《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第1章 堵車高峰期 馬車緩緩地駛入小徑之后,便無法再前行了。 谷韻瀾同眾位姑娘一般,心焦火燎卻又無可奈何。 近來,不光是鏡朝上下,甚至海外各個大小國家的千金、閨秀都聚集到了鏡朝的政治、文化中心——永樂城。 這段時日,永樂城的所有客棧皆賺的滿盆滿缽。只怕是什么大型集會也不外如是了。 遠道而來,送自家姑娘來永樂城讀書的,光是水路、陸路的盤纏,以及在永樂城食宿所耗費的銀兩,都足以讓尋常百姓吃個三五年了。 而這一瘋狂的舉動只為了一件事:婉約書院三年一次,招收女弟子的報名日即將到來。 婉約書院報名入學的日子,恰巧就在今日。那些個護送適齡小姐們報名的龐大馬車隊伍,可是快要把這上婉約書院的小徑,給堵的水泄不通了。 若是眾位有些謙讓精神,倒也不至于堵至若斯,奈何大家都心急著報名,誰也不肯讓著誰。 屋漏偏逢連夜雨,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大約在半山腰的位置,堵成寸步難行的狹小路徑之上,斜后方突兀地沖出一輛馬車來,硬生生地把前邊兒的馬車給擠歪在路旁。 這下可好!前方那倒霉馬車的左側輪子軸,被那斜沖出來的馬兒給一蹄子踢裂了,那前邊兒的馬車輪子因著慣性的影響,不受控制地飛脫了出去。 就在這危急瞬間,幸虧那倒霉車夫眼疾手快,及時將韁繩扯住,才沒有釀成更大的禍事。 損了車輪的馬車受了好大一番驚駭,坐在里邊的人兒,自然也被劇烈震動的馬車給狠狠地甩在了馬車壁上。 如此狀況,馬車里邊坐著的貴人可不依了!眼看著快到永樂城最為有名的婉約書院了,終于要將自家的女兒送進去的當口……竟然出了這樣的岔子! 既然自家的女兒無法準點報名,那誰都別想上去! 損了輪子的馬車上,一位錦衣華服的夫人探出了身子,她踩著仆人遞來的高凳兒,款款地下了馬車。 這名夫人一改往日貴婦高雅從容的形象,帶著家丁、仆婦,來勢洶洶地沖到肇事馬車跟前,拉著那輛“罪魁禍首”馬車上的主人,便在狹窄小徑中間理論起來。 然而皆因她們這樣的行為,可讓其他送女兒去書院報名的眾馬車叫苦不迭,倒霉的眾人全被攔在了后面…… 肇事馬車的主人也是無奈,饒是她們有萬貫金錢在身,卻依舊擺不平這般苦事兒。畢竟能將女兒送來婉約書院的,可不是什么尋常普通的人家,別人又豈會為了這點子錢而罷休? 在眾位達官顯貴送女報名卻被堵在路上的空檔里,且先來看一看這婉約書院究竟是個什么樣兒的金貴之地罷! 婉約書院是鏡朝最為有名的四大書院之一,與之齊名的分別是松竹書院、吉雋書院、白鷺書院。 然而和其他學院有所不同的是,婉約書院是四大書院之中唯一一所女子書院,當然,其地位也是不言而喻。 這四大書院中,只有松竹書院和婉約書院是建在鏡朝的政治、文化中心永樂城的。巧合的是,這僅招收女弟子的婉約書院,與只收男弟子的松竹書院比鄰而居,僅僅只隔了一道小墻而已。 婉約書院招收女弟子的規矩,相較于其他書院而言,也是更為嚴苛: 其一,婉約書院每隔三年只收一次適齡女子。 那么急著入學的各位便要發問了,何為適齡呢? 婉約書院每隔三年只收一次芳齡在十二歲上下的靈秀女子,全書院悉心培養三年后,且通過各項考核,方可結業。 因此,若是錯過了今天的報名機會,那便只能再等三年,可這般苦等,也早已過了適齡,今生自是再無進婉約書院的緣分。 如果各家夫人認為自個兒的姑娘報上了名,就可穩進婉約書院了嗎?那你可就錯了! 其二,報上名之后,婉約書院將會給報名合格的女子們,一個禮拜的備考期。以用來應對一個禮拜之后進行的入學考試。 且不說這入學考試的難易,光是要考核的項目就花樣繁多,它們分別是:琴、棋、書、畫、舞、烹、醫、詩、算,這九樣。 其三,這入學考試的審核也是分外嚴格,需得經過層層的篩選。 想要入學的少女們,在這九學考試之中,須得達到六門合格,并有一門學識達到優秀的標準,方可入學。 這九學識當中達到全部合格,且有六學被判為優秀者,便可免除在婉約書院這三年期間的天價學費。 若是入學考試被判為不合格,那同樣也是要收拾好包袱走人的,自然與婉約書院無緣。而在婉約書院讀學期間,有在外長時間游蕩、吵架、凌/辱師長等過失的,便會被逐出書院。 而今日,便是至關重要的報名日。 如今被堵在山間小徑上的眾女子可都犯了愁,而同樣焦灼的谷韻瀾,也是心知前方的馬車爭端,一時半會必然解決不得…… 雖然谷韻瀾父輩從商,積攢了不少的家底,可也頂不住婉約書院的昂貴學費!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家中長輩讓她來報名的。 饒是谷韻瀾家境殷實,但在這顯貴滿地的永樂城之中,卻也僅僅只是小有富綽的人家,何況谷府上下全年的吃穿用度,也僅堪堪夠婉約書院的半年學費罷了。 但若是拿到入學的資格之后,婉約書院卻有一項極為誘人的獎勵規定:九學之中,有特別精通其中三學的拔尖兒女學生,在婉約書院便可擁有免除束脩的優待。 當然,婉約書院的夫子們皆是特別挑剔之人,能夠入了他們法眼,并且被判為學識精通的女子,自是鳳毛麟角。 谷韻瀾認為,只有先入了學,才有機會成為頂尖的學生,可……若是連名都沒有報上的話,那又何談免除束脩呢? 思及此,谷韻瀾撇下了馬車和丫鬟,把心一橫,提著長裙,挽起了袖子,決定棄車徒步上山報名! 就在不少人兒從自家馬車里頭站出來立在路邊想辦法的空檔里,半山腰的另一端卻有了不小的動靜。不明所以的小姐與仆婦們極目而望之,卻發現沿著那婉約書院的方向,竟下來了一縱馬車隊。 車隊下至半山腰之后,眾人才發現,原來趕車的車夫,竟是數名相貌卓絕、衣著不俗的朗朗美少年! 這趕馬車而來的一眾少年,正是那婉約書院的隔壁,就讀于松竹書院的弟子們。這些身如玉樹、儀表不凡的少年們,好似那天降的神兵一般,挽救眾女子于水火。 先前因著這般災難,自是引起了山上讀學的少年們的關注,他們在了解到半山腰堵塞的情況之后,便紛紛親駕自家的馬車前來幫忙。 少年們守候在被堵塞的小徑的另一端,將前來報名的夫人與小姐們,逐個兒接上了自己的馬車,繼而駕起馬車,將她們一一帶上婉約書院報名。 “嘖嘖!車隊帶頭的不正是懷景彥那小子嗎?這個假正經,就是愛出風頭!”此時一名窩在樹上看熱鬧的少年,蹙著好看的濃眉,撇撇嘴不屑地道。 這名掩在枝椏之間,正直志學之年的男子,名喚劉偲。而這劉偲卻是個永樂城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 劉偲其人,正是那鏡朝最富有的商賈之家——劉家的獨子。與他相熟的人也是不敢直呼其名諱的,大家往往稱呼他“劉公子”、“劉少爺”,可私下卻偷偷稱他“混世魔王阿偲”。 劉偲長成十五歲這樣大,從來都是事事順意、父慈母愛的,如此家庭自然養出了個眼高于頂、盛氣凌人的性子,是以他劉偲自個兒樣樣都好,別人樣樣皆遜于他。 曾經在劉偲看來,像他這般家世好,樣貌好,學識好,功夫好,樣樣皆好的俊美少年,真個兒是舉世無雙的。 想他劉偲,那般的備受矚目,性子卻灑脫不拘,連當世皇帝旈戚都親自贊他:小小年紀卻是有品貌、而雅人深致,有才學,而不拘禮法,著實為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 可自打懷景彥來了之后,劉偲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 一想到那個樣樣只略略比他稍遜一籌的懷景彥!我們的劉公子真真兒是恨的咬碎一口銀牙。 且不說每次讀學,夫子總要贊懷景彥是難得的天資聰穎,甚至連曾經總是圍在劉偲身旁的一眾同窗,也因懷景彥的言行舉止,是那般的謙遜溫和,平日里與人交談總是帶著三分笑意,而同他交好。 縱使有些個不明白的問題,央懷景彥解惑,他大都是耐心地好好解釋,不似劉偲那般的神情倨傲,眼睛好似長在頭頂上一般,但凡有些個不明白的地方,向他劉大少請教,他大多是不屑的瞟一眼,那眼神端的是刺人,好似在說:“這樣簡單的問題你都不明白?簡直是無藥可救!” 久而久之,大家自然而然地紛紛遠劉偲而近懷景彥。 劉偲正曲腿靠在樹枝之間,苦大深仇地盯著他的死對頭懷景彥之時,突聞得一聲天籟之音傳了過來,這聲音那般地婉轉柔和、那般地悅耳動聽,令人無法不沉醉其中…… 這女聲娓娓而道:“表哥,我才同翠竹說起你呢,竟是真個兒來了,你倒似天兵天將那般,知我苦難了!” 劉偲循著這悅耳之聲轉頭看去,卻是呼吸驟然一滯,差點兒狼狽地從枝椏上跌下去!而這一切,只因眼前那少女的模樣: 卻見一名約莫十一、二上下年紀,神態天真,容色如新月,好似從畫中走出來的少女,歡快地走到懷景彥身前。 她那極為白皙光潔的臉龐上,有著一雙淺淺笑意的明眸,那雙眼兒,猶如一泓盈盈清水,竟似能勾人心魄一般,傳神動人。她那一頭秀麗烏發束結成對稱雙環,簡單地用淺櫻色絲帶挽住垂于耳旁兩側。 她上著繡金彩紋繪交領月牙白短衫,并淺櫻色半臂,下穿月牙白高腰多褶斜長裙。與半臂同色的淺櫻粉絲帶,分別長長地垂在胸前及雙手肘之下,那般的芊芊細腰,竟似不盈一握。妙絕的是,那裙擺卻是有些許粉櫻染花兒點綴其上,行動間,像是走在花叢間一般,將整個人襯得璨然奪目。 這身裝扮,端的是秀雅絕俗,真真兒是如天上的皎月一般,讓人道不盡的驚嘆! 劉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那姑娘的身上,此時的他,好似木偶泥塑一般,并不能動,只能夠用一雙瞠的銅鈴般大的眼睛,盯著那小人兒罷了。 他的腦海里,突然便浮現了這樣的詩句:綽約多逸態,輕盈不自持;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 劉偲長成這樣大,因家中富綽,也是見過世面的,但卻未曾見過這般嬌美無匹、不可逼視的昳麗顏色!此刻的他全副心神都好似被她攝住一般,在他的眼中,竟只映出這一名嬌俏妙人兒罷了,而周遭其余的人事物,都不能夠再入他的眼。 她大概是這世間,老天爺最最寵愛的人兒吧…… “玥兒,你在這兒等了許久,可是受苦了!日頭這樣大,還是先上了馬車再說罷!睉丫皬⿶蹜z地摸了摸這名少女的頭,柔和地道。 第2章 撩妹大法好 “如此,便麻煩表哥送我上山報名了!蹦敲粏咀鳙h兒的姑娘,沖著懷景彥俏麗一笑道。 殊不知,這周遭眾多解人危難的駕車少年們,都被這嬌美笑容迷的七暈八素的。 卻說到那懷景彥小心翼翼地攜著玥兒,一同登上了堵道對面的馬車,不過片刻的功夫,這對才子佳人便消失在馬蹄揚起的塵土里。 而那還愣怔在枝椏間的劉偲,只能悵然若失的看著他們離去…… 此時,不遠處的谷韻瀾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卻依舊走在好幾輛堵塞的馬車之后。眼看著接人的少年馬車逐漸減少,她自是急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費了好一番唇舌才說服家人讓她來讀學,可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會被攔在去往婉約書院的半路上。 也不知是跑了這許久,被毒辣的日頭曬的有些發暈,還是因為沒有趕上接人的馬車心中難過,脫力的谷韻瀾竟也顧不上周遭人的目光,腳下一軟,歪倒在了草叢里,那清秀的面容卻是因為心焦難受,緩緩地淌下了兩行眼淚來。 且說到那劉偲正失神地曲腿坐在不遠處的樹枝上,卻突聞得樹下有著不小的騷動,他自是抬眸看了過來,卻見一名身著紫色衣裙,約莫十二歲年紀上下的小姑娘歪坐在草叢里,那面容倒很是清麗,只是原本梳的整整齊齊的一頭青絲,此時早已散亂在肩頭,那釵環也都歪歪斜斜地掛在頭上。他微微地蹙了蹙眉頭,小聲地嘀咕道:“這些個女人,真是麻煩的緊……” 劉偲自幼因太過頑劣,無法拘束,被其父送上人煙罕至的雪山清峰崖,隨著常年在雪山修行的清峰老人習武,直至三年前才被送回了永樂都城。 大約是常年習武的關系,劉偲的身形比同年紀的少年要高大挺拔不少,加上雪山之上寒冷清苦、人煙稀少,劉偲長成十五歲這樣大,除了家中女性長輩以及婢女、仆婦,幾乎并不與女子往來,因此當他見到下面那引起騷動的少女,只不耐煩地撇開了頭,劉偲是最受不了哭哭啼啼、嘰嘰喳喳的女子的。 然而劉偲轉念又想,他正苦于沒有上婉約書院尋找佳人的借口,但眼下這名女子不正是……他驀地靈光一現,不過須臾之間,在心中便有了一番計較…… 半盞茶的功夫過去,那谷韻瀾正是哭的傷心絕望之際,突然眼前光亮被遮,她抬眼望去,卻見一名氣度不凡,面冠如玉的少年,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到她的身前。 此時的谷韻瀾眼眶中的淚珠兒還欲墜不墜,可在見到少年的模樣之后卻忘卻了哭泣,那從未悸動的心兒,竟是不受控制地怦怦亂跳起來。 谷韻瀾赤紅著臉兒癡癡看去:只見這名少年一頭墨黑烏發用紫金嵌玉冠束住,一襲藏藍色箭袖長身袍綁以一掌寬金玉腰帶,腳蹬青緞烏底靴,少年那光滑白皙的臉龐上,透著棱角分明的剛毅、冷;一副墨畫般隱隱帶有英氣的劍眉,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幽暗深邃的眸子正緊緊地凝著她。這般地玉樹之姿,只怕是哪家氏族子弟也未可知,可卻又比那些子弟來的更為俊挺英武……谷韻瀾如此思忖著。 “上來吧,我載你去書院報名!”少年朝谷韻瀾伸出手來。 這眾目睽睽之下,谷韻瀾雖心急報名之事,可也明白男女大防的道理,自是往后退卻?赡莿剖呛卧S人也?那般霸道的性子又豈容人拒絕?他只二話不說一個縱身翻下馬來,隨后一把捉住了谷韻瀾之后,又是足尖一點復又回了馬上。 那劉偲也不顧周圍的目光,只將谷韻瀾圈在身前,在大家還沒有緩過神來之際,打馬揚塵而去。 “好俊的功夫……”不知是誰頭一個回過神來,嘖嘖稱奇道。 “哎?這小子竟搶了我家馬車的馬!”不遠處,一個倒霉的聲音響起,卻是那損了輪子的馬車上的趕馬車夫在哀嚎。 旁邊看趣的另一名車夫卻笑道:“快別嚎了,你看看你腳邊是什么?” 被搶了馬的車夫低頭看去,只見腳邊的地上竟有一錠金燦燦、黃澄澄,分量頗重的“順天鏡元寶”!那元寶旁還有一行字,一名小姐湊近了念道:“左右你馬車動彈不得,不如借本小爺一用,借用費便用這元寶抵了罷! “出手好闊綽的小公子!老哥兒,你這筆買賣不僅不虧,反倒賺大發了!哎!他怎就不借我家車馬呢……”另一名車夫有些可惜地道。 響午時分,婉約書院大門前 鏡朝建朝至今已是八百年有余,如今經濟空前繁榮,文化科技也是極為先進的,教育水平自然也是世界前列。不光是周邊小國,那海外的國家也不惜遠涉重洋,前來鏡朝留學,學習中華文化。更有那發色、皮膚不一樣的異族之人勤奮刻苦,參加科舉考試,金榜題名后,長期留在鏡朝為官…… 由于鏡朝是舉世聞名的禮儀之邦,為免除學者們在求學路途上發生禍事,有那前幾任皇帝皆有頒旨規定,但凡有外國遠道而來交流的學者、留學生,不論抵達鏡朝何處,當地官員即按規定予以接待,再由各地公差將外國學者順次護送至永樂都城。 多數國外學者、留學生到了永樂都城之后,就會安排讀學,與鏡朝子弟一視同仁,他們首先系統學習鏡朝文化典籍以及典章制度,研習律法后,再由個人興趣學習詩文、書畫、算數等學識。 當然,這比鄰而居的婉約書院與松竹書院,就有很多異國的留學生以及異國的學者留下來做授課夫子。因此谷韻瀾甫一踏入婉約書院,便被那些皮膚慘白、或是棕黑,毛發淺淡,眼珠碧綠的異族夫子及留學生給吸引住了。 而劉偲則是被這滿院子熙熙攘攘的眾多女子給驚到了,更有那些個大膽的女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不放,間或還沖他媚笑一番……若是平時,劉偲早就黑著臉把那些個“不知廉恥禮節”的女子給嚇走了,可如今卻是架不住人多勢眾,因此他即便是板臉也沒得多大用處,那些個姑娘家還神情激動地咯咯咯笑個不停! 劉偲哪里耐煩同這些個姑娘打交道,且那空氣之中到處彌漫的脂粉味兒也讓他難以忍受,他只蹙起眉頭正不耐煩地想要轉身就走,可又舍不得先前在樹枝上見到的小人兒……唉,真真兒是好不惱人。 “這些個所謂的貴女簡直是比那市集上的菜販子還要呱噪!難道家中沒有教過她們禮節嗎?”劉偲恨恨地小聲嘀咕道。 而就在距離劉偲和谷韻瀾不遠處的游廊之中,一對品貌出眾的男女正在說著話: “玥妹妹,這名兒可算是報上了!背雎曋,正是那帶著淺淺笑意的懷景彥。 “是呢,今日來這婉約書院報名之人可是太多了,玥兒可從來沒見過這般多的千金、貴女聚在一起呢!被卦捴,容色驚人,令人見之忘俗,自然是懷景彥先前用馬車護送過來的玥兒。 “七日之后便是九門考驗了,以你的才智,表哥相信那考驗定然是難不住你的! “鏡朝內外才女濟濟,玥兒哪里又能及的上呢,不過……縱使不是為了自己,玥兒也是要為了表哥和姑姑盡力一試的!鲍h兒目光柔和地望著懷景彥,堅定地道。 而站在離這倆表兄妹不遠處的劉偲,因服食過旈氏皇族秘傳的“圣藥“,雖不如他堂哥旈臣那般敏銳,卻比常人都要生的耳聰目明,他竟是隔著熙熙攘攘的人群,將這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癡癡地盯著那玥兒,將玥兒同懷景彥說話的表情、神態盡收眼底,別看他雖甚少和女子接觸,但卻能察覺的出這玥兒的心思只怕在那懷景彥的身上,這樣的認知,多多少少令他的心中有些難受…… 劉偲不自覺地在衣袖之中握緊了拳頭,正待要扒過人群往那表兄妹二人靠去,衣袖卻被一只芊芊玉手給拉住了,劉偲蹙著眉轉頭一看,卻是那谷韻瀾赤紅著臉兒拉住了他。 “這位……這位公……公子,多謝你將我送了上來,還未曾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第3章 懷氏表兄妹 卻說到一眾少年將少女們送上松竹山,去那婉約書院報名,劉偲與先前在半路上遇到的懷景彥、玥兒一行人再次相遇,劉偲正要湊過去的空檔,卻被谷韻瀾一把拉住了衣袖。 “你拉我作甚?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大庭廣眾之下拉著男子的衣袖,可是羞也不羞?”劉偲眼見那游廊之下的表兄妹二人竟又走遠了,心中焦急,奈何衣袖被谷韻瀾拉著,不好去追,故而只轉頭瞪著還未及他胸口高的谷韻瀾,蹙起英氣的劍眉,氣急敗壞地道。 谷韻瀾生的這樣大,從來沒有人沖她說過這樣的話,聞言真真兒是羞憤欲死,只見她死死地咬著下唇,赤紅著臉兒放開了手,搭聳著小腦袋不再開口。 實際上,劉偲說的這番話還真的只是遷怒罷了,鏡朝的風氣是極為開放的,鏡朝的女子地位也是很高的,不像歷史上其他朝代,對于女子諸多的限制。 在鏡朝,女子們可以大大方方地上街,也可以與男子一同出游,還可以不避諱地同男子交往,甚至可以根據個人意愿自由選擇夫君。因此,在這人頭攢動的院子里,拉一下衣袖,還真不是什么事兒。 雖然劉偲只是不耐煩的一句無心話,可卻羞得谷韻瀾無話可說,既然送她報名的公子已經說到了這樣的份上,顯然只是隨手幫她一把,并不想同她扯上什么關系,谷韻瀾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往后退了一步,稍稍拉開了與劉偲的距離。 而劉偲則是舉目四望,可哪里還有佳人的身影呢…… 掌燈時分,松竹書院某處院落 此時劉偲正坐在自個兒的房中沉思,突然,一道月白色身影從那窗戶躍了進來,劉偲倒是不驚,只見怪不怪地瞟了那不速之客一眼,也不說話。 這身著月白色長衫的男子,鎮定自若地坐在了劉偲的對面,并自來熟地從圓桌上取了杯子,又自顧自地添了一杯茶,輕啜了一口道:“阿偲,你要是再不好好用功,你在學堂之上的分量可就趕不上那懷景彥了,聽說懷景彥那小子上個月的六藝考驗又拿了第一!” 覃舟這廝,真真兒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劉偲如今只要一聽“懷景彥”三字,便胸悶煩躁、邪火四竄:“你別提那廝,我現在只要見到那廝就火冒三丈!” “喲,脾氣見長啊,怎么,原來我們的劉大少爺心眼兒如此之小,竟是見不得人家比你優秀么?”來者見劉偲如此失態,倒也不與他計較,依舊笑的一臉溫暖和煦。 原來從窗外躍進來,身著月白色衣衫的男子,正是年長劉偲兩歲的覃舟。 三年前劉偲初遇見覃舟時,他已經枯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劉偲依稀記得,當時覃舟這廝整個兒人陰沉沉的,也不大愛說話。 覃氏一族在鏡朝,卻是有名的醫學世家,覃家上幾代,在太醫院出了好幾位醫術高明的院正。 其后不知緣何,覃舟同其兩位叔父一般,失去了蹤跡。幾年之后,許多人在鏡朝各處見到一個四方游走,不收診金的少年神醫,聽人描述那少年神醫的容貌,儼然就是失蹤了數年的覃舟。其后到處漂泊的覃舟被劉偲的伯父與太叔老爺尋獲,帶回了清峰雪山。 當年,被伯父與太叔老爺一同撿回來的,除了覃舟和劉偲的堂哥旈臣之外,還有百余名黥面男子。 而眼前這位身如玉樹,氣質高華的覃舟,眼角下黥有一個小小的“壹”字。顯然,他也是那百余名黥面男子之一。 如今這覃舟也不知是發了什么瘋,竟成為了松竹書院之中最年輕的夫子,其他暫且不提,教人醫理倒是頗有一套的。 覃舟不提這“六藝”還好,一提起來劉偲也是胸悶氣短的不行,上月的六藝考試,劉偲的騎馬射箭與算法數藝這幾項,夫子對他的評價原本是高于懷景彥的,而書、畫、樂這幾藝倒也與那懷景彥在伯仲之間。 只是月中之時,劉偲恰巧撞見了韓軒那小子在欺負低他兩屆,新入學的兩名少年。劉偲一時義憤,便出手教訓了韓軒一行人,許是下手有些重了,那受了皮肉之苦的韓軒懷恨在心,竟是一狀告到了禮夫子那兒,那禮夫子揪住了劉偲好一通念,而劉偲卻分毫不顯悔改之意。禮夫子見他那頑劣之態,更是氣了個仰倒。 禮者,不學“禮”無以立,夫子以這個理由,罵劉偲不知禮節,不懂友愛,并揚言要將他趕出松竹學堂。 那受欺負的少年,名喚璃澤,也是個有情義的,在聽聞了劉偲被趕出了課堂時,竟是曠了自個兒的課,跑到劉偲的課堂上來為他辯說,別看這璃澤才十二歲的年紀,也是很有些急才的,面對那橫眉豎目的禮夫子,倒也面不改色,只巧舌如簧地將那夫子說得個啞口無言。 最后,劉偲雖沒有被處罰,可這“禮”之一藝上,卻是被狠狠地評了個末位。因此,上個月的六藝之首,自然就被謙和溫厚、彬彬有禮的懷景彥拿去了…… 雖然劉偲家世顯赫,眾同窗無有不從,可那懷景彥的來歷,卻也是難得,他竟是“鏡南懷家”這一輩的嫡長子。 說到這“鏡南懷家”,乃是鏡朝開國之初,鎮守居行大陸西南一帶,一位不世之功臣懷驚鴻的后代。 而這不世之功,卻是要說起那鏡朝西南一帶的惡劣環境來,因這西南之地本是大片荒漠,且常年干旱少雨、大風吹蝕,居住在周邊的居民自是苦不堪言。 當年的懷驚鴻得了那開國始祖鏡觀帝的指點之后,在荒漠之中幾番艱辛方才尋得綠洲,且以綠洲為中心,在外圍封沙育草,以青草、喬木、灌木結合來固沙,建造了防沙/林/帶。 他且在附近的流動沙丘之上設置了沙障,又種植了不少固沙的植物,并引進離西南最近的河流,開鑿渠道,合理分配水源。因有了水源的合理利用,漸漸地,這西南荒蕪之地變得富綽起來。 他的這般驚世作為,雖是得了鏡觀帝指點,卻也是靠著堅韌心智,苦捱數年換來的,個中艱辛,著實不為外人道也…… 這當地百姓們見他將干旱難治之地,整治的一片錦繡,自是將他奉若再世父母,無以言表。 數百年過去,當地人民一直沿用這般法子,因此,且不管鏡朝西南一帶環境如何惡劣,卻仍是一番欣欣向榮之景。 懷驚鴻這般吃苦作為,很得鏡觀帝賞識,當他功返永樂皇城之后,自是衣錦還鄉,加官進爵,好不榮耀。 這最是難得的,便是懷家雖得此祖蔭庇佑,卻是謙遜不驕,雖世代為官,卻是兩袖清風,處處為民罷了。因此,懷家的廉潔與簡樸,在鏡朝上下是有口皆碑的。 至于那謫仙兒一般的玥兒,身世又有另一番坎坷,她的全名叫做泉瞳玥,乃是懷景彥的母親泉氏胞弟,泉衡生的女兒。 十二年前,泉衡生在御試之上中了進士,不久之后,他便與璃氏旁系的一名叫做璃寧兒的小姐喜結連理,同年底被外放做了管莊城下邊兒的一個知縣。 那管轄泉衡生的管莊知州,名叫王豪,卻在一次家宴之上偶然碰到璃寧兒,在目睹了寧兒的美貌后,立刻驚為天人。其后,管莊知州王豪尋了各種由頭來刁難新上任的泉衡生,泉衡生不想多生事端,便一一忍下了。然而千防萬防,可也防不住有心人的暗地陷害,終于在某次公務之中,卻是不慎著了那王豪的道。 那王豪借此機會,拿泉衡生的仕途,來要挾夫妻倆,他見這二人對他頗為忌憚,諸多忍讓,便色膽包天,竟是不管不顧地想要強占當時已經懷有身孕的璃寧兒。 寧兒為了自個兒的夫君,忍辱負重地假意順從了王豪,在第二年產下了一名女嬰之后,璃寧兒便自盡明志了。 泉衡生搶回了愛妻的尸體之后萬念俱灰,將剛剛足月,還在襁褓之中的親生女兒,托付給了姐姐泉氏之后,便抱著愛妻的尸身跳了江…… 其后,得知夫妻二人殉情原委的泉氏,流著眼淚將此事告知了自個兒正在任御史的夫君懷民治。那懷民治正是在朝中主管彈劾、糾察官員過失諸事的。在收集了王豪的不法證據之后,懷民治自是在朝中參了他一本。 證據確鑿,也不容他抵賴,在將王豪繩之于法之后,那名女嬰自是被懷氏夫婦收養了,十一年后,當年的小孤女長成了如今婷婷玉質、容貌昳麗的泉瞳玥。 劉偲合上了將先前從暗衛那兒得來的一封信,信中所寫的正是泉瞳玥的身世。劉偲將信紙折了幾折,放到油燈上燒了。 這一夜,劉偲在夢里夢到了玥兒,這也是他長成十五歲這樣大,第一次做春夢。 第4章 初識情滋味 月色撩人的深夜里,空氣中漂浮著令人沉醉的香味。 劉偲嗅著那香味兒,咽了咽口水,喉頭上下滾動著。此時,夜空中送來的香味撩撥著他的神經,使得他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的緊緊的,他的呼吸略顯急促,身體竟是不能抑制的微微顫抖、痙攣起來…… 是了,她就在這里,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娉婷妙曼的身影正站在花叢中,微風拂過,她的裙袂在風中飛揚,她那晶瑩大眼正目光柔和地凝視著他,半響后,她櫻唇輕啟,緩緩地吐出了一個字:“偲……” 在聽到呼喚的一剎那,劉偲覺得他從未聽過這樣婉轉動聽的天籟,體內洶涌而出的情感如海嘯一般瞬間將他淹沒,他渾身的血液都變得沸騰、炙熱起來,巨大的狂喜籠罩了一切,在那一瞬之間,他像是一頭捕獵的猛獸一般撲了上去,將那小人兒緊緊地抱在懷中。 “玥兒……我的玥兒……”劉偲一邊喃喃地喚著,一邊緊緊地貼著玥兒柔軟、幽香的身子,他只覺熱烈又洶涌的沖動全都集中到了身下的某一處…… 劉偲喘息著,將身前的小人兒緊緊地箍在懷中,“玥兒……讓我好好地看看你……”他低聲呢喃著,那期盼、激動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祈求意味兒。 可不知為何,二人明明已經如此的貼近,卻依然看不清她的模樣……?劉偲不甘心的用力一抓,卻抓了個空…… 劉偲嗖地睜開了赤紅的雙眸,失神地盯著頭頂的帳子,片刻后他坐起身來,呼吸急促地低頭看了看自個兒那搭起帳篷的褻褲,劉偲盯著那處,伸手扶了撫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又夢到玥兒了…… 這幾天,他夜夜都做著這樣類似的春夢,劉偲覺得自個兒怕是中了名為“玥兒”的情蠱了,他竟對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起了齟齬心思…… 唉,這劉偲情竇初開,知慕少艾的心思,自也不敢讓他人知曉,因此每日心中的憋悶更是難以紓解。 隔了好半響后,劉偲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脫下了濕濡的褻褲,從壁櫥里找了條干凈的褲子換上之后回到床上,盤腿而坐,閉上眼,開始運功調息。劉偲屏住心神,收起綺念,就這般直直地打著坐,直至天明…… 話說這日,卻是婉約書院九門考試的日子,九門考試的評判標準為:五彩絲絳代表優秀,紅色絲絳代表通過,黑色絲絳代表落選。 谷韻瀾一番竭力下來,終于險險拿到六門通過的紅色絲絳,此時她心中的喜悅之情自是難以言表。 她正出了那“色香味皿堂”準備去教儀那兒報到,卻聽到幾個衣著華麗的氏族小姑娘在談論今天的“女狀元”泉瞳玥的事情。 谷韻瀾驀地想起報名那日,曾經遠遠地見到一名長相不俗,好似謫仙兒的女孩兒,之后她偷偷地從夫子那兒瞄過名帖,那女孩兒的閨名就叫“泉瞳玥”。只是……這些小姑娘為何喚她“女狀元”呢?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谷韻瀾便走到角落處聽起了那幾個氏族小姑娘的壁角: “那個泉瞳玥,可真真兒是個能人,竟然九門考驗,樣樣都獲得了夫子們的青睞,拿了個‘滿堂彩’!這在婉約書院開辦至今,都是不多見的。我聽到有好幾個夫子都在那兒稱贊她是‘百年罕見’的才女呢!” 谷韻瀾一聽,也是震驚非常,她是早就知道這百年書院里頭,自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可也沒料到竟然還有人能將這九門考試,每一門都拿到優秀!想她的母親也是在她幼時,花了大價錢請了夫子在家中仔細用心地教導了好幾年,方才鼓起勇氣放她來考這女學的,哪知還沒正式入學呢,就已經輸人家好幾條街了…… 谷韻瀾看了看自個兒手中那六條紅色絲絳,在心中暗嘆著,她與那泉瞳玥,真真兒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哎……門門功課優秀也就算了,偏偏長得也跟天仙兒似得,等我們同一批入了學,誰還敢同她走在一塊呀?”那氏族小姑娘甲,不甘心地道。 “可不是嚒,若是和她站在一處去,還不得被她襯的低到塵埃里去了?”氏族小姑娘乙也是憤憤不平。 這幾名氏族小姑娘也是心氣兒頗高的,這還沒開學呢,就開始盤算著如何疏遠那樣樣都拿到五彩絲絳,獲得免除三年束脩之殊榮的泉瞳玥了。 就在這說話的空檔里,不遠處,那劉偲正是踱步而來,只見這闊綽少爺頭上束著簪纓鑲金邊的羊脂玉冠,穿著雙龍出海箭袖長袍,系著嵌碧玉錦緞兩掌寬腰帶,一塊雕工極為精妙的玉牌用白色絡子系了垂在一旁,再觀其面容,五官清雋,目似點漆。這剛剛考完試的小姑娘們,無處回避,見到那般朗朗身姿,無有不側目的,更有甚者,竟是愣愣地看直了眼。 劉偲如鷹凖一般的眸子,狠狠地掃過剛剛議論泉瞳玥的幾名氏族小姑娘,那幾個姑娘,正因心中有鬼,又見此審視的目光,就感覺背后說人是非之事好似被他窺破一般,個個兒都羞愧地縮了縮脖子。但是轉念又一想,這黑著一張臉的公子剛剛離她們這般地遠,哪里又有可能聽得到她們說什么呢,思及此,這幾個小姑娘復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挺了挺背脊。 而那谷韻瀾見劉偲朝自己走來,驀地面色赤紅,兩腳打顫,心兒竟是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個不停,只怕這小心肝恨不得要跳出胸腔才能消停。 豈知這劉偲就好似沒有看見她一般,雖然目光落在了她所在之處,卻是直直地越過了她,虛空地往后瞧著。 谷韻瀾眼看著當日騎馬載她報名的少年就要與她擦肩而過之時,紅著小臉兒急急地拉住了劉偲的衣袖,并出聲喊他:“公子,請留步!” 劉偲這才詫異地側過頭來看向叫住他的小姑娘,眼前這小姑娘雖然還不及他胸膛高,但在她這個年齡段里,已經算是身材高挑的了。他冷冷地瞟著谷韻瀾拉著自個兒衣袖的手,并不說話,谷韻瀾見他黑沉了臉,趕忙縮回了手。 只見此女梳著當下時興的雙丫髻,上穿石榴色云緞對襟,外套淺藍色半臂,下著翡翠撒花縐裙,觀其容貌,雖不如玥兒那般璀璨奪目,卻也是眉清目秀、肌膚微豐,面色紅潤,觀之可親。 此時這小姑娘正面露期盼,杏眼掙的大大的看著他,劉偲看著眼熟,自在腦中略略思索了一番,好像……前幾日在那半路上,因上不去山,急的在路邊哭泣的女孩兒,可不正是眼前這位么! 劉偲回想起當日這小姑娘腫著眼睛,紅著鼻頭兒,哭哭啼啼的樣子……他下意識里不自覺的便皺起了眉頭,只冷冷淡淡地問道:“姑娘叫住我可是有事?” “公……公子,小女子名叫谷韻瀾,七日前,因有壞了輪子的馬車堵住去路而不得上山,正是愁眉不展之時,公子騎馬而來,救韻瀾于水火。那日,多虧了公子的搭救,韻瀾才能上書院報名,公子大恩韻瀾銘感于心,還……還未曾請教公子高姓大名?”谷韻瀾紅著臉兒,將自己要說的話兒吞吞吐吐地說了個大概。 那劉偲,因著異于常人的耳聰目明,自是將剛剛那幾個氏族小姑娘所說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是個極為護短的人,一方面,劉偲從這幾名貴女口中得知,泉瞳玥竟然拿到了代表九門優秀的五彩絲絳,心中暗暗為她高興,他想著,玥兒入了這婉約書院之后,雖然與他所讀的松竹書院隔了一道墻,但總歸是可以天天見面了。 另一方面,劉偲又因這些在背后說道玥兒,嫉妒成性的小丫頭而心存義憤。劉偲因家世顯赫又復雜,自幼見過許許多多嬌艷如花的女子,為了爬上他父親的床,暗地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因為見識的多了,自然也就對這樣的女子不喜了。 因此,劉偲為著這幫子小丫頭將來都要成為玥兒的同窗,只怕玥兒未來在書院的日子未必好過而暗暗擔憂著。 而眼前這名叫住他的小姑娘,雖然沒有同那幾個氏族小姑娘一般,道人長短,但是她卻也沒有走開,而是躲在一旁偷聽,想必也有些小聰明的人,品性也未必是個好的。故而他面色冷淡,口氣十分不好地對谷韻瀾道: “那日之事只是舉手之勞罷了,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姑娘還請自重,你三番兩次拉住本公子的衣袖,倒是知不知羞?也罷!本公子今日不與你計較,只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谷韻瀾聽到這番話,真真兒是羞憤欲死,她甚至可以聽到旁邊那幾個氏族小姑娘的恥笑聲……她在心中也是暗惱這公子,當日他將自個兒一把拉上馬,圈在懷里的時候,可曾想過男女大防?如今她不過是拉了下他的衣袖,他倒是義正詞嚴的好一番說教!真真兒是只許他大少爺放火,不許她谷韻瀾點燈! “劉兄,你對小姑娘這般兇,也不怕嚇到人家!贝藭r,一道清亮男聲自那小徑處響起,劉偲抬頭看去,那說話之人,竟是他最大的對頭懷景彥!而他身后的……可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玥兒! 第5章 心事被窺破 且說到那九門入學考試之日,被谷韻瀾絆住腳的劉偲,正在訓斥這小姑娘之時,卻被從小徑走來的懷景彥與泉瞳玥倆兄妹恰巧看見…… 劉偲此刻覺得自個兒有點倒霉,為何這樣尷尬的場面偏偏被玥兒姑娘撞了個正著!她又會如何看自己呢? 至于先前發生了什么事兒,懷景彥和泉瞳玥確實是沒有看見的,他們只看見劉偲這廝黑著一張臉對著一個小姑娘好一番說教,小姑娘嘛,本就面皮薄的很,此刻她已經面紅耳赤、眼眶含淚了…… 懷景彥因為自家的表妹素來都是那般溫婉的性子,從未與人臉紅過,平時接人待物也跟個小大人一般,端的是穩妥,竟是不用他和他母親泉氏操一點兒心。因此懷景彥對著他這個樣樣都好的表妹,總有一點兒“英雄無用武之地”的感覺。 如今懷景彥見谷韻瀾那泫然欲泣的小模樣,自然而然便生起了保護欲,這才不惜得罪那“混世魔王阿偲”地出了聲。 而谷韻瀾見有人幫她,也不是個不知感恩的,便即刻投了一記感激的目光給那位溫文爾雅的公子。而這懷景彥與谷韻瀾對視的剎那,他的心中竟起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情緒。 我兇不兇,關你何事!劉偲惡狠狠地盯著那懷景彥,這句話馬上便要脫口而出,但又撇了一眼懷景彥身后的玥兒姑娘,這話自然便說不出口了,而是硬生生地憋成了這樣一句話: “懷兄,倒是偲失禮了,偲這就向這位姑娘賠不是!闭f罷這句話,那劉偲竟對著谷韻瀾恭恭敬敬地鞠了一禮。只是,那聲音卻好像從牙縫兒里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話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兒。劉偲這般動作,自是把谷韻瀾駭得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這黑臉公子嘴里雖然說著道歉的話,可那強忍著怒氣的語氣,陰騖的眼神…哪里又是真心道歉的樣子?谷韻瀾自也不明,這黑臉公子怎么說變就變? 而受了驚嚇的,不光是谷韻瀾,懷景彥又何嘗不是呢?這混世魔王平日里在松竹書院飛揚跋扈慣了,見著誰都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樣子,哪里見他同人道過歉?再者,這劉大少不是最不屑同自己來往的嗎?回回見著他懷景彥都是甩袖便走,怎么今日過了這般久還不曾離開?還肯跟小姑娘行禮道歉……? 這人一旦有了好奇心,思考問題自然比平時敏銳幾分,再加之懷景彥本就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他只不著痕跡的觀察一下劉偲那總是往他身后瞟的眼神,便恍然大悟了!好哇!他當這混世魔王怎地如此反常,竟然看上他表妹玥兒了! 懷景彥冷笑了一聲,便抬腳往泉瞳玥身前挪了挪,恰好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那劉偲的視線。 劉偲見懷景彥這般動作,自然知道他是何用意,加上上個月六藝的事兒,新仇舊恨涌上心頭,他氣得袖子里頭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他劉偲哪里是個受氣的人?若不是玥兒在場,只怕這劉大少爺早就動手揍人了。 劉偲忍了又忍,只將攏在箭袖里的手緊握成拳,面上卻強自鎮定地道:“先前聽聞彥京的表妹九門考試拿了個''滿堂彩'',表妹這般才藝,實屬百年難見,子傾佩服不已,如今正巧遇上兩位,不如給子傾個機會,讓子傾作東,去那紫東樓用晚飯可好?就當作是慶祝兩位姑娘入學考試通過的喜宴了! 懷景彥聽罷這番話,不自覺地蹙了蹙眉,這劉偲為了套近乎,竟然稱呼他的表字“彥京”,“彥京”二字是只有關系很好的知己好友才會這般叫的,而眼高于頂的劉大少又怎屑于以字相稱?劉偲這般動作,令懷景彥更加堅信了自個兒的猜測! 實際上,但觀劉偲平日里在松竹書院那般的橫行霸道,卻不見人制止,就是那些王孫貴族,也是不敢同他起沖突的。懷景彥一直就懷疑這劉偲的背景只怕不同一般,并不似在外宣稱的那般,只是個首富的兒子。 然而令懷景彥頭疼的是,如今劉偲這廝話說的十分好聽,去那永樂城最為有名的紫東樓為兩位姑娘慶祝入學,而不是單單只請表妹,只讓人感覺到他確實有誠意,并不是別有用心。因此,劉偲對他發出這樣客氣的邀請,若是拒絕了,倒是令人以為他小心眼了。 懷景彥頂著劉偲那灼灼的目光,正在尋思著如何拒絕之時,他身后的泉瞳玥卻替他開口了:“子傾公子的盛情邀請,玥兒同表哥都是十分想去的,只是,玥兒卻是答應了姑母,今日不論出了什么樣的成績,都要早早兒回府告知與她,如今玥兒只想快些回去報喜,也省的姑母在家中擔心,故而只好婉拒公子了…” 劉偲被這婉轉動聽的聲音給澆得個透心涼!玥兒第一次主動開口同他說話,結局卻是這般……他突然有種無顏再待下去的感覺,此時劉偲也不管這幾個人如何看他,只一言不發地轉過身,竟自顧自地走了開去……其后有人喚他也恍若未聞一般,就這樣木然呆滯的回到了自個兒的院落。 而還在堂前的幾人只莫名的互相對視了一眼,那泉瞳玥卻是開口道:“表哥,你那同窗倒是好生奇怪…怎地自個兒走了呢?也不理人……” “誰知道他呢!他那人,脾氣就是這般古怪的,玥兒,你若是下次再碰到他,大可不必理會。只離他遠些便是了!”懷景彥見那混世魔王走的遠了,趕緊給自個兒的表妹敲警鐘,他見偲那廝今日這般反常,估計是惦記上他家表妹了。自家表妹性子純良且溫婉,又不懂得拒絕人,可別被這魔王給騙去了才好…… “玥兒省的了!比h見表哥這樣著緊自己,心中有一些甜絲絲的,臉上自也染上了笑意。 而站在兄妹二人對面的谷韻瀾見劉偲走了,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正也要抬腳離開之際,卻被那懷景彥喚。骸肮媚镎埩舨!” 谷韻瀾復又抬頭望他,卻見那懷景彥沖她溫和一笑道:“在下姓懷,名景彥,字彥京,乃是隔壁松竹書院的學生,這位是我表妹,名喚泉瞳玥,敢問姑娘芳名?” “小女子名叫谷韻瀾! “好名字!可是取自\''空谷幽蘭\''?”那泉瞳玥上前一步問道,那晶瑩大眼里透露出了一絲善意。 “我哪里敢自比幽蘭?卻是波瀾壯闊的瀾呢……”谷韻瀾見那玥兒主動同自個兒搭話,竟不自覺的羞紅了小臉。有一種美人就是這般,不禁男人見了難以自拔,就是那女人見了也要羞澀三分…… 谷韻瀾與泉瞳玥二人在入學考試那日初次相遇,彼此便萌發了小小的友誼之苗。其后,她二人在接下來的三年中,發生了數不清的愛恨糾葛。 月上中天,松竹書院某樓閣之頂 “阿偲,找了你好半日,你倒好,坐在這兒喝酒!”出聲的男子站在院中,抬頭看著那獨自坐在樓頂上的劉偲道。 那劉偲聞言也不理會樓下之人,只徑自喝著酒。 覃舟見他這般,也不著惱,只將那袍角一撩,真氣一提、足尖一點,一瞬間便縱身躍上了樓閣,一屁股坐在了劉偲的隔壁,順便一把奪過劉偲的酒壺,對著壺嘴灌了一大口,這才道: “阿偲,你那孤傲性子已經把人都得罪光了,再不巴結巴結你壹哥,只怕你今后在這松竹書院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得了!” 劉偲一想到白日里,玥兒當眾拒絕了自個兒的邀約,心中便好似有一只手在死命的捏一般,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他長這樣大,哪里被人當眾拒絕過? “喝酒便喝酒!做什么說這樣多廢話!”劉偲一把奪回酒壺,狠狠地灌了一口后,不耐地道。 覃舟見他氣性兒這般大,肯定是心中有事,故而也不跟他計較,二人就這般仰臥在房頂之上,一邊兒看著星星月亮,一邊兒喝著小酒…… 第6章 各家有各事 且說到懷景彥與瞳泉玥兩兄妹出了那婉約書院后,自駕著馬車下山朝家行去。 載著二人的馬車穿過了繁華熱鬧的大街,停在了城北一座碧瓦朱檐、雕闌玉砌的巍峨宅邸前。 抬眼看去,只見兩只大石獅子威風凜凜地坐在兩旁,中央三間大門鑲嵌著銅制獸頭拉環。正門緊閉,只東西兩扇角門敞著,正門之上一塊大匾,匾上書“鏡南懷府”四個大字。此時趕馬的車夫扯著韁繩一聲吆喝,十來個小廝、丫鬟和婆子聽到聲音便陸陸續續從門內魚貫而出。 幾個衣著得體的丫頭拾階而下,走到門口?康鸟R車前,對著車廂笑道:“是少爺和姑娘從書院回來了! “嗯!敝宦牭民R車里頭傳來一道朗朗如玉石之聲,自然是那懷景彥。 兩名丫鬟趕忙上前打起馬車簾子,扶了泉瞳玥下來,懷景彥與泉瞳玥二人并肩而行,一眾仆從步下跟隨,進了大門,穿過兩旁的抄手游廊,再走進寶瓶門后,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紫檀架大理石屏風,繞過屏風,剛踏進前廳,三四個仆女簇擁著一名錦衣麗服的婦人笑著迎了上來。那婦人拉起泉瞳玥的柔荑問道:“剛剛玉姐兒還在叨念你呢,可巧你們就回來了!玥姐兒,這入學考的如何?” “略可,多謝二嬸嬸關心!比h朝著二嬸嬸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道。 那二嬸嬸聽到泉瞳玥這般回答,便知她定然是考上女學了,于是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道:“嬸子說過什么來著?玥姐兒是個靈秀聰慧的,婉約書院的考試又如何難得倒你。要嬸子說啊,玥姐兒這般滿腹詩書、琴舞精通,那書院要教的玩意只怕你早都熟透了的,這學么,大可以不必去上的! 這被稱之為二嬸嬸的婦人,一開口便收不住嘴了。 懷景彥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走到二人面前,對著那嬸嬸道:“嬸嬸,侄兒和玥妹妹還要去給母親問安,這邊就不耽誤嬸嬸了!闭f完也不等那婦人回話,便拉著泉瞳玥往那正院去了。 “表哥,你這般態度,恁是無理,等會子二嬸嬸又要說嘴了!比h偏頭對他說道。 “哼,玉姐兒三年前沒考上女學,二嬸子恨都恨死了,自然巴不得你也不要上學!睉丫皬┑挂仓卑。 說到這個二嬸子,卻是懷家二爺懷民山的妻子,文氏。而剛剛懷景彥口中的玉姐兒,便是今年要行及笄禮的懷婷玉。 這永樂城里頭大戶人家的女兒,都是要讀書的,而婉約書院更是女學之中的“最高殿堂”。先頭也說過,這世家貴女們若是能入了婉約書院,那便是身價倍增了,勛貴氏族相看媳婦,也大都是以婉約書院的女弟子為優先。當年文氏為了玉姐兒能夠入女學,花了大把大把的銀子請了先生來府上教習,結果玉姐兒在家中苦讀了多年,入學考試之時還是落了選。 如今的玉姐兒雖然也是閨秀淑女,可沒上過婉約書院,這身價自然就差了那么一截。文氏雖貴為二房夫人,她的夫君也是懷氏的嫡子,可這當家主婦畢竟是懷家大爺之妻泉氏。她這個二爺夫人自然還是差了那么一點兒意思。而這文氏卻又是個心氣兒極高的人,明里暗里總是與大房夫人泉氏較著勁兒,如今她見泉瞳玥一個寄人籬下的小孤女都能越過自個兒的玉姐兒入了那女學,心中自然忿忿,說話難免就夾槍帶棍了。 文氏如今心里十分的不平靜,她無法遏制自己去想:如果當初自個兒的女兒考上了那婉約書院,如今的玉姐兒還愁說不到一門好親事嗎? 文氏望著那泉瞳玥漸漸遠去的背影,想著剛剛看到的那張雖然年幼,卻生得傾國傾城的嬌顏,心中只覺得老天對她的玉姐兒實在太不公平!這般想著,文氏望著泉瞳玥的眼神里就添了一絲怨恨…… 卻說到懷景彥與泉瞳玥二人正往泉氏住的上房走去,到了門前卻不見屋里有人。尋了婢女來問,才知道原來泉氏正在祠堂里捻著佛珠,如今她只盼著弟弟與弟妹在天之靈,保佑玥姐兒能夠考入女學。 泉氏又誦了一套經書,正欲回上房,卻聽得祠堂外面響起一串腳步聲,她打了門簾子出來一看,站在院子里的不是彥兒與玥兒又是哪個! 泉氏看了看懷景彥,又看了看泉瞳玥,見他二人面上隱隱有笑意,心中便大安了,故而笑道:“玥兒可是來給姑母報喜訊了?” “娘以為呢?玥妹妹這回可給你長臉了!九門入學考拿了個滿堂彩,好多夫子都對她贊不絕口呢,連三年的束脩都免了!”懷景彥率先開口說出了這個好消息。 泉氏一聽,喜不自禁地拉著泉瞳玥的手兒便不松開了。到了晚間,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了一頓“慶賀宴”,席間,懷景彥還拿前幾日玥兒上書院報名,結果被堵在路上的趣事兒來說,一家人自是又有一番說笑,此處便不表了罷。 在永樂城,底蘊豐厚的勛貴宅邸一般都建在城北,比如鏡南懷家、璃氏一族、玉明侯府。馬車再往南邊走兩個時辰,便到了城南一帶。而這城南也有好些富貴宅邸,只是這些人家多半是商賈之戶,哪里比的過城北那些百年世家的積累。而這谷韻瀾的家,就在城南的黃和胡同里頭。 這廂谷韻瀾也正乘著馬車來到了家門口,只是谷府的排場,可比北邊兒的懷府差的太多,當谷府的大門一開,卻只走出來兩個平日里跟在谷韻瀾身邊伺候的丫頭罷了。 谷韻瀾去上房的路上,遇到的嬤嬤和丫鬟,客氣的就向她打個招呼、行個禮,那不怎么客氣的,直接就繞去小徑自走自路了。 行至上房,韻瀾剛打起門簾子就朝里說道:“娘親,女兒考上女學啦,是那最為有名的婉約書院呢!” 元氏聽到門口的喊聲,這才從里間走出來,只是那神色里頭無端端藏著一絲怨懟,臉色也是怒紅里泛著青白。谷韻瀾見母親這個樣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估計不知道是爹爹納的哪個姨娘,又惹娘親生氣了…… “嚷嚷什么呢,喊的你娘腦仁都疼了!”元氏沒好氣地道。 剛剛韓氏那個小浪蹄子又仗著自個兒有身孕,到她這兒大鬧上了一場,非說月例不夠花銷,還口口聲聲說她自己苦慣了倒是沒什么,就怕苦了腹中的孩兒。若是大夫人不給她加些銀兩,便要告到老爺那兒去,只怕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之類的話。 “娘親教訓的是,是瀾兒忘記了規矩,可是……娘,瀾兒考上女學了心里高興嘛!惫软崬懼垃F在可不是跟母親頂著來的時候,得順著毛捋。 “什么?你考上了?唉……那婉約書院的束脩可不比一般的書院,你爹爹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在家里養了四房小妾不說,還有外室養在別院里頭,這府上的吃穿用度處處都要用錢,你讓娘上哪兒去給你弄那么多銀子讀女學呢?” “娘目光放長遠點兒啊……你先從嫁妝箱子里拿些銀子給女兒墊著,等女兒從那婉約書院畢業了,身價可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多的是勛貴世族來求親,還怕那些聘禮抵不得束脩嗎?”為了讓母親點頭讓自個兒去上學,這谷韻瀾少不得只能腆著臉皮說這些不害臊的話了。 谷韻瀾也是沒辦法,她實在是太想擺脫家里這個牢籠了,母親成日里同這些姨娘們斗法,爹爹除了生意,就只會往狐貍精的房里去,家中污糟事兒太多,她只想找個清凈地兒避一避罷了。 起初元氏也是不答應的,可孩子天生就有磋磨父母的本事,這谷韻瀾巧舌如簧地說了老半天,元氏最終還是答應了。 谷韻瀾既然攛掇著母親拿出了銀兩,這心中便安定了,有了束脩,她覺得自己好像走上了一條通往光明的道路,她對入女學這件事,充滿著期待與興奮。 相較于上面三個人的開心,這廂劉偲就有些悶悶不樂了。他想邀請佳人共進晚餐的打算落了空,而此時坐在他對面陪他吃飯的,就只有那“少年神醫”覃舟罷了。 而覃舟也不管自個兒對面這位魂不守舍的大少爺在想什么,只自顧自地對著桌子上置的二十幾道精致菜肴吃個痛快。 這永樂城最最有名的酒樓上的飯菜,味道的的確確是一等一的好,而且劉大少從來都是吃最好最精致的,因此這一桌少說都得上百兩銀子,夠普通老百姓一家子吃好些日子了。 何況這紫東樓的掌柜金富一直不停地陪在旁邊勸菜,覃舟就更要多吃些了,雖然真正的金主并不曾動筷,但若是沒一個人吃,豈不浪費了廚子的好手藝? 約莫兩盞茶的功夫過去,覃舟覺得自己吃的差不多了,這才偏頭望向未曾動筷的劉偲道: “阿偲,你心中究竟有何不痛快的事兒?說出來,讓壹哥痛快痛快! 第7章 入學前一天 劉偲聽罷,狠狠地瞟了覃舟一眼,也不答話,只徑自拿起桌上的酒壺便往杯子里頭倒酒,而后仰頭一口氣喝完,復又將酒杯里的酒滿上。 覃舟見他這般,便也不再問,只默默地陪他吃菜喝酒自不提。 這般過了兩日,明日便是婉約書院正式開學堂的日子了,懷府的下人們將泉瞳玥平素慣用的一應用具,滿滿當當地裝成了三口大箱子抬上馬車,兩名仆婦清點了姑娘的東西一樣不差之后,這才扶著泉瞳玥小心地上了馬車。 載著泉瞳玥的馬車駛上了蒼松山,大約在半山腰的位置上,卻被后方急速奔來的馬車強行搶道,車夫為了避讓,生生地將馬車趕到了草叢邊上。而坐在馬車里頭的人兒因為緊急避讓,而狠狠地一頭撞在了馬車壁上。 泉瞳玥抬著手兒揉著自個兒的額頭,正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的暈頭轉向之時,卻聽得外邊一聲粗吼:“哪個不長眼的小崽子,敢擋著本少爺的路?” “什么人,這般不講道理!”扶著泉瞳玥的丫鬟蓮兒聞言,剛要起身出去理論,卻被泉瞳玥扯住了手臂。 泉瞳玥將側邊的簾子掀起一道縫,卻見對面的馬車上跳下來一名少年,此人身著只有松竹書院的弟子才能穿的天青色袍衫,正面色赤紅地站在路中間。想必很是吃了些酒,看上去走路都有些不穩了,身后又有兩名隨從模樣的男子,小心翼翼地幫扶著他,生怕他摔著。 泉瞳玥覺得有些危險,她所乘的馬車攏共三人。除了車夫之外,就她和蓮兒兩名女子,可對面加上車夫的話,卻有四個男子,一旦起了爭執,她們就只有吃虧的份兒。 蓮兒見姑娘臉色冷凝,自然知道輕重,于是掀起簾子對車夫道:“陳大哥,他們人多,我們還是讓著點兒吧! 這馬夫陳大哥也是個知事懂情之人,此時他一個人帶著兩名小姑娘,自然討不了好,當下便忍住怒氣,陪上一副笑臉,口里說著都是去山頂讀書的鄰居,還請少爺先行諸如此類的話來。 那一行人見陳大哥做小伏低,頓覺無趣,少年口里嚷罵了幾句,便被隨從扶著回了馬車,只是上車之前,這少年又掙脫隨從,從馬夫手里一把奪過馬鞭,對著泉瞳玥所乘馬車便是奮力一鞭,口里還咒罵道:“老子讓你個小崽子擋道!” 少年吃了酒,站都站不穩,力道自然也不重,可極其不巧的是,鞭子的尾端卻鉤住了簾子,猛然將車簾子順帶著掀了起來。 此時握鞭的少年正被隨從拉著往自個兒的馬車走去,僅僅只是簾子掀起的那么一瞬,少年卻恰巧看到了另外輛馬車里頭坐著的泉瞳玥,少年一見那鮮嫩妍艷的嬌顏,酒立時便醒了一大半,整個人如被雷擊中一般,癡癡愣愣地被兩個隨從扶上了自家馬車。 等到少年回過神來,那馬車已是停在了松竹書院門口,這時隨從又來扶他,少年這才悵然地發出一聲驚嘆:“想不到隔壁書院還有這等標志的美人兒,雖然年紀尚幼,但那張俏臉兒可真真是讓人難忘……” “這小美人兒我韓軒若是不搞到手,那便是白在松竹書院讀了三年書!” 韓軒這人,向來對婉約書院的女弟子不屑一顧。只因那婉約書院規定弟子們必須著白素長袍,頭上、手上也不得戴任何釵環、首飾,涂脂抹粉那些就更是不允許了。韓軒日日看著這群清湯寡水、帶發“修行”的少女就覺得倒胃口,故而是從來都不屑于瞧隔壁的女弟子一眼的。 可有一種美人,縱使她年紀尚幼、素面朝天、衣著簡陋,卻依舊難掩其光華,令人見之忘俗,而今天韓軒見到的這一位便是了。 “姑娘,彥少爺為何不同你一道來書院呢?若是有少爺在,我們也不怕那惡人了!钡诌_婉約書院后,蓮兒扶著泉瞳玥下了馬車,有些抱怨地道。 “他呀,大清早就被陸謙良拖去書院練木射去了,哪里有空顧得上我!比h點了點蓮兒的額頭,笑嘆道。 而旁邊那些個與泉瞳玥同期入學的小姑娘們,在她下馬車的那一刻,便紛紛將目光聚了過來。 這群小姑娘或羨慕、或嫉妒地瞧著泉瞳玥,只覺當日拿了“滿堂彩”的姑娘,樣貌、儀態都是頂好的。這謫仙兒一般的人,由內而外,從頭到腳,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嬌美。難怪連夫子們都要夸她“百年之內,無出其右”呢! 對美麗的人兒生出仰慕之情,不單單是男子的專利,連女子也會如此,只不過,這女子之間的仰慕卻并非男女喜愛罷了。泉瞳玥自也不知,那日她拿了九門五彩絲絳之后,就成了眾人心中的“仙子”了。 而泉瞳玥口中所提的“木射”,也稱之為十五柱球戲。以木柱為”候”,木球為”矢”。它類似于:拿地滾球以球擊打木柱的運動,其法為置瓶狀木柱于地,十柱上赤書有”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五柱上墨書”慢、傲、吝、貪、濫”等字。攏共十五柱,參加者拋滾木球以擊柱,中赤書者為勝,中墨書者為負,并有賞罰。與近代從西方傳入的地滾球(保齡球)極相似。 前個月,懷景彥因騎射這一藝上輸給了劉偲,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逞強斗勝的年紀,饒是懷景彥這樣沉穩的人,心中其實也是頗不服氣的。懷景彥雖是人人稱道的謙謙君子,可是如今一旦碰上劉偲這樣的“威脅”,他也不淡定了。在他看來,那劉偲只是個做事動手不動腦,被人慣壞了的有錢人家少爺,同他這種家教甚嚴的百年世家出來的人如何能比之? 懷景彥是玩過這種“木射”游戲的,雖然易學易打,卻又十分需要技巧,若是掌握不好力道和方向,很容易打不中赤書柱子。而恰巧這幾日松竹書院的球社選了塊地,制了十五個柱子,儼然是要做個“木射”用的場地。于是,懷景彥便想利用這“木射”,同劉偲較量一番扳回一城。 而此時的劉偲又在做什么呢?他卻是早早兒地翻過墻頭,隱在婉約書院女弟子住所附近的某個角落里。他這般守在隱蔽處,只是想看看玥兒姑娘住在哪一間院子里頭罷了。 這廂教儀嬤嬤身后跟著泉瞳玥等幾個小姑娘,正往她們未來三年的住處走去。劉偲不錯眼地看著那朝思暮想的人兒,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入了他的眼簾。 雖然此時的泉瞳玥那一頭烏發,只是簡單編成一根大辮子垂在腦后,身著一襲毫不起眼的素白長袍,可有一種美女就是有本事將樸素的灰袍子襯托出一種仙氣兒。此時,恰巧一陣風兒非常應景地迎面吹來,姑娘們的衣袂隨風而動,卻更顯得泉瞳玥嬌小羸弱、別有一番風情。 劉偲眼看著一眾女子從眼前走過,雖然衣著發飾并無區別,可那泉瞳玥儼然是這些小姑娘之中的焦點,是那一抹最最惹眼的“白月光”。劉偲有那么一刻覺得自個兒的呼吸好像又停滯了,他只覺心跳遽然加快,神魂具失,真是恨不能一頭栽進這“白月光”里頭,再也不要出來。 因好奇而跟在劉偲身后的覃舟,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覃舟見這一行小姑娘跟著教儀嬤嬤過了轉角,往那女弟子住宿的院落行去,卻見劉偲也跟著失魂落魄的跳下大樹,輕手輕腳、亦步亦趨地朝著那一行人追了過去。 這阿偲!就跟沒見過小姑娘的登徒子一般…… 覃舟瞠目結舌地看著那□□男子阿偲,有些頭疼的扶了撫額,傾王殿下可是再三叮囑了的,他可不能讓阿偲這渾小子在婉約書院鬧出什么笑話來。 于是乎,覃舟足下一點,縱身朝前躍去,欲將那傻呆呆的愣頭青阿偲給攔截下來。 正在前方掠走的劉偲突覺一股力道奇大的勁風朝他而來,正要閃身躲過,卻又有一柄銀質小刀對準他的背部急射而來。劉偲撇撇嘴,這種小把戲是壹哥用爛了的,他又如何辨識不出?故而一個旋身,只大袖一揮,便擋了下來。 劉偲剛回過身來,正想反手打覃舟一掌,哪知覃舟此時卻三柄銀刀齊發,只見空中銀光一閃,劉偲反應極迅速地堪堪躲過兩柄,卻還有一柄銀刀淬不及防地擦過了他的大腿。 按理來說,這小刀只造成一點兒擦傷應該是不礙事的,可覃舟那廝卻是陰險的緊,他事先將這銀刀泡在“醉毒”水里頭足足兩個時辰才拿出來使用。因此很不幸地,劉偲腿上那一道小傷口自然而然地中了“醉毒”。 覃舟研制的“醉毒”雖然對人體無害,但卻可以令中招之人像是喝得酩酊大醉一般,渾身使不上一絲力氣。 劉偲的血液染上了“醉毒”之后,毒素很快流遍全身,他根本還來不及運功逼毒,便被“醉毒”那強大的后勁兒給放倒了,劉偲在閉上眼睛之前,還能看見覃舟那可惡至極的嘴角微微上翹。 第8章 自有惡人磨(上) 劉偲中了招之后,這倒頭一睡便睡到了掌燈時分,因著先前被覃舟“暗算”,從正午直至晚間,劉偲都“醉”臥在床,粒米未進。 此時他正要起身,卻發現半邊身子還是酥麻的,嘖!覃舟這廝“醉毒”下的也是分量十足!劉偲暗自運起周身真氣,卻發現氣流亂竄,并不能匯合凝聚,這才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咒罵了一聲,自強撐著床柱坐起身來。 劉偲靠在床頭,又餓又無力地暗自生著悶氣,這下可好,打又打不過,罵又不見人,真真兒是憋屈!劉偲這般靠在床上約莫又過了一刻鐘的功夫,卻見那覃舟提著食盒推門而入,劉偲一見到這下毒手暗害他的奸人,便沒好氣的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撇過頭去。 覃舟自知理虧,將食盒里頭的精致菜肴一一端上桌子,又泡了一壺好茶,這才走到床邊對著鬧別扭的劉偲說道:“阿偲,我備了醒神湯,你大半天沒吃東西了,且來吃一些罷! 劉偲拿眼睛死死地“戳”著覃舟,抿著薄唇就這般僵持了好半響,才冷冷地道:“送我的飯菜里頭,毒藥可都放妥當了?” 覃舟聽到劉偲那些話,倒也不惱,只面露微笑地轉身往桌前一坐,端起桌上的白米飯碗,又在每個盤子里頭都夾了點兒菜,斯斯文文地吃了起來。 “阿偲那般皮糙肉厚,普通的耗子藥可藥不倒你。白日里的“醉毒”,我可是用了放倒三頭野豬的劑量,這才把你帶回來!瘪勐龡l斯理地吃了幾口菜,方才出聲。 這劉偲本就饑腸轆轆,聞到那飯菜的香味早就挨不住了,只是一想到覃舟白日里那般暗算自己,心中忿忿,自賭氣強忍著饑餓罷了,如今見覃舟竟自顧自的吃了起來,哪里還坐的住,這才嚷嚷道:“你個黑心奸賊!還不快快伺候本少爺把醒神湯喝了!否則的話,叫你個奸賊一口一口喂我飯吃!” 覃舟聽罷,噗嗤一笑,倒是將手邊一碗湯藥端了送至床邊,那劉偲倒也能屈能伸,低頭就著覃舟的手便咕咚咕咚將那湯藥喝了個底朝天?磥韮深D沒吃,還真是餓急了。 喝完湯藥,劉偲坐在床上盤起腿來,自行運功調息,約莫十息的功夫過去,劉偲方才睜開了已復清明的雙眼,而后一個猛撲,沖到桌前一頓風卷殘云,生怕吃的慢了,面前這“覃奸賊”就要搶了他的飯去。 又是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去,劉偲吃飽喝足,方才立起身足下一點施展了一個縱躍,從窗戶躍到院子空地處,返身對著覃舟叫罵道:“庸醫覃小賊,竟敢下黑手暗害你小爺我,快快出來受死!” 覃舟站起身來,慢悠悠地理了理月白色長衫上的褶皺,這才看了窗外的渾小子一眼,只笑道:“你這小子剛剛拿看仇人似的眼神瞪著我,我給你端口吃的,你才肯老實片刻,怎么,這會兒吃干抹凈了就又開始犯渾了?” 劉偲也不回他那話,只在院子空地出叫囂道:“怎么?你個庸醫怕死么?不敢出來同我打一場?” “是極是極,在下害怕,不敢出去!瘪劾^續刺激著劉偲道。 “……少裝蒜了,有膽子害你小爺,沒膽子出來打一場?”劉偲繼續叫囂道。 “像你這種一見到美人兒,既不看時機也不看場合便亂闖亂追的愣頭小子,我跟你打那都是降低了本公子的格調!瘪壅f罷,只衣袖一揮,那順帶的掌風便將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了。 劉偲見覃舟只同他打嘴仗,且在門前叫罵了半天,他也不肯出來,心中怒火愈熾,更可氣的是,覃舟間或還隔著門板閑閑地刺激劉偲幾句:“阿偲你可千萬別破門而入,這可是你自個兒的房間,門、窗若是砸壞了,你今晚就等著吹涼風吧,哦,不過你這皮糙肉厚的貨,在刮風下雪的雪山崖上被你叔公吊了幾天幾夜,卻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想來是定然不懼屋子敞風這點子事兒的,不過吧……這門窗破了你總得自個兒出錢修理吧?” “阿偲,聽為兄一句勸,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瘪鄄慌滤赖乩^續補刀。 這哪里還忍的住,劉偲也不答腔,只運起氣來便往墻上砸,殊不知,覃舟卻突然從門里走了出來,劉偲來不及收勢,眼看著屋墻不保,說時遲那時快,覃舟拿出一柄銀質小刀,那刀只在白皙修長的手指間轉了一圈,便飛向了那面墻,許是這銀質小刀打散了劉偲的拳風力道,一番波折之后,這面可憐的墻總算是堪堪地保了下來,只是那殘余的氣道卻依舊令墻面裂開了一道縫。 “兄弟,再聽哥一句勸,若是咱兄弟倆個動起手來,恐怕咱倆個都要沒屋子住了,而且,這般大的動靜,若是惹得夫子發怒,要趕我兄弟二人出去可怎么好?” “那咱們出去打!”劉偲剛剛那一拳打出去之后,氣倒是消了不少,只是就這樣算了,他又心有不甘。 “阿偲,為兄這兒有一種“鐘情水”,一旦給女子服下了,那女子便會死心塌地的愛上眼前的男子……”覃舟拋出了誘餌。 劉偲聽罷,也顧不上生氣了,趕忙拉著覃舟的衣袖,只雙目煜煜生輝地問道:“真有這般神奇的藥水?” 覃舟嗤笑一聲:“自然是假的,你個渾小子,果真是思春了!說罷,看上隔壁書院哪家姑娘了?” 劉偲聽罷,冷哼一聲,這覃小賊騙起人來倒是一套一套的:“我為何要答你?本少爺困了,庸醫趕緊去其他地兒頑去,別杵在這兒,看著礙眼!” 哼,就算你小子不說,爺我自有法子知道。覃舟這般思忖著。 婉約書院 直至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泉瞳玥才將院子收拾的妥妥當當。巧合的是,那日碰到的谷韻瀾,竟然就住在她隔壁,泉瞳玥讓蓮兒端了糕點和茶具出來,放在院子里頭的石桌上,邀了住在隔壁的谷韻瀾,打算一邊兒品茶糕點,一邊兒賞月聊天。 三人剛剛坐定,卻聽得院子外頭響起雜亂的腳步聲,還混著男人的叫嚷聲和女孩兒的驚呼聲。 泉瞳玥蹙起好看的秀眉,偏頭對谷韻瀾和蓮兒提議道:“也不知是何人這般魯莽,這女弟子住的后院不是不許男子進來的嗎?看來這茶是飲不成了,蓮兒把東西收一收,咱們幾個去屋子里頭避一避吧! 蓮兒應了一聲,便麻利地收拾起桌子上的一應用具來,泉瞳玥則牽起谷韻瀾的手兒,準備往屋里頭走,只這一會子的功夫,只聽得一聲巨響,院門竟被人一腳踢開,泉瞳玥回頭一看,卻見四名小廝模樣的男子破門而入,蓮兒見來了這許多男人,只怕小姐要吃虧,便急急地對著二人大喊:“小姐快快回屋里去,莫要出來! 話音剛落,卻見一名小廝已經上前將蓮兒一把拽住,泉瞳玥心中大驚,趕忙把谷韻瀾往屋里頭推,并小聲說道:“我和蓮兒拖著他們,韻瀾你趕緊把門關上,從后頭的側門躲出去叫人來救我們! 谷韻瀾聽罷,自也知形勢緊急,便不推辭地往屋后頭跑。 “原來小娘子住在這間屋子里頭,叫本少爺一番好找!”走在小廝后頭的男子這才慢悠悠地踱步進院子里來。 這說話之人的聲音恁是耳熟,泉瞳玥借著月光抬頭看去,這一看,她的心便沉了下去。此時立在她眼前的男子,不是上午遇到的強占山路的“醉酒霸王”又是誰? 泉瞳玥緊緊地抿著櫻唇,拿背脊抵著屋門,如今心里只盼著谷韻瀾已經逃出去找人了。 那韓軒卻一個箭步搶到她的跟前來,抬起兩指抵著泉瞳玥的下巴,壞笑道:“小美人兒,咱們可算又見面了! “還不快快放開我家小姐!若是讓我們少爺知道了,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蓮兒見自家姑娘被人輕薄,急的好似熱窩上的螞蟻,可雙手都被可惡的小廝死死拽著,又動彈不得,只能一邊流淚,一邊大聲喊道。 泉瞳玥嫌惡地偏頭避開韓軒的手指,只冷冷地道:“這兒乃是只收女弟子的婉約書院,恕不接見外男,還請公子自行出去吧!” 那韓軒聽到這樣婉轉動聽的嬌叱,又見眼前的美人兒膛大雙眼,嗔怒羞惱的樣子,越發顯得面色粉嫩俏麗、眸子水潤晶瑩,一時間,他只覺簡直連骨頭都要酥軟了:“好妹妹,少爺我是在你隔壁讀學的軒哥哥,今日只要你肯跟了我,往后自然有你無盡的好處! 韓軒這廂說著,竟伸出魔爪去拉泉瞳玥的小手,想將她拖到自個兒的懷里。 第9章 自有惡人磨(中) 泉瞳玥機警地拍開韓軒伸過來的大掌,隨后矮著身子腰間發力,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旋了一圈,轉身從他腋下滑了開去,那動作既靈動又蹁躚,雖然韓軒撲了個空,整個人撞到了門板上,但是看到美人兒腰肢那般柔軟的旋身躲過,卻又驚嘆,真真兒是腰軟如柳、美不勝收。 “小美人兒莫躲,你難道忘記了你的丫頭還在我們手上呢?”韓軒倒也不惱,只是不徐不緩地提醒了泉瞳玥如今的困境。 話已至此,泉瞳玥自然知道他們這一行人就是沖著自己來的,此時她已經是氣的手腳無力了,卻偏還奈何不得眼前的惡霸,她只能隱忍著,拖得一時是一時,只要谷韻瀾帶人回來了,便一切好說。 韓軒見眼前的妙人兒,小臉兒因驚怒而染著薄紅,一雙水靈大眼正戒備地瞪著他,心里癢得十分難耐,這婉約書院住在此處的凈是些養在深閨里頭的小姑娘,所以韓軒也不怕事兒地道:“美人兒,來讓本少爺香一個! 那幾個小廝聽罷都開始哄笑,韓軒則伴著笑聲一把抓住泉瞳玥的柔荑,將她拖回了懷里,泉瞳玥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便抬手打了韓軒一巴掌。 泉瞳玥生得嬌小,自然力道也不如何重,只是韓軒淬不及防地給她打偏了臉,心中自然惱怒,他韓軒長成這樣大,還從來沒有被女人打過臉! 韓軒一臉鐵青地將泉瞳玥一把甩在門板上,跟著反手回扇了她一個耳光:“賤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泉瞳玥本就是個養在深閨里頭的嬌弱小姑娘,這一掌扇下去,只覺喉頭一股腥甜便要涌出,偏偏頭又撞到門板上,立時雙眼一黑,軟倒在了地上…… 一時間,這院子里頭除了韓軒氣怒的辱罵聲,便只余蓮兒的哭喊聲了。 其實泉瞳玥的院子里鬧出這般大的動靜,周圍其他院子又豈有不知的道理,然而這新入學的一批人,都只是十二歲大的小姑娘,在經過了入學考試那般嚴苛的篩選后,真正入了學的人就更寥寥無幾了。 本來這些小姑娘就是未經世事的大家閨秀,聽到這樣可怕的聲響,皆嚇得不敢動彈,生怕自個兒也要遭秧,一個個驚懼地躲在屋子里頭不敢出去,哪里還有心思去想法子團結這些剛剛認識的陌生同窗,一同去聲討那惡霸。 卻說到那谷韻瀾從后門逃出去之后,跟個沒頭蒼蠅一樣亂轉,若是找其他那些面生的同窗來幫忙,只怕靠不住,她心中著急,臉上也淌下淚來,這新人入書院,自然都想好好兒表現的,這時若是去找夫子,又怕她和玥兒事后背上“行為不檢點”的罪狀,今后更不知在書院里頭如何生存了。 她東猜西想,心里又懼又怕地只低著頭,眼角淌著淚兒胡亂往外頭跑。這般一氣兒亂跑,哪里還顧得上看路?在驚慌失措間,卻“咚”地一聲迎頭撞上了個人,那人也不知是吃什么長大的,渾身好似銅墻鐵壁一般堅硬,谷韻瀾一頭撞上去只覺渾身疼的要命,整個人直接就向后頭仰去。 說時遲那時快,面前那堵“鐵墻”卻伸出手來拉了她一把,令她免除了與地面碰撞的二次傷害。 “咦?這不是韻瀾妹妹嗎?這樣晚了,你一個小姑娘跑出來作甚?”原來這谷韻瀾撞的不是別人,卻正是剛練完木射往回走的懷景彥和陸謙良。 谷韻瀾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這才望向那出聲之人,一見是泉瞳玥的表哥懷景彥,便也顧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只緊緊地扯著懷景彥的衣袖,抽抽噎噎地說道:“見到你便好了,玥……玥姐兒被幾個男子糾纏上了,你,你快隨我走!” 懷景彥聽罷,與陸謙良對視了一眼,繼而二話不說便跟著谷韻瀾往婉約書院的后院走去。 這廂泉瞳玥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確被韓軒一把撈起扛在肩頭,身后跟著幾個小廝拉扯著蓮兒,一行人正走在路上,卻見懷景彥等人迎面走來。 懷景彥和陸謙良見狀,握緊了拳頭就要上前,這韓軒膽子也忒大了,平日里慣做些欺男霸女的事兒,如今連婉約書院的女弟子都敢動,懷陸二人每日都有晨起鍛煉身體的習慣,以一敵二倒也不在話下,只是韓軒一行五個,手上又有泉瞳玥與蓮兒做質,這出手難免就要顧及一些了。 懷景彥上前一步,急喝道:“好你個韓軒!上次受劉偲教訓的不夠?還不快快放下我表妹!” 韓軒如今色膽包天,見對面人少,心中倒也不怵,故而冷笑地道:“劉偲那小子被我一狀告得差點兒就被趕出書院你怎么不說?懷景彥,我勸你最好少管點兒閑事,別以為你家世好,人緣好,本少爺就不敢修理你!” “再說了,我同你表妹好,你將來就是我舅爺,這樣好的事兒你倒還來阻攔我,真是諢鬧!”韓軒沒臉沒皮的說罷這番話,后頭的小廝們又是一陣哄笑。 懷景彥氣得面色直發青,薄唇緊緊地抿著,也不做聲,就那樣狠狠地盯著韓軒。 雖然韓軒是個諢的,可他身邊有一名小廝卻是極為靈醒的,他見懷景彥這樣惡狠狠地盯著自家少爺,心里有些發怵。若是普通大戶人家出來的小姐,同自家少爺有些個不好的傳聞,損了名節,自然不敢聲張?蛇@小廝見拐在手里的小姑娘和丫鬟的樣貌與通身氣派都是難得的精致極品,絕對不是普通的官宦或是富商之家能夠養出來的,何況這婉約書院本就出千金、貴女,這小廝先前就覺得不妙,如今聽到懷景彥說這女孩兒是自個兒的表妹,他就不免心生退卻的念頭了。 小廝越想越覺得不好,那懷景彥可是百年世家“鏡南懷家”的嫡長子,雖然韓府的祖老爺及老爺也是朝廷的重臣,平日里,少爺做了不少惡事,也統統有人擺平,但為了個姑娘和鏡南懷家對上,可不是什么明知之舉。 這小廝思及此,上前在韓軒附在耳邊嘀咕了幾句。 可韓軒這人卻是個一旦耍起橫來,誰都攔不住的性子,況且已經到手的美人兒,豈有拱手讓人的道理?于是乎,自是不耐煩地一把揮開了小廝,把泉瞳玥往地上一放,捋了袖子便要動手。 這衷心的小廝卻又一把拉住韓軒的手:“少爺,為了個姑娘和懷家對上可不值當!” 那韓軒哪里肯聽,紅著眼睛一腳踹開小廝,氣哼哼地道:“你個狗奴才敢管到本少爺頭上來了,今日你們幾個只管給我往死里打,打死打殘算我頭上,只一條,今日我是一定要帶這小美人回去的!” 懷景彥聽罷這番話,只偏頭對陸謙良道:“謙良,這幾個惡徒今日辱我表妹,我勢必要與他們打一場的,此事與你無關,你自先走罷! 那陸謙良倒是個仁義的,當胸錘了懷景彥一拳,只笑罵道:“彥京的表妹就是我的表妹,你我二人同窗三年,早已是至交好友,如今兄弟有難,我陸謙良豈有先走的道理?” 懷景彥聞言,星眉朗目之中射出煜煜光芒,他與陸謙良二人相視一笑:“好,今日我兄弟二人一同教訓這幫子惡棍,若是打贏了,一會子咱倆翻墻出去吃酒!” “甚好!” 于是乎,兩邊人馬便動起手來,這懷景彥與陸謙良平日里都是斯文君子,雖然身材高大、動作靈活,可卻鮮少與人打架斗毆,哪里比得過韓軒那四個小廝,這些人說白了就是韓軒養在身邊的打手,成日里跟著韓軒出去惹事闖禍,打人也大都是下狠手,專門挑人的要害處打。 不多時,兩人對五人,漸漸落入下風。蓮兒一邊淌著眼淚,一邊照顧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臉兒腫的老高的泉瞳玥,而谷韻瀾則是心中大急卻又莫可奈何。 眼看著二人就要落敗之時,突然眾人眼前一花,卻是從天降下一道天青色影子,速度極快地竄到了纏斗在一處的幾人面前。 也不知這影子究竟如何動作,此時大家的肉眼已經無法辨別他的身影,只能依稀看到數道殘影在他們面前一閃而過,須臾之間,那四名小廝竟然同時中招,哀嚎著躺在地上無力再起。 隨后,這影子看了地上的泉瞳玥一眼,突然身形一震,轉身一把揮開還在與韓軒糾纏的懷景彥,懷景彥被這一揮,竟退出了丈遠,整個人癱倒在地,而那影子則是一把捉起韓軒,足下一點,憑空拔起數丈高,借著那蒼天大樹頂端的枝頭,又是一躍,幾個起落便不見了二人身影。 隔了好半響,懷景彥才趔趄著爬了起來,口中喃喃地道:“世間竟有這樣的俊的仙人功夫……” 那陸謙良趕忙來扶他,倒是冷靜許多:“那天青的顏色,不正是我們松竹書院的弟子嗎……” 雙雙掛了彩的二人說罷,驚魂未定地對視了一眼,懷景彥只覺這樣詭異的幾乎接近鬼神的絕世武功,簡直是生平所未見。 而陸謙良心中卻在猜測,只是不知……這人的功夫與自個兒的大哥陸衡的功夫兩相比較,孰高孰低? 不多時,陸謙良扶著懷景彥,蓮兒與谷韻瀾共同扶著昏迷不醒的泉瞳玥,各自回了各自的書院住處自不提。 而那打斗的現場,卻是不知從哪個旮旯里頭,又竄出了一道月白色身影,借著月光一看,儼然便是那風流瀟灑、身如玉樹的覃舟。 只見他力大無窮地一手各夾起兩名小廝,足下一點,往先前那道天青色的身影飛走的方向掠去。 只是掠走之前還無奈地說了一句:“打架也不叫上我,收拾爛攤子卻總是我……” 第10章 自有惡人磨(下) 這般過了幾日之后,那韓軒卻一直沒來書院讀學。 今日正午時分,松竹書院的一眾男弟子們像往常一般,坐在各自的桌前用飯。 不多時,禮夫子夏騫突然推門而入,飯堂里頭的男弟子們一向遵守“食不語”的規矩,這會兒聽到聲響,皆帶著疑惑抬起頭來。 此時正值飯點,禮夫子不在樓上用飯,竟跑到一眾弟子的跟前來,卻是不知所為何事? 禮夫子神情嚴肅地站在門口,卻宣布了一個戒嚴的命令:“從今日開始,過了戌時一刻,若是還有弟子在外逗留的,一經發現,一律逐出書院!” 這禮夫子話音剛落,一眾弟子卻是面面相覷、滿頭霧水。大家壓抑著好奇心,默默地扒著碗里的飯,好不容易捱過了午飯時間之后,各自差個小廝去打聽,才知道發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原來這松竹書院同批第三期弟子韓軒,前幾日夜里竟然遭人殺害,豎日一早,這韓軒的尸體被吊在永樂南城門之上,尸體的胸前還被刻了兩行大字:“韓軒惡貫滿盈,人人得而誅之”。 這還不算,向來跟著他到處惹是生非的那四名打手小廝,卻被一位不知名的高手綁了個結結實實,半夜扔到了衙府門口,且每個小廝的衣襟里頭皆被塞了一個信封,值夜的官差們拆開一看,卻是韓軒生平所干的每一樁壞事,都清清楚楚地記錄其上。 彼時韓軒的祖父正任職當朝太常寺卿,這祖父突然痛失了愛孫,自然是勃然大怒,于是乎,永樂都城的京兆府尹接了案子之后,便開始緊鑼密鼓地追查線索。 然而京兆尹奉命追查這宗轟動永樂城的離奇殺人案,費了好些時日依舊沒有兇手的線索,而關于韓軒背后的事兒,卻是越查越令人心驚,越查越令人心寒。 更令人值得說道的還在后頭:時至今日,那殺人兇手的線索雖然是一條都沒查到,可那信件上關于韓大公子的罪狀卻是一條都不假,甚至有幾樁都是鬧出人命的,竟是都被韓家勢力給暗中擺平了。 雖然這些事兒被韓家竭力掩蓋,卻經不住有心人的追查,如今韓軒之死更是鬧的沸沸揚揚,坊間一片嘩然。最后連京兆府尹都做不得主了,只好往上呈報,其后也不知是誰,將事情捅到了當今圣上鏡仟帝那兒去了。 卻說這鏡仟帝旈戚時年二十三歲,才剛剛登基三年,雖然年紀不大,可那雷霆手段卻是舉朝上下有目共睹的。當他聽到關于韓軒的消息之后,氣的面色鐵青,當即冷冷笑道:“想不到這天子腳下,還有如此罪大惡極的官家子弟,這韓軒簡直死有余辜!兇手為民除害,做的倒是極對的。若是有誰找到那高人,朕倒是要好好感謝他,為我大鏡朝除去了一顆未來的毒瘤! 鏡仟帝這一席話,倒是替那殺人兇手洗白了……其后,京兆尹得了圣上的旨意,連同主管彈劾、糾察官員的御史及吏部、刑部,矛頭一致對向了韓家。 這樁殺人案的最終結局倒是令人唏噓不已,韓氏一族的暗中勢力被連根拔起,數十年的風光在一夕之間就不復存在了。 如今松竹書院因著韓軒的事兒,更是抓著在院的弟子們反反復復地誦背孝悌、謹信、親仁、學文等篇章,那禮夫子更是又將《弟子規》加了幾十項。 畢竟這松竹書院是百年書院,也是四大書院之首,如今因為韓軒做出這樣傷風敗德的事情,書院自然蒙羞。 卻說回那一日挨了打的幾個人:泉瞳玥是受傷最輕的,雖然臉兒腫的老高,可那日夜里也不知是誰,竟然在她窗臺留了一盒膏藥,還留了小字條,上書:“消腫化瘀有奇效”,本來蓮兒見到這來歷不明的東西,也不敢給小姐使,正要拿去丟掉,可泉瞳玥見了那字跡卻是歡喜,一把抓在手里,口里直道: “這樣疏朗通透、筆法俊逸的字跡可不多見,能夠寫出這字的人,品行自然壞不到哪兒去,再說了,我那日挨了打,這定然是善心人送來的東西,好蓮兒,咱們不是沒帶祛瘀的膏子?快快給我用罷。若真是參了什么,我也認了! 蓮兒拗不過她,就小心翼翼地先在自己那被小廝拉扯的紅腫手腕子上抹了一點兒,哪知敷上之后,手腕子上清清涼涼的甚是舒適,味道也很清新,沒有任何異味,不多時那紅腫便消下去了,蓮兒見沒什么不妥,這才將膏子細細地抹在了泉瞳玥的臉上。 其次是那陸謙良,他身上多處受傷,不過都是些皮外傷,只是看著瘆人罷了。有書院里頭最年輕的藥夫子覃舟替他敷藥,便也大好了。 最最倒霉的,要數那懷景彥了,實際上他身上的傷,也大多是些皮外傷?刹恍业氖,他被那天晚上的高手給拂了一把,當夜回了住處撩開衣襟一看,胸前已是烏紫一片,其后這幾日總是隱隱作痛。 連日來,懷景彥十分關注外界傳聞,他總是反反復復地回想著那天晚上所發生之事,令他不能接受的是,這潛藏在松竹書院的高手,竟會如此心狠手辣。當日將韓軒擄走了之后,給點教訓倒也罷了,何至于殘忍地將其殺死?還大張旗鼓地懸掛在城門之上……每每思及此,懷景彥只覺得這高手實在有失風度。 不僅如此,懷景彥認為朝廷處理這樁案子的態度也很是不妥,那韓軒固然有錯,也的確罪大惡極。但國有國法,如今那高手殺了人,縱使是站在正義的角度,卻也掩蓋不了他殺人的事實,哪有行了兇殺了人,卻還夸他“做的對”的?這不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大家“殺人不用償命”嗎? 懷景彥越想越認為,這樁殺人案實在怪異,頗有一種利用揭露韓家那些腌臜事,以轉移眾人視線的感覺……可朝廷又為何這樣做呢?總不可能是為了包庇兇手吧? ……是了!正是這樣,懷景彥驀地想起,那殺人的高手不正穿的是松竹書院的弟子衣袍嗎?許是哪家勛貴之后呢?思及此,倒也說的通了,只是這兇手也不知是何背景,竟然能得到當今圣上的夸贊…… 而這廂令懷景彥費盡思量的“高手”,此時正一腿曲起,一腿伸直地半躺某棟樓閣的房頂上,同身旁穿著月白色長袍的男子聊著天: “你說你去打個架,怎么還把人弄死了,那種貨色值得你動手?害得為兄還得拎上那幾個累贅,丟到官府那兒替你遮掩! 說話之人,正是覃舟,他見身旁之人沒什么反應,便又道: “阿偲,你怎么就不能老實點子,我給你什么你就吃什么,乖乖兒上上學呢?”雖然這人嘴里埋怨著劉偲,可那表情卻沒有任何不耐煩。 “切,要是小爺我有什么吃什么,早都給你下的老鼠藥藥死了,還能活到今日?”劉偲不屑地撇了撇嘴。 “阿偲這話倒是沒說錯!币坏狼謇手曉谶@深夜之中驀地響起,劉偲撇頭一看,卻也不知從哪兒竄出一名身穿明黃色衣袍的年輕男子,畏畏縮縮地站在空地處,見他二人遞來目光,只足下一點,便攀上了這高樓。還厚著臉皮兒往二人中間擠,劉覃兩人大約是被他擠得煩了,這才將屁股往旁邊挪了一寸。 “朕的好堂弟啊,你怎么給為兄整了這樣一出,朕為了你,還得裝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收拾那韓老兒一家!痹瓉磉@說話之人,竟是當今圣上旈戚。 “哼,果然是在爾虞我詐的宮中待久了,皇兄如今越發的老奸巨猾了,且不說那韓軒欺男霸女之事,他老爹和他祖父在朝中結黨營私,皇兄不是早就欲除之而后快了嗎?如今我這樣一攪和,豈不替你省事?” 旈戚正欲張口,劉偲趕忙又來堵他:“這一次抄了韓府,想必國庫又充盈了不少吧?大皇伯當年養的年豬,最后還不是留給你宰的?我這兒不過是給你找了個由頭罷了! “再者,本少爺殺人好歹還留個全尸,阿臣當年殺人可比我狠多了,直接將一個妃嬪給撕成數塊,死狀極為可怖,幾乎看不出人樣兒來了!眲破仓,一副自己可還算正常人的模樣。 “戚哥,你這樣大喇喇地穿個龍袍就出來溜達,也不怕給人看見?”覃舟也從旁壞心眼地補刀。 旈戚被這兩只孫猴兒噎的有些尷尬:“朕……朕這不是待會還得回去批折子嗎?若是穿其他衣裳,回去還得費事兒換衣服! 劉覃二人聞言對視了一眼,皆是一臉的不相信。這就是年紀輕輕就拖家帶口的壞處,旈戚自從登基了之后,成日里不是忙于國事就是哄老婆帶孩子。 如今旈戚在那金碧輝煌的“牢籠”待的久了,偶爾出來浪一下,回去還擔心被皇后發現,這劉偲和覃舟打從心里很是嫌棄這位鏡仟帝大哥的,論起武功,這位大哥是最弱的,論思想覺悟,那也是最差的,如今有了后顧之憂,處處綁手綁腳,還怎么跟他們一般快意恩仇?故而都不愛帶他一塊玩。 旈戚覺得自己很委屈,為了替旈氏一族守護這千百年的基業,他真真兒是失去了很多。 第11章 山上老拐子 且說到這三人坐在別人家房頂上,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互損著。 曾經旈戚還沒登基之前,除了自個兒的胞弟旈臣之外,同劉偲這位堂弟的關系也是十分要好的,他二人是一同在雪山上受老叔公磋磨的難兄難弟。 其實劉偲這老叔公旈清當年也是一號響當當的人物,打了一輩子的光棍不說,性格也是頗為古怪的。旈清曾多年駐守在鏡北那極寒之地,殺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在鏡北他便是傳說中的戰神,誰家小孩不聽話,若是搬出“鏡北武神”的名字,保準嚇得小孩兒當場失禁,然后老老實實地,再不敢鬧騰。這旈清二字抬出來,簡直比那些個專吃小孩的狼外婆,用人皮造燈的趙春芳還來的管用。 天賦異稟、武藝超然的老叔公旈清在年輕時,被旈戚、旈臣的皇祖父鏡華帝旈琮封為鏡武親王,掌虎翼軍。 他處事果斷,剖決無滯,深得旈琮的信任,當年旈清鎮守在境北極寒之地,是冰峰大國無法進犯鏡朝的重要保證。 只是當旈琮退位,先帝鏡文帝旈崧繼任之后,旈清突然散盡家財,云游四海數年,期間除了先太上皇旈琮駕崩時曾回過宮,其他時候從不曾出現過。 最終旈清許是厭倦了漂泊,便在常年覆雪的清峰雪山上獨居。旈清云游、隱居的這幾十年以來,一直醉心于武道、劍法的鉆研,據傳他在武學上的修為,已甑至世人無法匹及的境界了。 許是獨居雪山太多年了有些寂寞,在旈戚六歲之時,已是花甲之年的旈清老叔公,突然下山,招呼也不跟人打,徑自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宮,將旈戚捉到清峰雪山去了。 這拐人的老叔公臨走之前還留了張字條拿個花瓶壓著,里頭的內容無外乎就是:老夫見大侄子家的小孩兒骨骼清奇,是絕佳的練武奇才,今日老夫潛入宮中將他拎走,代為教養幾年,他日功成之時自會送回來。之類的場面話罷了,旈戚他爹鏡文帝打也打不過,追又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被捉去了。 六年之后,旈戚衣衫襤褸地打著赤腳跑回永樂城,那腌臜樣子,連他親生爹娘都認不出來了,其后旈戚坐在皇宮里頭大口扒飯的時候,這才鼓著腮幫子說:“老叔公放我回來讀幾年書,他說我不適合做皇陵守墓人! 皇后古憶晴聽罷卻是哭笑不得:旈氏一族的子嗣一直不豐,每一代幾乎就那么一、兩個人,若是都被皇叔捉去做守墓人,將來誰來繼承大統? 旈戚并不是老叔公拐走的唯一一人,他還拐了老二的兒子劉偲,本來還想拐二皇子旈臣,哪知二皇子被人先行一步拐走了…… 而劉偲這廝下山的原因更加簡單粗暴:“老叔公那兒又來了一百多號人吃飯,這才把我趕下山的,叔公叫我學著阿戚,多讀點書!眲仆瑪槠菀粯,身無分文地徒步走了兩千多公里地才回到永樂皇城。 原來當年旈臣帶了百余名黥面少年乘船一路逃回居行大陸,又被自個兒的父皇拎去清峰雪山送給老叔公勞改,此處暫且先不表。 其實老叔公只是認為,阿臣在那辛九島上經受了煉獄一般的磨練,心性和堅韌程度哪是阿戚和阿偲這兩個從小除了練功,就是在錦衣玉食里度過的傻白甜能比的?于是乎,老叔公這就算是正式選定了繼承人了。 其實阿戚和阿偲這倆兄弟在背后也沒少罵老叔公,被拐之時,才五、六歲大的孩子,正是玩泥巴,丟摔炮的年紀。卻被老叔公壓迫著成日腳上綁著等身高的巨石,頂著嚴寒風雪,從雪峰谷底,徒手攀爬至雪山崖頂,若是完不成,或是跌落下來,便在夜里被那黑心叔公倒吊著,周身氣血逆流地綁在崖頂吹一夜的冷風。 “倒吊一刻鐘,堪比人平躺熟睡三個時辰,若是在寒風雪夜中倒著運行真氣,練功的效果更佳! 那老叔公還自有一套道理,白天里頭小崽子從懸崖跌落下來自然是因為不堪重負,晚上睡覺足部朝天,血液逆流,可以使得人變得集中精力、增強視力、反應也會變得迅速許多。這老叔公雖然可惡,但這劉偲倒吊之后,整個人確實變得越加眼明、心爽、腦清。 于是乎,每每到了冬日里頭,若是有那樵夫或是獵戶清晨上雪山,總能看到一個半大的孩子吊在那懸崖上一動不動,也不知是活的還是死的。 且因著在常年積雪又無處著力的懸崖峭壁上綁著巨石急速奔走,劉偲早就練成了可在任意環境下如履平地、行走如飛的境界。只是他對稍微大一些的石頭不太友好,但凡看到等身高的巨石,總想將其擊碎…… 當然,劉偲與旈戚經歷過的這些,后來旈臣與覃舟等一眾黥面少年在雪山之上,也都一一經歷了,只是旈臣等一干人在辛九島上所經歷之事,遠遠比他們在雪山上遭受的更為艱難。對于他們來說,這雪山上不管老叔公怎么折騰,也都尚在接受范圍之內。 卻說回房頂上的三人,旈戚因著在皇宮待久了,總有些郁悶,畢竟他空練了一身功夫,卻無處可施展。說到興頭上,總還想著出去“大干一場”,抓些飛天大盜、窮兇極惡的殺人狂魔之類的人物來練練手。 可正是說的眉飛色舞,雙目煜煜生輝之時,卻見皇宮的方向驀地出現一束煙花竄入云霄,那般絢爛,卻令旈戚覺得十分刺目,頓時只覺剛剛那般沸騰的熱血,都被這煙花給沖冷了…… “皇兄,你該回去了,肯定是子修夜里尿床,又找不見你,正啼哭呢!眲茮鰶龅卣f著,那口吻怎么聽,怎么幸災樂禍。 “這有了皇后跟皇子的人,基本上就跟咱們這幫子人無緣了,戚哥,你還是快快回去吧!瘪蹚呐匝a刀。 “你們這幫粗人怎么知道成了親的好!”旈戚氣哼哼地繃著臉,盡量不露出沮喪的樣子,還徑自逞強地又道:“有個知寒知暖的可意人陪著你,遠比孤枕難眠要快活得多!” 說罷,旈戚便飛掠而去,覃舟望著那遠去的明黃色身影,卻是搖頭失笑,若是朝堂上的那幫大臣,見到平日里殺伐果斷、鐵腕手段的鏡仟帝,私下竟是這副樣子的,可不知是否會幻想破滅? 而這廂劉偲,倒也沒再開口說話,轉而沉默地望著天空。也不知為何,他在那皎潔的月亮里頭,仿佛看到了某個小姑娘的臉。 ……玥兒此刻在做什么呢? 卻說回那日夜里,劉偲跟覃舟二人打鬧之時,隱隱聽到哭喊聲,那聲音總令他覺得心中不安,于是乎,劉偲沒管得住自個兒的腳,飛身掠到婉約書院來一探究竟。 趕到之時,劉偲卻見到懷景彥那廝和韓軒兩個對頭正在“狗咬狗”,他自雙手抱胸隱在樹影后頭樂得看戲,可看了沒一會兒,劉偲便蹙起了眉頭。 誰知懷景彥這樣不中用,竟然連兩個小廝都打不過!這看不下去的劉偲,少不得就要出手幫一幫了,他躍至戰圈,剛剛出手解決了四個小廝,偏頭一看,那朝思暮想的玥兒竟然倒在地上,如白瓷一般的俏臉兒上紅腫一片,如今雖然昏迷著,卻還皺著眉,仿佛極痛苦。 劉偲見到泉瞳玥這般遭罪,一時間,只覺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氣兒來。仿佛有一只手,在他心上狠狠地捏著一般,端的是難受。 劉偲當即想也不想地便把自個兒身前的懷景彥一把揮開,轉而滿身戾氣地朝那始作俑者韓軒掠去。 將那韓軒抓到手里之后,劉偲即刻離開了婉約書院,他雙眸陰鶩地盯著眼前的韓軒,只覺此人怎么看怎么令人討厭,而韓軒的衣領被劉偲抓在手里提了幾條街,整個人嚇得差點斷氣,好不容易捱到劉偲手指一松,韓軒這才找到聲音說話:“劉……劉偲,你捉我做什么?難……難道你也看上那書院里頭的小美人兒了?” 劉偲聽罷,整個人越加陰沉,也不說話,緊抿著薄唇死死地瞪著韓軒,可這韓軒也是心大的很,死到臨頭了還要大放厥詞:“劉偲,你不過是個富商的兒子,就算你努力讀學考取了功名,沒人替你打點,將來也不會出人頭地,有些事兒,用錢總是擺不平的! 劉偲聽了這一席話,只覺得好笑,他確實礙于身份,無法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負,可他多的是其他渠道來守護這祖先打下來的江山:旈氏子孫向來是一人掌權、一人掌兵,還有一人,自然是替旈氏皇族經營千百年來的財富了。 “劉偲,你若是助我擺平了那懷景彥,將他那表妹搞到手,說不定……本少爺玩膩了,還能賞你玩上一玩……” 劉偲哪里聽得這般污言穢語,直接將手掌扣在了韓軒的喉嚨上,手指略略使力,只須臾的功夫,韓軒便斷了氣。 死前,韓軒驚恐的眸子里,還能映出眼前人那冷笑的模樣,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死在劉偲的手上,他更想不到,今夜之后,韓家的風光將不復存在…… 第12章 心悅君不知 因著百年書院出了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兒,為保障朝廷未來棟梁、勛貴淑女們讀學及食宿的安全,朝廷在松竹書院與婉約書院分別增設了一隊護衛。 劉偲雙手抱胸地站在院子里頭,看到外面那些個手掌按住腰間刀柄,來回巡視的護衛,只覺有些好笑:這幫子三腳貓功夫的護衛,成日在院子外頭瞎轉悠,萬一真來了什么高手,能擋的住誰呢? 不同于劉偲的不屑一顧,坐在學堂里頭讀學的一眾弟子,見有騎著高頭大馬的侍衛威風凜凜地在院外巡邏,自然覺得安心了許多,這就是成日讀書心思單純的好處了。 這日,懷景彥覺得自個兒那當胸一掌終于好得差不多了,這才與陸謙良兩個下了學又去練木射了。 而同樣下了學的谷韻瀾,則是準備去泉瞳玥那兒竄竄門子。 由于這書院里頭同批入學的小姑娘多半都是勛貴淑女,而谷韻瀾卻是商戶出生,因此別說女同學了,就是那些隨侍在貴女身側,有些頭臉的丫頭們,也不太瞧得上她。如今泉瞳玥是唯一一個對她友善相待的女孩兒,所以她經常去隔壁走動。 這泉瞳玥九學樣樣拔尖兒不說,品行也是一等一的好,最最令人惱恨的是,她的模樣兒偏還生得傾國傾城。對這些個小姑娘來說,泉瞳玥就好似那高山頂端的神女一般,讓人只有抬頭仰望的份兒。真真是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經令人敬而遠之了,如此一來,既然品行、樣貌都挑不出錯來,便只好挑剔她的出身了。 說到泉瞳玥的出身,那也是百年世家懷府里頭出來的姑娘,且還與那以美貌出名的璃氏一族有些血緣關系。然而她表面上看似來頭不小,但畢竟經不住有心人的挖掘。不多時,大家紛紛知道了她是泉氏遺孤,這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她的身份自然也就高不起來了。 于是乎,這優秀到沒朋友的泉瞳玥,與寒磣到沒朋友的谷韻瀾,卻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便是出身不高,于是乎,二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處去了。 “玥兒,你身子可好些了沒?”谷韻瀾打起琉璃珠簾幕,對著屋里頭的泉瞳玥道。 饒是已經與泉瞳玥相處多日的谷韻瀾,在見到坐在案幾前那鮮嫩妍艷的如榮曜秋菊,又如華茂青松一般的人兒,仍舊要愣怔半響。 有一種美人,初見時驚艷,看的久了,也就習以為常了,還有一種美人,初見時驚心動魄,可相處時間長了更有歷久彌新的美感,令人念念不忘,而面前的泉瞳玥就屬于后者。 “呀,是韻瀾小姐來了,你們坐著吧,我去弄些茶點!鄙弮阂娛枪软崬憗砹,很是熱絡地道。 泉瞳玥此時正伏在案幾前描字,聞聲抬頭一看,見是谷韻瀾來了,便起身來迎,可那神情里頭卻藏著一絲慌亂。谷韻瀾倒也心大,并不察覺,卻徑自地走到案幾前,看向案幾上的一應物件。 “玥兒,你坐在案幾前習字呢?”谷韻瀾開口問道。 泉瞳玥見來不及收拾,一臉好似被人發現了自個兒的秘密一般,有些羞澀地道:“正是,景彥表哥昨日在學堂上作了篇好文章,得了夫子夸贊,今日拿給我來看,我見寫的極好,一時喜歡,就……就拿來抄寫一番,權當練字了! 谷韻瀾這才又往那案幾上瞄了瞄,只見寫的滿滿當當的一張吸墨性極強的玉版宣紙之上,還覆著一張膚卵如膜,細薄光潤的半透明紙張,那紙已經印著玉版宣上的文章摹寫了有一小半段了。 谷韻瀾光是見那紙,就已經暗暗咋舌了,先不說那玉版宣已是高檔貢品宣紙。這覆在上面摹寫的紙張堅冰如玉、冠于一時,卻是那深得名家和宮廷喜愛的澄心堂紙。 這澄心堂紙乃是傳世極少的紙中“黃金”,有那著名詩人甚至還特意為這澄心堂紙作詩一首:澄心紙出新安郡,觸月敲冰滑有余;潘候不獨能致紙,羅紋細硯鐫龍尾。1 此時谷韻瀾心里想的卻是:泉瞳玥竟然有這樣珍稀的澄心堂紙,卻僅僅只是用來描表哥寫的字,真不愧是百年世家出來的女子,吃穿用度皆不凡啊。再看看自己,樣貌、才學無一樣比得上眼前的人兒,連用的紙都相去甚遠,真是貨比貨該扔,人比人該死了。 而泉瞳玥則是有一種被人被窺破心思的感覺:我這般拿著表哥寫的文章,一筆一劃的描摹,韻瀾姑娘豈不是一眼就看穿我的心事了? 其實谷韻瀾也就是個才十二歲的小姑娘,哪里就有泉瞳玥想的那樣復雜。不過這大家世族里頭出來的姑娘,彎彎繞繞的心思都是十分多的,也無怪乎她這樣想。 不多時,蓮兒端著茶點進來,見自個兒家的姑娘臉兒面色酡紅,局促地站在案幾前,而那韻瀾小姐卻是一臉艷羨地目光盯著案上的紙張。 蓮兒從幼時起就已經伺候泉瞳玥了,又哪里不知自家的姑娘最是皮薄且心思重。如今可得想個法子替姑娘解圍才是,不然姑娘今晚又該睡不著覺了。 機靈如蓮兒,眼珠兒轉了兩轉,當即便提議道:“這雖說已入了秋,屋子里卻還是有些悶熱的,兩位姑娘不如去院子里頭的樹下坐著吃茶可好?” 此時案幾前心思各異的兩人,前者正被兩張紙打擊的無地自容,而后者正擔心前者會認為她不知羞恥,竟然肖想自個兒的表哥……一時間屋中氣氛尷尬的很,都不愿意久待,如今聽聞蓮兒如此提議,自然是忙不迭的答應了。 蓮兒將茶點放到桌上,又轉身從壁櫥里頭取了兩條花氈來,出了門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樹下,將花氈鋪平整了,這才將點心、煮茶的一應用具,統統搬了出來,放到那花氈上擺好。 布置妥當之后,泉瞳玥與谷韻瀾二人相攜而出,三人在花氈上一處共坐,隨意吃喝,間或聊上幾句學堂上的事兒,這才又氣氛熱絡了起來,先前的尷尬也消弭無蹤。 谷韻瀾抬首見那桂花開的正好,又被花的香氣縈繞,便心癢癢了起來,她起身踮著腳尖,想要去摘那桂花枝?上砀哂邢,那桂花樹又長的高大,她站在原地跳了幾跳都沒能夠得著。而泉瞳玥本就矮她半個頭,自然也幫不上忙,蓮兒雖然比泉瞳玥略高,卻也矮于谷韻瀾,姑且算是三人的中間身高者,故而這主仆二人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谷韻瀾在原地蹦跶。泉瞳玥坐在花氈上指點她,站在哪個角度的枝頭更低一些,跳起來更為妥當。 不多時,卻有一人,身穿天青色長衫,頭束白玉金冠,只見他單手一撐,便從那墻頭翻了過來。卻正看到谷韻瀾站在桂花樹底下當“兔兒”,另有美人嫻靜地坐在花氈上。 此時眼前的畫面真真兒是賞心悅目的,這面冠如玉、身如玉樹的少年直嘆沒帶得紙筆來,不然倒可作丹青一幅。 他直勾勾地盯著那跳起折花的谷韻瀾,只覺得這女孩兒活潑昳麗,嬌俏靈動,少年立時便心下一動,走上前去,偏頭對著坐在花氈上的泉瞳玥,抬起修長白皙的食指,放在微翹的薄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而繞到谷韻瀾的背后,突然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借力一躍,輕輕松松地折了一枝開的繁盛的桂花。 谷韻瀾回頭一看,按住她肩膀借力折花之人,卻正是那用高檔貢品“玉板宣”紙寫文章的懷景彥。 懷景彥手里拿著剛折下的一枝桂花,輕輕嗅了嗅,遞到了谷韻瀾的面前。谷韻瀾將那一枝桂花接了過來,又見他湊得自己這樣近,自然羞紅了臉兒,她低下頭去,手中不自覺地攥緊了桂花枝。 “韻瀾妹妹何必自己動手?你若想要桂花,自有那為你甘做‘折花人’的,將花送到你手上!睉丫皬_谷韻瀾笑了笑道。 谷韻瀾聞言,心中卻想,這人好不促狹,竟將自己妄比“折花人”! 正是有那詩句“裊裊冰姿獨出塵,賞花競是折花人”。真正愛花的人哪里會舍得折花?正所謂愛花惜花以花為親為愛,不忍其有傷,所以呵護花而不折取?蛇@懷景彥一席話,卻好似在暗暗諷喻,她谷韻瀾賞花只喜花應時之美,竟要折花而去,卻不是真心愛花之人。他懷景彥今日作了一回折花小人,卻是甘愿替她做那折花的劊子手。 而蓮兒見這二人氣氛正好,卻是轉頭去看自家小姐,只見泉瞳玥原本在見到懷景彥那一剎那,變得璨若星辰的美眸,此時卻暗淡了下去,將頭不自覺地別到了一邊。 “小姐可真傻……”蓮兒在心中暗自嘆息,她覺得樣樣都比別人強的小姐,此刻有點可憐。 第13章 不解相思意 卻說到谷韻瀾此時手里正攥著桂花枝,心中十分的義憤,這可惡的懷景彥自己“折花行兇”,卻偏偏要賴到她頭上! 這廂谷韻瀾不甘心被懷景彥捉弄,可偏她又是個嘴笨的,一時半會也想不出什么好招來回擊,憋了好半響,原本的氣勢早就沒了,只好弱弱地回了一句:“你自己要折花,做什么搭上我,我,我又沒有叫你折!” 懷景彥俯視著谷韻瀾,她那嬌嗔含怒,面色酡紅的俏模樣,真真兒是讓人恨不得伸手去捏一捏那蜜桃一般水嫩的小臉,看看是不是能掐出汁水兒來…… 其實懷景彥見過的美人兒不知凡幾,可他偏沒見過這樣嬌憨可愛的小姑娘。這谷韻瀾看著好像挺機靈的,實則嘴笨的緊。 懷景彥被谷韻瀾那氣鼓鼓的小臉蛋撩的心中癢癢的,他攏在箭袖里頭的手指動了動,卻終于沒有伸出手去掐一把,可面上卻一時沒忍住,朗聲笑了起來:“我這不是替韻瀾妹妹摘的嗎?你倒是想折花的,可在樹下頭蹦了老半天也夠不著,這不是‘行兇未遂’又是什么?” 谷韻瀾聽罷,跟炸了毛的小貓兒似的,幾度張了張口,卻又不知道如何回擊。這人臉皮厚的很,自己說什么他都能說一堆歪理來反駁,她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末了只能狠狠地瞪著懷景彥。而懷景彥看著小姑娘這般氣哼哼地,好似得了趣一般,越發地說些逗弄她的話,似乎就想看她“看不慣我,又干不掉我”的模樣。 四人在桂花樹下很是笑鬧了一陣子,眼見暮色漸至,書院戒嚴,便各自散去,而那懷景彥臨走前,還意猶未盡地沖三人笑道:“兩位妹妹,我明日再過來看你們!闭f罷,又翻墻徑自去了。 “玥兒,你表哥看似一表人才,我當他是個好的,怎地原來這般促狹!惫软崬懲潜尘,鼓著腮幫子道。 “我表哥見你可愛,鬧著你玩呢!比h笑的有些勉強,謙和守禮的表哥……平時哪里是這個樣子呢? 翌日下了學,泉瞳玥剛回到自個兒的小跨院,卻聽到一道男聲在院子里響起,泉瞳玥四下環顧,卻只聞其聲,不聞其人,正是心下疑惑,那懷景彥卻從桂花樹上一躍而下,走到泉瞳玥的面前來,面上帶著點點笑意。 “表哥又嚇我,平素里的謙和穩重都去哪兒了?最近怎么總是上躥下跳的!比h撫著胸口大退了一步,蹙著好看的秀眉道。 懷景彥聞言,只是笑了笑,并不答話。泉瞳玥見他這般,只好自個兒找了話題來說:“表哥今日心情貌似很好,可是又得了夫子的夸贊?” “學堂里還不就是老樣子,你表哥哪一日不得夫子的夸贊?不說這個,玥表妹,你新交的這位叫谷韻瀾的姑娘,倒是十分有趣,那次韓軒上門來欺負你,這位韻瀾妹妹大著膽子跑出來喊我救你,她倒是個講義氣的! 懷景彥頓了一頓,目光一轉又道:“怎么,今日不見她來你院子里?” 泉瞳玥聽罷這一席話,只覺得自己的心兒寖在了一汪寒潭之中,恁是冰涼:“表哥,你是不是……” “嗯?是不是什么?”懷景彥偏頭來看,那星眉朗目間映出泉瞳玥欲言又止的樣子。 “不,什么都沒有……”她看著這雙睿智明亮的眸子,突然覺得心里有些堵,她撇開頭,硬生生地將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給咽了回去。 二人默默無語地站在樹下半響,懷景彥許是覺得有些無趣,于是低頭對著泉瞳玥又道:“玥表妹,我突然想起自己約了謙良,下回再來看你吧!闭f罷,懷景彥拍了拍泉瞳玥的頭,和煦地笑了一笑,便轉身走了。 泉瞳玥此時也是心事重重,卻又不知用什么借口留住表哥,只好眼睜睜地看著他翻過墻去。 表哥,你是不是看上谷韻瀾了?泉瞳玥先前本想將這句話問出口來,可是又怕聽到懷景彥的回答…… 昨天她見表哥與韻瀾兩人相處的是那般開心,而她卻好似個鋸嘴葫蘆一般,既不會說俏皮話,性子也是沉悶的緊,她只會面露微笑,斯斯文文地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兩個說笑玩鬧。 其實懷景彥會對谷韻瀾感興趣,還真怪不上他。他的母親泉氏,自小將泉瞳玥養在身邊,吃穿用度都是比照懷家嫡女的標準來教養的,而這些個閨秀,最是講究端莊儀態。 懷景彥自小就與這個表妹一處生活,可以說,早就見慣了溫婉美麗女子的他,眼光已經被養的極叼了。這永樂城里頭才貌雙全的名門閨秀,他不知見過凡幾,卻總覺得還不如他表妹端莊、秀麗。 只因有泉瞳玥這顆珠玉在前,縱使懷景彥碰上那么一、兩個性子特別好的、相貌特別出眾,且很有些才藝的氏族姑娘,可拿來與自家的玥兒表妹兩相比較一番,也就顯得平庸寡淡了。 但凡是大家世族出來的那些閨秀,懷景彥總覺得她們太過于注重禮教,過于克制自己,且彎彎繞繞的心思十分復雜,遠不如真性情流露的女子那樣單純、新鮮。 就拿自己家來說,懷府已經算是人口簡單的了,可是他表妹玥兒為了贏得府中上下人的心,還不是掩藏了自己的情緒,活的十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因此谷韻瀾這種活潑天真、俏皮嬌憨,活靈活現的真性情女子,反倒更能夠引起懷景彥的興趣。 若說泉瞳玥是茶花之中珍稀獨特的“十八學士”,雖然等閑不得見,可懷景彥自小就與這樣的名貴嬌花相處,倒也就看的淡了。而這谷韻瀾就好比那春天里最早開放的黃素馨,雖然是隨處可見的小小一朵花兒,可是適應性極強,百折不撓且不易枯萎,倒令看慣了精致名貴嬌花的懷景彥眼前一亮。 可這樣淺顯的道理,泉瞳玥也是很多年后才想明白的。 卻說今天谷韻瀾為何沒有去泉瞳玥的院子里頭呢?這就要說到劉偲了,此時,他正和覃舟二人坐在婉約書院的“淺草醫女堂”里頭做堂外講授。 劉偲放眼望去,雖然已是下學十分,可這女學堂里頭依舊坐的滿滿當當。如今這大家閨秀們一個個端坐在蒲團上,那一雙雙熱切地盯著他的水眸……著實令人有些頭皮發麻。 卻說這劉氏父/子的身份十分特殊,府上的丫頭都是比照宮里的規矩來調/教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通,煮茶潑墨也是十分拿手,因此劉府里頭隨便一個伺候劉偲的丫頭拉出來放到婉約書院里,只怕也同這些勛貴淑女們相去無幾。 因著擁有顯赫家世背景的緣故,劉偲早就習慣了女人們的奉承,素來是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的。他自也不知往后的歲月里卻遭了“報應”,心尖兒上那人的青睞,卻是不論如何費盡心思,仍是求之不得。 這全是女子的學堂里頭,如何會有二名年輕男子呢?這就要從前幾日說起了。 話說婉約書院的“淺草醫女堂”里頭有一名女夫子,名叫荊靈。這荊夫子聽聞隔壁松竹書院有一名年僅十八歲的醫藥夫子,且聽說這名年紀最小的夫子姓“覃”。 卻說鏡朝有個“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醫世家,這盛名滿天下的世家就姓“覃。 覃氏一族在醫藥學方面的貢獻十分卓越,他們耗費心血,廣收博采、親歷實踐,足足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才編成了一部集醫藥大成的藥典。這部偉大的藥典收載了藥物1892種,附藥圖1000余幅,十分詳盡地闡發了藥物的性味、主治、用藥法則、產地、形態、采集、炮制、方劑配伍等,并載附藥方11096個。1乃是當世公認的醫藥“第一寶典”。 于是乎,荊夫子聽聞隔壁的松竹書院里頭竟有姓“覃”的夫子之時,當即激動的不知手腳要往哪兒擺了,對于當世的醫者來說,覃氏便是他們努力一生為之追趕的目標。 荊靈十分莊重地前來松竹書院求見覃舟,眼巴巴地盼著這位自己崇拜、神往了多年的大神,能夠來淺草堂授一堂課。 且說這劉偲滿腦子都是溫婉柔和的玥兒,自那日之后,也不知她怎樣了……劉偲見荊靈十分有誠意的來請覃舟授課,眼睛里立刻就放出光來!這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啊,他正愁著沒有理由去見佳人呢,如今擺在眼前的大好機會,豈有錯過的道理? ……一開始,覃舟是拒絕的,可卻頂不住身邊有個“專業賣兄弟”的人!劉偲這廝為了能去婉約書院見泉瞳玥,甚至威脅覃舟,再不肯吃他配的藥,覃舟無法,只好遂了這霸王的心愿。 卻說重色輕友的劉偲將覃舟死拉硬拽地拖來了淺草醫女堂,他滿懷期待地四下搜尋著玥兒的影子,誰知那淺草醫女堂最負盛名的女弟子泉瞳玥姑娘,此時根本沒在坐在學堂里。而那些個不相干的一眾女弟子倒是來了不少!劉偲失望地蹙著眉頭,眼見整個淺草堂里座無虛席地塞滿了人,連那日夜里哭的分外難看的谷韻瀾都來了。 劉偲費了老鼻子勁兒,其原因也只是想見見泉瞳玥罷了,可如今見此陣仗,只覺得自個兒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第14章 神女沓難求 覃舟瞟了瞟身旁一臉陰郁的劉偲,復又涼涼地說道:“這些個清湯寡水、正直金釵之年的小姑娘還未長開,倒也沒得甚么看頭,然而阿偲為了讓她們多懂些醫理,竟然讓為兄出面授課,你這番苦心真是感動上蒼啊……” 覃舟越想越覺得氣悶,若是誆他來給幾個十分美麗出挑的女子授業也就罷了,這一屋子的小姑娘,一個個的穿著素衣長袍,綁著布繩辮子,看著都辣眼睛,不明白劉偲為何非要拉著他走這一遭?“阿偲搭著為兄授課的機會,才能同這些閨秀共處一室,如何還著擺一副臭臉?怎么,難道這滿屋子的姑娘沒有你想見的?” 劉偲蹙著眉頭反唇相譏道:“屁話!你不過是嫉妒本少爺長得好看罷了,這些個閨秀明明是沖著本少爺的名頭來讀學的! 覃舟實在有些佩服這劉偲的厚顏無恥,他雖然不耐煩對著這一屋子的少女,可是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 覃舟那一張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他面上雖泛著溫和笑容,可細細觀之,卻能從他那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發現些許不耐煩的戾氣。覃舟這廝直起背脊端坐在案幾前,恨鐵不成鋼地撇了劉偲一眼,而后取出一張宣紙鋪平,右手執筆沾了沾墨汁,在紙上快速地畫著些什么。 好半響后,覃舟才抬起頭來,用他那“和煦”的目光在學堂里頭掃了一圈之后,暗自施展密室傳音的技法對著劉偲道:“真真兒是好笑的緊,這荊夫子明明是請本神醫來授業解惑的,你個拖油瓶死皮賴臉跟著來都算了,這滿屋子的女弟子又如何可能是來看你的?” “怎么不是來看我的,我劉偲既有經天緯地之才,又有潘安衛玠之貌,身世還是真龍血脈,旈族之后,敢問這世上還有誰能比的上本少爺?”劉偲十分不要臉地自說自話。 覃舟聞言,一時間臉上沒繃住,笑出聲來:“……你這手上功夫沒的甚高,臉皮倒是堪比城墻,若是世上有厚顏無恥這門武功,阿偲要是任了第二,只怕沒人敢任這天下第一了罷! 二人口不對心地只以內力傳密音的功夫,你來我往地互相揭著傷疤,可這表面上仍然端著一副兄友弟恭、一團和氣的模樣。若是細細觀之,卻能發現,彼此的眼神里都射出了想捅死對方的寒光來。 打嘴仗不誤授功課,二人雖然在用密室傳音的功夫互掐著,覃舟明面兒上卻也一點兒也不耽擱講課。 覃舟擱下毛筆,將畫好的宣紙用左手扶住按在墻上,又從腰間摸出一把銀質小刀夾在指間,兩指遽然發力,只聽得“!钡囊宦,銀刀沒入墻壁,代替釘子將宣紙釘在了墻上。眾女弟子們好奇地伸長了脖子看去,只見宣紙上面大大小小地畫了數十樣植物,其中有許多品種,是從來未曾見過的。 覃舟在淺草堂里正提到自己曾在鏡朝各地游歷、行醫數月的見聞,他在游歷期間,收集了不少稀有又珍貴,極具有醫用價值的草藥。他將這些個藥草畫在了紙上,供大家識別。 其實罕見、珍稀的藥草大多長在嶙峋鋒銳的懸崖峭壁之上,或是山巖斷層的夾縫之中,更有甚者,卻是長在無論如何也采集不到的深海溝壑之底。 這時,一名少女悄悄地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四下看了看,見已經沒有蒲團了,便站在最后面,安安靜靜地聽著,此時覃舟正對對墻壁上的植物用途與藥性,能夠對哪些疑難雜癥起到作用,一一進行解說。 覃舟一面兒講解這些個珍稀的草藥,一面兒以內力傳音與劉偲博弈,二人正是撕虜的酐暢淋漓、十分激烈之時,那劉偲卻驀地停了下來。 覃舟不明所以,掐著密音訣運起內力沖著劉偲叫罵了兩聲,卻也不見那廝有什么反應,這才疑惑地撇頭朝劉偲看去。 此時的劉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名少女出神,覃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一名看上去約莫十一二歲的少女,靜靜地立在一眾小丫頭的身后。 雖然她和其他小姑娘一樣穿著婉約書院特有的素白長袍,可五官卻生的十分精致絕倫,令人見之忘俗,她那通身的靈動秀美氣兒,真真兒是怎樣都遮掩不住的。 這好似從畫卷里頭走出來,謫仙兒一般容色驚人的小姑娘,混在一群衣著相同的小丫頭當中,就算穿著十分土氣的白袍子,卻依舊能夠做到惹眼出眾。足以見這女孩兒的氣質與容貌有多么的百般難描,難怪阿偲盯著人家眼睛都不帶眨一下呢。 覃舟這般思忖著,又轉頭看了看阿偲,后者正露出一副癡相,木訥地瞠著一雙點漆似的黑眸,直勾勾地凝視著站在最后的小姑娘,嘴角還翹起一絲十分惹人厭的微笑。 覃舟真真是恨不得踢死身旁這沒用的呆愣玩意兒,在他的認知里,劉偲這廝平日里頭熊的很,對周圍的女子大都是持退避三舍、不屑一顧的態度,且十分的沒有君子風度。覃舟依稀記得上次有個小姑娘,只因為拉扯了阿偲的衣袖,就被這絲毫不懂何為憐香惜玉的“狗熊”給生生地罵哭了。 劉偲這樣跋扈性子的人,如今竟然對著一個看上去未滿十二歲的小姑娘露出一張癡.漢臉……嘖!還真是……丟盡了男人的顏面。 雖然劉偲是這樣的性子,可覃舟又何嘗不也是這樣性子的人呢?只是他更會裝一些,且十分的會做表面功夫,覃舟這廝看似對誰都謙和有禮,深諳為人處世之道?蓪嶋H上,他卻從未經歷過男女感情上的事兒,說白了也就是個嘴炮選手。 覃舟瞧不上被女人、孩子牽著鼻子走的鏡仟帝旈戚,卻還非要充當給劉偲主事的大哥,雖然他很是足智多謀的一個人,可也沒得什么撩妹的真本事,幫不上忙就算了,往后的日子里還凈會只給想要脫離光棍組織的劉偲添亂。 話雖這樣說,可覃舟這廝看人還是十分準的,他單單從泉瞳玥那平靜無波的水眸之中就可以看出,這小姑娘只怕是個性情冷淡的人。 覃舟突然覺得這劉偲有點可憐……縱使他家財萬貫、身份尊貴,練了一身絕世武功又如何?碰上了心儀的姑娘還不是和平凡人一樣,露出一臉的蠢相…… 既然尋到了劉偲這幾日行為異常的源頭,覃舟心中自然有了一番計較。他盯著那名小姑娘,驀地開口道:“在下今日在紙上所示之藥材,都是十分罕見難尋,藥材鋪子里也少有銷售,眾位弟子平日里頭也難得見上一回,若有緣碰上,定然不要錯過! 覃舟說罷這番話,頓了頓,目光在堂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名最后進來的小姑娘的身上:“這位姑娘,你剛剛才進來,只怕不知我先頭說了哪些藥物,你有哪些不明白的地方,且說出來,在下為你解惑! 話音剛落,這番話就好似平地里一聲驚雷,在堂上炸開了,眾女十分不慿,究竟是何人能夠讓覃夫子親自提名?大家紛紛轉頭看去,卻見泉瞳玥安安靜靜地立在身后墻角一隅,睜著一雙十分清亮的水眸。眾女弟子一見是她,先前那義憤填膺的氣勢就完全滅了下去,沒辦法,誰叫這泉瞳玥不僅生的秀美絕倫,功課還一等一的優秀呢? 既然夫子點了她泉瞳玥的名,她也不好一直站在角落充當蠟燭,雖然這泉瞳玥平日里頭素來低調,可在學堂之上卻是不藏鋒芒的,畢竟學識這回事不能不懂裝懂,也不能懂裝不懂,那是對苦心授業的夫子極大的不尊重。于是乎,泉瞳玥悠悠地開口道:“是否紙張有限?夫子竟是漏畫了一樣呢! 覃舟聞言,這才認真起來,原來這小姑娘倒是有點子見識的,他挑起劍眉十分客氣地回答道:“姑娘此話怎講?” “覃氏本草錄上有這樣一段話:‘生嶺南及海中,獨莖對葉而生,如燈臺草,根若細辛,其解毒之功如犀角,故曰草犀!1”泉瞳玥不卑不亢、目光清澈地越過眾女弟子,直視著臺上的覃舟,她頓了一頓又道: “那覃氏本草錄上還說明,這草犀最妙的用處卻在其根部。草犀根可治虎野狼蟲虺所傷,溪毒野蠱惡刺等毒,并宜燒研服之,臨死者亦得活。天行瘧瘴寒熱,咳嗽痰壅,飛尸喉痹瘡腫,小兒寒熱丹毒,中惡注忤,痢血等病,煮汁服之。嶺南及睦、婺間中毒者,以此根及千金藤并解之! 覃舟聽罷這番話,真是十分服氣了,想不到這小姑娘不光相貌出眾,學識也是一等一的好,竟然將他覃氏編著的《覃氏本草錄》看的十分通透,原來他先前倒是小瞧她了。 卻說這覃舟因著在鏡北海以東的群島上被囚禁了數年,期間被迫研毒數千種,而覃氏世家所編著的本草錄多以救人治病的草藥為主,對于用毒、解奇毒這一塊卻是少有涉及。關于草犀根的效用,卻是覃舟從辛九島逃生回來,后來加上去的,想不到這小姑娘竟然連這樣偏門的附錄都認真看過—— 第15章 二人生罅隙 直至泉瞳玥來到淺草醫女堂聽講,覃舟方才明白了劉偲的心事。 當世的醫者中,鮮少有人能夠將他覃氏本草錄閱讀的如此細致,何況眼前這小姑娘才只有十一、二歲而已。于是乎,學堂上的授課結束之后,覃舟十分急切地叫住了泉瞳玥。 此時的覃舟,也不顧身后那死死瞪住他的劉偲,只一瞬不瞬地盯著泉瞳玥的水眸,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這位妹妹如何稱呼?” 泉瞳玥本就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弟子,故而福了福身子,畢恭畢敬地道:“弟子姓泉,名瞳玥! 覃舟十分感慨,想他長成這樣大,卻從來沒有個小丫頭對他如此尊敬過。包括他那不常見面的幼妹,欣姐兒。 覃舟這十幾年來確實經歷了太多的坎坷和磨難,自幼時起被九國殘余的舊勢力給捉到了辛九島上之后,被迫制了許多刁鉆的毒,藥,殺害無辜原著島民無數。 其后覃舟逃離那噩夢般的辛九島之時,還帶走了百十來個少年惡棍,曾經他成日與這幫子少年惡棍為伍,見不得人的臟活、苦活啥都干了不說,還自告奮勇為他們治病療傷,可饒是做到如此地步,卻仍然難見這幫子惡棍的好臉色。 如今他都十八歲了,曾經的惡棍伙伴們欺負他也就算了,這不講道理的跋扈少爺劉偲還總是不聽話,老是跟他干架…… 因此,他能得這般見之忘俗的小謫仙兒敬重以待,心里真真兒是十分熨帖的。同時,他也覺得劉偲配不上這樣好氣質、好修養的氏族姑娘,于是乎,覃舟這廝擺出謙和有禮態度,卻說出了一番十分不厚道地話來: “泉姑娘,我身后的這名男子,名喚劉偲,他可是個花名在外的紈绔子弟,你年紀輕輕的涉世未深,可萬萬別被他給騙了,若是哪天在路上偶遇此人,可要繞道躲遠些! 泉瞳玥權當沒有聽到這番話一般,垂首對覃舟與劉偲再次盈盈一拜,淡然地道:“覃夫子若是沒得其他事兒吩咐,那瞳玥便先告退了! 覃舟哪里料得看似有著良好修養的小姑娘,竟會是這般態度,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怔當場。 可泉瞳玥還沒走得兩步,那劉偲卻是急急追了過來攔住了她的去路,張口便道:“你,你不要聽他諢說,本少爺才不是那樣的人! 泉瞳玥詫異地抬頭看著眼前的劉偲,只覺此人好沒道理,你是什么樣的人,又與我何干,這樣攔住去路又算怎么一回事呢? 思及此,泉瞳玥更是不耐煩這人癡纏,故而只拿她那清麗又溫潤的水漾大眼直直的看著劉偲,后者則是被她眼中的一汪清泉給迷的七暈八素的,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原本還要解釋的話,竟是忘得個干干凈凈。 這時,泉瞳玥卻悠悠地開口道:“劉公子是什么樣的人,自然不是小女子能夠妄加判斷的! 說罷這番話,泉瞳玥便不再看向劉偲,而是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她如今十分的心緒不寧,滿腦子都是景彥表哥和韻瀾昨日相處時的言笑晏晏,哪里還顧得上這不知所謂、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劉偲呢。 覃舟看到劉偲吃癟,嘴角彎了彎,十分不厚道地笑了起來。 劉偲這廝自小便十分跋扈蠻橫,在他六歲的時候,便無所畏懼地對著大他八歲的堂兄拳打腳踢,直至他堂兄登基成為當朝皇帝之后,也沒見這廝給過什么好臉色或是面子,該頂撞還是頂撞,該動手還是動手,完全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 雖然幾個兄弟之間互損慣了,但覃舟也不得不說句公道話,劉偲雖然性格霸道,可相貌卻是生的十分英俊,當他不說話冷著一張臉走在十里御街上之時,那些個云鬢斜簪的姑娘們,或站在街頭巷尾朝他拋繡帕,或站在沿街酒樓上揮舞酥臂引他注意,饒是那些個十分矜持的端莊閨秀,也坐在巾車里頭,掀起車簾一角偷偷地觀望著他。 可今日一瞧,這泉瞳玥分明完全沒有將劉少爺放在眼里,也無怪乎覃舟是這樣的心災樂禍了。 卻說覃舟看這二人正得趣,身后的小徑卻突然奔出一人,此人神態嬌憨、面色酡紅,睜著一雙圓圓水潤大眼,氣喘吁吁地沖著劉偲道:“二位公子多有得罪,她,玥兒她平時不是這樣的! 出聲之人正是谷韻瀾,下了學堂之后她欲同泉瞳玥一路走,卻見劉偲、覃舟二人正在與泉瞳玥說話,還沒片刻功夫,泉瞳玥竟然冷著臉走了。 谷韻瀾紅著一張小臉仰頭望著劉偲,卻見后者黑著一張臉,只出神地望著泉瞳玥愈漸走遠的纖麗身影,緊抿著薄唇,并不說話。 周圍的氣氛漸漸冷凝了下來,覃舟繞著兩人走了一圈,嗤笑了一聲,雙手枕著后腦勺抬腳就走。既然佳人已經離去,他還杵在這兒做什么?晚點子要是被小姑娘們纏上了可就糟糕了,他長得這樣英俊,“名節”可是十分寶貴的。 谷韻瀾站了半響,覺得十分尷尬,又追著泉瞳玥的腳步去了,走到一半,卻又回頭對著立在小徑中央的劉偲福了福身子,這才又去了。 “玥兒,觀你平時也是個十分懂禮之人,先前怎么這樣同劉公子說話,那劉公子可是……”谷韻瀾急急地追上了泉瞳玥,然而這話還沒說完,泉瞳玥便有些不耐地打斷了她,卻是有些冷然地道:“韻瀾,你下了學堂為什么不到我院子里來呢?昨日景彥表哥臨走前,明明約好了的今日我們三個再到院子里頭一起飲茶敘話的,偏你卻來上覃夫子的堂外課授?” 谷韻瀾被泉瞳玥一連串的質問給驚著了,這才一臉震驚地認認真真地打量起泉瞳玥來。 谷韻瀾本以為她會在玥兒的臉上看到惱意,卻發現,此時泉瞳玥一臉的傷心難過,那雙明亮動人好似會說話的大眼里,還有些水光。 谷韻瀾拉住泉瞳玥的柔荑,小嘴兒開開合合了幾次,也沒說出一句話來。她畢竟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心性還有些天真貪玩。她昨日雖應了景彥與玥兒兩兄妹今日再聚,可一聽說劉偲要來淺草堂,便什么都忘記了,只不管不顧地尋了個好位置,等著聽講。如今忽聞泉瞳玥提起,她這才憶起,是有這樣一回事的,可畢竟是自己毀約在先,這一時間她也想不得主意了。 谷韻瀾無法,想起自己平日里犯了錯,糊弄元氏的那套法子,于是拉了泉瞳玥的手,露出討好的笑容道:“玥兒,你到底怎么了?難道今日覃夫子上的課堂不精彩?我聽著卻是十分有趣呢,景彥表哥如今還在你院子里嗎?我,我給你們賠個不是吧! 谷韻瀾哪里知道她這番話又是反效果呢,只見泉瞳玥驚怒地瞠大了雙眼,她很快地抬起了頭,繼而冷笑道:“縱使景彥是我表哥,那也畢竟是個男兒郎,如何能在我院子里頭私自逗留?叫人看了去,我還有什么名聲可言?” 此時的泉瞳玥幾乎已經氣的渾身發抖了,但由于平日里一直是柔聲細語的,因此說出這番話時,她自以為口氣已是十分重了,可在某人聽來,那嗓音仍是甜美、溫順又優雅的,只是略急切了一些罷了,聽得人心里癢癢的,恨不得趕緊揣到懷里,不教人聽了去看了去才好! 當然,起了這等齟齬心思的某人,自然是站在遠處聽力過人的劉偲。 昨夜里頭,泉瞳玥根本沒得好睡,腦海里頭反反復復都是表哥的笑顏與谷韻瀾的嬌嗔。她只覺得自個兒肯定是入魔怔了,三人本該玩的開開心心的,怎地她的心里卻如此難受?她哭了半宿,等到今早起來時,枕巾都還是濕的。思及此,泉瞳玥眼里那欲墜不墜的淚珠兒,終于成串兒落了下來。 谷韻瀾見狀,真是嚇了一跳,她尋思著自個兒那些話也沒什么不妥的,怎地就惹玥兒哭了呢?她趕忙掏出自己的帕子遞了過去,那泉瞳玥卻是不領情,徑自回過身去,掩面而泣。 谷韻瀾這樣嬌憨天真的小姑娘,哪里能明白多愁善感的泉瞳玥那彎彎繞繞、愁腸百結的心思,自然也不知道如何勸解,只好陪在她的身邊,默默地不吭聲了。 隔了好半響,泉瞳玥才收住了眼淚,她轉頭看了看谷韻瀾,卻見她十分擔心的看著自己,眼里帶了絲委屈,又不敢說話,怕說錯了什么。 泉瞳玥這才冷靜了下來,罷了,谷韻瀾并不知道自己的心事,而自己這樣說話卻的的確確是過分了些,雖然昨日三人約了再聚,可谷韻瀾臨時有事變卦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她這樣大鬧一場,又有什么意思呢?只是圖惹了笑話罷了。 第16章 山不來就我 泉瞳玥與谷韻瀾二人就這般默默無言地走在回宿院的小徑上,此時泉瞳玥的心情已經平復了下來,她時不時地以余光打量一下谷韻瀾,而這一次卻見谷韻瀾正也偏頭在看她,這二人的目光一對上,泉瞳玥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趕忙撇開了臉。 因泉瞳玥是個孤女,這心思自然就比別人重一些,然而她畢竟還只是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先前因著情緒崩潰,而大哭了一場,如今回過神來,這心思便又不一樣了。 素來矜持、端莊的泉瞳玥覺得自個兒先前的那場哭鬧十分的不堪,心中對谷韻瀾也很不好意思。 此時,泉瞳玥是想著向谷韻瀾道歉的,可這一時半會的也抹不下臉兒來,只好默默不語,心里思忖著,等會兒谷韻瀾先開口,她再順勢道歉好了。 雖然泉瞳玥是這般盤算,可平日里十分活潑話多的谷韻瀾,這一路上竟然再也沒有開過口,而泉瞳玥那彎彎繞繞的性子,本就是個不輕易開口的人,于是乎,二人就這般別扭著默不作聲、一前一后地走回了宿院,直至跨進院門,彼此仍然沒有說上話。 卻說到二人各自回到自個兒的宿院里,谷韻瀾的丫鬟巧兒便迎了出來,這巧兒是個十分會看眼色的人,她見自家小姐沉著一張小臉兒不出聲,自也不問,只默默地將教習嬤嬤送來的飯菜一一端到桌上。 年長谷韻瀾三歲的巧兒,自小便被賣入了谷府。她幾乎是與谷韻瀾一同長大的,也算得上是韻瀾半個姐姐了。巧兒心知她們家姑娘是個藏不住話的,故而也沒有多問。 果不其然,這還沒過得半刻鐘,谷韻瀾便拉著巧兒的手,十分不滿地開口道:“巧兒,今日玥姐兒大哭了一場,還不分青紅皂白地埋怨了我一通! 巧兒一聽,這可奇了,隔壁的泉姑娘素來與自家小姐交好,又是個難得的好性兒,學識也是一等一的優秀,在她眼里看來,這泉姑娘是個十分懂禮的人。 卻說那日出了事,這泉姑娘寧愿冒著被韓軒輕薄的危險,也要讓自家的小姐先走,這樣好的妙人兒,又怎會不分青紅皂白地埋怨人呢? 先不說其他,巧兒卻是十分了解自家姑娘的。這谷韻瀾雖然是個天真爛漫的性子,可有些時候卻有點子做事不經考慮,說出來的話也多是不顧人感受的。 不過這十一二歲的小丫頭,正是處于心靈與身體發育的階段。她們介于少女與孩童之間,而某些神經粗一些的姑娘,比如谷韻瀾這樣的,可能在心態上的變化還不太明顯,她的心思十分淺顯,根本便不用深猜。而泉瞳玥這樣從小就懂事明理的,心境卻朦朦朧朧地變得比過去更為敏感。也許谷韻瀾只是無心的一句話,都能在她的心間泛起很大的漣漪。 “瞳玥姑娘可是說了你什么?”巧兒知道自家小姐是個嘴硬的,也不見得會跟她說個全況,這兩個小姑娘若是起了摩擦,或是受了委屈,自然會認為對方是錯的,自己并沒有錯處,這樣的心態下說出來的真相,只會帶著個人情緒。 卻說這巧兒陪著谷韻瀾與元氏,在府上與谷老爺的姨娘小妾們斗了數年的法,深諳人性,因此她并不問谷韻瀾說過些什么,反而問起泉瞳玥當時的說了些什么。 “她,她就是質問我今日為何沒去她院子里,她和她表哥都在等我!惫软崬懹行┚趩实氐,此時她是覺得自己真真兒的委屈,玥兒的小跨院,她和懷景彥每日下了學堂都能去耍,可這覃夫子與劉公子能來婉約書院授業,卻是十分難得的,也許她在書院三年讀學也僅僅只能碰上這一回了。泉瞳玥是她的好姐妹,應該懂她的期盼才對。 哪知泉瞳玥卻是這般態度,是了,像她這樣學識過人的才女,也許根本就不屑去聽覃夫子授業,可她卻也不想一想,這樣的授業對于她谷韻瀾來說,卻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因此她心里自然認為,泉瞳玥這樣生氣,是毫無道理的。 睿智的巧兒直視著自家小姐的眼睛,又開口問道:“小姐,你今日又是怎樣對瞳玥小姐說的呢?” 谷韻瀾看著巧兒那好似洞悉一切的眼神,驀地就恍然大悟,自己究竟哪兒不對勁了:人家兄妹兩個在院子里頭等她過去,結果自己跑去淺草堂也就罷了,還口若懸河地說著覃夫子講授的多么精彩,末了還問人家表哥還在不在院子里…… 先前她是被泉瞳玥那般態度給氣到了,如今冷靜的想一想,自己可不也有錯么? 只是,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她一路上也沒有給泉瞳玥好臉色看,甚至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如今又該如何收場呢?谷韻瀾十分懊惱地思忖著。 隔了好半響,垂著頭顯得十分沮喪的谷韻瀾才低低地說道:“巧兒,好像你家小姐的確是做的有些過分……” 巧兒聞言,卻是一笑,她拉著谷韻瀾的手兒溫和的勸道:“那你明日好好兒跟泉姑娘說一說,她定然不會怪你的! 翌日清晨,谷韻瀾早早兒便來到了泉瞳玥住處的門口,可躊躇了好半響,也沒去敲門,只一味地在院子里徘徊。 不多時,門卻從里朝外推開,谷韻瀾十分忐忑地望了過去,卻是蓮兒從里邊兒走了出來,蓮兒一見杵在門邊的谷韻瀾,便有些詫異地道:“韻瀾姑娘,你怎地還在這兒,不去學堂嗎?我家姑娘已經去了呢! “……我這就去的!蓖h怎么這樣早就走了,可是還在怪她嗎?谷韻瀾見不到人,又聽到這樣一番話,有些擔心地思忖著。 此時正在小徑上走著的泉瞳玥卻又是另一番心思:昨兒個她對著谷韻瀾那樣的哭鬧,如今回想起來,卻是十分的羞愧,只恨不得找個縫隙兒鉆進去才好。 這從來沒有和人紅過臉的小姑娘,就是這般別扭,一方面,她在心里雖然想要和谷韻瀾和好,但觀韻瀾昨日行了一路都不搭理自己,心思就又多了起來,只認為:谷韻瀾如今惱了自己,已是不想看到她了。 昨夜泉瞳玥思慮了半宿,卻仍然沒有想好究竟如何面對谷韻瀾,故而自己起了個大早,想來個避而不見,只迎著蓮兒詫異的目光,匆匆地走了。 于是乎,尷尷尬尬的二人在學堂里頭讀了一天的學,卻竟然一句話都沒有說,偶有不可避免的目光相對,也是即刻便別過頭去。 其他同窗見這二人古怪,便十分幸災樂禍地在背后指指點點,然而這兩人因心中揣著事兒,竟也沒有發現其他人是如何看待她們的。 就這般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學,姑娘們紛紛踏出了學堂,韻瀾與瞳玥二人自也一前一后地走回自個兒的宿院,一路無言自不必說。 然而谷韻瀾所不知道的是,她甫一踏入自己的宿院之時,卻有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從那高高的枝椏間一躍而下,走到了她的面前。 此時正是申時三刻,日頭還有些毒辣,那身著天青色長衫的男子,生的身形挺拔、十分高大,因是背著光,谷韻瀾半瞇著大眼看的并不十分清楚,直至這男子行至跟前,谷韻瀾才發現此人是誰。 原來這人,竟是昨日剛見過的劉偲。 谷韻瀾不知劉偲緣何到此,心下茫然十分疑惑,正欲開口詢問之時,那劉偲卻大喇喇地說道:“怎地這樣遲才回來?你們不是約好了的,去那泉瞳玥的院子里頭飲茶敘話! 谷韻瀾聞言,卻是驚詫地瞠大了雙眼,這劉公子又是說的哪一出呢? 劉擦見谷韻瀾愣怔當場,心中十分不喜,他是最看不得這樣的木訥之人,以他劉大少爺的脾氣,若不是為了見玥兒,他又如何可能耐住性子在這兒守了許久? 且說昨日玥兒和這小丫頭的對話,劉偲在遠處卻是聽得個一清二楚,自然知道了懷景彥曾翻墻過來與玥兒見面的事兒,而且依玥兒那口氣,只怕還不止一回,如果不是昨天有課外授業,只怕這三人也是要在玥兒的小跨院里頭飲茶聚會的。 既然懷景彥去得玥兒的住處,他劉偲為何去不得?想他劉偲,是何等的風流不羈,滿腹學識,那十分無用的懷景彥又如何與他相比?如果給玥兒機會了解他劉偲,玥兒自然就會將心偏向他了!劉偲這般思忖著。 打定了主意的劉偲,一門心思只想去玥兒的院子里飲茶敘話,可若是沒人邀請他,總不好不請自去的,好歹他劉少爺也是有頭臉的一號人物,萬一被拒了,可讓他的面子往哪擱? 因此,這谷韻瀾就顯得十分重要了,不請自去的人和小姐妹帶過去的人,待遇完全不一樣,這也是為何劉偲寧可翻這谷韻瀾的墻,也不翻泉瞳玥的墻的緣故。 第17章 我自來就山 卻說到那劉偲不請自來的翻入了谷韻瀾的院子,強拉著她帶自己去泉瞳玥的住處。 劉偲這般強買強賣,谷韻瀾自然是尷尬的無以復加,且不說她與泉瞳玥關系鬧的十分僵,正是誰也不搭理誰的時候。如今若要她主動拉下臉皮找去隔壁,她哪里過得去心里那個坎兒? 再者,縱使是兩人之間緩和了,只怕泉瞳玥也是不大愿意與外院男弟子相見的。 泉瞳玥原先便是個性情冷淡、端莊矜持的人,除了表哥,從未見瞳玥對哪個男子有過好臉色。如今自己若是真的帶了劉偲去她院子里,只怕是愈加傷了兩人的情分,彼此的關系便再無幹旋的余地了。 思及此,谷韻瀾只好紅著一張臉,硬著頭皮對劉偲道:“劉公子,這女弟子的宿院豈是你一個外院男子該來的地方?你獨闖小女子這兒便也罷了,小女子自會守口如瓶,不會將此事說出去。那瞳玥姑娘的宿院你可萬萬去不得,莫要毀她清譽! 劉偲聞言,十分不以為然,他素來是想干嘛便干嘛,想去哪里便去哪里的。 他挑著不羈的劍眉,黑沉的雙眸陰鶩地直視著谷韻瀾,好半響后,卻是冷冷地道:“你這話說的是何道理?” “哦,本少爺便是那外院男子,可懷景彥又何嘗不是外院男子?如何只許他來這女弟子的宿院,卻不許我來?”劉偲似是越想越氣,頓了一頓又道: “哼,真真兒是好笑得緊,本少爺今日還偏就要去泉瞳玥的宿院。我要叫你們知道,這世上就沒有我劉偲不能去的地方!” 可憐的谷韻瀾聽得劉偲一番威嚴恐嚇,頓時冷汗直流,一張俏生生地小臉兒由紅轉白,顫抖著身子不由得往后大退了一步。 卻說這劉偲,因著常年習武的緣故,身形生的十分高大挺拔,竟是比同齡的那些個少年都要來的高壯一些,如今谷韻瀾竟敢忤逆了他?劉偲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十分陰沉的繃著,那冷然的薄唇只緊緊地抿著,周身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迫人氣勢,令人不寒而栗。 劉偲且說且走近,約莫還有一步之遙,方才停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谷韻瀾的身上,只急得谷韻瀾冷汗淋漓,計窮力盡。 劉偲見狀,卻是不管不顧地拉起谷韻瀾的衣袖,便大跨步直往門口走去,邊走還邊出聲恐嚇道:“本少爺可不是什么不打女子的好性兒,待會可千萬不許給我亂說話,小心我揍你! 不過數十步的距離,眼看著就要到泉瞳玥的宿院,谷韻瀾一路被劉偲拖著,簡直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卻說她昨日才同泉瞳玥鬧了不和,此時哪有臉面找上門去?這一路她只走得腳步愈遲,心兒愈怯,只恨不得這一路延綿萬里,走不到頭才好。 可惜這泉瞳玥偏偏住在她的隔壁,出了自個兒的門,再直走個三五十步也就到了。 此時谷韻瀾和劉偲二人站在泉瞳玥宿院的門口,劉偲惡狠狠地瞪著谷韻瀾,下巴一揚,示意她趕緊敲門。 谷韻瀾真真兒是欲哭無淚,她捱不過這霸王,簡直想一頭撞在這門板上,兩眼一抹黑,圖個暈倒才好,免去待會兩廂見面的尷尬…… 奈何這也僅是想一想罷了,谷韻瀾在劉偲迫人的逼視下,狠了狠心,伸出柔荑正待要敲—— 這大門驀地從里面打開,卻轉出一個人來,只見他身材欣長,器宇軒昂,一頭墨發束在白玉頭冠里,身著同劉偲如出一轍的天青色長衫,足登薄底烏皮靴。 此人長著一張白皙的臉兒,兩道入鬢的劍眉,一雙星輝煜煜的眸子正直直地看了過來,卻見門口站著的谷韻瀾與劉偲二人,原來從門中走出的男子正是懷景彥。 懷景彥挑起劍眉,正詫異地望著這兩個無論如何都不該湊到一塊兒去的人,卻見谷韻瀾神色十分的不自然、一張俏臉兒憋的通紅。而劉偲的眉宇間,卻是透著十足的不耐煩。 這時,卻有一道清脆、甜美,如黃鸝出谷的聲音自懷景彥身后柔柔地響起:“表哥,你怎地停在門口?” 話音未落,那身姿聘婷的泉瞳玥卻從懷景彥的身后款款走出。這下可好,四人正式打了個照面,彼此的心情都十分復雜。 懷景彥的目光來回地在二人的身上游移,他十分詫異,韻瀾姑娘怎地和這“混世霸王”劉偲走在一處?二人竟然還站在自家表妹的門前?一時間,懷景彥只覺胸口十分的不舒服,這兩人是不是站的太近了? 而泉瞳玥這時心中卻很是委屈,她與韻瀾二人已經僵了一天,先前不知情的表哥來她院子里,才數落了一頓,滿口只道她小鼻子小眼睛的,心胸狹窄,一點子小事怎地還和韻瀾鬧成這樣? 泉瞳玥聽罷,原本的對谷韻瀾的那一點子羞愧之意,也被懷景彥這番話給說沒了,卻還小心翼翼地陪著笑,任他拉著自己去隔壁找谷韻瀾和好。哪知剛走到門口,卻見谷韻瀾就站在門前,旁邊還站著一個不知所謂的劉偲。 說完這對表兄妹,再來看看對面的兩個少年少女—— 此時的谷韻瀾恨不得變成那小徑旁的樹木或是草葉兒才好,昨日才爽了人家的約,今日又巴巴地找上門來?伤徽堊詠硪簿退懔,竟還莫名同一個跋扈少爺一道來,真是不知要如何尷尬才好。 而劉偲,則是在場這幾人中間心思最為簡單的人了,他只將全副身心都放在了泉瞳玥的身上,此時的他,大概認為這天地間,唯有泉瞳玥一人罷了,其他那些個閑雜人等,都只是擺設。 話說這劉偲,乃是隔壁松竹書院最令夫子頭疼的“混世霸王”,雖然學識過人、本領非凡,卻是個跋扈專橫的性子,與同窗一言不合,抬拳便揍,在學堂稍有不順,抬腳就走。除了覃舟,簡直無一人拿他有法子。眾人看來,囂張霸道、陰沉不羈的劉偲,與謙和有禮、尊師重道的懷景彥,簡直就是兩個極端。 像劉偲這樣的人,哪里會顧及他人心情?如今只一門心思想讓谷韻瀾快些將他介紹給泉瞳玥罷了。 只見劉偲抬眼掃了掃谷韻瀾,他睥睨著身邊的這個小個子,只盼著她快快為自己說話。 一時間,谷韻瀾被劉偲那迫人的眼神給震懾的十分難受,只好硬著頭皮,心不由己地開口道:“景彥哥哥,瞳玥,這位是隔壁書院十分有名的……才子,他……劉偲他想與我們一同飲茶敘話! “哦?在下與劉偲可是同窗,據我所知,劉少爺從來對女子都是退避三舍、最不耐煩同女子交往的一個人,卻是何時喜歡上與小姑娘飲茶敘話了?再說了,我表妹早就知道這劉少爺是何人了——”懷景彥輕笑了一聲,瞥了劉偲一眼,十分不厚道地拆了他的臺。 劉偲聞言,面色變了幾變,正要發難,余光卻瞥見了泉瞳玥蹙著秀眉,不知在想著些什么。劉偲將雙手緊握成拳,忍了好半響,這才雙手一拱,客氣地道:“彥京兄,子傾雖然與你同窗三載,然而你我私下卻是相交甚少,實際上子傾心中也是十分佩服彥京的才學的,早就起了交結之心,今日這才借著韻瀾妹妹的光上門來拜訪,倒是子傾冒失了! 劉偲這番話說的十分謙遜,且滴水不漏,可懷景彥是何等的人精?豈會不懂劉偲的心思? 泉瞳玥參加入學考試那日不巧被劉偲所見,懷景彥可是特意觀察過劉偲的眼神,那廝只不管不顧、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家表妹,嘖嘖,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豺狼看到小兔兒似的,冒著綠幽幽的光…… 若說這劉偲的課業,甚至比懷景彥還要好上幾分,且又因常年練武的緣故,練得一身騎射好本事,若是劉偲耐住性子認真對待六藝考試,懷景彥決計是比不上他的。 只是劉偲這廝貫不會做人,且生了一身的反骨,平常夫子只要稍微講岔了什么,他都要當場甩袖而去,十分不將人放在眼里。這樣直來直去的人,心思反倒十分好猜,他自也不知,懷景彥已經將他看得透透徹徹。 表面上與誰都和和氣氣、溫文有禮的懷景彥,其實內心里十分的瞧不上劉偲。甚至時不時地故意使些無傷大雅的絆子,令別人更加的討厭劉偲。而此時懷景彥自然也知道,說什么樣的話,能更加引起玥兒表妹嫌惡劉偲。 懷景彥看似滿臉笑意,卻話鋒一轉道:“劉子傾,咱們還是明人不說暗話吧,你上次與陸謙良一言不合,仗著自己有點子功夫,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將他一腳踹倒在地,這事兒又怎么說?”懷景彥見劉偲臉色大變,張口正待要解釋,他卻不給這個機會,而是又道: “謙良上次當胸捱了劉少爺一腳,在家中躺了足足三日才回到書院。我是十分看不過眼的,要我說,咱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這里也根本不是劉少爺該來的地方,你還是請回吧——” “那是陸謙良個小王八羔子竟然說他大哥陸衡的不是,我才出手教訓他的,你不知道陸衡是遭了多大的罪才回來……” “哦?他大哥殺了那么多人,令陸將軍蒙羞,謙良倒是說不得了?”懷景彥根本不給劉偲解釋的機會,咄咄逼人地又道:“那謙良的事兒我就不提了罷,韻瀾妹妹又是怎么一回事?我見她面色慘白,哪里像是自愿帶你來的?恐怕是受你脅迫,被強行拉來的吧?” 第18章 瞳玥挽狂瀾 如今泉瞳玥見這劉偲雙眉倒豎,面色隱隱泛著黑氣,已是怒急攻心,卻在竭力克制。 心思縝密如泉瞳玥,如何看不出劉偲是個容不得人說他半點壞話的霸道性子? 如今表哥這般激他,她只怕這劉偲要當場發難。 思及此,泉瞳玥先是盈盈上前兩步,將懷景彥不著痕跡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后,她睜著一雙明凈清澈的水眸,里邊卻蘊藏著點點狡黠。 她先是偏頭看向谷韻瀾,開口道:“韻瀾,可是這劉公子強迫你來的?” 那谷韻瀾雖然的的確確是被劉偲逼著來的,且在場的兩兄妹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稍谶@當口谷韻瀾還哪里敢說真話? 她雖不知泉瞳玥此時問這話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卻也十分乖巧地回答道:“并非如此,我是自愿帶劉公子來與你們相聚的,只是,昨兒個咱們兩個不是鬧了別扭么,我有些不好意思來敲門,這才猶豫了許久,倒是令你景彥表哥誤會了……” “也是呢,其實我先前就想找韻瀾搭話了,只是一時間抹不開臉來,這才耽擱了許久,倒是我的不對,我實在是太小心眼了!比h拉起谷韻瀾的手兒,沖著她露出的笑容里,卻帶著一絲懨懨。 “玥兒先在這里給韻瀾陪個不是,你可不要怨怪與我! 說罷這番話,泉瞳玥又轉過頭來,盈盈的目光不避不閃地直視著劉偲,后者則是被這樣飽含”深意”的目光給看的心跳漏了幾拍,霎時間,這廝已是神魂出竅,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劉公子,表哥與我和韻瀾素來交好,他先前說的那些話,只是一時腦熱,你今后若是想來我這兒飲茶,玥兒自是歡迎的! 不得不說,這泉瞳玥表面上看似在為劉偲尋臺階下,實際上卻是為了保護自個兒的表哥懷景彥。 她深知自己的表哥表面上看著謙遜有禮,對誰都十分和善,可內里卻是個嫉惡如仇的人。偏巧這劉偲正是個離經叛道之人,兩人平日里在學堂就互看不順眼,少不得針鋒相對過數次,彼此心里早就耐不得對方了。 泉瞳玥又看了劉偲一眼,思忖道:那劉偲身形恁是挺拔高大,景彥表哥已經算是同齡人當中生的十分高挑的了,而這劉偲竟比表哥還要高出大半個頭。且看上去結實勁瘦,只怕是個平日里勤于鍛煉的人。表哥若是與劉偲直直對上,少不得要吃些虧。 她心里雖不喜這劉偲,可為了景彥表哥,卻依舊耐著性子,打算先穩住劉偲再說。 劉偲聽到玥兒親口承諾自己可以上她這兒飲茶,一時間,只覺得心兒都要飛到天上去,簡直熨帖極了。哪里還顧得上懷景彥那廝的誅心之語,自不會再計較。 可懷景彥卻見不得他這副蠢樣,正欲開口再譏諷他個一二,卻被泉瞳玥拉住了衣袖,懷景彥垂頭一看,泉瞳玥正抬眸定定地對他搖了搖頭。懷景彥忍了幾忍,遂冷冷一笑,衣袖一甩,只在鼻孔里哼了一聲,便不再開口。 泉瞳玥這才松了口氣,轉頭沖著谷韻瀾與劉偲二人道:“擇日不如撞日,既然劉公子與韻瀾都到玥兒門口來了,我豈有不招待的道理! 泉瞳玥回頭沖著里間高聲喚道:“蓮兒,有貴客來訪,趕緊備些茶點出來! 話音剛落,蓮兒便匆匆抱了幾條花氈從屋子里頭走了出來,這蓮兒也是個十分機靈的,她心知景彥少爺近來十分有興致,日日下了學堂都要到姑娘的宿院來報到,因此早早兒便備好了那些上等可吃的茶點與果品。加之先前聽到門口的對話,自然知道來了客,只一直等著吩咐罷了。 一行四人心思各異地往院子里頭走,雖說泉瞳玥將幾人的關系給圓了回來,可彼此的這心里頭還是藏著膈應。 泉瞳玥之所以沒有拒絕劉偲加入進來,不得不說,也是藏著私心的。 泉瞳玥這小姑娘,雖生的一副玲瓏心思,接人待物十分應對有聲,卻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從來沒和人紅過臉。既然沒跟人起過沖突,自然也不知道究竟如何處理沖突,故而她哪里知道谷韻瀾這般大小姑娘的別扭呢?那谷韻瀾不先開口,她自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卻說回半個時辰前,泉瞳玥站在院子里思慮了半響,她的的確確是想要和谷韻瀾和好的,就在彼時,懷景彥卻正好翻墻進來。 懷景彥見自家表妹猶豫不決的樣子,自然詢問了一番,當他知悉了泉瞳玥與谷韻瀾鬧僵之后,當即開口指責了表妹。 而泉瞳玥讓表哥這樣一斥責,只覺得萬箭穿心,莫名委屈,眼淚也不自覺地淌了下來。 那懷景彥見她落淚,這才恍覺自己口氣重了些,他家這表妹,因著自幼失孤,心思自然比尋常人重,平日里多是表現出一副穩重、矜持的模樣。他自也想不到,小姑娘家家的鬧些小別扭其實也是稀疏平常的事兒,那谷韻瀾爽約在先,也勿怪玥兒要惱她。 懷景彥以己推人,他覺得表妹這般不搭不理的,倒也太過小家子氣了些。 一時間,懷景彥突然十分想見到谷韻瀾,這廂剛拉上泉瞳玥,才正走到門口,卻見谷韻瀾與劉偲立在門邊。 如今的泉瞳玥滿心滿眼都是委屈,表哥竟然為了谷韻瀾,而責罵她心胸狹窄。這要是放在從前,是決計不可能發生的。 因此,如若讓她單獨面對谷韻瀾和景彥表哥兩個,她真是怕自己不知要如何應對……恐怕會委屈的落下淚來……與其落到那般田地,倒還不如讓這不知所謂的跋扈少爺加入進來,她也好緩解一下情緒。 思及此,泉瞳玥緊行了兩步,抬了抬頭,將自個兒那即將盈出眼眶的淚水給收了回去。 然而沉寖在自己的悲傷之中的泉瞳玥,自也不知,身后的劉偲卻在心疼她。 卻說這劉偲,看似是個我行我素,絲毫不在意他人感受的霸王性子,可此時此刻,他卻驀然感受到了泉瞳玥的悲傷來。 劉偲先前曾細細地觀察過泉瞳玥,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他悉數看在自己的眼里,刻在自己的心上,自然也能將她的心事猜出了個大概來。 懷景彥擠兌劉偲的那點小伎倆,他劉偲如何看不出來?雖然這懷景彥平時也看他不爽,可從來都是做足了表面功夫,從未如此顯露過自己的惡意?山袢諔丫皬﹨s是絲毫不知掩飾為何物,簡直是奔著故意激怒他而來的。 他自也明了,玥兒為何會將他請了進來。 思及此,劉偲自嘲一笑,玥兒哪里是真心想要交結他?卻是為了替她的景彥表哥圓場罷了,她……怕自己為難懷景彥。 只是,不管他們究竟是何目的,這樣接近玥兒的大好機會,他劉偲又豈會錯過?自然是順坡就爬、順桿就下,當即就應承下來。 若是這點子小事都忍不下來,他劉偲只怕早在清峰雪山崖上之時,就已經被斬成肉泥了。 劉偲一直堅信,玥兒只會是獨屬于他的人,他早晚都會將玥兒的心奪過來。他要將那懷景彥的身影,一點一點的從玥兒的腦海里剔除,讓玥兒的心中、眼里,唯有他一人罷了。 不多時,手腳麻利的蓮兒,將小幾、糕點、果品,煮茶等一應用具統統挪到桂花樹下,擺布妥當后,再將那幾條花氈圍著小幾,鋪墊的十分平整。忙完這許多,方才招呼各懷心思的二男二女,過來樹下吃茶敘話。 四人各自擇了一條花氈,隔著小幾相對而坐,谷韻瀾與泉瞳玥二人,因著先前有罅隙,又因加入了個與懷景彥互看不順眼的跋扈少爺劉偲,一時間,四人相顧無言,竟是半響無話。 此時樹下的四人個個都在想著自己的心事,表面上雖坐在一處,可思緒卻不知飄到何處,若是觀察入微的,卻能發現: 坐在泉瞳玥身旁的懷景彥,總是“不經意”地將目光放在了谷韻瀾的身上,而對此一無所覺的谷韻瀾,卻酡紅著俏臉兒,在悄悄地打量著坐在自己身旁的劉偲。劉偲這廝則是絲毫不掩飾,直直地盯著泉瞳玥,可那泉瞳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誰也沒看,只是垂首不語。 四人這般古怪地互相打量了很長時間,竟然也相安無事。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卻突兀地說道:“今后我若是得了閑,必常常過來看你! 其余三人這才驚醒,將探究的目光看了過來。 原來這話是劉偲對泉瞳玥說的。后者愣怔半響,方才回過神,悠悠地道:“好啊! 劉偲說這話時十分認真,只怕今后是真要時常來尋泉瞳玥的,谷韻瀾見他二人這般,不知為何,卻有一絲悵然若失,縈繞在心間。 而懷景彥是何等聰明之人,他先前打量谷韻瀾那般久,卻總見她將目光癡癡地落在劉偲身上,就算是個瞎子,也能出個猜的*分了。因而假意含笑道:“哦,劉兄倒是十分看重我表妹?表妹,你可不要有了新的哥哥護著,就忘記表哥了! 泉瞳玥聽著懷景彥這怪腔怪調的話語,驀地抬起頭來看他,卻見懷景彥面上雖帶著笑意,可那點漆似的眸子里,卻蘊藏著清冷的寒意。 第19章 妒意兩橫生 泉瞳玥聞言,臉色血色盡數褪去,只急急辯解道:“表哥如何這般說玥兒?我與劉公子見面不過兩次,又何來新哥哥一說?玥兒不論何時,也不會忘記自己的哥哥是誰! 懷景彥平日在人前再怎樣斯文有禮,卻畢竟是氏族勛貴出身,總有些脾性兒。如今見到谷韻瀾癡癡看著劉偲的那副樣兒,便氣不打一處來,原本有意激劉偲幾句,想將他氣走。哪知自己表妹今日也多是護著劉偲,最后竟變成了四人飲茶敘話的局面。懷景彥霎時只覺得這一個個都竄通一起來不叫他好過,這不自覺地,便把氣撒在了泉瞳玥的頭上。 懷景彥從鼻孔里哼了一聲道:“你既敬我是你表哥,為何還請了他進來你的宿院?你如今倒是長臉了,隨便個什么阿貓阿狗都要放進屋來! “……表哥,你做什么這樣說我,玥兒還不是怕你二人在門口起沖突,這才將幾人一同招呼了嗎?”泉瞳玥哪里經得起這般誅心之語,那眼眶里頭的淚珠兒早已盛不住,一滴滴落下,順著姣好的臉龐,滑下了脖頸,消失在衣襟里。 “哼,懷景彥,你平素里的好風度都上哪兒去了?竟為難一個姑娘!縱使她沒有你這表哥又如何,玥兒今后自有我劉偲護著!眲剖挚床簧蠎丫皬┻@做派,與他互別苗頭倒也罷了,做什么說些諢話來為難自己的表妹。 懷景彥聞言,倒是嗤笑了一聲,冷冷地道:“哦,這才剛剛認識,就護上了?她是我表妹,可她是你劉偲何人?哼,真是好笑得緊,據我看來,天底下的事兒,未必都是那樣遂心如意的。玥兒自小在我懷家長大,在我眼里,就是個親妹子也不過如是。劉兄說什么時常來此看望玥兒……那也要看我這表哥同不同意! 劉偲十分不屑懷景彥這般做派,玥兒一心一意護著懷景彥,可他卻盡做些傷人心的事兒。 他見懷景彥這般不講理,倒也憊懶搭理,同窗皆說他劉偲霸道跋扈,十分難處,在他看來,這懷景彥也不外如是。 卻說這谷韻瀾,由頭至尾都捏緊了拳頭,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肉中,先前還好好兒的兩位公子,如今又跟斗雞似的說起氣話來了,這一切還不是因為坐在對面的泉瞳玥…… 這般思忖著,谷韻瀾心中便有些不舒服了,又想起劉公子處處維護泉瞳玥,這心兒便好似被一只手狠狠揪著一般,十分難受。 若要說起來,明明是自己先認識劉公子的,兩人還共乘一匹馬,上書院報名……思及此,谷韻瀾面色有些不好看了。 再看對面,這茶無好茶,宴無好宴的,劉偲也實在沒心思再待下去了,他拍了拍袍子,站起身來,目光直直地看著泉瞳玥,雙手抱拳,躬身作揖,十分認真地道:“多謝招待,改日由子傾宴請各位! 谷韻瀾一聽,心下一驚,這才坐了多一會兒?怎地劉公子就要走了?她急急地站起身來,挨近了劉偲,生怕他一氣之下甩袖就要走。 谷韻瀾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想要拉劉偲的衣袖,阻止他離開,可那劉偲是何人,若他不愿意,誰又能近的了他的身,碰得到他的衣袂? 只見他拂袖一揮,竟帶起一陣袖風,將谷韻瀾的手甩了開去,后者一個沒站穩,竟撲倒在小幾上,這下可好,桌上的杯杯盞盞,碟碟碗碗,統統被谷韻瀾掃在了地上。有些糕點與茶水,還沾在了她的臉上、衣袍上,真真兒是好不狼狽。 那劉偲卻只當沒有看見,大踏步往墻下走去。 “劉偲,你給我站!你算什么君子?竟然推她!”懷景彥扶起谷韻瀾,劍眉倒豎、雙目含火地沖劉偲吼道。 “好笑的緊,我根本就沒碰到她,是她自己沒站穩倒下去的,再者,她一個姑娘家,作甚么來拉一個男子的衣袖?她可知矜持二字為何物?哼!我倒是要送這韻瀾姑娘一句話:‘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昨日劉偲也在附近,自然聽到了泉瞳玥與谷韻瀾的對話。 在他看來,并不覺得泉瞳玥有錯,這谷韻瀾明明言而無信在先,卻怪泉瞳玥不體諒她,人豈可食言而肥?這谷韻瀾簡直是天生缺一根筋! 懷景彥被劉偲一句話給堵的不好回話,細細回想,剛剛劉偲的確沒有碰到谷韻瀾,谷韻瀾自己急急地站起來想要挽留他,卻一個沒站穩,被一陣風給帶倒在小幾上。 那風也忒詭異了,縱使劉偲揮一下衣袖,也不至于帶起那般大的風,能把人都刮倒的地步。 因此,懷景彥還真說不出反駁劉偲的話來。 只是他哪里知道,劉偲自幼被拐上雪山,被迫學了老叔公的蓋世神功,這點子掌風又算得了什么……然而,雖然他的確是故意掀翻了谷韻瀾替泉瞳玥出這口氣兒,卻是不會說出真相的。 劉偲不舍地望了泉瞳玥一眼,見她滿眼淚水,表情凄楚。他心下嘆息。拳頭攏在袖中緊了緊,再待下去,只怕他真的要出手揍人了…… 劉偲再次斂回心神,方才轉過身去,他站在墻下,十分輕松地拔地而起,單手借力在墻上一撐,整個人便縱躍了出去。那身姿,竟是比懷景彥翻墻的時候要瀟灑許多。 再回頭來看那被劉偲那袖風給帶倒在小幾上的谷韻瀾,她的臉上、發絲上沾了許多的糕點屑,還有幾縷發絲被茶水打濕,濕噠噠地貼在臉龐上,衣襟也被茶水打濕了一大片,看上去既滑稽又狼狽。 懷景彥見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就好似從水里頭撈出來的小貓崽一般,十分讓人愛憐。他目光直直地盯著韻瀾,嘴里卻對泉瞳玥說道: “玥兒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叫蓮兒那丫頭拿身衣服出來,遲了韻瀾妹妹著了涼,可怎么好?”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柔和地替谷韻瀾拍干凈臉上、身上的糕點屑,又從泉瞳玥那兒接過帕子,想要替谷韻瀾擦一擦身上、臉上的茶水。 谷韻瀾酡紅著臉兒,正要推拒,那懷景彥卻攔住她道:“你是玥兒的好友,便也是我懷景彥的妹妹,哥哥照顧妹妹又有何不可?” 其實懷景彥這番話說的毫無道理,這名不正,言不順的,如何就能以兄妹相稱了?但是谷韻瀾卻找不出話來反駁,一時間,倒被那懷景彥給繞了進去。 待蓮兒取了袍子,懷景彥一把接了過來,披在了谷韻瀾的身上。泉瞳玥只木然地看在眼里,并不作聲。 那谷韻瀾見劉偲已走,自己又是一身的狼狽,若是還留在這兒,也沒得什么意思,徒惹尷尬罷了。于是道:“懷大哥,可不必忙了。我這就回隔壁去了。到時候回宿院換衣裳是一樣的。等我將這袍子洗干凈了,再還與玥兒! 谷韻瀾頓了頓又道:“剛剛我是自己沒站穩,跌到茶幾上的,與劉公子無關,懷大哥可不要再氣劉公子了! “你如何這般生分呢?你既與我表妹交好,自同她一般,喚我一聲景彥表哥便是了!睉丫皬┞冻鍪趾蜌獾男θ輥。 原本這谷韻瀾也是不想再來隔壁的,若不是為了劉偲,她又如何會來?如今劉偲既然走了,谷韻瀾現下一身的狼狽,自然也不愿久待,遂起身告辭,想要早些而回自個兒的宿院換衣裳去。 懷景彥見谷韻瀾要走自然相送。泉瞳玥聲稱有本書還未讀完,便不相送了。二人出了門,在小徑緩緩走了約莫三五十步,這便也就到了谷韻瀾的宿院,不多時,巧兒聽聞門口有響動,遂起身來迎,懷景彥才略坐了一會兒,一番客套話下來后、自告辭不提。 卻說那懷景彥送了韻瀾回來之后,這表兄妹兩個一時無話,懷景彥悻悻地尋了個由頭,很快便翻墻自去了,而被表哥傷透了心的泉瞳玥,這次倒是沒有留他。 折騰完這許多,天色便也暗了下來,谷韻瀾沐浴、更衣用了晚飯后,坐在軟椅上愣怔地望著院子里的花草出神。 但觀這谷韻瀾今日那一身的狼狽,巧兒不得不皺眉了,她放下手中的繡繃子。走到谷韻瀾跟前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谷韻瀾偏頭略想了想,這才把連日來發生的事兒告訴給巧兒聽。 巧兒方才知曉,原來自家姑娘結交了這么幾個不得了的人物。巧兒善察,她觀韻瀾在提起劉偲之時,總是神采飛揚、眉目含情的,可提起懷氏那對表兄妹時,卻是時羞時惱。巧兒就好似看了一出精彩紛呈的話戲一般,那女角兒的面目表情十足十的豐富。 卻說這谷韻瀾的丫頭是個何等心思玲瓏之人?谷韻瀾只略略說一說罷了,那巧兒卻很快便理清楚了這四人之間的事兒。 巧兒偏頭思考了一番,抬手拉過谷韻瀾的柔荑問道:“姑娘這般惆悵,可是對那劉家公子動心了?” 谷韻瀾聞言,先是瞠大了雙眼,可隔了兩息之后,卻又垂目低下頭去。巧兒見她這般作態,自然心下明了。于是暗示她道:“小姐去學堂之時,我們丫鬟之間也會閑聊的,那隔壁書院的公子哥兒們,但凡有些家世背景的,哪一個不是話題的中心人物?尤其是那個家中富可敵國,名喚劉偲的少爺! 谷韻瀾聞言,飛快地抬起頭來,眼神里射出兩簇不容忽視的期待光芒來:“你是說,劉公子的家中富可敵國?” 第20章 商賈與氏族 巧兒拉住谷韻瀾的手兒,笑道:“是極,我前日在坪里曬被褥,聽忠義侯家的丫頭說的,當時忠義侯家的千金正在學堂里頭讀書,那婢女則坐在坪里頭同劉縣主的婢女在聊天。那樣的勛貴世族說出來的話,豈會有假?” 巧兒頓了一頓,又道:“若說那劉府里頭究竟有多氣派?奴婢是不得知的,只聽聞那府上的黃金,都是拿來鋪地板的,那碩大的東海夜明珠,都是用來鋪在小徑上照明的,那府上的丫頭……只怕比照皇宮里頭的,也不逞多讓! 谷韻瀾聽罷,驚得瞠目結舌,隔了好半響才找到聲音:“……這天底下哪有這樣富貴的人家?” 巧兒嗤笑一聲:“這怎么沒有?坊間早有流傳,那劉公子的爹爹是個十分會賺錢的奇人,這短短三十幾年,他將劉氏的鋪子開的遍布全朝各地,甚至連海外不知名的國家都有他劉家的分號。遠的不說,永樂這十里御街上,那劉氏的產業就霸占了泰半,好比那天下錢莊,又比如最有名的酒樓,連吃飯都要排長隊的紫東樓、還有小姐最愛的金玉店‘金玉滿樓’……那統統都是劉家開的! 別的暫且不提,說到那“金玉滿堂”玉器店,可真真兒是谷韻瀾的最愛。那是一家上下三層的玉器樓,內里的奢華精致、富麗堂皇,從街邊敞開的大門便可窺見一二。 那“金玉滿堂”里頭,價值連城的金銀首飾不知凡幾,西域、海外遠道而來的稀罕寶石,大多都是被劉家壟斷,統一售賣,更令人咋舌的是,價值數十萬兩銀子的精致頭面,在“金玉滿堂”里頭展了數千套,揭下絨布,給當場的勛貴淑女瞧見了,只覺琳瑯滿目,光華璀璨,分外閃瞎人的眼,要隔好幾個時辰,眼睛才能緩過來。 谷韻瀾有一支出自“金玉滿堂”的花簪,簡直就是她的“心頭肉”,平日里都是小心翼翼地鎖在妝樞里頭,等閑不舍得戴出來,生怕摔著、磕著。 巧兒見自家姑娘已經激動的滿臉通紅,繼而又點了一把火道:“小姐,咱們谷府是個什么樣兒,你是最知道的,小姐這樣勤奮地考入女學,不就是為了讓人高看你一眼,繼而高攀一門親事嗎?奴婢聽那些個丫頭提起過,劉公子雖然脾性兒不好,可卻是個朗逸卓絕的美男子……” 巧兒輕輕地拍了拍谷韻瀾的背脊又道:“其實那‘鏡南懷家’倒也是難得的百年世族,只是這樣的高門大戶,最是看中門當戶對,又怎么會讓小姐進門?只怕饒是抬進門的小妾,也得起碼是個舉人的女兒?赡莿⒓揖筒灰粯恿,雖然家中富得流油,可畢竟還是商賈之家,自也不會看不起小姐的出身! 一時間,谷韻瀾只覺得巧兒的這番話真真兒是一語驚醒夢中人,是了,她不正是為了擺脫谷府那泥沼地兒,方才出來讀女學的嗎? 如果能同劉公子在一起,那這一切便迎刃而解了,谷韻瀾雙眸放出精光地思忖著。 若是能同劉公子好上…… 卻說到四人散去之后,不出一日,泉瞳玥便病倒了。劉偲得了消息,也顧不上學堂課業了,急急提了兩盒十分昂貴的血燕匣子翻墻來探病,可惜,還未進門,那衷心為主的蓮兒卻將他擋在了門口,后頭還跟了兩名小廝,蓮兒且十分漠然地道:“我家少爺一早便差人來說了,表姑娘的宿院,是不許劉公子進來的! 末了,蓮兒還特意補充道:“自你們走了之后,姑娘獨自一人坐在窗邊默默垂淚了許久,夜里敞了風,第二天便發病了! 蓮兒是個不折不扣的“景彥少爺黨”,她的口氣中,不無抱怨,若不是這十分我行我素的劉偲少爺,執意要與他們一處頑,景彥少爺又如何會遷怒與表姑娘…… 這就是所謂的“閻王易見,小鬼難纏”了,若真有事之時,卻連個丫頭都能攔住劉偲。 除了那自己找上門的覃舟,平日里劉偲根本不屑與誰結交,哪像懷景彥,表面功夫做的實打實,交友滿書院,連自家表妹的丫鬟也多是向著他的。 劉偲聽罷蓮兒那一番夾槍帶棍的話,他的心就好似被人拿到炙火上碳烤一般,恁是煎熬,他一方面擔心泉瞳玥的身子,另一方面卻也氣憤懷景彥那偽君子當日這般欺負自個兒的表妹。 如今他真真兒是恨不能將懷景彥那廝拖出來好一頓痛打才好,然而這也只是想想罷了,若他真的動了懷景彥,只怕泉瞳玥這輩子都不會再同他說話了。 這便是動了心的壞處,既畏首畏尾,又束手束腳,哪里還有平時的一絲果敢跋扈呢?劉偲既見不到病中的玥兒,無奈之下,只得翻墻離去。 卻說劉偲心中正是苦澀,可覃舟這幾日倒是過的十分愜意,眼下劉偲找上門的時候,覃舟正捧著一本話本子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地還發出一、兩聲十分蕩漾的笑聲。 劉偲實在看不得覃舟那副樣子,他不動聲色地緩緩走來,姿態甚閑,可臨到覃舟身前,卻出手朝覃舟的面前虛晃了一下,另一手卻從下探出,意將話本子一把奪走,不曾想,那狡詐的覃舟卻并不上套,而是早有準備地迅速地將手背至身后,不讓劉偲得手。 二人手上過了幾招之后,覃舟變換招式,使了個巧勁兒“四兩撥千斤”,正要推開劉偲,忽覺腰間微痛,覃舟低頭一看,劉偲竟順勢抓起了他的腰帶,將他凌空抬起。 覃舟皺眉,抬手按住劉偲的肩膀,以指力外推,朝劉偲手臂下三寸的地方點去,劉偲反應極快,放下覃舟的腰帶趁機反手切入覃舟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過覃舟手中之物。劉偲一招得手,趕忙朝后仰身,躍出兩丈遠的距離。 劉偲嗤笑一聲,眼里閃著得意的光芒:“哼,手下敗將! 說罷這話,他才低頭去看那話本子的封皮:《跋扈少爺與孤女的香艷野史》,劉偲隨手翻了翻,這便蹙起了眉頭:“……你這都是個什么惡俗趣味,竟看些個淫、書野史,也不怕辣眼睛! 覃舟起身上前,想要一把奪回話本子,奈何那劉偲防備的緊,屢不得手,二人又過了幾招,他卻是冷笑一聲說道:“你個愣頭青懂甚么,如今這本子在坊間賣的十分走俏,稍稍去的晚些,都買不成的,我還是大清早差了小廝去排隊才搶得一本,哎,若不是為了教你這小子如何贏得佳人芳心,我又作甚么去看這書! 劉偲傾身抬手扣住了覃舟的話本子,揪住了他的衣襟,開口道:“泉姑娘生病了,又沒去看大夫,如今她宿院里頭的丫頭攔的嚴嚴實實的,我進不去——” “哦,原來是泉姑娘病了,難怪阿偲找上我呢!瘪蹞嶂掳,笑得十分欠打,那眼神就好似在說“快來求求爺兒,也許本大爺就去幫你看診了! 劉偲實在看不得覃舟這副蕩漾的表情,拿起那本《少爺與孤女的香艷野史》卷成書筒,驀地暴起,抬手朝他腦門就是一個猛敲。敲完把書一扔,便趕緊退開幾丈遠。 那覃舟十分惱火,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白皙修長的手指探入衣襟,正要掏出淬了“醉毒”的銀質小刀來—— 吃過苦頭的劉偲見狀趕忙比了個指頭道:“壹哥去看看玥兒,阿偲今年再為你打造一批銀刀,何如?” 覃舟想了想,這筆買賣倒是劃算的,遂點頭應承了下來。末了想一想,又道:“還要兩本老二的話本子! 劉偲劍眉一蹙,疑惑道:“老二又是哪個?” 覃舟翻了個白眼,只覺劉偲這土鱉無藥可醫。竟然連大名鼎鼎的話本子名人都不識得:“當下的年輕公子,何人不識得老二?卻說這老二姓舒,家中行二,故而自詡舒老二,他寫的話本子千金難求,十分暢銷,每月初二,你家書畫鋪子前的長隊都排到五里開外去了,都是去買老二的話本子的! 劉偲小聲嘀咕:“……什么勞什子鬼?不就是寫些下作、淫、穢段子的猥瑣之徒! 覃舟懶得和這土鱉辯,伸手搶過話本子,返過身去,遂不再搭理人。 先前雖玩鬧了一通,可覃舟畢竟拗不過劉偲那霸王性子,少不得還是要去給泉瞳玥看看的。 因是醫病,自也不用太過避忌,二人行至女弟子的宿院,覃舟取出自己的名牌,那教習嬤嬤見是隔壁書院的醫夫子,自不會攔著,于是乎,劉偲便跟著覃舟,大搖大擺地來到泉瞳玥的屋子里頭。 甫一踏進門,劉偲一眼便瞧見躺在床上的人兒,這才幾日不見,感覺眼前的人兒又清減了一些。劉偲瞳孔一縮,只神色專注地盯著泉瞳玥。 第21章 顧憐病薔薇 此時的劉偲,滿心滿眼都是床上躺的那位小人兒。 只見病中的泉瞳玥,穿著霜白單薄的中衣,懨懨地躺在床上,飽滿光潔的額頭上此時正冒著虛汗,慘白的小臉兒卻帶著異常的潮紅,拿手一碰,只覺十分冰冷。平日里總是帶著幾分水潤色澤的櫻唇,此時既干澀又烏白,又小又尖的下巴抵在錦緞被褥上,看上去格外的嬌小細嫩,令人心疼。 這樣的玥兒,既孱弱又瘦小,就好似那晨曦中的薄霧,只怕太陽一照,風兒一吹,便散去了。 如今劉偲見泉瞳玥那病中楚楚,我見猶憐的樣子,哪里還有半分的旖旎心思? 一時間,蓮兒取了塊白凈絲薄的帕子,蓋在泉瞳玥的手上,那覃舟覆上去診了一會兒脈,片刻后,他收回手攏在袖中,拉著劉偲與蓮兒起身走到外間,對二人說道: “近日時氣不好,白日里氣溫還算適宜,可到了夜間卻又寒涼,泉姑娘外感內滯,感染了風寒,只是,姑娘身子骨實在是弱了些,又是氣血兩虧,且平日里頭飲食甚少,沒得什么精氣去和病魔頑抗。最最叫糟的是,泉姑娘小小年紀,卻是心思極重,這一旦郁結于心,身體上沒病也會染上病來! 蓮兒聞言,臉色一白:“是了,我家姑娘心思素來十分的重,且食量很小,每頓約莫吃得小半碗飯,便不肯再用箸了! 話音剛落,劉偲卻急急地道:“你家姑娘的胃口這樣壞,這當口正病著呢,她今日可曾用過些吃食?” 說到這個,蓮兒更是發愁,憶起今晨她取出熬了許久的碧粳粥,端到泉瞳玥跟前,再舀起半勺喂到她唇邊,她卻僅僅只是碰了碰,便又偏過頭去了。 蓮兒嘆了口氣,抬手抿了抿因為照顧泉瞳玥,而根本來不及打理的散亂秀發,好半響后,她才緩緩地開口道:“姑娘她……今日只略用了些水。并不曾用其他! “這樣弱的柳絮身子,還不肯好好用飯,可怎生是好……”劉偲心下擔憂里間的人兒,一時間,只恨不得自己代替她生這個病才好。 “你可以為人人都像你那般呢,壯的跟頭牛似的,耗子藥都藥不倒你!瘪燮沉藙埔谎,譏諷道。 劉偲這當口可沒心思同覃舟打嘴仗,如今,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床上的人兒身上了。 那覃舟慣是個會察言觀色的,他見劉偲這般憂心忡忡,一時間倒也不想自討沒趣,便沒有再出言相激,而是轉頭對蓮兒道:“我開副方子,你晚些時候照著這方子去淺草堂配藥材,另外,你家姑娘體弱,要好生調理一番,你須得守著她些,勸她服下湯藥,這藥還有開胃調理的作用,切忌有一頓沒一頓的喝?擅靼琢?” “奴婢自然省的,多謝覃夫子來為我家姑娘看診,這是診金,還望覃夫子不要嫌棄!鄙弮赫f著,從袖口掏出一個荷包,倒了兩粒碎銀子出來。 覃舟一看,只覺莞爾:“蓮兒姑娘快將銀子收回去罷,在下行醫多年,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襤褸乞丐,皆分文不取,縱使在游歷各地,四方看診,十分潦倒窘迫之時,也只是受些病人送來的心意小禮罷了! 雖然覃舟有時說話真真假假,十分不靠譜,但是這看診不收診金一事,卻不是誆人的。 蓮兒聞言,十分詫異,從來還沒碰上過不收診金的大夫,只是,這覃夫子也是景彥少爺的夫子,自然風高亮節、醫德高尚,倒是她拿些俗物來叫夫子笑話了。 先前心里著急自家姑娘的病,無暇顧及其他,這一會子安心了,方才細細打量,原來這覃夫子不僅醫術了得,還是個俊俏朗朗的少年郎君,一時間,蓮兒便給他迷住了…… 覃舟見蓮兒那癡癡目光,有些頭皮發麻,可一想著給自己兄弟創造機會,這少不得就得“犧牲色相”了,于是乎,強自耐住性子,嘴角翹起一絲溫柔和煦的笑容來。 彼一時,泉瞳玥幽幽轉醒,她覺得有些口渴,抿了抿唇,強撐起身子來,舉頭四顧,卻見房中空無一人,正待張口喚人,細細聽之,卻聞屋外隱約有人說話。 “罷了,想必蓮兒有事!比h這般思忖著,打定主意自己走到桌邊去倒杯茶喝。 這般想著,泉瞳玥掀了被褥,雙足下地,以雙手撐著床欄,慢慢地站起身來,可手剛離開床欄,想要往前走一步時,卻忽覺一陣頭暈眼花,雙腿虛浮無力,她一個沒支持住,身子前傾,軟倒了下去。 卻說那屋外的劉偲是何等的耳聰目明,雖隔著兩間屋子,卻仍然聽到了里間的響動。劉偲只神色一變,趕忙朝屋內奔去。 行至里間,卻正見泉瞳玥面色慘白的軟倒在地,嘴里微微喘息,胸脯上下起伏,看上去十分辛苦。 劉偲心中一窒,趕忙上前將泉瞳玥打橫抱了起來,正托著她剛站起身,卻覺懷中人兒十分輕盈,只怕比那羽毛兒也不逞多讓,根本不占得幾兩重。 劉偲小心翼翼地將泉瞳玥抱回床上,又扯了被褥來蓋,末了以自己的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十分柔和地道:“玥兒,你想做什么?是渴了?還是餓了?想喝粥嗎?” 泉瞳玥因在病中,頭重腦熱,眼中氤氳朦朧,看人幾乎都有重影,根本無法辨識此人是誰,一時間,只覺當時從冰冷的地板上落入溫暖的胸懷時,整個人都熨帖了。而此時這人在她耳邊,輕柔的幾近呢喃的聲音,好聽的令她心顫…… 她蠕動著櫻唇,微弱出聲道:“水,表哥……我” 劉偲聽到她那細弱如奶貓一般的聲音,身體一酥,只覺自個兒的心都要化成一灘水了?僧斔犌辶巳h在說什么之后,只覺被澆了個透心涼。劉偲臉色變了幾變,頓了片刻,終究是忍了下來。 劉偲放開了泉瞳玥,起身走到桌邊,為她倒了杯水,繼而走回床邊,動作輕柔地將她扶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個兒的肩頭,而后小心翼翼地將杯子遞到她的唇邊。 此時的泉瞳玥十分孱弱,根本沒得什么氣力,只能偎著劉偲,她的嘴唇努力地動了一動,卻沒喝到多少,大半的水都順著她的下巴,沿著脖頸,流入了那因睡了許久而微微敞開的衣襟里了。劉偲倒也十分耐煩,取了一方帕子來,輕輕為她擦拭著。 此時的泉瞳玥意識并不清醒,因著喝不到水,她不滿地舔了舔唇,劉偲一瞬不瞬地盯著那一抹嫣紅,不由得想起多日夜里的那些旖旎遐思的夢境來…… 劉偲點漆似的眸子驀地變得幽暗深邃,呼吸也漸漸急促…… 罷了,反正他是一定要娶懷中的人兒,思及此,劉偲自也不顧及什么男女有別、男女大防了! 劉偲抬手將泉瞳玥喝剩的水一仰頭全倒進了自個兒的嘴里,而后傾身覆上了泉瞳玥的櫻唇,將自己嘴里的水一點一點地渡給她。 因在病中,沒有什么力氣的泉瞳玥,只能依附著這溫暖濕潤的薄唇帶給她的水源,她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末了還意猶未盡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才作罷。 劉偲本就是個氣血旺盛的少年,正直對女子好奇的年紀,他哪里受得住這般誘惑,可眼下玥兒正生著病,他又怎能趁人之危? 此時的劉偲,內心起伏十分的大,正是血氣上涌之時,又不敢亂動,少不得只能生生受了這甜蜜的折磨,好半響后,泉瞳玥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 不知過了多久,泉瞳玥終于清醒了過來,她抬眼望向窗外,已是暮色漸至,竟是睡了這般久嗎?泉瞳玥思忖著,正要起身,卻聽到桌邊椅子上站起一人,朝她走過來。 “醒了嗎?可好些了?”一只冰涼的大掌伸了過來,覆在她的額頭上。 泉瞳玥抬頭看去,眼前這名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薄唇微微帶笑,身穿松竹書院特有的天青色長衫,高大清瘦的男子,不是她的景彥表哥又是誰? 泉瞳玥憶起先前那朦朧的夢境……臉色驀地變得酡紅,她怎會做這般羞恥的夢來? 泉瞳玥十分慶幸,正是病中,縱使害羞也不會被察覺出來。 隔了好半響,泉瞳玥才恢復平靜,啜喏地道:“表哥,先前是你過來照顧我?” 懷景彥聞言,蹙起眉頭,他下了學剛剛從書院過來,才將將坐下罷了。 不過他在進來之前,卻聽蓮兒提起,那劉偲今日曾帶了覃夫子來為表妹看診。思及此,懷景彥撫著泉瞳玥的額頭,淡淡地道:“嗯,自然是你表哥,除了我,還會有誰?” 第22章 課堂潑墨汁 如今泉瞳玥因著風寒入體,在宿院歇了整整兩日未去學堂。而這兩日期間,谷韻瀾過的可謂之十分艱難。 卻說這谷韻瀾的難處,還得從讀學的事兒講起: 其實婉約書院所定義的女學,與傳統意義上的女學是不同的。尋常人所理解的女學,自然是如《女誡》、《女則》、《女鑒》、《女論語》那般,宣揚貞順節義、寬容去妒、閨門禮儀、遵守婦德的女子私塾。 這婉約書院里頭雖然也教女弟子們這些個規矩,但更多的是培養貴女們良好的興趣,陶冶她們的情操。 先前也說過,這鏡朝的掌權者,皆是十分開明的人,在永樂城里頭,外國商人、使者、異國留學之人也是多如過江之鯽。在這般大環境下,四大書院為了培養各自的全方位人才,教學并不墨守成規,而是十分先進開放的。 就好比這婉約書院的學堂,布置就十分有趣:這書院里頭,既有專門教人醫理、辨識草藥的“淺草醫女堂”,也有專門教人七門八類樂器的“妙音禮樂堂”;又有通才卓識的夫子教人作詩作畫作文章的“詩情畫意堂”,還有專門教人制作精致菜肴的“色香味皿堂”;當然,也少不得有教習貴女們跳或是高雅或是嫵媚,或是傳統,或是帶有異域風格舞蹈的“翩若驚鴻堂”。 說了這般多,正要提到今日的“詩情畫意堂”里,十幾個小姑娘各自十分端正的坐在蒲席上,聽著寧卓夫子的講授。 卻說這婉約書院里頭唯一一位男夫子,便是這位年事已高的寧卓。寧卓夫子年輕時乃是矚目聞名、遠近皆知的才子,如今自稱“蒼松老人”。 寧卓夫子門下的女弟子,如今在各界都是遠近聞名的大家。比如“妙音禮樂堂”的女夫子蕭姒,便曾拜于寧卓夫子的門下。 蕭姒精通音律,尤善古箏和琵琶。因她師承寧卓,故詩詞上也大有所成,她所譜的詞與曲情感飽滿,內容豐富,如今被稱之為是“鏡朝琴曲第一人”的女樂師。 閑話不多說,既然是這般大有來頭的夫子,一眾小姑娘自當聚精會神地專注聽講才對。 可惜,一眾心高氣傲的氏族貴女們,卻覺得有人“污”了她們的眼睛。 其實這事兒十分的好理解,永樂都城里的勛權貴胄不知幾何,能夠入了這婉約書院的,都是頂頂拔尖兒的“貴中之貴”。 而這一幫入了婉約女學的小姑娘,自然有著無與倫比的優越感,仿佛這整個永樂都城里頭,除了她們婉約書院里頭的女弟子,其他那些個沒踏入這門檻的氏族姑娘,都算不得是真真兒的貴女。 如今這“貴中之貴”的頂級氏族小姑娘里頭,竟然混入了一個不入流的商戶女!這自然影響了她們在學堂上的情緒,即便是勉強坐在同一間私塾里頭,她們仍然覺得這空氣里頭,總是彌漫著一股子十分難聞的“銅臭味兒”。 原先這商戶女一天到晚跟著那百年世家——鏡南懷氏的表姑娘泉瞳玥,小姑娘們倒也不敢明面兒說些什么,如今那泉瞳玥病臥在床,單單只余這谷韻瀾獨自來堂中聽學,她們這些個勛貴淑女們,便越發覺得這屋子里頭難以忍耐了。 卻說這谷韻瀾,因著家中事務繁雜、十分糾纏,奈何父親還寵妾滅妻,并不將正頭夫人放在心上。谷母成日里,少不得要與姨娘斗法。 因著這般背景,谷韻瀾小小年紀便慣會做一副做小伏低之態,對面這些貴女的諸多刁難,多會賠身下氣、佯作怯怯體貼,方才勉強與這些個氏族小姑娘相安無事?煽v使再小心謹慎,也難免有行差踏錯的時候。 此刻寧卓夫子正在臺上講解著十分艱澀難懂的《九國舊傳》,通篇說些禮義教化、撥亂反正的典故,只聽的人十分嗜睡…… 這般想著,谷韻瀾的腦袋就開始一點又一點的“釣魚”了,而坐在她左手邊燕太傅的孫女,燕琳秋,最是看不得她這般樣子。學識差就算了,還不肯好好兒聽講,夫子在臺上勤勤懇懇地講授,這不知所謂、粗鄙不堪的商戶女,竟然在蒲團上打瞌睡。簡直是不知尊師重道為何物! 燕琳秋這般氣哼哼地想著,卻見旁邊蒲團上坐著的楊國公府的小姐,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盒磨好的墨汁,弓著身子將它悄悄放到谷韻瀾面前的案幾上。 不多時,谷韻瀾因著困頓渾噩,頭往案幾上栽去,正要撞上之時,她卻一個激靈,猛然驚醒。谷韻瀾險險地抬手撐住案幾,卻是一時不察,手直接按在了墨汁盒上。 迷迷瞪瞪,十分困覺的谷韻瀾,開先不知手掌按住了何物,卻只覺手上濕噠噠的,遂隨手甩了出去,當她垂頭見手上沾的是黑乎乎的墨汁,這才后悔剛剛為何要將手上按住的盒子甩出去了……她抬頭望去,好巧不巧,那墨盒子直接甩到坐在她前邊兒的嘉和郡主段嫣兒身上。 盒子砸在了段嫣兒的身上,發出“啪”的一聲響,最后掉在了地上。雖然不是多大的力道,可那烏黑的墨汁兒統統都印在素白的長袍上了。 那段嫣兒不明所以的回頭看一眼,卻見自個兒今日剛穿的新素袍上印了一大塊腌臜污跡,又看了看身后那谷韻瀾沾了墨汁的手,霎時間,嚇得谷韻瀾趕緊將手背到身后去。 段嫣兒素白的袍子上,沾上了大片的墨汁兒,還有一些正慢慢地往外暈開,白上染黑,看著分外刺目,其他小姑娘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學堂里靜默一片。 寧卓夫子最不喜有人打斷他講授,這樣大的聲音自然引起他的注意,只見他目光凌厲地抬頭在堂上巡了一圈,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滿手墨汁的谷韻瀾身上,氣哼哼地說了句:“孺子不可教也!北闼π渥叱隽藢W堂。 那段嫣兒則是當即兩眼一翻昏了過去,一時間,這學堂里便亂了起來。 卻說這嘉和郡主,乃是當朝皇后,段氏的嫡親妹妹,姐妹倆關系格外親密,鏡仟帝特地賜了郡主的封號給她,名曰嘉和。 這嘉和郡主,性子溫婉,與人為善,最是和軟一個人,可她卻有一個特點:十分喜潔,每日不管出門與否,都要洗三道澡,是最見不得腌臜、邋遢的。如今這樣大的一塊墨跡印在她的袍子上,她立時只覺天都要塌下來一般,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谷韻瀾見自己闖下大禍,嚇得動彈不得,可因著先前在打瞌睡,腦子里頭混沌一片,根本想不出是誰在她背后搞鬼事,登時只覺整個人沁在了一汪寒潭里頭,渾身冰冷、難以言說… 就在谷韻瀾愣怔期間,那燕琳秋則是悄悄的看了楊國公家的小姐一眼,后者與她視線在空中碰了一瞬之后,雙雙別開了腦袋。 就在一屋子的小姑娘都拿著鄙夷的目光睥睨著谷韻瀾之時,嘉和郡主的丫鬟與教習嬤嬤走了進來。 那嘉和郡主的丫頭,眼神瞟到谷韻瀾之時,就跟刀子刮過一般,十分凌厲。谷韻瀾慘白著臉兒,眼睜睜地看著她們將段嫣兒扶了出去,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在婉約書院的日子只怕要到頭了。 就在她憂心忡忡的時候,自也沒有聽到下了學堂后,走在小徑上兩位小姑娘的對話。 “楊敏,你怎地遞了墨汁放到她案幾上?這下可好,害了嘉和郡主!毖嗔涨锷焓贮c了點楊國公府的小姐,略帶責備地道。 卻說這燕太傅,輔佐過三任皇帝,雖然年事已高,可當年也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他教養孫女,為人要品質優秀,持心公正。因此,這燕琳秋雖然也瞧不上谷韻瀾,但是卻絕無看著她被陷害,卻無動于衷的道理。 那楊國公府的小姐楊敏,則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道:“我哪里是想害嘉和郡主?原本見那谷韻瀾竟然在寧夫子的課堂上,打瞌睡‘釣魚’,我就放盒墨汁給她,等她頭低下去的時候,將將好可以洗洗臉、醒醒神。哪知她竟然將墨汁甩了出去……”楊敏當時也是傻眼了,誰能知道這商戶女這般粗野,當場就能將墨汁盒子亂甩呢。 “嗐,秋姐兒,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這事兒我就是想教訓教訓那商戶女,嚇到嘉和郡主倒是意料之外的事兒,我并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些看不得谷韻瀾那商戶女膽大妄為,連寧卓老夫子的課堂上都敢睡覺!睏蠲羧缃裰幌雽⑹虑槠驳酶筛蓛魞。 那燕琳秋聽來,也是這個理兒,便點點頭道:“好吧,這事兒,我會替你瞞著! 其實這十二歲的小姑娘,未必就有那樣重的歪心思,也想不出什么特別惡毒的害人招數,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第23章 韻瀾愁百結 當天下了學堂之后,谷韻瀾便被教習嬤嬤帶去了“思過堂”。 這“思過堂”,便是婉約書院用以處罰那些個違反了書院規定的弟子,關禁閉的場所。谷韻瀾因著在“詩情畫意堂”不尊師重道,不友愛同窗,而被拘在“思過堂”罰抄“女弟子規”五百遍。 雖然谷韻瀾明明知道這墨汁盒子定然是有人故意放在她案幾上的,但是滿學堂的小姑娘,一個個兒的家世背景都是十分過硬的,她哪一個都得罪不起,那背后之人就算揪出來了,她也奈何不得,這少不得便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只好生生背上這罪名。只是,她這次只怕也將嘉和郡主段嫣兒得罪狠了。 這廂泉瞳玥病愈來上學堂的時候,谷韻瀾依舊還在“思過堂”里頭關著禁閉。泉瞳玥身旁的位置如今空了出來,一時間,眾貴女紛紛盯著她,等著看她知道這件事是個什么反應。 可令眾人失望的是,泉瞳玥神色淡淡,仿佛全然不放在心上一般,照常讀學,照;厮拊。對此事,既不關心,也不過問,仿佛這事兒根本就不曾存在一般。 畢竟都是大家氏族出來的人,哪有蠢的,雖然都是家中驕縱的主兒,可心里那些個彎彎繞繞的心思,可不輸給旁人,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縱使是沒影兒的事情,都能給你憑空捏造個大事件出來。 而有那么一小波姑娘則是那種:“你越是淡然,我便越要讓你知道這事兒”的心態,這幫小姑娘,或有意或無意,或在讀學的路上,或在下學的小徑上,以泉瞳玥能聽到的音量,談論這件事,內容也無非就是:谷韻瀾竟然大鬧寧卓夫子的課堂,還將嘉和郡主的衣袍給弄臟了,驚得郡主躺了足足一天才緩過勁兒來,末了,還委屈地哭了好久…… 這一眾小姑娘費了好半天的勁兒,見泉瞳玥依舊是這般淡然的態度,心下便明白了,雖然不知這兩人私下發生了何事,可如今只怕是沒有曾經那般交好了。 再過三日便是婉約書院的旬假日,不管是婉約書院還是松竹書院,皆遵循每月逢三旬而休的規矩。 卻說書院弟子們的休假,是比照朝中的官員們沐休的日子來的,故而休息時間也是固定的。 因著弟子們每個月只有三旬日的機會方能回家,大家自然格外珍惜這來之不易的一天,只是這歸家休息的前一天,還須得完成夫子的考核才行。 夫子們會考評進學這九天以來,弟子們是否在用心學習,講授的學識是否聽進耳去。待考核通過之后,夫子們才會給學生發放允許回家的對牌。次日一早,再到教習嬤嬤那兒出示對牌之后,便可以走大門乘馬車回家了。 畢竟山中書院十分清貧孤寂,哪里及的上家中的錦衣玉食?故而每隔十天的旬假,乃是弟子們心中最期盼的事兒。 而在考驗的前一天,谷韻瀾終于被教習嬤嬤放了出來,先前連續四日,谷韻瀾都被關在“思過堂”中懸腕抄寫女弟子規,哪里還顧得上其他事? 因此,當她得知了須得通過考驗才能放旬假的事情,整個人便慌神了。 先前因著墨汁的事兒,谷韻瀾畢竟已經有四天沒有進學了。這些日子里,她被關在“思過堂”里頭抄寫弟子規,什么書都沒有溫習,哪里還能通過考試呢? 谷韻瀾這才想起,如今若是還有誰能幫她的話,那便只有隔壁的泉瞳玥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自然是要試一試的,當天傍晚,谷韻瀾便抱著幾本書,敲上了鄰居的門。 蓮兒來開門的時候,泉瞳玥不似往常那般,迎出門來。 待到谷韻瀾掀了簾子走進來,卻見泉瞳玥只是靜靜地坐在榻上,手不釋卷地拿著一本《儒林經義傳》在看。 谷韻瀾看到那書的封皮,便皺起了眉頭。卻說鏡朝的科舉其中一項科目,便是經義考?蛇@婉約書院的旬假例考里頭可沒有這樣高深的科目,那是松竹書院高學年的弟子要參加秋闈了,才會看的東西。 “玥兒,我來看你了!惫软崬懯譄峤j地開口道。 “嗯,你來了!比h只是略略點頭,甚至連眼珠兒都沒有往這邊轉,只是波瀾不興地淡淡應了一句罷了。 谷韻瀾有些局促地看著榻上的泉瞳玥,已經下了學,她此時穿的,卻是自個兒的衣裳,不過那一身衣裙倒也素凈的可以了。 只見她,身著素白的長衫配著素白的長裙,唯一的顏色,卻是那兩掌寬的墨綠色束腰罷了,一塊水頭極好的通透白玉,用那白色絡子系了垂在裙間,除此之外,渾身上下再無其他任何配飾。 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織成一條長長的大辮子,尾端拿個白繩系了之后,十分隨意地垂在肩側,雖然這身打扮極其素凈,可泉瞳玥就是這樣的美人兒,縱使脂粉未施,周身無任何裝點,那也是出塵絕世的一名謫仙兒。 此時,泉瞳玥一雙水漾雙眸此時只專注地盯著書卷,櫻唇淡淡抿著,整個人顯得冷淡疏離。 谷韻瀾見她這般難以親近的冷淡樣子,心中驀地生出一股怒意來,她這樣巴巴地找來,這泉瞳玥竟是這般作態,一時間,只覺得這泉瞳玥恁是會拿喬! 原先那些事兒已經過的那般久了,她還依舊耿耿于懷嗎? 呵,她谷韻瀾就說呢,這勛貴世族出生的女子,骨子里頭都是一個樣兒,她們是瞧不起商賈出生的?v使眼前這位只是個孤女,可好歹也是自小在百年世族里頭教養出來的,能有什么分別? 谷韻瀾有些忿忿,也有些羞惱,可又有什么法子呢?誰讓她有個這樣的出生?偏還妄想著攀高枝,倒是她太過天真了。 原本谷韻瀾是十分想扭頭就走的,可想起明日的旬假考,這氣勢便弱了幾分,這商人重利,只要能夠過了明日的考驗,那丟點臉皮子,又有什么要緊? 若是明日所有的姑娘都回了家去,獨獨她被留堂抄寫文章,指不定還有多少人要笑話她呢,與其在全院人的丟臉,倒不如忍一時之氣,挨過泉瞳玥的羞辱,總好過在更多人面前丟臉的好。 既然這泉瞳玥這般小家子氣,那便讓她谷韻瀾大大方方地打開她的“心結”吧。思及此,谷韻瀾帶著討好的意味開口道:“玥姐兒,先前失約,那都是我的不對,我不知道你會氣這般久……” 谷韻瀾這廂說著,卻拿眼睛去瞄對面榻上的泉瞳玥,卻見她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并無特別的反應,間或還翻了一頁書。 谷韻瀾忍著心中的不滿,聲調里略帶了委屈道:“好,泉瞳玥,就算你有什么怨氣,可我后來在劉公子與你表哥面前,撲在小幾上,出了那般大的丑,你什么氣都該消解了吧?做什么還這樣對我?我又有什么錯呢?” 泉瞳玥頭偏了偏,拿起榻上小幾擺著的青瓷茶杯,輕輕啜了一小口,放下,復又翻了一頁書,繼續看著。 谷韻瀾是真的忍不得了,聲音大了起來:“劉公子要來看你,惹怒了你表哥,那是你的事,你現在擺這副樣子給誰看?是我谷韻瀾惹了你嗎?我那天當著劉公子的面兒出了那般大的丑,他都不曾憐惜過我,你還要對我擺張冷臉……” 泉瞳玥這將書卷放在小幾上,抬頭定定地看著谷韻瀾,十分平靜地開口道:“哦,敢情那劉公子是我招來的?” 谷韻瀾一時間被噎的無言,隔了好半響道:“……我原以為你是個好的,同其他氏族女子不同,如今看來,只怕比她們不逞多讓!”說罷這番話,谷韻瀾自梗著脖子一陣風兒似的沖出去了。 行至外間,蓮兒正端著茶點迎面過來,那谷韻瀾卻看都不看,直接擦身而過。 蓮兒詫異莫名,行到里間對著泉瞳玥問道:“谷姑娘怎么了?” 泉瞳玥復又拿起書卷來看,待看了一頁后,方才搭話:“我如何知道呢,晚些時候表哥若是來了,讓他拿著我案幾上擺的那些講義,帶去給谷姑娘吧,講義是這幾日上夫子那兒聽學,我自己總結的! 蓮兒見自家姑娘的面色不太好看,便也不再開口問了,雖然自家姑娘小小年紀便生的國色天香,性子也是柔順婉和,可有的時候板起臉來,竟也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約莫過了三刻時,那懷景彥卻果真如泉瞳玥所預料的那般,翻墻過來。 蓮兒遵照自家姑娘的吩咐,將那些泉瞳玥連日來抄寫的手稿講義,交給了懷景彥。懷景彥見這些講義,十分的通俗易懂,這是他隨隨便便就能信手拈來的東西,哪里還用的上這手稿呢? 懷景彥把手稿一推,自是十分胸有成足地去到隔壁宿院尋谷韻瀾去了。 蓮兒不明白,自家小姐為何要如此做呢?這不自覺地,便問出了口。 而后姑娘的回答卻令她記憶深刻,她至今還記得,當時姑娘那難過悲傷的神情,以及無可奈何的語氣:“與其……讓表哥在我這兒手把手地教韻瀾讀學,倒不如,讓他去谷韻瀾那兒,我也自在些! 蓮兒聽著姑娘帶著輕愁的話語,一時間覺得心酸起來,她突然覺得,自家姑娘好像在一夕之間,便長大了。 第24章 一語驚醒人 卻說那懷景彥來到隔壁院子之時,谷韻瀾正滿面愁容地坐在案幾前,怔怔地望著一卷書出神。 懷景彥見她那懵懵懂懂的小模樣,覺得十分有趣,徑自輕手輕腳地行至她的面前,驀地一拍案幾,谷韻瀾驚得站起身來,卻見懷景彥一臉笑意地望著她。 “做什么嚇人呢,我這兒正在備考,可不要打擾我了!惫软崬懸娛菓丫皬﹣砹,那語氣不可謂之不冷。 谷韻瀾因著先前才在泉瞳玥那兒受了一頓好氣,正是一肚子火氣沒處發泄,現在這表哥又來煩她,嗐,認識這兩兄妹真真兒是算她倒霉吧。 “哦,你在備考,怎么這書拿反了都不知道呢?”懷景彥笑意晏晏地調侃道。 谷韻瀾一聽,小臉兒一紅,趕忙低下頭去看案幾上的書是正是反。 咦?這舒明明就是正面的,哪里就拿反了? 懷景彥見她那副模樣,更是嗤笑一聲道:“我騙你的,怎地真去看?看來韻瀾妹妹也沒多認真在看書嘛! 谷韻瀾聽罷這話,真真兒是氣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了,這兩兄妹實在是欺人太甚,表妹是高冷孤傲,對人愛答不理,表哥則是話多嘴賤,只覺十分欠打。 谷韻瀾冷冷地道:“我有沒有認真看書,還真不勞懷大哥費心了,這兒畢竟是女弟子宿院,懷大哥還是請回吧,若是給人瞧見了,沒得壞我名聲! 那懷景彥見谷韻瀾氣的俏臉酡紅,雙目隱隱帶光,更是起了逗弄之心,末了還意猶未盡地又道:“你瞪我做什么?哦,難道韻瀾妹妹同我表妹一般,是世間少有的才女?根本不用看書便能拿個榜首?……那倒是在下多事了! 谷韻瀾聽罷,一時間只覺得這對兄妹端的是會侮辱人,有權勢又怎樣,學識好又怎樣?這般大搖大擺地跑到她院子里頭來,拿她當樂子一般消遣,真正的欺人太甚! 谷韻瀾氣急攻心,那口氣自也不好:“沒得你這般羞辱人的,我谷韻瀾學識如何又與你何干?縱使我明日通不過夫子的考驗,那也輪不到你懷景彥置喙!你還是走吧! 懷景彥見谷韻瀾氣得狠了,卻仍然沒有退讓的意思,而是冷冷地諷道:“韻瀾妹妹真真兒是好笑的緊,既然知道自己學識不好,還擺出這般態度給誰看?骨氣又能值幾兩錢?縱使那些氏族小姐的確比你學識好,那也是她們自己花了心思,苦讀得來了,而你……除了怨天尤人,又做了什么努力?” 懷景彥見谷韻瀾面色發白,氣的渾身發抖,仿佛還不夠似的,竟還繼續說道:“要我說,真不知道你這婉約書院是如何考進來的。難怪你的一眾同窗都看不起你,只怕……她們不止看不起你的出身,還看不起你的為人罷! 懷景彥這番話說的可謂毫不客氣,谷韻瀾登時被他氣的七竅生煙、怒火中燒,可不得不說,有些話她又反駁不得。谷韻瀾攏在袖子中的小手,漸漸握成拳狀,真是恨不能把這懷景彥一張利嘴,撕成數瓣。 可不得不承認,懷景彥有一點是沒有說錯的,那就是谷韻瀾十分偏科,寧卓夫子堂上講授的那些經義,她卻是不愛聽的。 縱使沒得墨汁的事件,只怕她谷韻瀾也難以過夫子那一關。細細想來,在學堂之上,那些氏族姑娘的確是比她認真的多。 呵,家世遠比自己好,在學堂上也比自己努力…… 懷景彥見她終于放下了那不忿之心,能夠正視自個兒的問題了,這才湊上前去,笑道:“韻瀾妹妹,你比誰差呢?你比那些勛貴世族的姑娘們差嗎?” 谷韻瀾白了懷景彥一樣,十分無奈地道:“我哪里就比她們差了?她們只是會投胎而已,大家都是勛貴氏族出身的人,獨獨我一個人不是的,可我出生商賈,又有什么錯呢?” 懷景彥聽罷,方才湊上前來,雙手撐在案幾上笑道:“是了,既然如此,你還生個什么氣呢?一個人的出身又不是自個兒能夠選擇的,先不說那個,你若要通過明日的考試,我自會幫你的! 谷韻瀾原本要開口拒絕的,可轉念一想,自個兒先前坐在案幾前,少說也有兩刻鐘了,卻什么都沒有看進去,且說這懷景彥也是遠近有名的才子,他既要幫助自己,干嘛還拒絕? 思及此,谷韻瀾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面色認真地道:“那就多謝景彥表哥了! 懷景彥就是喜歡谷韻瀾這般百折不撓的性子,且十分看得清局勢,雖然她家世不好,卻也不妄自菲薄,奮進向上的心是很有的,只是缺少些機遇罷了。 于是乎,懷景彥便拿起那書卷,耐住性子替谷韻瀾講解了起來。這谷韻瀾因著先前被他激起了好勝心,倒也十分認真,兩人就這般溫習了許久,于是乎,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那谷韻瀾竟也能從書中看出些門道來了。 這廂說到二人認認真真地看了半宿的書,直到月上中天,懷景彥方才要離去,臨行前,那谷韻瀾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將泉瞳玥傍晚對她冷面相待的事情說了出來。 懷景彥聽罷十分詫異,開口道:“這是沒有的事情,你明日考試的內容,其實是我表妹為你整理的,我也是從她那兒得知你的情況,才來幫你的,我表妹不是那樣的人! 谷韻瀾心里委屈,這面上自然就不好看了:“你是不知,不論我好話說盡,她連看都不曾看我一眼,當時我這心里就跟針扎似的難受,你這玥兒表妹也太欺負人了! 懷景彥,你自是不知道你那表妹的齟齬心思,她之所以這樣做,只怕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討好你罷了。谷韻瀾在心中暗暗思忖著。 懷景彥聽罷卻摸了摸谷韻瀾的頭,爽朗笑道:“那你一定是惹惱她了,她生悶氣的時候就那樣,連我都不愛搭理的,但是看不起人是沒有的,過幾天便好了。好了,再聊下去,書院落了鎖,我就回不去了,你可不要想太多,明日定然能夠通過的! 谷韻瀾見懷景彥這樣幫表妹說話,自然不得不打住了。畢竟人家是相處十年的表兄妹,與那親生兄妹也差不離了,她說的多了反倒惹人嫌。 到了第二日,突襲了一夜功課的谷韻瀾,果然通過了寧卓夫子的考驗,她拿到了對牌之后,面上的喜悅之色真真兒是掩都掩不住。這時,泉瞳玥恰好也來取通過的對牌,兩人在學堂里打了照面,那谷韻瀾原本翹起的嘴角,卻慢慢捋平了。 這馬上就要回家度旬假了,誰還耐煩穿那素白的“道袍”?因此兩人此時都是穿著自己的衣裳。 如今這兩個小姑娘的衣著打扮,便不一一描述了,只是那谷韻瀾穿的衣裳,不論是質地,還是花樣兒,都明顯及不上泉瞳玥的。 然而那谷韻瀾想起昨夜里頭懷景彥所說的那番話,她竟也不覺得自個兒哪里就比這泉瞳玥差了,若是說起急才,她只怕還比這些個氏族小姑娘更為厲害些。 人家聽了八天的講學才能通過考驗,而她谷韻瀾只需用半個晚上,便可以融會貫通。思及此,谷韻瀾只覺自個兒的潛力只怕不僅于此。這般想來,那泉瞳玥這“才女”的名頭,在她谷韻瀾看來,也不過爾爾。 其后,二人卻好似沒看見對方一般,錯開而行。 這次旬假考,唯一沒通過考驗的人,只有那被墨汁事件驚著的嘉和郡主段嫣兒。 那日之后,段嫣兒便告了假,足足在宿院里頭躺了一天,方才緩過勁兒來。其后也總是做噩夢,精神懨懨的不說,人也時;秀。最后寧卓夫子考慮到她的確是心神不寧、難以集中,便酌情處理,放了對牌與她。 到了第三天清早,拿到對牌的小姑娘們高高興興的去央教習嬤嬤安排馬車。與她們來說,辛辛苦苦地進學八天,又經歷考核一天,終于得一日休息,怎能不開心? 卻說這泉瞳玥提起裙袂,由蓮兒扶著,踩著矮凳,上了婉約書院送弟子的專屬馬車。 馬車緩緩前行,正走在下山路上,一道藏藍色身影,驀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速地躍入了馬車。也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動作的,若是有那些個眼力稍微快些的,也堪堪只能看到一道殘影罷了,再凝神看去,已是什么都沒有了。 坐在馬車里頭的泉瞳玥與蓮兒,見到突然躥上來個男子,驚駭的差點子失聲尖叫。 男子趕忙及時地出聲說道:“別怕,是我! 泉瞳玥壯著膽子看去,這闖進馬車來之人,正是劉偲。 第25章 傷己又傷人 聞言,主仆二人驚魂未定地瞧清了來人,方才將心落回了原處。 畢竟這隔壁書院的男子闖入她的馬車里頭,說出去也是十分難聽的事情,拎得清的主仆二人十分默契地沒有叫嚷出聲。 卻說這泉瞳玥雖然不待見劉偲,但是既然前幾日說了會與他結交,這時候如若出聲趕他,反倒有“過河拆橋”之嫌了。 就順搭他一路好了,反正馬車里頭坐了什么人,外面又見不著。這般思忖著,泉瞳玥便靠在車壁上,佯裝假寐。 “說來也巧,我們書院也放旬假。玥兒,你病好些了嗎?”劉偲沒話找話地說道。 泉瞳玥聞言顰了下眉,他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前兩日生病的事兒?那日除了蓮兒和表哥,她并沒有見到第三個人。表哥那樣討厭劉偲,自也不可能同他說這些。 可能是自己告了兩日假,同窗的女弟子說出去的吧……泉瞳玥如是思忖著。 “多謝劉公子關心,玥兒已經痊愈了!比h淡淡地回答道。實際上,泉瞳玥是十分敷衍的,如今她一心只想著,待到這馬車入了城,即刻便叫這霸王下車?上,人算不如天算,她自也不知,接下來劉偲會說出那般話來。 “你我不必客氣,畢竟我將來是肯定要娶你的!眲葡肫鹋c玥兒病中那些個甜蜜來,素來不知臉紅為何物的霸王,面上竟然染上了一絲薄紅來。近來他腦海里、心田上,都是那一日的事兒。午夜夢回時,也夢到她與他…… 而尚不知情的泉瞳玥聽罷這番話,差點氣的個仰倒!好一個劉偲,怎地敢說出這般話來輕薄她? 泉瞳玥冷了臉,只十分淡漠疏離地說道:“劉公子這話說的好沒道理,我二人既沒有父母之命,又沒得媒妁之言,你怎地敢說出這番話來?你若是如此不尊重玥兒,那玥兒也只好請你下車了! 泉瞳玥自己覺得這番話說的十分凌厲的,可惜她向來是個軟和性子,從來不會與人臉紅,更不會同人大聲說話了。如今她自以為已經是非常義正詞嚴了,可那聲音實在是輕輕柔柔、天籟動聽,對面坐著那自視甚高的霸王腦中,卻解讀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玥兒,你可是害怕了?你且放心吧,你還小,我自然會等你個三、四年的,我們可以先定親,等你及笄了我們再成婚也不遲!眲埔娙h那越來越紅的俏臉兒,不由得看的癡了…… 他以為泉瞳玥說自己不尊重他,只是因為自己還沒有帶聘禮請媒人上門,就這樣直白的說了出來,這對一個端莊矜持的小姑娘來說,倒是有私相授受、私下定情的嫌疑了。當然,他劉偲是一定會娶她的,到時他會用最大的禮節,最豐厚的聘禮,將她八抬大轎娶回……?玥兒怎么一頭栽倒在蓮兒的身上了? “劉公子,還是請你下車吧,我家姑娘已經被你氣暈過去了!鄙弮阂贿叿鲋h,一邊冷冷地道。 …… 泉瞳玥再次醒過來之時,發現自己躺在永樂城最有名的紫東閣的天字一號房里,門外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噗,我倒是沒想到……原來真有人會被你氣暈過去……這小姑娘才將將病愈,身子還沒有調理好,你說話行事還是注意著些! 說話之人正是被劉偲從書院里頭挖出來的覃舟,說起這覃舟也是個可憐的,自打去了醫女淺草堂做講授之后,追他的小姑娘就多如過江之鯽了,這些氏族出身的姑娘,連矜持都不要了,成日里頭裝病托丫鬟小廝去請他看診,真真兒是煩不勝煩。 原本今天是旬假,覃舟還想著能夠清閑半日,哪知舒老二所編著的話本子才將將拿到手里,那阿偲就跟老房子著了火似的,一腳踹倒了門板,繼而一陣風兒似的把他拉下山。 “瞳姑娘她年紀尚小,且是這樣的柳絮身子,起碼還得服用我給的方子,將養個兩、三年。不然……哪里經得住你這般龍精虎猛的二愣子折騰!瘪廴缃衿鹆舜侏M之心,這嘴上自然就沒個把門的,他自也想不到,其實泉瞳玥已經醒來了,并且將他這番孟浪之話聽得一清二楚。 泉瞳玥掙扎著坐起身來,那覃舟與劉偲因著常年習武,都是耳聰目明之人,聽到房內有悉悉索索的動靜,即刻噤聲,兩人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走進旁邊房間去了。 不知情的蓮兒正走上樓來,拿著打濕了的帕子推開廂房門,卻見自家姑娘雙目含嗔,面帶薄紅的盯著門口。 “姑娘醒來了,可是還有哪兒不舒服?”蓮兒走上前去,絞了絞手上的濕帕子,覆在泉瞳玥的額頭上。 “蓮兒,去將那劉公子叫進來,我有話與他說!比h閉了閉眼,額上冰涼水潤的觸感,漸漸使她驚怒的心冷靜了下來。 不多時,劉偲踏進房間來,一雙點漆似的眸子,煜煜生輝地看著坐在床頭的泉瞳玥:“玥兒找我?身子可好些了?” 泉瞳玥見他這樣炙熱的目光,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她私以為自己平素的行止是十分有禮數的,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兒做得不對,給了這霸王錯誤的訊息,竟然讓他誤以為自己同他是有可能的…… 不過泉瞳玥這人素來明白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決定要同這劉偲說個清楚,絕了他這門心思。省的往后這廝越加地做些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她自認是沒那樣大的心臟陪這混世霸王折騰的。 “多謝劉公子關心,小女子已經好多了!比h此話的口氣十分冷淡疏離,只看那劉偲能不能明白了。 可惜,泉瞳玥顯然是高估劉偲了,此時的劉偲滿心滿眼都是她,只覺得她樣樣都好,處處都惹人疼愛,哪里還能察覺到她眼中的冷凝? “你身子骨弱,平日里可要好生注意著點兒,其實,我跟你說話的時候,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出口氣兒,把你吹走了!眲菩Φ氖终鎿此。 泉瞳玥此時只覺得劉偲沒有外人說的那般跋扈囂張,可她也不想耽誤這樣好的公子,于是冷冷地說道:“劉公子,我心里只有景彥表哥,如果先前有什么事兒讓公子誤會了,那玥兒現在這里陪個不是,往后,還請劉公子離我遠些,沒得讓我表哥看見了,誤會了我! 劉偲聽罷這句話,臉色開始往下沉,他最是聽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懷景彥的,尤其是這人還是他心上的姑娘…… 一時間,劉偲只覺五內如焚,又覺自個兒將真心送到人家手上,可她絲毫不稀罕。 他的臉色青白交錯,十分難看。站在一旁的蓮兒嚇得有些打抖,生怕這霸王突然發難可怎么好?怎么性子向來軟和的姑娘今日說話如此鋒銳? 隔了好半響,劉偲聲音有些沙啞,他艱難地問道:“忘了他不行嗎?我不比你表哥差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泉瞳玥心里嘆了口氣,如今她越來越明白了一個事兒,那就是她和她表哥是不成的,但是,她也不想耽誤眼前這名男子,畢竟她心里是沒他的:“劉公子,玥兒只怕要辜負你的錯愛了,玥兒心中,唯表哥一人而已! 先前劉偲已經這樣低聲下氣了,可泉瞳玥依舊這樣明明白白的拒絕了他,此時他只覺的自個兒的心,好似被一只不知名的手,狠狠地捏著,那種絞痛,根本不知要與何人說。 前幾日,玥兒在病中之時,他們兩個那樣好,哪里料得,今日玥兒竟然翻臉不認人…… 呵,還真是他剃頭擔子一頭熱了,他將自己的真心捧在了她的面前,可她卻無動于衷,擺出這樣一副冷面孔,任意踐踏他的真心。她是仗著什么這樣對自己的?還不是自己下賤…… 劉偲額上的青筋畢現,手漸漸握成拳頭,他徒生的怒氣無處宣泄,實在是忍不得了,便拿起桌子上的茶壺茶杯,怒不可遏的統統往地上砸。末了,還不解氣地生生將那椅子腿都給掰斷了。 泉瞳玥閉了閉眼,有些愧疚地對劉偲道:“承蒙劉公子錯愛,玥兒這就離開,今后……我們還是不要見面了吧!闭f罷這句話,泉瞳玥便拉起蓮兒頭也不回地走出門去。 徒留那劉偲一人在房中,他滿腔的悲傷與怒氣無處發泄,只把房中能砸不能砸的物件兒統統砸了個遍。 卻說那覃舟正坐在樓下喝茶,抬眼便見泉瞳玥主仆二人神色匆匆地往外走,他不動聲色地翹了翹唇角,見蓮兒朝他福了福身子,他則略略頷首,沖主仆二人舉了舉茶杯,算是回敬。 “果不出所料,阿偲這二愣子又搞砸了!瘪廴绱怂尖庵。 事后掌柜的喚人進來收拾,卻發現這天字一號廂房已經毀壞的不能住人了…… 第26章 劉府初顯露 卻說那泉瞳玥與蓮兒主仆二人在紫東閣耽誤了些時間,遂重新叫了輛馬車,匆匆往懷府行去。 掩在墻后的劉偲雖然既憤怒又傷心,但也沒有撇下兩個小姑娘的意思,畢竟曾經出過韓軒那樣的事,不得不防著點兒。于是乎,拉不下臉來的劉偲只好暗暗跟在馬車后頭,直到親眼看著主仆二人安全回了懷府,方才失魂落魄的離去。 泉瞳玥進府后,先是回自個兒的住處好好梳洗了一番,待更完衣之后,便動身往正院去給姨母請安。行至角門處,貼心的蓮兒拿了一盒胭脂膏子出來,打開蓋子拿簪子挑了一點兒,作勢要往自家小姐臉上抹,泉瞳玥趕忙偏頭躲:“蓮兒做什么抹桃花膏子給我,你知道我不愛這個的。除了早晚保養美顏的膏子,哪里見你家小姐抹過其他的! 蓮兒卻執意要抹,口里還道:“姑娘,你也不照鏡子看一看如今你的臉色多差?若是叫夫人看見了,明日還能讓你出門?” 泉瞳玥這才算明白了蓮兒的心意,于是仰起頭任蓮兒施為。打扮停當后,蓮兒見自家姑娘面上白中透著粉嫩,總算是看著有些血色了,這才挽著姑娘往正房走。 先前主仆二人走到角門處,從看守婆子那兒得知,原來二房的姑娘玉姐兒與二房夫人文氏正在姨母房里敘話。 不過既然都行到門口了,也不好不進去。泉瞳玥打起簾子朝里走,那文氏率先開口道:“哎呀,是表姑娘來了,這讀書人氣質就是不一樣,怎么才讀了一個來月,整個人瘦了一圈呢?瞧著怕是要‘飄飄欲仙’了!蔽氖险f著,嘴上翹起一絲諷刺的笑。 泉氏也把目光投在了泉瞳玥的身上,原本就瘦弱的人,如今的確又清減了一圈,看上去跟紙片兒一般單薄,令人瞧見了只覺十分擔憂,生怕一陣風兒便要把這謫仙兒一般的姑娘吹到天上去了。 好在那水潤瑩白的兩腮上,還氤氳著一抹淡淡的粉色,看上去氣色倒是還好。 “玥兒,怎地瘦了這樣多?山上清苦,須得注意著點兒身體才是!比侠^侄女兒的手,說道。 胞弟如今就只剩這么個女兒在人間了,偏還是個柳絮身子,若是連她都不看顧著點兒,誰還會管呢? “多謝姨母關懷,玥兒記在心上了!比h十分溫順地道。 這時,文氏撫了撫自個兒的鬢發,開口道:“玥兒啊,你玉姐姐定了人家,是那李大人家的大公子,是有功名在身的,他們家已經下庚帖了! “那要恭喜玉姐姐了!比h轉頭望向懷婷玉,后者則是將頭揚的老高,態度十足的傲慢。 自從這寄養在家里的表姑娘考上了女學,玉姐兒就被她母親念叨的抬不起頭來,可懷婷玉畢竟是懷家二房的嫡長女,可以挑三揀四、擇人而嫁,家世不好的、瞧不上的可以明明白白的拒絕,這就是身份的差距。 懷婷玉如今說了親,那身價自然不一樣,這樣有身份的夫婿,那自幼失孤的泉瞳玥是不可能找到的,像這樣的孤女,只有被夫家挑剔的份,哪能像她的玉姐兒,可以挑剔夫家。文氏如是思忖著。 “照我說呀,女兒家讀書頂什么用呢?找個好夫婿,可比讀書強上百倍的。玥姐兒,你說二嬸嬸說的對不對?”文氏這回可算是揚眉吐氣了。 先前說過,泉瞳玥的父母其實都是名門出身,她的母親乃是那百年世族璃氏旁系的一位小姐,而泉瞳玥的祖父則是曾經的江淮總督。 泉老太爺如今已經致仕,閑賦在家頤養天年,雖然他的名聲在外,可畢竟已經老邁。能夠實際幫到泉瞳玥的只有懷家而已。只不過她寄養在懷家,難免要被文氏這樣小心眼的婦人所排擠。 其實文氏更看不順眼的是泉氏,只是人家畢竟壓著自己一頭,只好有事沒事拿泉瞳玥來說嘴了。 泉瞳玥只是露出得體的笑容,并不說話,看的坐在上首的泉氏直皺眉,這文氏,實在是上不得臺面,心眼兒小的什么都容不下,連個小姑娘都不放過,看來是要敲打敲打了。泉氏暗暗思忖著。 卻說到這劉偲跟了泉瞳玥一路,見她進了懷府之后,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走著走著,竟然走回了自個兒家門口。 這城北福貴胡同,只有劉府這一戶人家罷了,說到這劉府,乃是真正的舉世華耀、榮貴無匹,普天之下的富紳巨室,都賽不過這劉府。 若是講到劉偲的爹,劉福貴來,那更是連山溝旮旯里頭的孺子婦人都知道的人物。 劉福貴也是唯一一個得到當今圣上眷顧的商賈,可這劉福貴究何德何能,竟能得了當今圣上的另眼相看? 那便要說一說這劉福貴樂善好施的事跡了:不管是鏡北關外邊陲駐防,還是懷南各省荒旱短缺,或是遠征西域的難以為繼,都有這劉福貴的鼎力捐助。此外,先前江淮洪災,難民無數,吉安臺風肆虐,數以萬計的人民流離失所,統統都是他出錢出力。 迄今為止,舉朝上下二十幾個省,皆設有他劉氏的金銀錢莊不說,甚至連隔海相望的外域國家也設有分號。這天下第一富商劉福貴真真兒不是浪得虛名的。 而這劉府,卻是從未有外人進來過,據說里面兒的奢靡非凡、十分罕見,有這樣的傳言:府中以金銀鋪路,以明珠做燈,以寶石堆山,以瓊漿做池?芍劣谑聦嵕烤箮缀,也無從得知。 卻說劉福貴與劉偲,其實并不姓劉,而是姓旈。旈氏這一古老氏族可追溯到上千年前。其千年以來所累積的巨額財富,也是非常人所能想象的。 而旈氏一族所統治的鏡朝,能夠延續八百年的基業也是有原因的。當然,其中最關鍵的因素是——旈氏一族從來不缺治國的錢財。 先皇鏡文帝有個胞弟,也就是如今行蹤成謎的傾王殿下,傾王名曰旈傾。此人自成年之后,便再也沒有在人前出現過。 卻說這旈傾自小就對經商有很大的興趣。他曾經玩耍性質地拿了點資金,自己經營了幾個鋪子?上氩坏蕉潭處啄旰,竟被他弄出了些名堂來。 自此之后,旈傾便將自己的姓名更名為“劉福貴”,離開永樂都城,四處經商,專心累積旈氏的千年財富。并笑稱,要是碰上什么千年難遇的大敵或是天災,他也好大肆鄭金幫著皇兄守護江山……哪知幾十年后,這番笑言竟一語成讖,當然,這都是后話,此處便不表了罷。 劉偲的真實身份,正是當今圣上的堂弟,傾王世子旈偲。 卻說那劉偲,此時正失神地望著自家門口,那雕的極其精致的石獅子。隨后他又抬頭看了看那五六丈高的巍峨大理石墻,思慮了半響,劉偲最后還是決定翻墻。 劉偲是不耐煩走正門的,只因每回剛站在門口,一堆子小廝、仆婦就簇擁出來了,十分呱噪。所以他自幼就喜歡翻墻,可他娘為了讓他走正門,也是絞盡腦汁,當年竟然叫人把圍墻推了,用十分昂貴的大理石筑墻,且著人將表面磨的光滑蹭亮的,尋常人見那樣高的墻,且又十分光滑,哪里能攀的上去? 不過他娘那點子小心思最多也就防防普通的毛賊罷了,劉偲這樣的混世魔星哪里防的?這廝照舊翻墻來去,屢教不改。 卻說這當口劉偲還在氣頭上,他真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比那懷景彥差了?劉偲一路思忖著,一路回了自個兒的跨院,婢女們見到少爺回來了,轉腳就去跟他娘親古氏通報。 不多時,古氏就被一幫子仆婦、婢女簇擁著來到自己兒子的居所,“璟穹院”。 “阿偲,你也不小了,娘這幾天在家里,幫你相看了好幾家姑娘,這是她們的小像,你看看有沒有中意的,娘幫你定下來! 古氏嘴里說著,抬手指了指,那跟隨的婢女們便將懷里抱著的數十幅畫卷,一股腦擺在了案幾上。 劉偲陰沉著臉,十分不想搭理自個兒的親娘。 說起這古氏與傾王殿下的過去,也是一段奇緣。古氏名喚古憶霜,乃是太后古憶晴的胞妹。當年傾王在外頭打理生意,碰上迷糊的古憶霜出門買東西不帶銀子,這既然碰上了,自然是要替這位嫂子的妹妹付賬的。 說來也巧,其后又有幾次,這古小姐又忘記帶銀子,傾王少不得又要替她付賬。于是乎,這位嫂妹妹就十分熟門熟路了,但凡去街上買個什么,都讓店家記傾王的賬上,那傾王反正會賺錢,也樂的做冤大頭。 后來傾王改名劉福貴,生意越做越大,每回嫂妹妹的債主上傾王府來討債也不是個事兒,這改了名的劉福貴干脆大手一揮,把永樂十里御街上的鋪子統統給買了下來,并告訴古憶霜,隨便買,隨便拿。 又過了兩年,劉福貴覺得自己掙了這樣大的家業,沒人花也不行,如今皇兄將旈氏江山打理的繁榮昌盛,別說國庫了,就是皇兄自個兒的私庫都富可敵國了,哪里需要他的銀子呢? 于是乎,劉福貴便把主意打到這位嫂妹妹的身上來了,他旈傾這樣會掙錢,而古憶霜這樣會花錢,豈不正好兩兩相配?自然二話不說娶回家來。 其后不過兩年,二人孕有一子,也就是如今的劉偲了。 第27章 家中急婚事 卻說這花錢花膩味了的傾王妃古氏,開始將視線轉移到自己的兒子身上。 如今她有些發愁,眼瞅著自家的兒子也十五歲了,卻是個不近女色的性子。而許多的氏族子弟,十三、四歲便知人事了。 古氏派到劉偲屋里頭的丫頭,都是比照宮里選秀來挑選的,那是個頂個的貌賽芙蓉、身段妖嬈。 古氏曾經暗中觀察過,劉偲對這些嬌滴滴的小姑娘從來都是不假以辭色的,每回都陰沉著一張臉,讓這些婢女滾出去。 于是乎,這古氏就開始著急了,她想給自己那跋扈霸道的兒子找個姑娘定下來。 不過,她兒子這樣的蠻橫,尋常人家的好姑娘只怕也管不住他,于是她就將主意打在那些將軍家的女兒身上了,誰家姑娘性子粗蠻,或是潑辣,那就是極好的,最好是會些武功的,替她管教一下這猴兒,以后這兩人相處起來,起碼也不必擔心媳婦會吃了兒子的虧。 劉偲在聽到自個兒的娘親要給自己定親的那一刻起,臉色就陰鶩了起來。 定親?他又何嘗不想定親?只是……劉偲想起他唯一想娶的人,那個狠心的女孩兒。呵……他這次回來,就是打算和爹娘提這個事兒的,哪知道…… 這泉瞳玥需要他幫忙的時候,就十分熱絡地請他到院子里去喝茶吃點心,這一旦不需要他了,直接將他一腳踢開!他只要一想起泉瞳玥那極力想與他撇清關系的冷漠樣子,心里就揪著疼。 這泉瞳玥不愧是氏族里頭教養出來的姑娘,年紀雖幼,心機與手段比起宮里那些個女人也不逞多讓。她究竟是仗著什么敢這樣對自己?以為自己就非她不可了嗎?劉偲恨恨地這般想著,想著,驀地抬手將案幾上的所有畫卷全部掃到了地上。 這些個侍女,以前沒少受過劉偲磋磨,如今見他滿身的戾氣,自也不敢出聲,瑟縮在古氏的身旁,連大氣兒都不敢多喘一下!澳,你們出去吧,兒子還沒有定親的想法!蹦┝,劉偲陰鶩著一張臉說道。 古氏聽罷,氣的雙手直發抖,卻也沒得奈何,畢竟她是了解自己兒子的,劉偲的主意拿的極定,他不想低頭的時候,你就是拿千斤重的磚頭壓在他背脊上,他也是站的筆直,不會彎一下腰。 只是,古氏卻覺得今日的劉偲有些奇怪,不過就是拿了幾副畫卷給他,哪里就至于發這樣大的火氣?換做平時,這孩子不都是悶聲不吭,抬腳就走的嗎? 這真是太奇怪了……古氏思忖著。 而遠在永樂城南的谷府,又是另一番鬧劇在上演。 卻說這谷老爺有個特別寵溺的韓姨娘,這二人當初走到一起,倒是頗為有趣。 韓姨娘原本是谷韻瀾的娘親元氏的表妹,二年前元氏曾大病過一場,這表姐生病了,表妹來看望也是應該的,哪知看著看著,就看到表姐夫床上去了。 先前元氏沒察覺,知情的下人也不敢說,其后元氏病愈了,這韓氏依舊隔三差五的來看望表姐,這般殷切,倒是令元氏十分感動。 往后又有一日,谷韻瀾的胞弟,年僅五歲的谷云孝哭著跑到元氏房里,說是這幾日假山后頭有奇怪的聲音,嚇得他連連噩夢了好幾日。這會子他在園子里頭頑,又聽到那女子似哭似笑、咿咿呀呀的叫喚聲與男子粗鄙的嚷罵聲,孝哥兒實在是受不住了才來找娘親尋求庇護。 這元氏一聽,氣的直哆嗦,不知是哪家不知羞的下作東西,敢在府上做這些茍且之事,倒污了孝哥兒的耳朵。 于是這元氏帶了眾丫鬟仆婦,去那假山拿人,結果倒好,抓住了她的好相公與好表妹。 起先這韓氏尋死覓活,說是再無臉面見表姐,要與表姐夫斷了這孽緣?蛇@谷老爺與那韓氏正是情熱之時,哪里就舍得丟開手? 這兩邊也是有些日子斷了聯系的,可又有一日,卻叫那谷老爺在自家的鋪子上見到韓氏在采買東西,這在外面,元氏就看不著了是吧?開頭韓氏還掙扎了兩下,可耐不住谷老爺會搓弄,幾下就軟了身子,半推半就的玉成了好事。 經過了這次,谷老爺干脆把韓氏養在外頭,三天兩頭不著家,總是去她那處歇。如今韓氏終于有了身孕,這就順理成章抬了姨娘,接回了府上。 說回今日谷韻瀾乘馬車回家,剛走到角門就聽到里頭的吵吵嚷嚷,一時間,哭鬧聲、叫罵聲,精彩紛呈、好不熱鬧,谷韻瀾被迫聽了一耳朵。 谷韻瀾蹙著眉頭嘆了口氣,這一家子的污糟事兒,真是令人心煩,她還不如被夫子留堂呢。 她正是轉身想悄悄地回自個兒的院子之時,卻被躲在一旁的孝哥兒看見了,他蹭蹭蹭地跑了過來:“大姐,你終于回來了,孝哥兒想死你了! 谷韻瀾趕忙蹲下身來,拿食指比在唇間,示意孝哥兒小聲著點:“孝哥兒,里頭嚷嚷什么呢?” 這時,負責照顧孝哥兒的丫頭,春桃走了過來,替孝哥兒回答道:“韓姨娘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得知了大太太出大筆銀錢給姑娘交束脩,而她有了身孕,月例依舊不變,非要說大太太主持中饋卻有失公允,還說大太太苛待老爺的血脈,這會兒正鬧著呢! 谷韻瀾一聽,眼睛瞠得老大:“我交束脩的錢,可是娘開了嫁妝箱子才湊齊的,又不是拿爹爹的錢墊的,她有什么好鬧! 春桃有些為難地又道:“問題是老爺不這樣想,現在老爺正在房里訓斥大太太呢! 雖然谷韻瀾不想蹚渾水,可既然事情牽扯到她,少不得還是得去正房一趟。 谷韻瀾甫一進門,她的親爹谷裕成便一臉恨恨地瞪著她,谷韻瀾倒也不怵,十分淡定地福了福身子道:“爹爹,娘!钡臻L女是不必叫一個姨娘的。 “你還知道叫我一聲爹?讀女學這樣大的事情你都不跟你爹商量一下就去了?”谷老爺面紅耳赤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來。 谷韻瀾一臉失望地看著自個兒這個寵妾滅妻的爹,心中一片冰冷:“爹,我去婉約書院的束脩是娘親開了嫁妝箱子給我湊的,女兒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 “好哇,讀了幾天書,倒是會犟嘴了,不管是不是你娘的銀子,那都是谷府的銀子,你一個女兒家,到了年紀自然會給你尋一門好親事,你不老老實實在家里頭待著,讀什么女學?” 谷韻瀾反唇相譏:“哼,爹能尋得什么好人家?女兒唯有讀了女學才能尋得好親事,實話告訴爹爹,我們隔壁書院都是些勛貴氏族的子孫在讀學,霎時,女兒高嫁個世家子,以后做了官太太,少不得家里還得仰仗女兒呢! 那一直未曾開口的韓姨娘有些譏諷地道:“大姑娘的確是個心氣兒高的,只是……人家那樣好的家世,怎么看得上咱們這樣身份的人家?” 谷老爺一聽,可不就是這個理么,自己辛辛苦苦在外頭掙錢,到了后來竟然給谷韻瀾這賠錢貨給揮霍一空,叫他怎么能順氣? “瀾姐兒,爹不管你心里想的什么,趕緊絕了你那攀高枝的心思,明日回書院就去給我退學,把束脩要回來! 谷韻瀾一聽,這還了得?她可不想成日留在家里看娘親和姨娘小妾們斗法,于是急急地道:“爹,你說這話可不止毀了女兒,也毀了谷府的光明前途,你是不知……女兒如今和劉偲少爺十分交好,有朝一日女兒若是嫁了他,我們谷氏今后還愁銀子花嗎?” “谷老爺聽到“劉偲”二字,雙眼冒出了精光來。劉偲?你說的劉偲可是那‘傳奇劉家’的公子?” 那巧兒上前一步道:“老爺,正是那福貴胡同的劉家,奴婢可以作證。前幾日,那劉少爺還特地獨自前來小姐的宿院,不光如此,小姐還與鏡南懷家的嫡長公子十分交好,那懷公子前日還到小姐的宿院,手把手地教了小姐半宿的功課呢! “哦?還有這等事?”谷老爺摸著下巴,內心十分激動,這兩個人都是人中龍鳳,女兒若是真能攀上一個,就算是抬了做妾,也能給這府里帶來無上的好處,當然,那富可敵國的劉少爺更是條鑲金的大魚…… 思慮了半響,谷老爺豁然開朗,十分慈愛地拍了拍谷韻瀾的肩膀道:“嗯,瀾姐兒好好讀學,沒事兒就不要回來了,多多陪陪劉少爺。當然,懷公子那邊最好也不要得罪了! 韓姨娘則是臉色青白交錯,十分委屈地喊了一句:“老爺!我還懷著哥兒呢?” 谷老爺瞪了這不懂事兒的韓姨娘一眼道:“叫什么叫?這府上缺你吃了還是少你穿了?少出來晃悠,回你自己院子里去好好養胎! 雖然谷老爺斥責了她一句,這韓姨娘倒也不敢再說什么了,只委委屈屈地攜著谷老爺,二人一并走了。 谷韻瀾望著谷老爺和韓姨娘漸行漸遠的背景,冷冷地笑了。 第28章 書院潛游龍 卻說那泉瞳玥坐在正房里頭與泉氏等人敘話,不多時,懷景彥也騎馬回了懷府。 那懷景彥甫踏入自個兒的院子,還未曾更衣,便被懷老爺叫去了藏書閣。 “你們同窗之中有個名叫韓軒的,彥京可還記得?”卻說這懷老爺懷民治。正是在朝中主管彈劾、糾察官員過失諸事的御史。 “兒子記得的,韓軒此人平日里雖做了許多惡事,但罪不至死,那兇手忒殘忍了些!睉丫皬┎恢约焊赣H怎地突然提起這號人物。 “爹聽京兆尹的同僚提起,韓軒死前曾與你起過沖突?”懷老爺又道。 “是的,說到這事兒也是十分蹊蹺,那日夜里,韓軒輕薄玥兒表妹,我與謙良趕去相救,雙方正是纏斗到一處,卻忽地從天而降了個高手,那人只手就將韓軒提了起來,這高手輕功十分了得,帶著個韓軒竟然拔起數丈高,其后在那樹葉尖尖上又借一力,便飛得老遠,再不見其蹤影……之后兒子第二天就聽到了韓軒遇害的消息! 懷景彥對那一日夜里發生的事兒,印象十分深刻,說著說著,又補充道:“那人的相貌兒子雖然沒瞧得清楚,但那身形卻十分的高大,他穿著天青色長衫,是我們書院的弟子。只是……我們書院并沒得這樣的絕世高手。而且……爹爹,有些話兒子不知當不當講! “彥京且說罷,這書房里頭就你我父子二人,還有什么說不得的?”懷老爺撫了撫自己衣袖上的褶皺,說道。 “兒子只是覺得……朝廷處理這事兒十分不妥當,韓軒雖然可惡,其背后的韓府權勢滔天,卻又一味地替他遮掩、以勢壓人,的確該懲。只是……怎地還讓那兇手逍遙法外?難道韓府得到應有的報應,那殺人兇手就不用緝拿歸案了嗎?” 這事兒別說是懷景彥了,懷老爺又何嘗不覺得蹊蹺?當今圣上是個剛毅果敢的明君,這般有失公允的事兒哪里是他的作風? 懷老爺在朝為官也有十余載了,經歷了兩代皇帝,這皇帝父子兩個對待朝中事務都是十分公正的。然而這一次對于兇手不聞不問的處理風格,到頗像三年前宮中的那件事兒…… 那也算是皇室的辛秘事了:西方大道上的天朗國,曾經進獻了一名公主給先皇,其后封了宮妃,入主鏡姝宮。 卻說那名宮妃因著背景不大,行事十分低調,是個十分不打眼的女子。然而她三年前也不知得罪了誰,竟然慘遭殺害,據說那宮妃的死狀極其可怖,身體被撕成了數塊,拋在寢殿各處…… 古怪的是,向來公正嚴明的先皇竟然將此事掩蓋了起來,追查兇手的事兒也不了了之…… 思及此,懷老爺神色一凜,拍了拍懷景彥的肩膀道:“彥京,今后萬萬不要在人前提及那兇手的事情,你可聽明白了?” 懷景彥見自個兒父親的神情如此謹慎,驀地恍然大悟,當日的高手究竟是什么身份背景,竟然能得了當今圣上的包庇?這般想來,只怕那高手跟旈氏皇族關系匪淺…… 懷景彥細細地在腦海中濾過了書院當中每個同窗的面孔,卻又覺得,這是不太可能的,這幾屆在學的,身份稍微高點兒的,除了他鏡南懷家,陸氏將軍家的謙良,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再就是與二殿下有著婚約的百年璃家了。不過,那將將入學的璃府大公子璃澤,也不太可能是那高手。 雖然這璃澤也受過韓軒欺負,可光是那身形就對不上,璃澤今年才十二歲,身體根本還未長開,如今比自己矮上一個頭,可那日的高手似乎生的比自己要高大…… 其他的,也就是普通的世家子,末了,還有個富可敵國的劉偲,可他乃是商賈之家,跟皇族更是扯不上關系的。 難道,這松竹書院里頭,還有哪個同窗是隱瞞了身份來讀學的? 懷景彥想通了前后關節之后,即刻應聲道:“父親放心吧,兒子省的了,定然不會再提及此事的! “嗯,你且去罷!睉牙蠣敁哿藫垡滦,他知道自個兒的兒子是個知分寸的,有些事情,點到即止便可了。 懷景彥出了藏書閣,腦海里還在想著剛剛的事兒,他表面上雖然答應了父親,可是內心里卻依舊在好奇,既然是和皇族有關系的人,卻隱瞞了身份潛藏在書院里頭,且還有一身高絕的武功以及嫉惡如仇的性子…… 這人究竟是誰?他想一想都覺得很興奮,真想即刻將這人找出來。 …… 旬假過的十分快,第二天大家便又要返回書院了。 懷景彥本來是想和表妹一路回書院的,不曾想,素來粘他的表妹竟然拒絕了他的好意,拉著蓮兒乘上馬車自個兒先走了。 懷景彥有些莫名其妙,不過他如今有更重要的事兒,所以很快就將泉瞳玥古怪的行徑給拋在了腦后。 卻說這四月中旬的第五天,是松竹書院舉辦木射比賽的日子。 先前的章節也提到過,這木射也稱之為十五柱球戲。以木柱為\”候\”,木球為\”矢\”。用木削成筍形,作靶子,上縮下擴底平,立起來不易翻倒,總計十五根。這十五根木柱分為兩大類:一類通體涂為紅色,分別刻上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等字,共十根;另一類涂以黑色,分別刻以慢、傲、佞、貪、濫等字,共五根;顒訒r,將十五根木柱立在平坦的場地一端,投拋者在另一端,用木球去擊打另一端的木柱,以擊中朱色柱者為勝,以擊中墨者為負,最后看誰擊倒的朱色柱多,就是終勝者。與近代從西方傳入的地滾球(保齡球)極相似。 卻說這木射須得看清木樁的位置,方能出手,這木射講究技巧,富有競爭性,而柱子上的書寫的內容又和道德禮儀扯得上關系,因此松竹書院組織弟子們參與這種競技球戲,也算是將教育寄予在樂趣里了。 這懷景彥是個力求“通五經貫六藝”全面發展的人,因此他不光是學識過人,騎射禮樂等才能也無一落下?墒撬谏蟼月的騎射考卻輸給了劉偲,因此,不服輸的懷景彥便想利用這一次的“木射”,同劉偲較量一番,扳回一城。 而身負絕世武功的劉偲,則是十分不屑于玩這種簡單的小把戲的。 可劉偲為何如此不屑于參加書院的大型比賽?這就要說道說道劉偲那隱居在雪山上的老叔公了。 話說這老叔公也是虐童界一朵“清新脫俗”的奇葩了,當年,他為了鍛煉孫侄兒的目力與準頭,把年僅五歲的劉偲倒吊著綁在臨近深淵寒潭的峭壁枝椏間,又給他備了幾支約莫三尺來長,兩頭磨的鈍鈍的,根本就沒有尖端的粗樹枝。 劉偲被綁的位置,距離那寒潭本就有百十來丈的距離,且不知那寒潭深約幾何,而老叔公竟然要求他吊在崖上,拿這根本沒有尖頭兒的小木枝去叉寒潭深處個頭最小,肉質最鮮嫩的小銀魚兒…… 劉偲每日攏共被分了七根樹枝用來叉魚,且那黑心老叔公發話了,一根樹枝若是沒叉到十只小銀魚兒,根本不夠炒菜用,沒叉到個七八十條小銀魚兒,劉偲也就別回來吃飯了…… 卻說那小銀魚兒約略寸長,游動速度極快,而劉偲在云霧繚繞的峭壁間要辨別寒潭里頭的小銀魚,是何等之難事?起先這嬌生慣養的阿偲也在懸崖下頭哭嚎了好幾日,可這“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雪山之上,除了被老叔公壓迫的少年旈戚與幼童劉偲,根本就沒有別人。 旈戚被壓迫的更加凄慘,最最寒冷的三九天里,打著赤膊雙足上綁著千斤重的鐵器,被老叔公扔在巨石陣里當靶子玩,動作稍有遲疑,便有漫天的鋒利冰錐子刺他一身…… 卻說那旈戚被老叔公虐的自身難保,自也指望不上,于是乎,劉偲餓著肚子成日被倒吊在崖上,日復一日地練習這深潭叉銀魚的功夫練了兩年之后,別說魚了,寒潭底再小的沙粒子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因此書院里頭組織這樣一個十五木樁之中,射中十個紅柱子的小把戲,真是自他五歲時起就不屑玩了。 劉偲是真的不想參加這樣的小把戲,雖然這木射近來被同窗們討論的熱火朝天,且聽說他的死對頭懷景彥也要參加,饒是如此,他劉偲也是不屑參加的,縱使……這懷景彥獲勝的呼聲最高,隔壁書院好多小姑娘都看好他…… 算了,還是參加吧,雖然他十分不屑這種小把戲,可也不能讓那懷景彥出盡了風頭。是吧? 第29章 木射結冤仇(上) 臨近賽日,松竹書院特地空了中央的庭院出來,略作改建,作為木射比賽的場所。 因著婉約書院與松竹書院素來交好,且僅僅一墻之隔,故而也得了松竹書院的邀請,一眾女弟子當日自可前來觀賽。 為了增加趣味及可看性,負責這次木射賽的覃夫子,特意定制了一些個新的規則及說明:比賽分為赤、墨兩支隊伍,手臂上綁著赤色布巾的,則為赤隊。綁墨黑色布巾的,則是墨隊。每個隊伍有隊員五人,比賽分為上下半場,每半場有五回合,兩支隊伍分為投擲方與干擾方。 雙方每名隊員上場一回合,另一隊派一人在場中阻攔,經受住干擾擊中赤色柱的,則記一分,干擾方則換人,若是投擲方受了干擾導致擊中墨色柱的,則干擾方記一分,投擲方換人。到了下半場,攻守方互換。 到了木射比賽這一日,隔壁書院一幫子氏族小姑娘十分乖覺地早早兒來到松竹庭院。 卻說這木射比賽的場地也就是松竹書院學堂與宿院相隔的一個庭院,兩邊的游廊便是場外觀賽的地方了。游廊上排了許多美人靠,坐在那兒觀賽,視野極佳不說,也方便大家討論場中的戰況。 第一批上場做木射“矢”投擲方的隊伍,正是懷景彥領隊的赤隊,赤隊員依次還有陸將軍的二公子陸謙良,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做學問很是刻苦,家世卻一般的鄭思朗,以及父親在朝中做四品大員的祝明峰。 第一批上場做木射“候”干擾方的隊伍,則是由太中大夫家的二郎段文清領隊的墨隊,卻說這段文清也是個忠厚有禮的,他的名聲雖不及懷景彥那般大,卻也是個十分好相處的人物。 墨隊隊員還有“百年璃家”的大公子璃澤,武將出身的向將軍之小兒子向起鵬,周閣老的嫡長孫周淳譽,以及柳侍郎的獨子柳衛淵。 選手們一一來到庭院,一眾氏族小姑娘興奮、期待的目光便聚了過來,她們尤其看中的是走在最前邊,高大俊朗的懷景彥,自打他一出現,這幫小姑娘們的眼珠子就好似粘在他身上似的,那一道道熱切的目光就這般一路追隨著,根本就挪不開。 泉瞳玥款款走到懷景彥的跟前,她的手上提著一個精致食盒,笑意盈盈地出聲喚住懷景彥:“表哥! “玥兒,你來了!睉丫皬┗匾砸恍。目光卻不經意地朝她身后掃了掃,韻瀾那丫頭人呢?怎地不來觀賽? “是呢,玥兒特意為表哥親手準備了些可吃的糕點,等會兒表哥下場歇息的時候嘗一嘗,也好補充些體力! 泉瞳玥聲音嬌柔,站在不遠處的劉偲卻聽的咬牙切齒,他已經約莫一周沒見過泉瞳玥了,若說心里不想念她,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如今見到她了又如何呢?她眼里心里,除了那該死的懷景彥,哪里還有他的位置?還有那什么勞什子糕點,光是看到那金漆繪纏枝蓮的食盒就覺得十分刺眼睛! 晚些時候或叫覃舟替他偷出來,若是不得手,干脆一掌拍毀的好。 “哼,我看你懷景彥也是十五、六歲的人了,怎地還玩木射這種小孩子才玩的把戲?”劉偲走到這兩人的跟前,斜睨著懷景彥道。 雖然劉偲動了上場與懷景彥較量一番的心思,可惜覃舟作為這次木射賽的負責人,態度卻很堅決:既然已經選定了人手,哪里有換下來叫他劉偲上場的道理? 其實夫子們也怕劉偲這魔星把比賽攪黃了,自然都不舉薦他上場。 當然,劉偲這樣驕傲的人,怎會承認自己竟然連選手都不是?自是擺出一副根本不屑于玩這么幼稚的把戲的模樣。 懷景彥聞言,嗤笑了一聲道:“哦,劉兄連小孩子才玩的把戲都落選了,可真令人覺得惋惜啊。況且……我看劉兄也同我年紀一般大,怎地說出來的話這般不過腦子?據聞尊府也是十分富綽的,想必教養劉兄應該也是花了大把銀子與心血才對,不然劉兄也考不上這四大書院之首……” 懷景彥故意頓了一頓,又笑道:“可有的時候劉兄做的事兒……怎么總像個癲狗一般呢?逮住人就亂咬亂吠,講真,我若不是看在覃夫子的面子上,早已給你下不去臺了! 其實懷景彥也有些可惜,他先前在六藝中的騎射一藝輸給了劉偲,正想從木射比賽上找回場子,哪知這劉偲平日里德行實在太差,夫子根本就沒選上他…… 泉瞳玥看到劉偲那怫然作色的樣子,有些擔心地拉了拉懷景彥的衣袖,她覺得自個兒的表哥說話實在有些過分了,也不知這二人上輩子究竟是什么樣的冤仇,竟然斗到這世還不得緩解。 卻說劉偲氣的渾身打抖,那模樣已經是馬上要出手揍人了,他瞥了瞥懷景彥身旁的泉瞳玥,后者正小心翼翼地拉著她那“好表哥”的衣袖,這下可好,更是火上倒油。 劉偲已是顧不上許多了,正要發難,那覃舟卻從背后鉗住了劉偲的肩膀,劉偲目光一凜,正要發力甩脫,卻忽覺自個兒的肩膀好似千斤重,竟是無法輕易掙脫鉗制,好家伙!覃舟這廝竟跟他動真格的。 劉偲暗暗運起內力,正要掙開覃舟的桎梏,那覃舟卻動了動薄唇,輕輕吐了一點氣流出來。旁地不知情的人,并不以為如何。 奇的是,一道清朗又低沉的聲音,立時便鉆入了劉偲的耳朵:“阿偲何必自尋煩惱?你如今是想把這木射場給掀了嗎?阿偲若想整這懷景彥,多的是法子,何必急于一時?咱們等會子堂堂正正的贏他!”覃舟所使的這門蹊蹺功夫,正是秘吟訣。 覃舟說罷,卻轉頭瞥了懷景彥一眼,他臉上的寒霜令懷景彥在心里不自覺地打了個突,可也不過就是一息的功夫,覃舟眨眼間便露出一臉和煦,目光溫潤的模樣說道:“子傾小時候頑皮,常常在老叔公那兒上躥下跳,某日一個不慎,從樓閣上摔下來了,腦瓜子先著了地,雖然生命無虞,可有時做事總是不過腦子……” 覃舟說完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之后,旋即扯著劉偲的肩膀往外走,卻說這覃舟,因為醫術了得,在松竹書院很有些名望,雖然年僅十八歲,但在小不了他兩歲的諸位弟子面前,說話極有分量,但凡是他說的話,這幫子弟子哪有敢回半個字的。 那懷景彥朝著覃舟躬了躬身,目送這兩個人離去,可心中卻有些起疑,這劉偲素來不是個膽怯的,怎地會這般輕易地同覃夫子走了?只不過,這覃夫子也很有些背景便是了,書院里頭的弟子對他敬仰有嘉、莫有不從,也就只有這覃夫子治得住劉偲,懷景彥自然也不得再說什么。 不多時,銅鑼敲響,木射比賽正式開始了。第一回合進場的“攻矢”,果然是懷景彥,他甫一上場,游廊里頭坐著的小姑娘們紛紛站起來,身子撐著欄桿往前傾,雖然她們因著矜持的緣故,極力克制自己不要失聲尖叫,可那紅撲撲的小臉,炙熱的眼神,已然說明了一切。 而對手方進場的“守侯”,則是段文清。那懷景彥瞄了一眼二十丈開外,站在赤色木樁前略顯緊張的段文清。 懷景彥露出了一個胸有成竹的笑容,這段文清性子溫和純良、且平日里下了學也疏于體力鍛煉,并不是他的對手。 只見懷景彥不徐不緩地從架子上取了個比手掌略大幾分的圓球,捧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而后直視著對面,目光一凜,驀地把手一揚,那球就好似弓矢一般,急射了出去。 卻說這球在球道里且急且快的滾動著,一看便知懷景彥拋球之時勁道不小。 段文清正面迎上前時,心里卻想著,自己平日里頭除了握筆,哪里提過甚么重物,他焉能招架這樣重又這樣快速的球矢?這般重且急速的球,若是用手去接,太過逞強,只怕球未必能撲住倒也罷了,傷及手腕才是大損失,畢竟書生們的手,可是要握筆桿子的。 段文清本就是個讀書人,且不論身手是否敏捷,單單是這猶豫的時間里就已失去了先機,待他撲上前去用腳攔截那球矢之時,球早已擦過他的褲腳,重重地砸在了一根赤色柱之上,作為評判的覃舟走上前去查看了一番,正是上書“智”字的赤色柱子。 覃舟揚起手大聲說道:“赤隊懷景彥計一分!眱擅麍鐾獾茏蛹纯躺锨,將這“智”之柱移到了一邊。并在寫著赤隊的名板上插了一面小旗子。 而劉偲站在游廊里頭,看著那段文清被換下場,則是氣的直跳腳,段文清這個軟腳蝦,實在是太慫了,竟然讓懷景彥輕輕松松得了一分。 再看看墨隊剩下來幾個,都是頂看不頂用的,第二個出場的向起鵬,尤其是個面紅齒白的弱質之流,真是白瞎了這向將軍之子的名頭…… 劉偲偏頭看了看不遠處泉瞳玥,此時她整個小臉因著懷景彥首矢得分,而顯得神采飛揚,那雙盈盈水眸里頭的隱隱流光,讓人只想學那飛蛾一般,奮不顧身地撲將過去。 她展顏一笑的嬌俏模樣,簡直令春日里盛放的最絢麗的姚黃魏紫,也顯得黯然無色。只可惜,能令她這般展歡顏的,卻不是他劉偲…… 劉偲隱在游廊的柱子后,深深的凝視著玥兒,眼中的陰鶩與戾氣漸漸化作一抹冷笑。 第30章 木射結冤仇(中) 立在庭院這一端的懷景彥,雖然看似面目嚴肅,可實際上他的確是沒有把對面的墨隊看在眼里。 他現在只是有些走神……怎地整個庭院都看不到谷韻瀾呢?難道她沒有來? 站在場外的劉偲實在看不下去墨隊這個憊懶樣兒,兩個箭步上前就把正往場上走的向起鵬給提溜了過來,且壓低聲音道:“向起鵬,你想是不想扳回一城?” 那向起鵬見是劉偲這魔星,倒也不敢擺臉色,唯唯諾諾地回道:“自是想的,可能不能做到,還得拼拼運氣! 劉偲嘴角勾了勾,那向起鵬見平日里從來不笑的黑臉霸王竟然沖他笑了,駭了好大一跳,趕忙倒退了兩步。 劉偲見他這般一驚一乍的,蹙起眉頭又將他一把拉了回來:“你小子跑什么跑?若是想贏,就聽我的,待會在場上,你不要看他的球,看我的手,我手指向哪里你就往哪里攔截,可聽明白了?” 卻說這劉偲上個月的騎射可是全院第一,向起鵬自然是信他的,十分大力地點了點頭。 這廂懷景彥自然看到了劉偲與向起鵬的耳語,他嗤笑了一聲,這兩個,一個空有力量,卻上不得場,而能上場的那個卻又是軟腳蝦,橫豎都是上不了臺面的,根本不足為懼。懷景彥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給這兩人一個下馬威。 思及此,他從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一枚較重的球矢,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特意往后站了站,長袍一撩,重心下沉,右腳、交疊在左腳的后方,似是在調整自己身體的協調性與靈活性,他又拿球瞄了一下球道與木柱的距離,約莫過了三息的時間,方才出手。 這一次,懷景彥打的是難度極高的“高飛旋轉”球矢,光是聽著那獵獵風聲,便可知此球帶有極強的破壞力,向起鵬見狀嚇的臉色一白,這種高超的球技他可攔不住,哪里還記得劉偲先前要他做什么?自是下意識往后退了兩步,保命更重要啊…… 劉偲見向起鵬靠不住,“嘖”了一聲,蹙起眉頭從身旁小幾上取了茶杯,裝模裝樣地喝上一口,趁人不察之時,卻將食指伸入茶水蘸了蘸,再運起內力一彈,那手上的茶水滴便朝著飛速旋轉的球矢擊去。 于是乎,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眾人根本就不清楚那原本高速旋轉的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兒,驀地在球道里頭生生地停了下來,繼而以更快的速度往回旋轉而來,懷景彥見狀,哪里敢接,自是駭然地往旁邊側了側,這才險險避過那飛速旋轉的球矢。 直到那球砸到懷景彥身后的墻壁,發出了轟然巨響,卻仍然旋轉不休。大家死死地盯著這枚球,周圍一片寂靜,若是眼尖一點兒的就能發現,先前那球好似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墻一般,自個兒反彈了回來。 真是活見鬼了! 卻說這球表面是牛皮制的,可球心里頭灌了鉛,帶有一定的韌性,尋常的外力可改變不了它的軌跡。 懷景彥面色大變,他撿起球來細細查看了一番,卻發現球體上有一抹小小的茶漬。古怪的是,球體茶漬處竟然凹了一大塊。那樣的凹痕,就好似這球被什么重物擊打過一般。 懷景彥將球抬起來嗅了嗅,卻驚覺這茶漬處帶有淡淡的蘭花香氣。他沉吟了半刻,突然想起為何會有蘭花香了:是了,今日供給觀賽之人解渴用的茶水正是“太平猴魁”。因著這茶香氣高爽持久,且比一般的名茶更耐泡,這茶本身具有彌久不散的蘭花香氣,正是那“三泡四泡幽香猶存”,十分方便書童們給大家添水。 懷景彥舉目四顧,他很肯定,自個兒的球定然是受了不知名的外力才會彈回來的。這般出神入化的功夫……難道當日殺害韓軒的高手就在觀賽的游廊里頭? 懷景彥眼中隱隱露出了興奮的光芒來,哼,今日就叫你露出真面目來。 懷景彥放下手中的球,走到覃舟身邊,略施一禮道:“誠如夫子所見,剛剛一陣怪風將弟子的球給擋了回來,弟子斗膽要求再擲一次! 眾人見場內出了這樣古怪的事,那懷景彥還能處變不驚,紛紛支持他重擲球矢,覃舟自然點頭應允。 懷景彥眸露精光地再次將球拋了出去,那球在球道里頭滾著,劉偲見對面柱子前的向起鵬還在愣怔,他十分無奈地撇了撇嘴,少不得又要出手幫這向起鵬一把。 殊不知,那懷景彥的眸光剛好也正朝游廊的觀眾席看過來,他起疑了…… 劉偲舉起茶杯,手指正要伸進去,那覃舟卻迎面走了過來,狀似不經意地撞翻了劉偲的茶杯,劉偲手上動作被阻,一把拉住覃舟的衣領,十分惱怒地喝道:“你做什么?” 覃舟倒也不惱,抬了抬下巴,示意劉偲看看場內,他順著覃舟的目光看去,卻見那懷景彥的目光一直在游廊一帶來回掃視。 劉偲放下茶杯,也就這一瞬的功夫,懷景彥砸中“義”之柱,赤隊再得一分。 覃舟湊到劉偲的跟前,嘴角翹起一絲和煦的笑容來:“他既這般愛出風頭,你何不遂了他的愿?正所謂,爬得越高,摔得越慘……你可以去赤隊那邊兒坐一會,想必他的隊友坐的久了,總有一個讓你有話可說! 劉偲想了想,可不正是如此么,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看不遠處的泉瞳玥,她正在為表哥又得了一分而歡欣雀躍著,劉偲暗暗地握緊了拳頭,那懷景彥究竟有什么好?為何這泉瞳玥就不能回頭看看他? 劉偲盯著那玥兒好半響后,方才十分氣悶地吁了口氣,回頭對覃舟道:“要我不搗亂也行,你得安排我上場! “壓軸可好?”覃舟笑道。其實孰輸孰贏他是無所謂的,只是把這魔星逼急了萬一當場鬧起來,可就不好收場了。 劉偲得了覃舟的承諾,這才作罷,懷景彥,晚些時候看小爺如何收拾你…… 沒了劉偲的從中干擾,赤隊四輪下來懷景彥一人連連擊中六柱陸謙良擊中四柱,郁庭琛三柱,祝明峰一柱,接下來上場的祝明峰若是再擊中一柱,那就沒有下半場一說了,直接結束。 只是這最后一柱也是十分難中的,畢竟如今場上剩余的六樁柱子,僅有一樁赤柱,其余五樁都是墨柱。 那赤隊最后一名隊員鄭思郎正要上場,劉偲卻從游廊斜竄而出,拉住他的衣領坐在一處道:“鄭思郎,你家姐可好?” 鄭思郎聞言,臉色霎時變得鐵青,他面帶戒備地問道:“略可,劉兄何出此言?” 劉偲素來就不是個拐彎抹角的,他大馬金刀地橫在鄭思朗的面前,十分直白地道:“松竹書院的束脩如此昂貴,以你的家世,根本就支付不起,你家大姐鄭思媛也是個有情有義的,她為了支持你進學,甘愿委身給那六十老翁當妾……” 話音未落,那鄭思郎已經面上青紅交錯,十分難堪,隔了好半響,方才艱澀地道:“你……你如何知道此事?我從未告訴他人! 劉偲這魔星才不管他鄭思郎艱澀與否,只擺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歪著腦袋開口道:“哦,你拿著犧牲你大姐的銀子來讀學這個事兒,我誰也沒告訴,但是如果你接下來中了赤柱,那可就不一定了……” 鄭思郎聞言,臉色一白,這可是故意讓他輸球的意思?可是,若是不輸的話,今后就要接受同窗們的指指點點,他是拿著女人賣身的錢來讀學的,今后再也直不起頭來…… 那劉偲見鄭思郎已經松動,自然是要再推一把的,他瞇起眼睛湊到鄭思郎跟前又道:“其實嘛,我倒是可以救你思媛姐姐的……這樣吧,咱們同窗一場,我可以讓那六十歲的史員外放了你家姐,再給她安排個好人家嫁了,不僅如此,今后你在松竹書院的束脩也由我劉偲一并承擔。當然……” 劉偲頓了一頓,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口氣又道:“我所求的,不過是鄭兄失手一下罷了,只要鄭兄做到了,我劉子傾今日應承你的,決不食言! 這樣的好事鄭思郎自然不會放過,末了他還是有些擔心:“劉公子,我自然是答應你的,只是……那墨隊與我赤隊實在相差懸殊,縱使我這兒放了水,可下半場墨隊還是很難勝出,到時……” 劉偲擺了擺手道:“墨隊的事兒自不用你擔心,你只要失手這一次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鄭思郎聞言,方才放下心來,畢竟這劉偲性子跋扈,難以相處,萬一墨隊輸了,這魔星遷怒于自己,既不肯救他姐姐脫離那個淤泥坑,也不肯出束脩可就難辦了。 第31章 木射結冤仇(下) 既然鄭思郎私下與劉偲有了見不得光的約定,后來自然是敗下場來,在諸位看客們十分惋惜的嘆息聲之中,下半場即將開始。 待場外弟子們將場上的十五樁赤、墨柱重新換過之后,覃舟敲了一下銅鑼,下半場這就算正式開始了。 終于輪到墨隊作為“攻矢”方了,劉偲十分心癢難耐,覃舟那廝會將自己安排在哪個位置呢? 墨隊第一輪上場的是周閣老家的長孫周淳譽,先前他為了擋住陸謙良的球矢,傷了手臂,這會子手上正紅腫一片,光是抬手都顯得十分費力。 而對面“守侯”方第一個上場的,竟然又是跟他打過對手的陸謙良,倒霉的周淳譽本就傷了手,這節骨眼兒上哪里是陸謙良的對手,自是不可避免地再一次敗下陣來。 第二個上場的柳衛淵也沒能在陸謙良的手上過一球,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場上便換了三個人下來,這時,那璃大學士的嫡長孫璃澤站起身,徑直朝劉偲走來。 “劉偲,本少爺不想上了,你去替我!眳s說那璃澤也是個少爺性子,他懶得上場丟人,可巧那劉偲十分想出手教訓赤隊的人,他正好順手推舟,把爛攤子丟出去。雖然劉偲對璃澤這小破孩頤指氣使的模樣略有不快,倒也沒過多計較。 這廂墨隊換人上場,陸謙良一見對面站的是劉偲,他驀地覺得自個兒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卻說前些日子,陸謙良辱罵自個兒那殺人如麻的大哥,被劉偲這廝聽見了,他竟然不由分說地照著陸謙良胸口就是一腳,當場將他踹翻在地。 閑話便不說了罷,如今搞盡名堂的劉偲終于上場了,他隨手揀了個球,頭也不曾回,驀地漫不經心地拋了出去,其后,他的目光便一直牢牢地釘在場外那名身姿聘婷的小人兒身上。 既然根本就沒瞄準,自然是失了準頭的,那急射而出的球矢竟然直奔刻著“佞”字墨柱而去。陸謙良見狀,嗤笑了一聲,哪有人直接朝墨柱砸的?劉偲這蠢材,自己跑來作死,根本就用不上他出手。 卻說這球眼看著就要砸中“佞”之墨柱,卻驀地堪堪移開了半寸,其后也不知這球究竟是被什么附了體,竟像是有了自個兒的意識一般,旋了回來,朝著“智”之一柱而去,此時的陸謙良哪里還反應得及?只瞠著雙眸,眼睜睜地看著那球砸中了“智”字赤色柱。 如果場內外諸位觀賽之人以為這球砸到一根赤柱就算完了,那還真是大錯特錯:只見那球砸到“智”赤色柱之后,柱子承受不住力道,竟然斜斜倒下,那球沿著柱子倒塌的方向朝旁邊的“義”之赤柱砸去,其后那“義”之赤柱自然也是未能幸免地倒了下去,可巧,又帶倒了“仁”之赤柱。 這下可真真兒奇了,開先大家以為這球會砸中墨色柱,哪知這球竟然險險避過,而后一連砸中三樁赤色柱。 場內場外一片靜默,大家都被這樣不可思議的轉折給驚的好半響回不過神來,紛紛盯著場內那幾樁柱子久久不語。 那璃澤歪在椅子上,十分別扭地說了一句:“嘁,還有兩把刷子,不枉本少爺將位置讓給他! 唯獨劉偲還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定定地看著泉瞳玥。 若說懷景彥原本還有些懷疑,那他現在基本也可以確定了,先前殺害韓軒的人,恐怕正是這劉偲。不管是那擲球的詭異手法,還是上半場將球打凹了一大塊的茶漬,亦或是那日當胸拂開幾丈遠的力道…… 先前倒是沒想過,這劉偲的身形竟與那一夜的高手十分吻合。這劉偲究竟是不是那夜草菅人命的劊子手?今日就讓我懷景彥來驗明正身吧,他這般思忖著。 懷景彥抬手攔住了即將上場的郁庭琛,說道:“庭琛,那劉偲不好對付,你平素不勤于鍛煉,不如彥京身體結實,還是讓彥京先會他一會吧! 卻說這玉明侯府的大公子也是個重文輕武的,奈何剛好輪到他,不過就是硬著頭皮上場罷了,如今見懷景彥如此仗義,十分感激自不提。 懷景彥看著場上的劉偲,瞇了瞇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約莫隔了半響,懷景彥抬腳走到劉偲跟前,說道:“劉子傾,你盯著我表妹作甚?我勸你還是趕緊把你那齟齬心思給掐斷了吧,我表妹可不會看上你這種陰險毒辣的人! 劉偲聞言,勃然大怒,這懷景彥是個什么東西?他劉偲看玥兒干卿何事?劉偲瞇著眼睛盯著面前的懷景彥,額上青筋畢現。 好你個懷景彥,小爺我正想收拾你,倒是自己撞上來送死:“懷景彥,本少爺倒是不明白了,你究竟是憑著什么敢這樣同我說話?” 懷景彥倒也不怵,正好借著這話頭試他一試,于是嗤笑了一聲道:“就憑……呵,若是我表妹知道了你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說,她會怎么看你?” 劉偲一聽面色大變,正待要反擊,那懷景彥卻又道:“莫慌,我也不是來威脅你的,橫豎我表妹也看不上你,我找你只一條,你不許用你那功夫,咱們各憑本事,堂堂正正的對決! 懷景彥想著,這劉偲仗著自個兒有神功傍體,砸出來的球也是路數詭異,若劉偲不用功夫,實打實地比上一場,他懷景彥可未必會輸。 劉偲嗤笑一聲,點頭應允。這懷景彥實在是太自負了,先前他砸出去的球,根本就沒用一星半點的內力,全是靠著當年磨礪出來的準頭罷了,不過,這種事情他可不會說,畢竟送到嘴邊的鴨子,他沒有道理不撕。 直至懷景彥走到木柱前站定,劉偲才去架子前挑選球矢。 這一次,他挑了兩個約莫半掌大小的球,托在掌心里緩緩地盤了兩下,而后左腳跨出,右腳收回,擺了個射箭的起勢,神情從容地將手中之物一拋,那兩枚球便朝著懷景彥疾飛而去。 懷景彥面色鐵青,咬牙切齒地暗暗思忖著:“劉偲這孫子,不是答應了他不用功夫?竟然出爾反爾!這般大的力道,哪里是尋常人能夠使出的?”既然已經上場,少不得只能咬牙硬捱了,懷景彥長袍一撩正要去攔,淬不及防地,那兩枚球竟然正中分開,拋出兩道弧線,分別砸中“溫”、“讓”兩樁赤柱。 趁著懷景彥還沒緩過神之時,那劉偲卻驀地同時拋出五個球矢,這五枚球矢不偏不倚,同時砸中場上剩余的五樁赤柱。 到了這個時候,場內外觀賽之人已經全然愣怔當場,不知這球究竟是何時發出去的,好像只感到一陣風兒獵獵吹過,便已結束…… 將一切看在眼底的覃舟勾了勾唇角,這一言不合就干架的劉阿偲終于是長了一回腦子啊……壹哥深感欣慰。不多時,覃舟走到場中,揚聲說道:“本次木射比賽由砸中十樁赤柱的墨隊勝出! 深諳此道之人便知,真正射箭身法精妙之人,一次性兩發或是多發連中目標也不是不可能的。 卻說那弓矢要比鉛球來的輕巧的多,自然也好控制些,而劉偲手持五個鉛球,竟然能同時不偏不倚命中目標,那可不是巧合,若不是極有天分之人,縱使長年累月的勤學苦練,恐怕也不能及他一分一毫。 此時坐在場外觀賽的教騎射夫子,眸露精光地看著劉偲。他不曾想,竟然有人能夠將鉛球當作輕巧的弓矢一般運用……這般精湛的射箭手法,連他這教習騎射多年的夫子,也是頭一回見。 這騎射夫子站起身來帶頭鼓掌叫好:“子傾這般精湛的手法,已是臻至出神入化的境界了,乃為師生平之僅見! 一時間,整個觀賽的游廊都沸騰了,大多數男弟子是為了劉偲這般精湛的手法而驚嘆不已,還有一小部分氏族女子則是既替那高大英挺的劉公子高興,卻又為溫文儒雅的懷公子難過。這般悲喜交替,好不令人糾結,只不過,大家在心中不約而同地想著:正因為有了這二人的參與,木射賽才變得十分精彩。 而松竹書院的幾名夫子則是覺得覃舟這小子十分陰險,先前死活不同意劉偲上場,導致比賽雙方實力懸殊的就是他,哪知最后這廝竟然同意將劉偲換上場,讓墨隊徹底打了個翻身仗…… 這廂懷景彥吃了大虧,心里的怒火抑制不住地往外冒,一張俊顏青白交錯,額上的青筋暴起,眼神中射出的凌厲光芒,好似兩把锃亮的刀一般死死地瞪住劉偲。 “你今日所給的恥辱,我懷景彥他日定當雙倍奉還!睉丫皬┱驹诰嚯x劉偲二十多丈開外的地方,以口型沖他說道。而那劉偲卻好似得了什么天大的樂子一般,沖懷景彥咧嘴一笑。 懷景彥其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在眾人面前動肝火的,只是如今氣的狠了,自也不想理人,他沉著臉,抬腳就往庭院外頭走。 泉瞳玥見他這般模樣,十分擔心,自也急急往外追去,走到半路,劉偲那魔星驀地從旁斜竄而出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懷景彥本就人高腿長,等泉瞳玥繞過劉偲,探出頭來焦急四顧之時,已是不見其身影了。 第32章 得意復失意 彼時,懷景彥在木射比賽上輸給了劉偲,滿腔的惱怒無處發泄,他為了避免在人前失態,沉著臉離開了庭院。 那泉瞳玥見自個兒的表哥憤然離去,自是起身去追,哪知半路殺出來個劉偲,將她去路攔住。 泉瞳玥眼見表哥越走越遠,已是追趕不及了,這才回過頭來,盯著劉偲一臉戒備地問道:“劉公子,你這是做什么?” 劉偲見她防自己跟防賊似得,心里就好似被針扎一樣疼痛,呵,若是這泉瞳玥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倒也罷了,可他已經明明白白地表示了自己想娶她,她竟然是這般反應…… 劉偲每每想起她躲著自己,拒絕自己,這臉色就不好看了:“怎么?我難道還能吃了你?玥兒現在跟我說句話都不愿意了?” 劉偲憶起她在病中,自己親力親為的伺候她,甚至還做了那般親密的事兒,可其后再見她,卻總是一副疏離冷淡的模樣,一時間,只覺這丫頭翻臉不認人,真是好狠的心腸?上ё约簩嵲谑翘粻帤饬,饒是如此,依舊無法忘記她。 泉瞳玥并不想惹這霸王不快,秉著多說多錯,少說不錯的道理,一直沉默著。 其實她是真的不懂男人,若是她能多說兩句軟話,可能劉偲反而放過她了,然而她卻是一副鋸嘴葫蘆的模樣,好似并不屑于搭理劉偲,這劉偲自小本就是眾星捧月的人物,何曾受過什么人的冷待?也只有眼前的這人特別些罷了。這廂劉偲一口氣不上不下地憋在胸口,怎么能痛快?自是堵住泉瞳玥,輕易不肯放過。 劉偲上前一步,那泉瞳玥就好似受了驚嚇的兔兒一般倒退了兩步,劉偲見她如此,臉沉的比鍋底還要黑,他滿腔的憤怒與難受無處發泄,那口氣自然也不好:“你退這么遠做什么?我就這么惹你厭?” 劉偲滿腔的憤怒與怨懟無處發泄,他瞇著眼睛,雙手緊握成拳:“你當初為何說出請我去你宿院的話來?哦,你為了討好你表哥,就拿我作筏子,如今用不上我了,就撇的一干二凈?” 劉偲這番話說的極為不客氣,卻也說的泉瞳玥無法反駁,她當初的確是存了拿劉偲做遮擋的心思,難怪這人如此生氣了,的確也是自己做的事兒令人不齒,劉偲這樣生氣也是正常的反應,換做是誰,被利用了之后還被撇清關系,都是要生氣的。 泉瞳玥思及此,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隔了半響后,方才睜眼,她畢恭畢敬地福了福身子,不躲不避地望著劉偲。那盈盈溫潤的眸子,好似一汪秋水一般,令人甘愿沉醉其中。劉偲深深地望著她,心中的難受無法言說。 泉瞳玥靜默了片刻,繼而十分虔誠地道:“劉公子,先前的確是我藏了私心,瞳玥在這兒給你陪個不是,還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則個! “其實……玥兒當初是真心想結交你這個朋友的,但是你先前說的那些……玥兒卻沒有辦法答應你,我,沒有那個心思。就當……就當玥兒欠了你的吧! 其實劉偲當初一門心思要打敗懷景彥,贏得這場比賽,其最終目的,統統都只是為了眼前的小人兒罷了。他想向她證明:他劉偲才是整個書院最厲害的人,也是最值得她托付終身的人…… 可劉偲煞費了苦心換來了什么?泉瞳玥這沒心肝的,一心只想著她那卑鄙的表哥罷了。她躲自己跟躲瘟神一般,劉偲見不得她這副樣子,一時克制不住,這才口不擇言的,其實他說的那些個話大都是口是心非,也有些怨懟玥兒的冷待在里面。 如今泉瞳玥終于和他說話了,可他心里卻疼的更厲害了,原本還抱著的一絲奢望,如今卻被無情的揭開,玥兒無意于他…… 其實劉偲這幾天一直遠遠兒地在暗處看著玥兒,并不敢靠近,他害怕再次從她的嘴里聽到那些剮心一般的話語…… 死心吧……人家根本就無意于你,何必自找羞辱? 泉瞳玥見劉偲一臉失落地愣怔當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哪兒說錯了,但既然已經誠心誠意地道過歉,且她心里更加擔心表哥,這便又福了福身子,對劉偲施了一禮,方才款款而去。 獨留下劉偲立在原地,癡癡地凝望著她的背影—— ……、 卻說這谷韻瀾今天早早兒爬起來,就是為了看松竹書院的木射賽,如果間或能和劉公子搭上話,那就是最好的了。 哪知她才出了門,卻迎面碰上了嘉和郡主段嫣兒家的兩個丫鬟及一個粗使婆子,攔住她的去路。 原本心里就不踏實的谷韻瀾,立時便有些手腳發軟了,想想前個星期她不小心將墨汁甩到郡主的身上,至今也沒個說法,換做是誰都要生氣的。 “谷姑娘,我家郡主被你害的好慘,成日噩夢不說,時不時地還要哭上一場,你現在知道了是怎么個打算?”那身形略高的丫鬟率先開口道。 谷韻瀾心中一凜,趕忙解釋道:“這位姐姐,你們可誤會了我,我那幾日被夫子罰去了思過堂,等我出來,本想登門道歉,又是考試和旬假的事情耽擱了,這一拖就拖到了今日,我原先就打算現在去郡主宿院賠禮道歉的,可巧你們就來了! 谷韻瀾在家中看了多年的妻妾斗法,自然醒得現在不是看木射賽的時候,少不得要安撫了嘉和郡主才行。于是乎,谷韻瀾倒也不墨跡,自陪著一張笑臉,表示自己要隨著三名丫鬟仆婦行至嘉和郡主的宿院賠禮道歉。 那三人見谷韻瀾還算客氣,便也不再為難,四人一道朝著嘉和郡主的宿院走去。 話說這段嫣兒因著前幾日谷韻瀾將墨盒子甩到她身上,卻又沒個說法,她自出生到現在,哪里遭過這般罪?正是憋了一腔未明的情緒在心頭,有時想起那日的委屈來,還要傷心的哭上幾聲。 這廂段嫣兒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正自顧自傷心著,卻忽聞一陣腳步聲自門外傳來。她抬首一看,不遠處,正是那谷韻瀾一步三挪、畏畏縮縮地走在自家幾個丫頭的身后。 段嫣兒見她那副樣子,心下十分不喜,這人害了她一身墨汁,卻連個道歉都沒有,真是太沒教養了。思及此,她只冷冷道:“我當是誰,錦華、錦玉,你們兩個帶她來作甚?還嫌你家郡主不夠慘?” 這段嫣兒說罷,抽身便往屋子走,那谷韻瀾也是個機靈的,趕上前緊走兩步道:“郡主且慢,韻瀾知道你不想理我,可是該我做的還是得做不是?我對郡主做了這般誅心的事兒,雖然不是有心為之,可我這心里不知有多懊悔。不過也是命運捉弄,韻瀾那日之后便被夫子關進了思過堂,罰抄女弟子規,其后又碰上旬假,這才耽擱了好些日子沒有來的,其實我是一心想要和郡主賠禮道歉的……” 那段嫣兒一聽,氣的渾身打抖,畢竟大家世族教養出來的姑娘哪里是那樣好糊弄的? 彼時段嫣兒只覺得谷韻瀾這人真真兒是好沒道理,道個歉拖了這樣久,說話還這般不誠心,諸多的借口張嘴就來,她怎么敢這樣糊弄自己? 段嫣兒雖然性子軟和,可畢竟也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那通身的尊貴是打從骨子里頭帶出來的,她雖然也明白和這樣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商戶女一般見識,那是自降身份,可今日若是不敲打敲打這谷韻瀾,順了這口氣兒,她只怕又要好些日子睡不好覺了。 “你既然是來負荊請罪的,那就上我門口跪著,我不叫你起來,你就不要起,當然,你也可以現在就離開,我只當你今天沒來過,往后你也再不是我的女同學! 谷韻瀾一聽,臉色就白了,她先前哪里就說過她是來負荊請罪的?她只是來道歉的罷了。這下被這嘉和郡主捉了個空子,竟然想私□□罰她! 谷韻瀾真真兒是不明白,怎地一個通身氣派的郡主竟然這樣小心眼,都特地來道歉了,卻還要為難她,這下可好,木射賽也趕不上了,也不知劉公子今日場上了沒有,打的又是哪一輪…… “錦華,你就在門口守著,她走了你也不要攔她,若是她有誠意跪足兩個時辰,我這里就作罷了!倍捂虄赫f完,再不看她,扭頭就回了房里。 谷韻瀾雖然在心中腹誹這段嫣兒恁是小氣,可既然已經來了,這戲自然是要做全套的,她若是真的轉身走了,今后這段嫣兒還不知道要怎么磋磨她,罷了,罷了,橫豎也就這一回了。 思及此,谷韻瀾咬牙提起裙子,倒是真真兒實打實地跪在了郡主的門前。 第33章 強扭瓜不甜 彼時,滿腔義憤卻又無處發泄的懷景彥也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一直未曾出現的谷韻瀾來,于是乎,轉腳往她宿院去尋,可行至院處,卻未見佳人蹤影,其后從巧兒口中得知,這谷韻瀾被嘉和郡主的丫頭帶走了。 那懷景彥問明了住址后,遂又急匆匆地往嘉和郡主的宿院趕去。 行至墻邊,正見谷韻瀾一臉凄苦地跪在段嫣兒住所的門口,彼時她已跪在那里一個多時辰了,懷景彥眼見谷韻瀾獨自一人孤零零地跪著,突覺心中十分難受。 懷景彥想著自己先前才敗在劉偲那魔星的手上,如今這谷韻瀾竟也在受磋磨,一時間心生憐惜,胸間只覺有種柔軟的情緒在涌動。遂兩個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道:“谷韻瀾!先前和我叫板兒的氣勢呢?都哪兒去了?你傻跪在這兒做什么?還不趕緊起來跟我回去!” 谷韻瀾見眼前之人是懷景彥,這才安下心來,她垮下一張小臉,十分委屈地道:“不行……我得跪足兩個時辰才行,畢竟,畢竟,是我不對在先,我,我在課堂上打瞌睡,一不小心將盒子甩了出去,潑了郡主一身墨汁……” 谷韻瀾說著這話,身子卻是有些撐不住了,她緩緩地向一邊傾斜,眼看著就要歪倒下去,懷景彥俯下身來,及時撈起脫力的谷韻瀾,讓她靠在自己的懷中。 懷景彥轉頭看向屋子,嗤笑了一聲,冷冷地道:“這嘉和郡主真是好大的派頭! 先前谷韻瀾無意之中潑了那段嫣兒一身的墨汁,其后谷韻瀾被罰關在思過堂懸腕抄寫“女弟子規”五百遍。其實這事兒懷景彥是一早就知道了的,如今過了好幾天,他以為這事兒已經丟開了。哪知今日卻見谷韻瀾跪在段嫣兒的門前,不曾想,這世上竟還有如此小心眼的人。 懷景彥瞇了瞇眼,正要起身找這郡主理論,谷韻瀾見他面沉如水,一副來勢洶洶的模樣,心中一甜,想不到這懷景彥對自己如此有心…… 但這當口可不是讓他出頭的時候,把那嘉和郡主得罪狠了,將來受磋磨的還是自己,谷韻瀾趕忙一把拉住懷景彥,后者不解地看向懷中人兒。 那谷韻瀾靠在懷景彥的懷里,一張小臉驀地就紅了,她十分虛弱地道:“不,不行,我還沒有跪足時辰,景彥表哥……你還是走吧,省的別人看見了要說閑話的,你跟我這樣一個商戶女靠在一處,到時候壞你名聲了可怎么好?” 這谷韻瀾口口聲聲地讓懷景彥走開,可私心里卻是希望他為自己打抱不平的,畢竟少女的心中都盼著被一個優秀的男子所拯救。 谷韻瀾這番話倒是提醒了懷景彥,若是他貿貿然找這段嫣兒理論,哪時她懷恨在心,又找個由頭尋韻瀾麻煩可怎么好?縱使他手伸的再長,也總有鞭長莫及的時候,也不是每次都能護著的。 思及此,懷景彥閉上眼忍了片刻,這才將谷韻瀾打橫抱起,抬腳快步往她的宿院走去。段嫣兒家的丫鬟見狀,也不敢上去阻攔那沉著臉的公子,自是隨他們去了。 二人一路行來,正路過泉瞳玥的住處時,可巧泉瞳玥也正往自個兒的宿院走著,三人打了個照面,泉瞳玥正欲開口,哪知那懷景彥心系懷中佳人,根本無暇顧得上旁的誰,竟是快速地從她身邊走過,頭都不曾偏一下。 泉瞳玥難免心里失落,她嘆了一口氣,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懷景彥抱著谷韻瀾的背景出神,憶起她與表哥曾經的點滴……不自覺地,竟淌下兩行清淚來,那一滴滴的淚珠兒,盈出眼眶,滑過臉頰,既滴落在地上,也流進了隱在樹蔭下的劉偲心里。一時間,劉偲只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眼淚燙的窒息了。 卻說先前劉偲在庭院和泉瞳玥鬧的不歡而散,之后卻又不甘心,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泉瞳玥身后,他自然也瞧見了二人路過的一幕。 劉偲隱在暗處,面色陰沉地如鍋底一般黑,他目光陰鶩地盯著小徑上的玥兒,下意識地咬緊了牙根。 他暗暗思忖著:我這般掏心掏肺的對她,她倒好,心里眼里都只有她那人前人后兩張臉的表哥!呵……若是這玥兒能夠均出一點兒微末的心思給我,我就是即刻因她而死了,那也是圓滿的死法……為何,為何她就是不肯回過頭來看看我? 其實劉偲原本在木射賽上那般爭先,卻是一門心思只想在泉瞳玥的面前大顯身手罷了,其目的是要教泉瞳玥知道他有多好,繼而順理成章地回心轉意,將心兒統統給他,末了他再去痛打懷景彥那條“落水狗”,這才是大快人心的事兒。 可算盤打的好又有何用?如今這般情形,他的所作所為終不過是笑話一場罷了。 在沒有見過泉瞳玥之前,劉偲身邊的姑娘,幾乎都是自己送上門來的,在他的認知里,但凡是他感興趣的姑娘,那姑娘自然也是愛極了他的。他長這樣大,何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栽過這般大的跟頭? 劉偲立在樹影下,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人兒,那泉瞳玥目睹了表哥和谷韻瀾的親密無間,自是剮心一般疼痛,可隱在后面的劉偲也是十分難受,兩人所存心思各異,卻都是難以啟齒的。 劉偲見玥兒那失魂落魄,暗自垂淚的模樣,越發覺得心如刀絞,他恨這泉瞳玥不知好歹,又恨自己無法割舍,一時間,胸口好似倒了五味瓶一般,百般滋味在心頭。 他終于還是忍不住了,從陰影處走出來。 劉偲箭步上前,一把拉過泉瞳玥,緊緊地箍在自個兒的胸前,他垂頭望著那一動不動、愣怔不語的泉瞳玥,越發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容,冷冷地道:“泉瞳玥,你就這么喜歡作踐自己?你那表哥根本就不喜歡你,他喜歡的是你隔壁那個窮酸商戶女,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 劉偲見泉瞳玥垂首不語,并不理他,這心中自然越發地忿忿難平:“這樣不把你放在眼里的男人,你究竟喜歡他什么?哼,也好,也好……活該你有今日的下場!” 劉偲心里的疼痛無處紓解,自然便毫無風度地拿話刺泉瞳玥。泉瞳玥雙目氤氳著水汽,視線已是有些模糊,她心里想著,怎樣都好,無所謂了。 “呵呵呵,你瞎了眼,我又何嘗不是瞎了眼……”此時,劉偲只覺的自己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根本無處著力。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魔了,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氣悶,他明明就贏了那懷景彥的,本該出了一口惡氣才是,哪知如今竟是這般難受,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個兒的心被架在烈火上反復炙烤一般,十分煎熬。 那泉瞳玥也不欲理這人,掙扎了一番,正要離去,那氣急敗壞的劉偲大吼一聲:“不許走!” 其后一把將泉瞳玥箍在懷里,便俯身壓了下來。 他的唇好似餓了多天的惡獸一般,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狠狠地在泉瞳玥的櫻唇上碾壓、蹂/躪著。泉瞳玥越是推拒著他,他越是箍的死緊,并且無師自通地頂開了泉瞳玥的皓齒,將舌頭伸了進來,頗有些絕望又有些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在泉瞳玥的檀口里肆虐著。 好半響后,劉偲覺得自個兒快要控制不住身體里洶涌的渴望了,方才咬緊牙關,略略退開少許,只是那大掌依舊沒有松開她的意思。 泉瞳玥長這樣大,從未被人如此對待過,一時間自然不知如何應對,她睜著盈盈水眸,呼吸不暢地道:“你……”可才吐了一個字,一口氣憋在胸口沒有順過來,竟是雙眼一閉,軟倒在劉偲的臂彎里。 劉偲喘著粗氣兒,猩紅的雙目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人兒。一時間也有些懊惱,其實他本不想像個禽獸一般對待她的,畢竟,她是那般的嬌小嫩弱,令人憐惜…… 其實剛剛他雖被怒火焚盡了理智,卻也克制著力道的,他生怕自個兒稍微一使力,她就要碎成片片,風一吹,就翩然遠去了。 這是他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人兒,可如今……只怕玥兒今后會越發地躲著他了,然而,既已邁出了這一步,他也不后悔,畢竟兩人是這樣親密的關系,從今往后,有著這層顧忌,只怕她也再難逃開他了。 劉偲將她摟的死緊,深吸了一口她發間的幽香,薄唇貼著她的額頭喃喃地道:“縱使不擇手段又如何,我是不會放棄你的……” 他垂下頭深深地凝視著她,那英挺的鼻尖,流連忘返地在她那如羊脂玉般滑膩的臉龐上蹭了蹭,又蹭了蹭,仿佛在細細品味著這世上最珍貴的物件兒。 第34章 風露立中宵(上) 劉偲細細端詳著懷中昏厥過去的人兒,好半響后,方才將她打橫抱起,送回宿院。 蓮兒急急迎了出來,見自家姑娘靠在劉公子的懷中昏迷不醒,自然又有一番料理。其后劉偲不舍離去,一直守在一旁。 約莫到了掌燈時分,泉瞳玥方才幽幽轉醒,她坐起身來,出神地望著幾上的燭臺,不由自主地又憶起白日里所發生的事兒,一時間心中郁結難解,不由自主地又淌下淚來。 那劉偲原本蹲在院中為她煎藥,因著異于常人的聽覺,自然聽見里間有細微的響動,他霍地站起身來,把扇子往地上一放,便一陣風兒似的往屋里行去。 也就兩息的功夫,劉偲已經打起簾子走進里間,那泉瞳玥聽見珠子清脆碰撞的聲響,這才抬起頭來,兩人一對視,劉偲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泉瞳玥的身上,只見她一雙瀲滟明亮的盈盈水目,淚珠兒正蓄滿眼眶欲墜不墜,面上正帶著一絲無所適從的茫然,如緞般烏黑的長發柔軟地披在肩頭,一襲雪白綢滾石榴紅邊立領中衣,愈加顯得床上小人兒的嬌美憐弱。劉偲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這不自覺地,又將視線定在了泉瞳玥那柔軟、甜美的櫻桃小嘴上,思及白日里的旖旎風光,他的耳根可疑地紅了起來…… 泉瞳玥畢竟是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如今見劉偲這廝的目光如此肆無忌憚,臉色遽然慘白,她驀地想起白日里這人好不知羞恥,竟然吃自個兒的嘴……一時間羞憤窘迫,不知如何自處。 兩人都想起了白日里的事情,可疑的沉默在房間里彌漫開來,末了,泉瞳玥才想起:怎么,劉偲這魔星竟還登堂入室了?蓮兒為何不攔住他? 其實泉瞳玥倒是誤會了蓮兒,白日里她昏厥了過去,正是這劉偲將她抱了進來,且先前她得了風寒,也是劉偲找來的大夫,只是她當時高熱不退,并不知情罷了。這樁樁件件的事情,蓮兒都看在眼里,她見這劉公子處處幫扶自家小姐,且還守規矩,自然不會趕他出去。 卻說這泉瞳玥,平素最是端莊守禮的一個人,今日卻被劉偲,那樣,那樣……毀了清白,一時間只覺自己骯臟不潔,無顏見人。這般想著,更是覺著這天要塌了一般,眼淚撲簌直下,難以面對。 劉偲有些心痛,卻又有些憋屈,他閉了閉眼,忍了好半響,卻還是忍不住地開口道:“怎么?和我一起你就這樣委屈?” 泉瞳玥聽罷,只覺白天那些難堪的事情又被劉偲拿出來翻了個遍,一時間面色青白交錯,終是忍受不了,哭出聲來。劉偲見她哭的這般傷心,也有些訕訕:“你哭什么呢?我總是會娶你的! 泉瞳玥一聽,哭的更是傷心,不曾想,天下竟然還有這樣孟浪的人!她實在不想面對劉偲這魔星,他對她,既無感情又無尊重,只不管不顧的強取豪奪,這樣結成的親,只怕不得善終。 泉瞳玥思及此,硬起心腸,渾身顫抖著哭嚷道:“哪個要嫁給你呢?我寧愿去庵里絞了頭發做姑子,也是不愿意嫁你的。你走,你給我走,我不想看見你……” 泉瞳玥因著一天都沒進過什么吃食,這會子哪有氣力?她哭著哭著一口氣兒沒提上來,又軟到在床榻上,劉偲見她這副凄慘模樣,想去扶一把,又怕惹她愈加抗拒,一時間難受至極,只陰沉著一張俊顏,直愣愣地站在房間里頭。 直到蓮兒端了粥碗打起簾子進來,劉偲這才不言不語地退到院子里。 卻說蓮兒聽見動靜,知道姑娘醒來了,正想伺候她進些米粥,哪知一進去,見姑娘又哭倒在床上,眼角還淌著淚珠兒,蓮兒有些不明所以,這又是怎么了? 她不知內里,于是端著碗走到院子里來,先前見姑娘那般模樣,這廂對著劉偲,少不得就泛起嘀咕來了:“劉公子,我不知你竟有這樣好的本事,我家姑娘那樣好的脾氣,都被你撩的發火,倒是難得了! 蓮兒見劉偲只是怔怔地盯著里間的窗格,并不言語,她有些生氣地道:“只是,我家姑娘素來底子嫩弱,胃口也差,她都整一天沒吃過東西了,將將見了你,又氣成那個樣子,看來今夜這粥只怕是又要喝不成了。劉公子,不是蓮兒要多嘴說一句,我家姑娘被氣成這樣,你這心里怎么過得去?” 劉偲也是懊惱不已,下午的時候,他站在房里看著玥兒也有好一會兒了,只見她慘白著一張小臉兒,身子微微顫抖。饒是在昏迷中,也是淌著淚的,額上還發著細細冷汗,真真兒是不勝憐弱。他起先還拿著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拭過幾次的,彼時,只覺心疼的無以復加。 其實他心里老早就后悔了,若是他能克制住自己,不那樣逼她,玥兒也不至于遭這般大的罪,這會子見玥兒如此凄慘的光景,他真真是恨不得替她躺在床上難受才好…… 劉偲在玥兒的院子里癡癡地站了半宿,終是落寞地離去了。 卻說當天半夜里頭,鏡仟帝旈戚不好好兒在皇宮里頭歇息,竟然躡手躡腳地摸進了劉偲的房里,劉偲本就了無睡意,聽見響動,自是十分戒備。等他一掌朝那黑影推去,才見是自個兒那不著四六的皇帝堂兄,身后還跟著一個笑得十分“和煦”的覃舟。這便氣不打一處來了:“你們兩個偷雞賊!做什么大晚上的摸到我院子里來?”劉偲沒好氣地道。 提到這個,旈戚也是尷尬的緊。卻說今日夜里,他想和自個兒的皇后好生溫存一番,哪知劉子修那個混賬兒子,竟然死活賴在他的龍床上不肯走,這欲/火無處發泄,少不得就要把怒火發在兒子身上,于是乎,這英明神武的鏡仟帝,二話不說便解了劉子修的腰帶將他倒吊在大殿前的屋檐上。 旈戚想著,若是不給個教訓,往后總是賴在他寢殿里可怎么好?自然是一次性嚇足了,一勞永逸。哪知段皇后發了脾氣,將那渾小子救下來不說,還把他趕出了門。 其實旈戚覺得自己這皇帝做也是十分窩囊,妻子不都是以夫為天的嗎?為何他的皇后竟然為了個五歲的小蘿卜頭將他趕出寢殿?他這沒無地可去,越想越憋悶,父皇母后及胞弟又遠在清峰雪山上,這滿肚子的委屈沒地方發泄,干脆就上劉偲這兒倒苦水來了。 他想著,好歹他也算這幫兔崽子的大師兄了,拉著覃舟一路過來,劉偲應該不至于當著外人的面揍他,再說了,動靜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對吧? 自家愛妻這樣寵溺兒子,可不是什么好事,得尋個機會,讓老叔公把那討嫌的劉子修捉去山上管教幾年,他方能高枕無憂……嗯,這主意甚妙,明日就修書一封差人送過去。 卻說劉偲為何叫自個兒的堂兄做偷雞賊呢?那便要說說幼時的過往了,旒戚與劉偲兩個難兄難弟,長年累月地受老叔公磋磨,有時餓的狠了,也曾下山偷過民戶的雞,搶過農民的米。 別看旒戚如今一副勤政愛民、道貌岸然的明君模樣,其實他在登基之前,與劉偲兩個也沒少干過偷雞摸狗的事兒。 卻說那旒戚偷雞,也是一把好手。 一般來講,過于瘦弱或是老邁的雞,他是看不上的,旒戚對于肉質的嫩老程度十分講究,他專挑正值壯年的大公雞?礈柿酥,上去直接兩指鉗住雞脖子,那雞便發不出聲音來了,那兩指再錯開一分,這大公雞也就斷氣了。丟給劉偲扒光毛,兩人生好火,就燒來吃了。 其后回到雪峰谷底,把嘴一抹,跟沒事兒的人一樣,兩個大胃王照舊再吃一頓老叔公燒的飯。 畢竟這是萬人愛戴、勤政愛民的鏡仟帝,當年親自下山“搜刮民脂民膏”那點子不太光彩的辛秘事兒,此處就不多作表述了罷。 “堂兄,你大半夜的不在寢殿里頭睡覺,跑到我這兒來作什么妖?”劉偲氣哼哼地倒了一杯茶,往嘴里灌。 “我這不是想你們兩個好兄弟嗎”旈戚氣哼哼地說著。 “嘁,你能來看我們?怕是被嫂子趕出來的吧?哼,女人,這女人有事求你的時候,千好萬好,用不上你的時候,連看都懶怠看你一眼!眲葡肫鹑h來,心里仍舊憤憤難平。 覃舟聞言,嘴唇勾了勾,這可有意思了:“阿偲這話說的……你今日不是贏了懷景彥那兩面派嗎?怎么,玥兒姑娘沒搭理你?” “呵,想來也是,你這樣欺侮人家表哥,能理你才是奇事……”其實覃舟原本是真不想讓阿偲上場的,阿偲氣盛,太過容易暴露自己,他自個兒不在乎,可覃舟作為他的兄長,總是要替他想一想的。 “如今兩位哥哥都在這兒,阿偲就放心大膽地說吧,你是怎么又惹玥兒姑娘不開心了?”覃舟一副“關愛”弟弟的慈愛模樣。 第35章 風露立中宵(中) 劉偲聞言,有些不屑地撇撇嘴,不是他看不起這堂兄,而是堂兄實在是個怕皇后的慫貨。 當年旈戚追求皇后的過往,那也是一段轟動永樂城的佳話。 說起來,這段皇后也曾是婉約書院的女弟子,當年她在結業獻藝上跳了一曲名動永樂城的白纻舞之后,立時便打動了鏡仟帝旈戚的心,被段氏迷的神魂顛倒的旈戚,曾經寫下了這樣一句詩贈予佳人:“揚眉轉袖若雪飛,傾城獨立世所希! 其后旈戚對著段皇后是使了百般手段,耍盡了名堂,若要用劉偲等人的話來說:“旈戚這等既卑鄙無恥,又奴顏婢膝之徒,真真兒是丟盡了全天下男人的臉! 可結果又怎么樣呢?皇天不負有心人,旈戚終于抱得美人歸,如今連皇子也有了。而那些個嗤笑過他的人,如今又是如何呢?劉偲和覃舟,還有那百余名被扣押在清峰雪山上受老叔公磋磨的人,統統過著如苦行僧一般的和尚生活。 總之,在旈戚看來,曾經恥笑過他的這幫兄弟,下場真真兒是算不上太好。 劉偲似乎被觸動了,他想了想,也許他這個窩囊的堂兄也還是有那么一點小聰明的,起碼,他能贏得美人的芳心,當年那段氏是出了名的討厭他堂兄。 “戚哥,我倒是有個事兒同你說道,我們書院有個男子,他十分心儀另外一位同窗的表妹,奈何那位姑娘卻只喜歡她的表哥……你說,他當如何去做呢?” 旈戚聽罷,和覃舟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十分了然,只怕這阿偲看上了一個心中另有所屬的姑娘。 旈戚沉吟了片刻,方才開口道:“阿偲,我能想到的便是:切忌過于心急,正所謂‘一道水、二道茶,三道、四道是精華’初初品茶之時,那第一泡是品不出茶滋味的,這茶水,只是用來‘喚醒’茶葉以利于第二泡罷了,而這第二道,也只是約略帶些茶滋味,它將將把茶葉的成分浸泡出來,也是品不出茶的全部味道,只有那三、四道茶,方為精華! “感情這回事兒,就好比泡茶,起先總不盡如人意,可多泡兩次,也就熟稔了。阿偲替為兄告訴那位兄臺,雖然那位姑娘現在無意于他,須得耐住性子慢慢感悟她,方是正理。這女孩兒家嘛,又嬌又扭捏,都是要哄的,別看我和你皇嫂都相識六年了,通常是我耐住性子哄她,方才給我臺階下!辈恢獮楹,旈戚說著這些,竟開始想念段氏,他有些想回去了…… 算了,等會子回去認個錯算了,寬大舒適的龍床、軟香溫玉在懷,總好過跟這兩個臭小子混在一處。 “阿偲,能讓姑娘們傾心的男子,多半是溫柔體貼,凡事為他人考慮的男子! 這時覃舟也插話了:“其實姑娘們最是喜歡對自己好的姑娘,那種不會心疼人的男子,多半是不招喜的?v使她如今傾心她的表哥,可你耐住性子,事事為她著想,為她排除困難,當她忽略你之時,你自不要氣餒,假以時日,這什么樣的鐵石心腸都能讓你焐熱了,等她傾心于你之后,你須得拿捏好一個度,看似什么都由著她,可碰上些自己不能讓步的事兒,也可迂回婉轉地讓她妥協于你! 旈戚聽到這里,十分贊同的點點頭:“阿壹,你何時這樣懂得姑娘家的事情了?” 那覃舟聽罷,驀地自懷中掏出了一本話本子,封皮上印著《少爺與孤女的香艷野史》幾個大字。覃舟一臉神往地道:“我從舒老二的話本子上看來的,這話本子真乃奇書也,別看這名字庸俗,實際上里面的內容十分可讀! “……”劉偲有些忍無可忍,這覃舟簡直是看那勞什子舒老二的話本子看的魔怔了。哼,早晚要去他房里將這些個下作淫、穢話本子燒個精光! 旈戚和覃舟二人,看著劉偲一副沉思的模樣,又是相視一笑,有些事兒,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想明白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自木射賽之后,不知不覺,又過了三個月,彼時,永樂城已經步入深秋。 這些日子以來,懷景彥與谷韻瀾二人漸漸走的近了,有時是懷景彥單獨去谷韻瀾宿院,輔導她的課業,有時是谷韻瀾主動要求去隔壁泉瞳玥的院子,三人一起溫書、習字。然而,相較于那兩人的開心,這廂泉瞳玥卻日漸沉默了下來。 不得不說,三人表面上看似關系極好,可這兩名小姑娘內心究竟如何想的,那就未可知了。 這日,趁著谷韻瀾在背書之時,懷景彥卻將正在翻書卷的泉瞳玥,拉到了不起眼的一隅。 泉瞳玥抬眼看了看不遠處的谷韻瀾,她覺得谷韻瀾的確開始有些變化了,許是近十三歲的年紀,身子開始有些腰線了,也可能是來過癸水的緣故,她的胸部也略略鼓了起來,以前一馬平川的胸脯,如今好似長了兩顆小籠包一般,隱約有了少女的身段。 泉瞳玥自己,依舊是個小小瘦瘦的女孩兒身段。 實際上,泉瞳玥本就比書院里其他的姑娘們小上一歲,先前進書院的時候,她也知會過夫子們自己的真實年齡。 夫子見她這樣一個才驚絕艷,又真誠老實的小姑娘,實在是難得,若是錯過了,也是可惜,故而紛紛應允她入學。 “景彥表哥,可是叫我有什么事兒嗎?”泉瞳玥一副不解的模樣。 “玥兒,谷韻瀾前段時日被嘉和郡主刁難的事兒你可知道?”懷景彥神情嚴肅地道。 “嗯,略微知道一點,兩日前,嫣兒郡主在學堂里,要求韻瀾只能坐在最末排,不許同她們坐在一處!比h淡淡的答道,這商戶女的身份肯定要受世家女的歧視,尤其是滿屋子都是世家女的情況下。只是,原本她們倒也不會這般明顯,最多是拿嫌惡的眼神看著韻瀾而已,如今似乎越發的不耐了。 只怕還是因著三個月前那墨汁的事兒,其他人見谷韻瀾絲毫沒有愧疚之意,自然要站在郡主那邊。 “可表哥今日要說的,可不止這一樁,木射那日,那嘉和郡主竟然唆使仆婦強行將韻瀾架到她的院子里,還逼著韻瀾跪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且須得跪足兩個時辰才給起。那地上可都是沙土,若是真跪上兩個時辰,韻瀾的膝蓋哪里受得住?” “那天也正是因為嘉和郡主的刁難……韻瀾才沒來觀看木射賽! 泉瞳玥見懷景彥提到谷韻瀾時,眸子里,滿滿都是心疼與擔憂,她心下一片冰涼,嘴角牽起了一絲苦澀的笑。 隔了好半響后,泉瞳玥才回道:“哦,竟有這樣的事兒,那表哥如今找上玥兒又是做什么打算?” “玥兒,表哥想跟你商量一下,我畢竟不能時刻守著韻瀾,在書院里頭,你能不能幫表哥照顧她呢?” 泉瞳玥聽罷,心里十分膈應,想起谷韻瀾做的那些事兒,正要回拒:“表哥,我……” “玥兒,別讓韻瀾被那些個小心眼的氏族小姑娘欺負了去,她那樣柔弱的一個人,你是不知道……那天韻瀾的丫頭告訴我,她的膝蓋都紅腫了,躺了兩天才下床?v使這樣,見我來了,她還掙扎著下床來迎我,表哥當時心疼的都不知道怎么才好了!睉丫皬└揪筒唤o泉瞳玥說話的機會,繼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道。 “玥兒,我知道,你是有些手段的……”泉瞳玥聽著懷景彥這些剮心話,沉默了下去。 懷景彥見泉瞳玥沉著一張臉,悶著頭不說話,這心里就有些不快了,他想起先前谷韻瀾同他說的那些話來,“景彥表哥,你是不知道……其實玥兒同那些氏族小姑娘一樣看不起我! “怎么會呢?玥兒不是那種人! “怎么不是呢?她在你面前自然不會表現出來,可是……進學的時候,她從來不屑理我,話都不跟我多說的,還經常和那些氏族姑娘走在一起,處處排擠我……” 思及此,懷景彥這臉上就不好看了,看來表妹跟那些氏族小姑娘待久了,染上了些惡習也未可知,這少不得還要敲打一番:“怎么,玥兒,你如何不說話呢?連表哥的忙也不愿意幫了嗎?” 泉瞳玥聞言,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表哥這話是何意?怎么叫我是有些手段的呢?難道讓我給谷韻瀾當刀子使,對付同窗? 一時間,泉瞳玥竟不知道究竟如何回答才好。老實說,她并不想幫著谷韻瀾,精明如谷韻瀾,也并不需要她的照顧。 懷景彥見谷韻瀾不回話,這心里就更不痛快了:“哼,表哥倒是想不到,這進學才幾個月?你竟然就跟著那些小姑娘,染上排擠人、刁難人、狗眼看人低的陋習了?” 泉瞳玥聞言,真真兒是覺得萬箭穿心,一時間沒忍住,那淚珠兒便淌了下來,她閉了閉眼,深呼吸了兩口氣,方才回道:“表哥,咱們從小到大的情誼,你還不明白我?你怎地能對我說這樣誅心的話呢?” 懷景彥卻一臉失望地道:“我也希望你還是原來那個溫婉體貼的玥兒,可想不到你竟變的如此心胸狹窄! 第36章 風露立中宵(下) 泉瞳玥聞言,那眼眶里欲落不落的淚珠兒倒是縮了回去,臉上的神色也逐漸冷淡,她有些嘲弄地道:“表哥既這樣看我,那我也沒什么好解釋的,就當是如此吧。只是照顧谷韻瀾的事兒,我是萬萬不愿意的! 其實越是這樣的時候,泉瞳玥越是應該服個軟,說幾句乖順的話,表哥自不會為難她的。只是,她哪里受得了這個委屈?這倔強性子上來了,誰還顧得上言行周到呢? 經過了這樣多的事情,她自知對表哥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也該死心了。不論自己再怎么努力,她也不過就是一介妄想攀附百年世家大少爺的孤女罷了,這樣的齟齬心思本就不應該冒出頭來,因此,對表哥的那份心意,還是深深埋藏吧。 懷景彥見她不知悔改,一時間氣結,隔了半響方才撇過頭去,冷哼了一聲。 其實懷景彥既有些惱羞成怒,又有些懊惱先前的失言,畢竟是從小玩到一處的表妹,縱使她再有不對,可本性又不壞,未必不能糾正。他這表妹素來是個驕傲性子,這樣直接的說出來下她的臉,的確是有些讓她難以接受,勸說不成還容易起到反效果。但是,她這樣驕傲又冷淡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出言教訓,將來到了夫家也是要吃苦頭的,哪個男人能忍受她這樣的性子?懷景彥覺得自己說的沒錯。 “景彥表哥、瞳玥,你們兩個怎么了呢?”谷韻瀾見他兩個站在一處,氣氛頗僵,這才走上前去詢問。 “韻瀾,沒什么事,怎么,我先前給你的那篇文章臨摹完了?”懷景彥走到谷韻瀾的跟前,寵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梁。順便掃了泉瞳玥一個警告的眼神,意在讓她好好反思,不要再伙同那些氏族姑娘欺負谷韻瀾。 泉瞳玥就當做沒看到一般,目光微冷地看著谷韻瀾與懷景彥兩個。 其實她根本就什么都沒做,憑什么要擔這莫須有的罪名?只不過,這幾個月之間,那些氏族小姑娘同谷韻瀾之間的事情,她的確也是冷眼旁觀罷了。 據她所知,雖然那些小姑娘打從心里看不上谷韻瀾,卻也沒做出什么實質上的壞事。倒是那谷韻瀾,總是忿忿不平,覺得別人都看不起她、欺負她,一點子小事也鬧的不得安生,卻是那點子可憐的自卑心在作祟罷了。 “景彥表哥,瞳玥本來就是這種冷淡性子,你是哥哥,理應寬容些,做什么和她計較呢?好好兒一對表兄妹,沒得生分了!惫软崬懤鴳丫皬┑囊滦,苦口婆心地勸道。 懷景彥聞言,越發覺得自己那看似乖巧懂事的表妹做事過分了,也虧得谷韻瀾是這樣的善良和大度,不僅不和玥兒計較,還愿意和玥兒交朋友。這樣一想,他越發覺得自己先前那番話沒錯。 懷景彥對自個兒的表妹這般作為,打從心里感到失望。 谷韻瀾見懷景彥臉色不好,隱隱一笑,巧兒真是說的一點沒錯啊,的確,她是有些看不上泉瞳玥這樣的,明明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只因那張漂亮的臉蛋,學識好、又和懷家沾著點關系,在書院里頭的地位竟然高她許多,最惱人的是,那劉少爺似乎也對她有些特別……呵,不給個教訓,她竟然連自己是個什么出生都不知道了。 她在等著泉瞳玥向她低頭,也在等著泉瞳玥后悔當初那樣氣她。 其后,懷景彥與泉瞳玥互不搭理,谷韻瀾倒是十分致力于讓兄妹兩個“和好”,一會兒體貼的問問這個,又一會兒關懷的說說那個。 泉瞳玥木著一張臉,尋了個身體不適的由頭,將這二人打發了。 直到一輪新月高高掛上天空,泉瞳玥還坐在案幾前,手中的書卷遲遲未翻一頁。 端茶進來的蓮兒見自家姑娘這副怔怔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蓮兒認為,自從進了這婉約書院后,姑娘沒有一天是開心的。 “姑娘,你平日里性子那么軟和,做什么今日非要和景彥少爺頂呢?這不是自找不痛快嗎?他說什么,你應著便是了,到時候作不作為那是你的事兒啊!鄙弮簞竦。 泉瞳玥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卻說這蓮兒倒是個癡人,雖然是懷府里頭的丫頭,可自從跟了泉瞳玥之后,心里認定的主子就只有她了。 這些日子姑娘的不開心,蓮兒都看在眼里,她覺得景彥少爺實在是太沒有名堂了,哪有幫著外人教育自己表妹的?那谷韻瀾一看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偏偏還自視甚高,擺不正自個兒的位置,總覺得自己比世家女還要略高一等,偏偏景彥少爺就是吃這一套。那天還特意當著小姐的面,說自己就是欣賞谷韻瀾那雖然出生不好,卻依舊不放棄努力,力爭上游的高尚性格。 不知道這性子究竟哪里高尚了,反正她蓮兒是欣賞不來的。 這日夜里,泉瞳玥失眠了,她的腦海里總是反復地出現著下午懷景彥同她說的那些話。她表面上雖然裝的冷若冰霜,可這心里早就被傷的千瘡百孔了。 雖然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放棄表哥,可人的感情又豈是想收便收,想放手就能夠放手的? 泉瞳玥也沒有答案,她就這樣輾轉反側地躺在床上,徹夜不眠地盯著頭頂的紗幔。 直到天色漸亮的時候,一陣風驀地刮開了窗子,緊接著,一道天青色的身影嗖地躍了進來。泉瞳玥倒也不吱聲,凝目看去,來人手上還拿著數支散發著芬芳香氣的大葉梔子。 卻說自木射賽之后,某一天清晨醒來,她床前那張朱紅漆嵌螺鈿的梅花小幾上,突然多了一個精巧別致的粉彩錦地青玉花觚。 其后她每天早上醒來,都能在花觚里見到當季盛開的花朵,上面還滴著清晨的露珠兒。 不得不提一句,這婉約書院建在深山里,且除了隔壁的松竹書院以外,周圍十分荒蕪,院內也沒有栽植供人觀賞的名貴花兒。 越是這般,就越是顯出采花人的難能可貴來,這樣的花兒,不回距離幾十里地永樂城,是弄不到手的。而最最令人驚嘆的是,這樣遠的路途,送花之人竟然還能保持花瓣上的露珠一滴不墜,每每都是悄無聲息、完好無缺地插在她床前的花觚里。 這女孩兒都是愛花的,若說泉瞳玥沒得一點子驚嚇和驚喜,那是不可能的,因著害怕,許多夜里,她甚至還拉著蓮兒同她擠一張床上,才能安眠。偶爾醒的早了,她也能看到一道黑影子躍進來,將花放到她床前,隨后又躍窗離去。 其實除了送花,那人也沒有什么逾矩的行為,泉瞳玥奈何不得這人,只好隨他去了。 能夠這樣來去自如的人,泉瞳玥只能想到一個,只是此時她心中煩悶,也懶怠同那人糾纏,只盼著他趕緊走。 哪知今日也不知怎么了,這人送完花還不肯走,只杵在床前,隔著紗帳癡癡地盯著床上的人兒瞧。 此時周圍靜悄悄的,除了窗外的鳥鳴聲,再無其他。泉瞳玥佯寐了半響,終于裝不下去了,這才睜開了一絲縫兒,卻見那魔星竟然還站在眼前,未曾離去。 泉瞳玥覺得自己很倒霉,表哥和谷韻瀾那起子事兒就夠她煩悶了,如今這跋扈少爺還來湊熱鬧,她少不得起來應付一番,絕了這魔星的心思。 劉偲見床上的人兒竟然是醒著的,點漆似的眸子里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泉瞳玥也不客氣,冷冷地朝他道:“劉公子,你不要再送花來了,叫人知道了,我這名節只怕要保不住! 她真真兒是煩透了這些烏糟事兒,表哥和谷韻瀾的事情就夠她難受了,如今這劉偲偏偏也來煩她。 那劉偲闖入人家姑娘家的閨房,倒還自在,他十分沒臉沒皮地道:“哦,你不叫我送,我便不送了?” 泉瞳玥瞠大了雙目,哪有人這般無賴?闖入自己的閨房還有理了?她閉了閉眼,覺得和這魔星溝通起來有些困難:“劉公子,你不要做這些白費功夫的事情,沒用的! 劉偲驀地笑了:“沒事兒,你不愛看,丟了便是,腳長在我身上,我愛來便來,想送花便送。我先前站這看了你半響,瞧你那眼下全是烏青,眼睛里也都是血絲,怕是一宿沒睡吧?我這就走,幫你把窗戶關嚴實了,你再睡會子吧! “……”泉瞳玥奈何不得他,便由著他去了。心里卻想著,等哪天他失去興致了,自然便不會再來了。 哪知她這放任的態度,倒叫劉偲誤以為自己打動了泉瞳玥,其后愈加的得寸進尺起來。 正因為這一天早晨泉瞳玥同他說了話,劉偲整個人變得柔和了許多了,他反復思忖了覃舟與旈戚的話很久,覺得他們說的的確有些道理。 這想通了之后,劉偲待人也不像以前那般暴躁了,偶爾也會露出笑容來,如今他就好像正在打磨的璞玉一般,漸漸地透出耀眼的光芒來。 有些事情正在悄然的變化著…… 第37章 難得有情郎 轉眼就到了年底,此時正是一年里最冷的時候,書院自然是要放假的,這假也是書院最長的假,要一直延長到年后才會收假。 到了放年假的那一天,夫子們與弟子們紛紛互相道別之后,便要乘馬車各自回家了。 泉瞳玥與蓮兒兩個簡單收拾了些物件兒,穿著厚厚的素白冬袍往大門口行去,行至半路上,卻聽到有人在喚她:“瞳玥,時辰尚早,待會子回了城里,我們去御街上挑些東西,你去不去?” 泉瞳玥回頭一看,原來是燕太傅的孫女兒燕琳秋,以及楊國公府上的小姐楊敏。正好她也想去書齋挑幾本書,于是笑道:“可巧得很,我也正好想去街上逛逛! 三人相攜往書院正門走去,背后簇擁著各自府上的仆從。幾人一路說笑間,卻又有一聲嬌喚:“玥兒! 泉瞳玥轉過頭去,卻見身后走來一男一女,出聲喚她的正是那谷韻瀾,而站在她身旁的,不是自個兒的表哥懷景彥又是哪個? 楊敏與燕琳秋見“鏡南懷家”的嫡長公子竟然與那商戶女走在一處,有些訝然,從兩人神態來看,似乎有些親密。 懷景彥瞇著眼睛觀察這三個小姑娘,先前在路上其實他就看到玥兒了,卻并沒有出聲喊她,那次之后,兩人之間的關系一直有些僵。 不過他也看見了,是楊國公府的小姐與燕閣老家的孫女主動找玥兒攀談的,玥兒只是順勢與她們走在一起。 懷景彥朝著燕琳秋與楊敏二人略略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兩位氏族小姑娘也福了福身子,算是回禮。 燕琳秋與楊敏的眼神,反復在泉瞳玥、谷韻瀾與懷景彥三人之間穿梭著,其后,兩個小姑娘將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站在谷韻瀾身后的懷景彥身上。 那真是一個郎朗卓絕的人物,他身著普通的松竹書院天青色棉袍,生的長眉若柳、面如冠玉、鼻若懸膽、身如玉樹,僅僅只是站在那兒,卻頗有“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巍峨若玉山之將崩”之感。 兩個小姑娘驀地臉就紅了,心兒也不由自主地跳的飛快,沒轍,這滿是女子的婉約書院,平日里也見不到多少男子,偶爾見到一個這樣英俊的,也難怪她們是這般反應了。 再看看身旁的泉瞳玥,雖然是一身樸素淡雅的素棉袍裝扮,可觀其容貌,那也是眉目如畫、雙瞳剪水、我見猶憐、仙姿佚貌的人兒。 不得不說,這懷氏表兄妹都是人中龍鳳,可站在懷家哥哥身前的谷韻瀾,卻有些破壞畫面的感覺了。若說這谷韻瀾的樣貌,最多算得中上層,可跟眼前姿容出眾的泉瞳玥一比,那就被襯托的十分寡淡了,約莫也就是個路邊背景般的存在。 “你們這就要回府嗎?我和景彥表哥打算去大街買些東西再回家,玥兒要一道去嗎?”谷韻瀾上前兩步,十分熱絡地道。 燕琳秋與楊敏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有些不可置信,也沒聽說這商戶女與懷家有些什么淵源,怎地谷韻瀾竟然叫懷公子做景彥表哥? 泉瞳玥原想拒絕,但是想著待會子幾人若是在街上碰到,反而尷尬,還不如照實說來得好:“韻瀾,我與琳秋、敏姐兒約好了去御街逛逛! 谷韻瀾回首望了懷景彥一眼,見后者沖她點點頭,于是一副十分雀躍地模樣道:“那正好一同去吧! 泉瞳玥原想著自個兒身邊兩位小姑娘十分排斥谷韻瀾,應該是要拒絕的,哪知這兩個小姑娘癡癡地盯著她表哥看,竟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泉瞳玥有點欲哭無淚。 因為人多,這一行人分成了兩輛馬車,谷韻瀾與懷景彥自然同乘一輛,楊敏、燕琳秋、泉瞳玥則是乘另一輛。 坐上了馬車,那楊敏首先便沉不住氣了,暗啐了一聲:“谷韻瀾這狐媚子真真兒好不要臉皮,見到高貴出身的懷家哥哥也敢貼上去,她也不看看自己一個破落商戶女,還好意思叫‘景彥表哥’?那‘鏡南懷氏’可是她能夠肖想的人家?” 泉瞳玥聞言不由得愣了愣,這楊國公府好歹也是高門大戶,怎地楊敏一個正經小姐,能說出這樣粗俗的話來? 燕琳秋卻轉頭問泉瞳玥道:“瞳玥,那谷韻瀾同你們家有親戚關系?她為何叫懷家哥哥叫表哥?” 泉瞳玥聞言倒是不知如何回答了,難道要她說,是她表哥央求谷韻瀾隨著她叫“景彥表哥”的?這人家聽了會怎么想呢? “二位小姐,谷姑娘與我家少爺關系好,便隨著我家姑娘一道稱呼‘表哥’了!边是蓮兒看不下去了,出聲替自家姑娘解釋一番。 “那谷韻瀾怎地這般恬不知恥?”燕琳秋也聽不下去了,這商戶女,哪里有她們這些世家女矜持、端莊? 蓮兒覺得自家姑娘的這兩位同窗姑娘說的十分在理,不由自主地跟著點了點頭。那谷韻瀾可不就是恬不知恥嘛。 “瞳玥,那谷韻瀾一看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你表哥是不是脾氣太好了,竟由著那商戶女糾纏?你這做表妹的怎地不幫忙看著點兒呢?”楊敏看著泉瞳玥,有些怒其不爭。 泉瞳玥倒也不爭辯,只笑了笑,便不再言。 馬車慢悠悠地下了盤山道,視線便開闊了起來,周圍的房屋、農舍漸漸地多了起來。雖然永樂城地處居行大陸中部,可到了年末的時候,那撲面吹來的西北風,還是寒冷刺骨的。 幾個小姑娘在馬車里頭置了小火爐,坐在墊了狐貍毛的毛氈上,穿著棉袍挨在一起,倒也不覺得十分冷。 而另一輛馬車里頭又是怎么樣的呢? 此時谷韻瀾偎在懷景彥的懷里,兩人正親昵地說著話:“韻瀾,這放年假了,我們兩個見面的機會就少得多了,這樣吧,正月初一、初五、初十,我會在御街那個紫東閣等你,到時候你想法子出來見我,可好?” 自那次木射賽之后,兩人的關系真真兒是突飛猛進,幾個月之后兩人除了最后那一層,幾乎該做的都做了。 谷韻瀾扭了扭腰,掙開了懷景彥,蹙著眉頭道:“這才幾天不見你就受不得了?我家里哪有那樣容易放我出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那個韓姨娘,最是愛作妖一個人,她馬上就要臨盆了,我娘被家中事物拖累的團團兒轉,我得回去幫襯著呢,哪里有那樣多時間溜出來見你?” “初一、初五、初十這三天,我最多選一天出來見你,我……”谷韻瀾話還沒說完,懷景彥便俯身壓了下來,將她即將要出口的話給吞進了嘴里。 谷韻瀾瞠大了眼,拿手抵在懷景彥的胸口推了兩把,沒推動,那懷景彥似不在意一般,越加地摟緊了她,又拿舌頭頂開了她的牙齒,勾著她的丁香小舌與自己交纏,原本專心掙扎的谷韻瀾被這樣高超的技巧一逗弄,便軟了身子任他施為了。 隔了好半響,懷景彥才意猶未盡地放開她的小嘴,伸手替她抹了抹暈開的口脂,復而重新將她摟在懷里道:“你舍得這樣多天不見我?好韻瀾,那三天我必然在紫東閣等你的,不見你人,我是不會走的。你且答應我,初一、五、十那三天,一定要來。嗯?” 泉瞳玥此時被懷景彥吻的七暈八素,迷迷糊糊就應承了下來。 懷景彥這才滿意地重新將薄唇覆了上去,兩人又是一番纏綿熱吻。 “怎地你今年才十三呢?我還得等兩年……韻瀾,再過兩年,我考個功名,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等著我……”懷景彥喃喃低語道。 谷韻瀾靠在懷景彥的胸口前,淺淺地浮起了一絲笑。 約莫又過了半個時辰,這馬車總算停在了永樂御街的口子上,眾人下了車來,一陣冷風迎面吹來,泉瞳玥有些怕冷地裹了裹身上雪兔毛兜帽斗篷,屏著氣將身子側轉,繼而趕緊將手攏在狐皮手筒里頭,她有些后悔答應這些人出來逛御街了,真的好冷…… 一行人迎著風,舉步維艱地朝一家規模頗大的書齋走去。 卻說這流芳齋乃是永樂城最大的書齋,里頭的藏書真是螽斯衍慶、不知凡幾,從世間難尋的孤本到雅俗共賞的坊間話本子,應有具有、種類齊全。此鋪總共三層樓,到了三樓,甚至還有文房四寶、字畫古玩等等。套用掌柜的一句話:“只有客官想不到的書,沒有本店找不到書! 泉瞳玥與懷景彥,都是真正的“書癡”,甫一進店,眼里就只剩書了,其他人自也顧不上搭理,而另外三個姑娘,則是隨處轉轉,看看有什么感興趣的書沒有。 泉瞳玥走到書架前,看到頂端有一本《蘇慕淵洗白錄》1,便踮起腳尖去拿,奈何個子嬌小,夠了老半天也沒夠著。 這時,一名高大俊秀、挺拔如松的男子驀地來到了她的身后,伸手輕而易舉地將那本《蘇慕淵洗白錄》取了下來,遞給她。 泉瞳玥接過書,正要道謝,一抬頭,這臉色就不對了,幫她拿書的男子,不是劉偲那魔星又是哪個? 第38章 書齋驚現賊 卻說到泉瞳玥接過劉偲遞過來的書,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多謝劉公子! “生的這樣矮,想取書也不知道叫人么?”劉偲嘴角噙著一絲笑,垂頭盯著眼前的小人兒看。 嗯,今天穿的這身兔毛兜帽斗篷倒是襯的她粉雕玉琢、玉雪可愛。 看得他心里癢癢的,手也癢癢的……好想摸一把眼前的精致玉顏。 此時兩人正是站在一處,突聞一道女聲從身后響起:“偲哥哥,嫣兒正找你呢,怎地躲在這兒?” 兩人抬眼看去,卻見一抹麗影探頭探腦的從旁邊書架繞過來,竟是嘉和郡主段嫣兒。 泉瞳玥見是嘉和郡主,趕忙垂首福身作禮:“見過郡主! 雖然大家都是婉約書院的女弟子,可在外頭,人家畢竟是郡主,身份擺在那里,自然要做到禮數周全。 旈氏皇族本就人丁單薄,當今圣上迄今為止只得了個皇子,宮中連個公主都沒有,受皇帝御賜封號的小姑娘,這段嫣兒還是頭一個。 卻說這泉瞳玥模樣兒生得好、學識在婉約書院里也是拔尖兒的,初入學之時自是招了不少嫉妒、眼紅之人,只是她素來低調,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久而久之,那群心高氣傲的氏族小姑娘便也服氣了。 而段嫣兒素來欣賞有才之人,因此心里也是欣賞這個泉瞳玥的。眼見她對自己作禮,嫣兒自點了點頭,沖泉瞳玥一笑。 劉偲與嘉和郡主這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走在一處?泉瞳玥心下雖然奇怪,倒也不欲探知別人的事情,故而尋了個由頭就轉到另外一邊的書架看書去了。 劉偲瞇著眼睛望著那遠去的嬌小背影,好半響方才不舍的收回視線,淡淡地開口道:“嗯?東西都看好了?” “別提了,剛剛轉過來時見到個十分糟心的人,成日在書院里見到她也就罷了,這回了城里竟然還能碰上,真真是孽緣!”段嫣兒顰起眉頭道。 劉偲聞言順著段嫣兒的目光看去,卻見谷韻瀾湊在燕閣老的孫女兒旁邊,熱心地解說著什么。劉偲聽力異于常人,不多時便聽了個大概:那谷韻瀾正拉著燕閣老家的小姐做說明,哪本有趣的書是何人所著,價格幾何罷了,一看就是在套近乎。 可惜燕閣老門生滿天下,他的孫女兒又豈會是個不懂書的人?只見那燕姑娘敷衍的點了點頭,臉上那不耐的神色十分明顯,卻又不愿意離去,偶爾還時不時地側頭偷瞄一眼,靠在隔排書架看書的懷景彥,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阿煙再去挑一挑吧,我晚點找到好東西了再過去尋你!蹦嵌捂虄郝勓,倒是乖順的走了開去。她的小名就叫阿煙,一般人可不能直呼她這名兒的,可見這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畢竟不是一類人,不多時,那燕琳秋就被谷韻瀾這厚臉皮的自來熟給煩著了,索性走到另外一排架子挑書去了。谷韻瀾正要抬腳跟上,懷景彥驀地從她背后欺了上來,他見這一排四下無人,一把攬住她問道:“做什么呢?可看上什么書了?我買來送你! 谷韻瀾聞言,返身抬手摟住懷景彥的脖子,雙眼放光地道:“真的?我若是挑了貴的,景彥表哥可不許賴皮,要買下來送我! “嗯,不會賴皮的,你去挑吧!睉丫皬┩凶」软崬,將她圈在書架間,她連買本書都這樣高興,一時間只覺得這小丫頭太容易滿足了,真正兒的天真可愛,懷景彥一時意動,緩緩地俯下身來,情不自禁地在谷韻瀾的紅唇上竊了個香。 兩人親昵了一陣子,便分了開來,懷景彥回頭繼續看書,谷韻瀾則是這兒挑挑,那兒看看,似是拿不定主意選哪一本。 不遠處的劉偲且看著,不動聲色地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不多時,谷韻瀾選好兩本琴譜及一本專門講飲食的《食珍錄》,方才從左邊的書架旁走出來。 哪知剛一出來,便和一名高大挺拔、雋秀如松的男子撞了個滿懷。谷韻瀾抬頭一看,相撞之人竟是劉偲,她的臉驀地就紅了,連掉在地上的書都顧不上撿,只直愣愣地盯著劉偲看。 劉偲見她這副癡樣,想起先前在書架旁看到的那一幕,有些諷刺地勾起唇角,俯身將掉到地上的書撿了起來,遞到谷韻瀾的眼前,開口道:“谷姑娘,你的書掉了! 谷韻瀾癡癡地將書接了過來,此時她滿心滿眼都是這名男子,直至他轉身走開了好遠,方才悵然若失地嘆了口氣。雖然這幾個月她時不時地找借口去泉瞳玥的宿院,可始終沒有機會見到劉公子,唉……若不是這劉公子太難親近了,她也不會和懷景彥走到一起。劉公子……為何那天來救她的不是他呢? 谷韻瀾挑完了書,有些心不在焉,她四下望了望,遍尋不著劉偲的身影,心中十分失落,故也不愿多呆,她與泉瞳玥、燕琳秋和楊敏三人道了別,準備同懷景彥先回去。 哪知二人剛行到掌柜處結賬的時候,卻和劉偲、嘉和郡主打了個照面。 谷韻瀾見劉公子竟然同嘉和郡主這般親密地站在一處,臉色一白,只呆呆地站在懷景彥身后。 嘉和郡主身份高貴,自是讓她先行結賬,劉偲將那段嫣兒挑選的書籍一一放在臺子上,掌柜的抱著算盤在算錢。 “誒?偲哥哥為我找的那半部《北堂書鈔》1哪去了?”段嫣兒盯著臺子上的古籍,發現少了一本。 卻說這《北堂書鈔》乃是千年以前,舊九國之幽國孤本,當時的幽國君主聽不進任何諫言,時常拒諫,有一個不世之才華的人,官卑職小,無所用事,故藉摘抄圖書以自娛,也就是這本《北堂書鈔》,這本書流傳民間后,想不到經過千年,竟成了不朽之世制。如今這部書已極為罕見,已經成為了孤本。 因著段嫣兒的祖父,晉安侯是個十分愛書之人。家中書閣正好收藏了《北堂書鈔》上半部,眼看著晉安侯的六十大壽就要到了,段嫣兒為了給祖父祝壽,多方打聽,四處求購這下半部分,說來也巧,這御街上的鋪子哪個不是他劉偲家的?自然神通廣大的找了回來。 實際上段嫣兒今日來這流芳齋正是為了此書,哪知到了結賬的時候,這孤本古籍竟然不翼而飛了。 段嫣兒本來就是個眼淚袋子,見自己尋了許久的孤本不見了,急的當場哭了出來。霎時間,書齋里頭的人統統圍了上來。 “我們幫忙找找吧,會不會落在哪個架子了?”泉瞳玥柔聲說道。 “不會落在那里的,我先前是叫偲哥哥替我找的,剛剛他把所有的書都交給掌柜清算呢,怎地會在架子上?”段嫣兒抽抽噎噎地回道。 谷韻瀾見劉偲與那嘉和郡主十分親密,心里難受,思及這郡主十分不待見自己,她越加想要離開此地。于是乎,她將懷景彥拉到一邊小聲道:“景彥哥哥,韻瀾身子不太舒服,不如我們先付銀子出去吧! 懷景彥垂頭看了看身旁的人兒,見她仰著小臉,面色十分蒼白,立時便心疼了起來。趕忙接過她手上的幾本書,走到臺子前,十分懇切地對掌柜道:“掌柜的,我見郡主的孤本一時半會兒也解決不得,我妹妹身子不太舒服,能否行個方便,讓我們先把這幾本書的錢付了?” 如今流芳齋的少主正站在旁邊,掌柜的也不敢自作主張,只一臉為難地道:“這位公子,這樣做不符合我們書齋的規矩,不若公子先扶了令妹在一旁休息片刻,我著人給二位上兩杯茶,可好?” “掌柜的,給他們行個方便吧,我見谷姑娘臉色蒼白,的確不好耽擱了,就是先給他們結賬又何妨?”劉偲一個箭步上前,嘴角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替懷、谷二人說起話來。 一眾人聞言,跟看到怪物似的盯著劉偲,尤其是泉瞳玥、懷景彥與段嫣兒三個,怪哉,劉偲這魔星什么時候這樣好說話了? 那掌柜的見自家少主都發話了,哪里還顧得上什么郡主的孤本古籍,自然是給懷景彥手上選的幾本書以及谷韻瀾選的三本書先行結算。 掌柜的將幾本書攤開,卻見谷韻瀾那本《食珍錄》的封面并不平整,掌柜的以為是放的時間長了,正要去捋平。 這時劉偲一個箭步上前,將那書攤了開來,里面赫然躺著一樣小物件,細細觀之,卻是一片折成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白中泛黃的素縑帛。劉偲將那物件兒鋪平開來,竟然鋪滿了整個案幾還有余。 能疊成這樣小的上等縑帛,也是讓人嘆為觀止了,大家不錯眼地盯著看,首行四個大字不是“北堂書鈔”又是什么? 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圍觀的人看得個一目了然。 這《北堂書鈔》因是罕見的孤本古籍,誰也不知道這孤本竟然是收錄在一張縑帛上的。都以為是一本半舊的書本子呢,能疊的這樣小小一枚,眾人大開眼界,紛紛嘖嘖稱奇。 尋常人看書,也就上街邊找個書畫鋪子買書了,能走到御街最大的書齋買書的,那都是些品行高雅或是愛書惜書之人,期間也不知是誰,突然在身后說了一句:“難怪要急著結賬呢,原來是個手腳不干凈的……” “就是,看那衣著打扮,還是松竹書院和婉約書院的弟子呢,怎地做出這樣不齒的事情來……” “天吶,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敢在流芳齋偷東西的,而且偷的還是嘉和郡主要的書,那是不是要報官?” “不看還不知道,原來那《北堂書鈔》的孤本竟然是一張碩大的縑帛,還可以折疊的那般小,難怪她敢夾藏在書里呢……” “我都替這兩個害臊,真真兒是有辱斯文! 那嘉和郡主見狀,眼淚嘩嘩地往下流,她瞠著大眼睛,哆嗦地指著谷韻瀾道:“我先前不過是小小地懲戒你罷了,想不到你竟然懷恨在心,連我送給祖父賀壽的孤本古籍也要偷!幸虧偲哥哥將書給掀了,不然,倒叫你得逞了! 谷韻瀾又急又氣,一張小臉兒青紅交錯,這小小一片東西夾在里面她根本就不知道,怎地就是她偷的?忍不住開口辯解道:“郡主,你莫要這樣說,傳出去了,人家怎么看我?誰又能知道選的書里頭會夾了那樣小一個東西?若是夾在其他人的書里頭,你也是這樣黑白不辯的說話?” 那嘉和郡主見谷韻瀾還要爭辯,憋在胸口的氣兒沒有順過來,竟然兩眼一翻,當場昏厥了過去,一時間場面混亂了起來。 有那正直的人,見郡主都被氣暈過去了,一時義憤,踏前兩步說道:“既然說不清楚,那還是報官吧!” 懷景彥自小到大哪里碰到過這種事,自也走上前道:“報官便報官,我們對簿公堂,是非曲直,自見分曉! 第39章 一筆糊涂賬 劉偲聞言,嗤笑一聲喝道:“誰人不知鏡南懷家是百年世族?你懷景彥的父親又是在朝中主管彈劾、糾察官員過失諸事的,就算是青天大老爺,那也不可能不給懷家幾分薄面,且郡主尚在昏迷之中,我們這些個市井小民怎地說個清白?” “況且……”劉偲話鋒一轉,抬手指了指泉瞳玥:“你正經表妹明明在那兒,你怎地要替這位姑娘付賬?難道她也是你哪房親戚不成?” 的確,懷景彥同這谷韻瀾非親非故的,做什么要替她付賬?臨了還要為她出頭?這一眾人沒看明白,連燕琳秋與楊敏兩個也是一頭霧水。 甚至連暈倒在一旁的段嫣兒聽到劉偲這番話,都不自覺地動了動睫毛。 圍觀的人這才明白,原來這名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的男子竟是鏡南懷家的公子。 卻說嘉和郡主雖然是當朝皇后娘家人,可這懷家乃是開國不世功臣之后,且名聲在外、口碑極好,看客們見兩邊都不是什么好得罪的人,少不得要斟酌一番,有那眼力見兒的,見這熱鬧不好湊,自是往后退了退,彼時,周遭議論的聲音紛紛低了下去,然而私底下的竊竊之語也夠人喝一壺的了。 有那不懂事的發問了:“那懷公子身邊的姑娘究竟是何人?先前嘉和郡主不就是被她氣暈過去的?” 劉偲這番話將懷景彥噎的夠嗆,卻又沒法子回答,真真兒是有口難言,一直躲在他身后的谷韻瀾也是嚇得面色蒼白,原本這兩人就是私相授受,若是此時揭露了出來,她今后可怎么見人?谷韻瀾拼命的扯著懷景彥的衣袖,示意他可不要再說了。 眾人又覺奇怪,這小姑娘若是心中沒鬼,做什么一臉的蒼白,畏畏縮縮地躲在后面?見她同郡主穿著一樣的書院棉袍,年紀看上去也差不遠,說不定也是哪家氏族的千金呢?可卻瞧著面生,倒是叫人猜不到來歷。 再觀那小姑娘的表情,好似生怕被人發現了什么一般,且那縑帛正是從她的《食珍記》里頭找出來的,這不明真相的觀眾們少不得要在腦中描補一番了…… 劉偲見目的達到了,拿腳碰了碰那昏厥過去的嘉和郡主,不多時,嘉和郡主嚶嚀一聲,醒了過來,不得不說,此時她的心神為之一爽,可這面兒上還得佯裝一番不是? 也虧得這嘉和郡主十分會做戲,她醒來之后,歪在楊敏的身上,一臉的傷心難過,末了拭去臉上的淚珠兒,一臉為了大局著想的表情地道:“旁的便不說了罷,這偷孤本的姑娘畢竟同我一個書院,今日之事若是傳了出去,她將來還要做人嗎?反正孤本也找回來了,本郡主也不是那容不得人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吧,大家可萬萬不要傳了出去,仔細壞人名聲,好了,自散去吧! 懷景彥聞言,正是氣得臉色鐵青,那段嫣兒這般“大度”,他若是再爭辯幾句,倒是顯得他沒風度了,這下可好,莫名被栽了一臉的臟不說,連他與韻瀾之間的關系,險險也要被人懷疑,若是傳回府去了,還不定要鬧出多少幺蛾子。 二人出了書齋,他少不得低頭詢問谷韻瀾:“你的書里怎么會夾了郡主要的孤本?” “我,我哪里知道呢?我先前選那《食珍錄》的時候,根本就沒注意里面還夾了那樣小的東西,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嘉和郡主也在這書齋里,我若是知道她在,哪里還敢進來呢……”谷韻瀾說的好不委屈,那淚珠兒止不住地成串往下掉。 懷景彥見不得谷韻瀾委屈,心腸自然軟了下來,他一邊哄著谷韻瀾,一邊思忖著,今天這事兒實在蹊蹺,劉偲像是知道孤本在書里頭似的,直接就翻了開來。且那嘉和郡主相較于之前逼著韻瀾下跪的陰毒,這當口暈的蹊蹺不說,事后竟然輕拿輕放? 這也太容易打發了,仿佛像是故意的一般…… 思及此,懷景彥的臉色便沉了起來,這般直接粗暴的潑臟水,真是連掩飾都欠奉! 既然郡主都發了話,大家也不好再杵在這兒,自是識趣的紛紛走開了,只是私下再說些什么,也就未可知了。 這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懷家與郡主他們惹不起,可那不明身份的姑娘,還是可以好好兒打聽一下的不是?不出一天的功夫,便有好事者挖掘出了谷韻瀾的來歷:原來這小姑娘正是住在城南胡同里頭的谷家之女,而這姓谷的究竟是個什么來頭?竟只是一戶算不上有名的富商罷了,卻說那谷老爺也是個臭名昭著的,寵妾滅妻養了數房姨娘、外室不說,還有表妹與表姐夫勾搭成奸的丑事。 這商戶女本就沒個好出生,如今有了手腳不干凈的名聲,就更加上不得臺面了。 其后,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自上了回府的馬車之后,一路無言。 臨到谷府的胡同前,懷景彥才一把摟過谷韻瀾,狠狠地親了一通之后,方才放開她,而后氣喘吁吁地道:“今天的事情,你就忘記了吧,若是有那些個嘴碎的傳出什么難聽的,你只管告訴我,我自不會放過的,你且放心罷。初一、初十、初十五之約,韻瀾可切莫忘記! 谷韻瀾今日受了驚嚇,心中郁郁,可她也是個明白人,如今若是不緊緊地抓著眼前的人,她以后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自是忙不迭的應允了。 —————————————————————————————— 一個時辰前 劉偲看那書架后膩歪在一處的二人,看出了趣味,回頭尋了嘉和郡主,翹起嘴角道:“好賴你也是我堂嫂的妹妹,你既有看不順眼的人,我這做哥哥的少不得要幫上一幫,替你出口氣! 段嫣兒一聽,眼神驀地發出光芒來,這劉偲,慣是個會出餿點子的,她自然相信他:“偲哥哥,你可有什么妙計?” “你先別管,等會子瞧著便是!眲葡肓艘幌,嗤笑一聲又道:“她上次不是灑你一身墨汁嗎?我今日也潑她一身臟水,如何?” 于是乎,順理成章地演了先前那出好戲。 說回如今,待眾人散去之后,這段嫣兒哪里還有哭過的樣子?竟是一臉的歡天喜地,末了還十分大方的叫上楊敏、燕琳秋、泉瞳玥、劉偲等幾人,要上永樂城最貴的酒樓吃菜。泉瞳玥眼見自己表哥氣成那樣,為了避嫌,她本不欲去,可又架不住燕琳秋和楊敏一直拽著她的衣袖,無法,只好一道去了。 卻說這泉瞳玥先前見劉偲去翻《食珍記》之時,就知道他要作妖,然而,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沒有出聲阻止,也許……這幾個月以來,她見那兩人越來越親密,內心也是壓抑了許久,才會這般吧,她覺得自己的心思實在是齟齬,竟然渴盼著那兩人的好事被人發現…… 泉瞳玥此時內心正是天人交戰,一方面,她明明知道那兩人被人栽贓,自己卻沒有阻止,心中愧疚不已。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劉偲做的深得她心,心中連日來的郁結也因著今天之事稍稍得到紓解。 她這樣的矛盾心思自也不愿意讓人知道,也許,她應該趁著放年假的空檔,去附近的寺院走一走,求一本經書回來抄上幾遍,看看這心能否平靜下來。 卻說這段嫣兒原本就因著墨汁的事情對那谷韻瀾膈應,可其后再要找她麻煩,也非容易。莫說他人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北堂書鈔》竟然是那樣的物件兒!一卷縑帛疊的十分小巧,劉偲趁人不察就塞進了谷韻瀾的書本子里,潑她一臉臟水不說,末了還顯得她段嫣兒十分大度,正是大快人心。 實際上,以懷景彥的才智又哪里猜不到是他們作怪?可他自己同那谷韻瀾不清不楚的,倒是不好再強出頭了。劉偲利用二人的關系,連遮掩都懶怠,十分直接地潑了一盆臟水不說,末了還叫他們有苦難言。 段嫣兒思及此,拉著劉偲的衣袖笑嘻嘻地道:“照我看呀,偲哥哥這暗中使詭、陰險計毒的把戲,比起我那皇帝姐夫也不逞多讓的。不愧是……”兄弟。 她這話還沒說完,便被劉偲那凌厲的眼風掃到,段嫣兒這才恍悟自個兒失言,趕忙閉了嘴,自不敢再提。 “不愧是什么?”那楊敏也是個心大的,聽見段嫣兒這話說了半截,張口便問。 “不愧的,自然是松竹書院里的跋扈魔王,阿偲這般拙劣且不要臉皮的栽贓嫁禍,連我這做夫子的都看不下去了,回頭必須得罰抄他《弟子規》一千遍,今日在場的諸位可要給在下做個見證! 出聲之人,正是先前站在二樓,將事兒看的一清二楚的覃舟。 第40章 橫掃一條街 劉偲斜睨著覃舟,心里犯起了嘀咕,怎地哪里都有他? “你跑去書齋做什么?”劉偲的口氣有些不友善。 “哦,舒老二出了新的話本子,還有些意思,名字就叫……”覃舟一提起舒老二,那叫一個眉飛色舞,簡直是迫不及待就要與人分享,原本就要將名字脫口而出了,可見周圍好幾個小姑娘正盯著他呢,這少不得要避忌一下,他走到劉偲跟前,將懷中的書掏了出來,僅僅只是曇花一現,旋即又塞回懷中。 這群小姑娘就算是眼睛再利,那樣快的動作她們也瞧不清什么,而這劉偲的眼神可就不一樣了,僅僅是一瞬,他就捕捉到了那話本子的封皮:《小寡婦與大伯不得不說的那點事兒》。 劉偲面色一沉,不著痕跡地擋在了泉瞳玥的面前,這樣辣眼睛的話本子,他可不想讓玥兒看見,雖然他明明知道玥兒肯定沒瞧清楚…… “我下回要跟書齋的人說一聲,絕對不能放你這樣的登徒子進去!眲埔а狼旋X地道。 “哦,我這樣正經買書的不讓進,你這種進去白拿書,還潑小姑娘一身臟水的無恥之徒就該進去?” 覃舟與劉偲兩個,哪里有什么夫子與學生的樣子?每回見面不諷刺個幾句、互捅個幾刀,那簡直是睡覺睡不安穩,吃飯也吃不香,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兒。 旁邊幾個小姑娘見他們你來我往的斗嘴,紛紛掩嘴笑了起來,就連心思紛雜的泉瞳玥都不免彎了彎唇角。劉偲一直拿余光細細地觀察著她,此時見她笑了,這才不自覺地也跟著翹起了一絲笑容。 別看劉偲是個對什么都不在意的,但凡是碰到跟泉瞳玥的事情,那可是心細的如頭發絲兒一般,他見她自書齋出來之后,表情一直懨懨,心知她還在牽掛著那懷景彥與谷韻瀾的事兒,這少不得就一直留意著。 說話間,兩男四女也就走到紫東樓前了。 說到這紫東樓,那可是永樂城最最有名的酒樓,這紫東閣九州大地遍地開花不說,甚至連海外都有分號。 且說這紫東樓不光有萬兩銀子一頓的“吃錢”菜,也有平頭百姓吃的起的佳肴,且不論價格高低,味道確實做得一等一的好,故而深得眾多饕餮客們的青睞。 然而,既然這樣多的人都愛上這紫東樓來吃飯,可座位卻是有限的,尤其是飯點,哪里架得住那般多的人同時來吃飯呢?這會子還沒到正午,門口早就已經排起了兩排長長的長龍,都是等著進去吃飯的人。 饒是嘉和郡主這樣身份尊貴的人,見門口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也不由得犯起難來了。 有這樣一句老話:“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痹诔燥堖@件事兒上,就連皇帝恐怕都不能插隊,何況是其他人?既然紫東樓是這樣火爆的地方,人家一心就想吃上一頓美食,縱使你是皇親國戚,或是家財萬貫,那也不能趕人走不是?且來十里御街吃東西的,身份都不低。誰會為了幾個銀子讓出自己的座位? 劉偲和覃舟兩個倒覺得沒什么,可四個小姑娘站在寒風之中哪里頂得?尤其是泉瞳玥,身子本就嫩弱,胃口也不好,且因著心中有事,她原本就不太想吃飯的,如今見門口排著這樣多的人,自然就心生退意了。只不過礙于大家都在,她自不好意思先開口提回家。 不過這廂覃舟倒是一派的悠閑自在,他嘴唇微勾,也不開口,只是拿眼睛瞟著劉偲,又瞟了瞟站在寒風里頭凍得瑟瑟發抖的泉瞳玥。 別人可能不知道,覃舟卻是知道的,卻說這紫東閣,也是他老劉家的酒樓,如今少主就站在旁邊,哪里可能吃不上飯? 劉偲自然領會,他長腿一伸,也不管排隊的人如何叫罵,幾下就躥到酒樓里頭,那店小二原本忙的腳不沾地,突然見到一個不守規矩的家伙,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他正要開口趕人,那劉偲卻好整以暇地盯著他。 卻說能在這樣有名的酒樓做伙計的,哪里能不靈活?那店小二在見其真容之后,真真兒是要給這位大少爺跪下了,這天寒地凍的當口,竟然跑來御街吃飯,可這會子正是忙的時候,哪里有座位與他?可沒有座位事小,若是得罪了這魔星,恐怕這店子都要給他拆著玩兒了。 這店小二是個有眼力見兒的,心知自己做不得主,趕忙通知了掌柜的起身來迎。 不多時,幾個人便坐進了二樓的雅間。不得不提,除了覃舟之外,其他人卻是神色各異,段嫣兒和泉瞳玥還好些,那楊敏和燕琳秋則是脫離了氏族貴女的矜持形象,難掩激動地盯著劉偲,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到了這個節骨眼兒,紫東樓不排上個把時辰的隊哪里能吃上飯?可那劉偲也不知施了什么把戲,竟然變出了位置,而且還是上等雅間!這如何不叫她們興奮? 也就一會兒的功夫,桌上就擺滿了各色菜肴,且道道精致,盤盤可口,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就連泉瞳玥這樣胃口弱的,也忍不住多動了幾次箸。 因著“鏡南懷家”圣眷正隆,加上這百年世族經營得當,如今的家底也是十分豐厚的。由于這樣的背景,懷景彥一躍成為了永樂都城貴婦、閨秀們的心中第一夫婿(女婿)人選,他家世顯赫不說,學識、品貌皆是上層,生的也是難得的清雋爾雅,且又是那松竹書院的優秀弟子,將來下了秋闈,只怕至少也是個進士,正可謂前途不可限量。因此像燕琳秋、楊敏這般高門大戶出來的小姑娘,自然曾經在心中肖想過他。 可今日在書齋發生那些事兒,卻讓燕琳秋、楊敏這樣原本迷戀懷景彥的小姑娘,徹底地變了節,繼而改投了劉偲大少爺的麾下?上У氖,她們的心里卻是十分拎得清的,饒是這劉偲家底再優渥,那也是個商賈出身,這少女的心思,暗地里幻想一番倒也便罷了,若是真有那個苗頭,門不當戶不對的,家中絕對不會同意。 經過了今日,那谷韻瀾算是徹底的出了名,雖然段嫣兒再三“強調”不許再提此事,可當時書齋里的人那樣多,眾口悠悠,縱使明面兒上不說什么,這私底下少不得還是要說道一番的,饒是真的傳出去了,想必郡主也不會真的深究,在這永樂城里,坊間的流言蜚語難道還少了? 不過畢竟才是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心思未定,這些事情她們在吃飯的時候也就小聊了一會兒,很快就丟開了。 小姑娘們的友情說來就來,曾經在書院里頭,也不見這四人之間有什么交流,然而經過了書齋之后,四個小姑娘彼此之間,倒是生出了憐憐相惜之心,將將才一同吃個飯,竟然就熟稔了起來。席間,小姑娘們熱絡地聊著天,并且還相約,到正月十五上元節那日,要一起出來逛花燈會。 想當然耳,這番話并也沒有逃過劉偲的耳朵,此時,他的心中又有另一番思忖。 酒飽飯足之后,一行人又同行逛了一些鋪子,卻說那燕琳秋、楊敏、段嫣兒三人簡直是一見如故,這一顆顆炙熱真誠的采購之心,哪里還顧得上外面寒風凜冽?簡直是看上什么便買什么,最最有名的聞香齋,新鮮出爐的桂花糖蒸酥酪與玫瑰百果蜜糕,花嵐堂的胭脂、玉容散、粉黛、妝粉,荷香坊的各色香料,錦華堂的綾羅綢緞,七七八八地買了好大幾包,差了小廝滿滿當當地裝了半個馬車。 舟見這幫小姑娘這般“精力旺盛”,隨便尋了個由頭便腳底抹油了,而劉偲卻不知是個什么心思,默不作聲地陪著泉瞳玥跟在她們幾個身后。說來也怪,但凡這三個小姑娘買的東西,劉偲也不動聲色地跟著買了一份。 倒是苦了泉瞳玥瑟縮地跟在后面,小小的人兒隱在兔毛斗篷里,看上去十分惹人憐愛。 這般在十里御街上好一番折騰之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幾個小姑娘見天色不早了,便紛紛乘上自家的馬車,臨了還不忘記掀起車簾子提醒彼此,切莫忘了上元節之約云云。 依依不舍地道了別之后,泉瞳玥躺在毛氈上,小小兒縮成了一團,她身子骨弱,本就畏冷,今日冒著寒風陪著三位小姑娘在御街上逛了一下午,其實早就受不住了,只是咬牙暗自強撐著沒有倒下去罷了,這會子軟在毯子上,兀自瑟瑟發抖著。 那蓮兒見小姐嘴唇泛白,面色發青,擔心她受寒,又將她的兔毛斗篷裹了裹,唉,姑娘這柳絮身子…… 馬車正走著,驀地車簾子被人掀起,伴隨冷風飄進來的,還有一道天青色的頎長身影。 蓮兒唬了一跳,趕忙擋在泉瞳玥的跟前,正要大叫,卻被來人隔空一指,蓮兒努力地張了張嘴,聲音發不出來了,身子也是動彈不得。 此人摘了御寒風帽,蓮兒定睛一看,來人光滑白皙的臉龐上,透著棱角分明的剛毅冷;一副墨畫般隱隱帶有英氣的劍眉,叛逆地稍稍向上揚起,幽暗深邃的眸子,正緊緊地凝著她身后的小人兒。此人不是劉偲,又是哪個?蓮兒見是他,這才松了口氣。 “她怎么了?”劉偲一臉擔憂地問道。 第41章 馬車訴衷情 劉偲見蓮兒半天不回他話,且忿忿地瞪著自己,這才想起,先前進來的時候,他隨手點了蓮兒的穴道。 劉偲十分尷尬地以手掩著薄唇輕輕咳了一聲,隨后伸手一拂,那蓮兒動彈不得,只雙眼一番倒在了一旁。 嗯,反正都出手點了她穴道,左右這人也得罪了,干脆直接撂倒完事。 泉瞳玥聽到聲響,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強撐著坐起身來,卻發現蓮兒倒在一邊,當即駭了一跳,兀自哆嗦著身子去扶蓮兒,豈知半途中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你對蓮兒做了什么?”泉瞳玥一邊推拒著劉偲,一邊顰起眉頭問道。這幾個月劉偲除了悄無聲息地送花給她,再無其他舉動,還以為這人改邪歸正了,哪知將將才給他正了名,這會兒他又開始涎皮賴臉地對她動手動腳,泉瞳玥覺得自己大概是過了一段安穩日子,就對這魔星掉以輕心了。 她這點子力道,就跟剛出生的小貓崽兒一般在他胸膛揉捻,劉偲其實是十分受用的,但又怕她傷到自己,于是乎,略感遺憾地大掌一撈,將她的柔荑握在手心里,緩緩摩挲著,那光滑細膩的觸感,令劉偲的心搖搖如懸旌,久久不能自已。只是那小手兒……恁的是冰涼。 “放心,沒動蓮兒,就是讓她睡一會,先不管那個,你的身子怎地這樣涼?”劉偲摟緊了泉瞳玥,拿自個兒的額頭去碰了碰她的額頭。 話說這泉瞳玥縮在毛氈上好半天,身子都暖和不過來,如今被劉偲扣在懷里,立時只覺周身被一股熱氣籠罩著,倒是緩過勁兒來了,這也就有力氣跟他杠了:“劉公子請自重,你再這般無理,瞳玥要當街叫人了,這世間上未必所有的事兒都能如你的意! 泉瞳玥雙腮酡紅,又羞又惱地瞪著劉偲,這登徒子,每回都對自己動手動腳,他難道就不怕自己跟他拼個魚死網破嗎? 反正她的名節早就被他毀去了,若是傳了出去,最差也就是阪依佛門,常伴青燈罷了,還能如何呢? 劉偲見她紅著小臉兒,一雙靈動大眼煜煜生輝地的瞪著自己,一時間只覺得這張出塵清麗的臉,是世上最好看的仙姿佚貌,這清越婉轉的聲音,是世上最動聽的仙音妙曲。 他哪里還顧得上她說的什么呢,只恨不得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永遠沉醉不復醒。 卻說這劉偲因著得了兩位兄長的指點,近幾個月變得十分規矩,也不再時不時地跑來做些泉瞳玥不喜之事了。 不過這平日里見不到倒也罷了,如今見到了她,方才發現自己早已是思之如狂…… 今日明明就相處了這樣長的時間,雖然她一直在自個兒的身側,可礙于旁人在場,自是不能將她擁入懷里,這讓忍了一天的劉偲,如何還能忍得? “你不要總是這樣抵觸我,今日開始便是休學假了,馬上要有好長一段時間看不到你了,今天就讓我好好兒看看你吧!眲茢堉h,一臉的眷戀。 不知是不是泉瞳玥的錯覺,她總覺得劉偲說的這一番話里,竟然隱隱帶著一絲兒祈求的意味…… “而且……我總不能闖到懷府去,萬一教人看去了,你的名聲可怎么辦?這花……恐怕也是送不成的!眲茖⑾掳偷衷谌h的頭頂,喃喃地道。 想來劉偲這魔星雖然對她總是強取豪奪,實際上倒也沒有壞事做盡,且好多事兒還是幫著她的,泉瞳玥并不是個沒有心的人,很多事情,如今再細細回想起來,自己未嘗也沒有錯。 罷了,就任他摟一會吧,約莫再轉三條街就要到懷府了,到時候自然能擺脫這魔星,現在跟他擰著來,自己也討不到便宜。 泉瞳玥的性子就是這般和軟,十分的會審時度勢,她眼見自己抗爭不過,自也就平靜了下來。 身為孤女的她,在懷家寄養了這樣多年,她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處于劣勢的情況下,改變不了別人的想法,便只有控制好自己的脾氣,才能和平的解決事情。 況且她不擅長,也不懂得如何同人置氣,她一心只想著,如今這魔星對她正在興頭上,也許等他的熱度過了,便也就將她丟開了。 可惜,她這樣會控制自己,卻不知自己給予了劉偲一個錯誤的訊號,在他眼里解讀成了:玥兒這般柔順地靠在他懷里,看來自己這幾個月的辛苦與忍耐都是值得的,玥兒總算是軟化了。 此時此刻,劉偲真真兒是恨不得將她小心翼翼地揣入懷里,視若珍寶地呵護一輩子,再也不叫人看了去。 泉瞳玥根本就不明白,有些人,并不會因為你讓步了就放過你,他只會變本加厲……當然,這都是后話,此處便不逐一繁述了。 卻說那劉偲牢牢地摟了她好一會兒,馬車終于是拐進了懷府的胡同。泉瞳玥這才松了一口氣,總算是要到家了。 劉偲依依不舍地出聲道:“玥兒,我要走了,今日一別,恐怕好長一段日子都要見不著你了,我先前在御街上也替你買了些東西,如今都放在另外一輛馬車里頭,正跟著這一輛的后頭呢,待會兒你差兩個粗使婆子將那些個物價兒都抬回院子去吧。我這就走了,有機會再來看你! 泉瞳玥一聽,腦海里不斷地勸說自己:他就要走了,千萬別在這個時候再惹他?上,她實在是太盼著他走了,還是沒忍得住,竟將心中所想的話脫口而出:“你還是別來看我了罷……” 那劉偲一聽,倒是低低笑了起來,這小貓兒看似乖順,實則還是有幾分脾氣的。思及將近一個月都要看不到她……他覺得自己的心又開始痛了,再垂頭看了看泉瞳玥那嬌小的身子,她怎么還是這樣小呢? 劉偲每日每夜都是這樣在心里思念著她,并克制著自己,耐住性子不去看她,這日復一日的忍耐,再忍耐……只會讓他覺得時間實在是太難熬了,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劉偲將泉瞳玥身上的斗篷裹了裹,端詳了她好半響,終究還是克制不住,俯身在她的櫻唇上啄了啄,而后迅速地起身掀起簾子躍了出去。 在那灌入的冷風里,依稀能夠聽到那朗朗如玉的聲音:“玥兒,照顧好自己! 泉瞳玥有些怔怔地望著那簾子,久久都不曾開口說話,直到蓮兒醒過來出聲喚她,方才面色酡紅地回過神來,適才她又被那魔星輕薄了去,可最最令她不解的是,她今日竟不太排斥這樣的親昵舉動…… 這日,泉瞳玥陪著姑母用過早膳后,同蓮兒兩個正往自己的跨院走去,行至半路,卻見懷景彥半倚在欄桿處看著她。 泉瞳玥心頭一跳,正要避過,那懷景彥卻走上前來,笑道:“玥兒表妹,回家也有幾日了,怎地天天不見你同我說話?我們何時這般生分了?” 泉瞳玥抬頭望去,見懷景彥嘴角向上翹著兩分,可那笑意,卻似乎并不及眼底,泉瞳玥覺得自己雖與懷景彥相處了十二年,卻看不真切這個表哥。 “表哥怎地這樣說?玥兒倒是想同你說話的,可你自回家來,總是早早兒便出了門,每日不是同謙良哥論書鑒詩,就是與一眾同窗好友去附近的山水名勝之處登高游賞。表哥素來知道我是個懼冷的,每每到了這個時節,除了給姑母問安,輕易不肯踏出房門,又怎能和表哥玩到一處去?” 泉瞳玥這番話的意思已經解釋的十分清楚明了:除了姑母那里,我連房門都不曾出過,你的那些事兒,我是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 懷景彥聽罷,這才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實際上,他還吩咐了自己院子里的冬梅、霜雪多多留意這邊的動靜兒。 其實懷景彥自己倒是無所謂有些什么流言蜚語傳出來,只是他將來勢必要娶韻瀾的,在她沒有過門之前,他并不想她因著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兒而壞了名聲,到時嫁進來,怕她難做。 懷景彥聽罷泉瞳玥這番話,方才放下心來,繼而點了點泉瞳玥的額頭,開口笑道:“你呀,就是個柳絮身子,我今日出去,看看街上有什么好吃好耍的沒,給你帶點兒回來,省的你在房里悶壞了! 泉瞳玥故意顰了顰秀眉,佯出一副嬌憨之態道:“這好吃好耍的,只怕不該是給我的吧,留給未來嫂嫂的玩意兒,我可是不敢沾的! 懷景彥一聽,眉頭便舒展開來,他覺得自己的表妹越來越會做人了,將來谷韻瀾嫁進來,起碼與小姑子的關系不會太差。 二人正是說話間,突見二房姑娘懷婷玉抹著眼淚從小徑上奔來,身后還跟著一眾仆婦,泉瞳玥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那懷婷玉卻是一陣風兒似得越過他二人,翻過欄桿,直直地栽進了覆著薄冰的池子里。 第42章 池水徹骨寒 卻說到懷婷玉一頭栽進了覆著薄冰的池子里,有那在附近走動的仆從見狀,馬上就拉開嗓門大喊了起來:“不好了!姑娘落水了!” 泉瞳玥見到這樣驚人的一幕,慘白著臉兒趕忙幾步小跑奔至池邊,她的手緊緊地抓著欄桿,一時間已是心神慌亂,隨后轉頭對懷景彥道:“表哥快下去救人吧,這樣冷的天,婷玉姐姐可怎么受得?” 那懷景彥見此變故,也是唬了好大一跳,他這堂妹怎么好端端的跑去跳池塘?不過畢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他哪里敢耽擱,自是火速褪下棉袍,一把拋給泉瞳玥,隨即就著長衫便毫不遲疑地跟著跳下了池塘。 泉瞳玥站在岸邊,急的將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彼時,那十幾個仆婦、丫鬟將將趕到,見此一幕,紛紛被嚇得亂了手腳,有那上了年紀的老婦,立時就開始哭天搶地起來,口里一個勁兒地嚷嚷著:“怎么會這樣!姐兒!我的姐兒!你怎么這樣傻啊……你這可叫老奴怎么辦啊……” “姑娘要是有個好歹可怎生是好” “姑娘遭了這樣大的打擊……” “怎么辦?少爺也跳下去了!景彥少爺和婷玉小姐可萬萬不能有任何閃失! 一幫子人站在池邊七嘴八舌地說著,有那哭得太厲害的老嬤嬤,沒喘過氣兒來,竟然雙眼翻白昏了過去,于是乎,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臉頰的拍臉頰,又是一番手慌腳亂。 泉瞳玥被這些個人吵的腦仁突突的疼,這樣人命關天的危急時刻,一幫子仆婦除了傻愣著的,就是吵吵嚷嚷的,期間竟然沒有一個人想到幫忙!還有那哭天搶地,幫不上忙反來添亂的。 泉瞳玥清了清嗓子,面露三分怒意地厲聲喝道:“夠了!你們光在這里嚷嚷有什么用?” 原本亂成一鍋粥的眾人聞言,竟然奇異地安靜了下來,目光紛紛投向了泉瞳玥。卻說這表姑娘,平日里說話大多是和和氣氣的,見誰都是帶著三分笑意,卻從來沒見她說話如此嚴厲過。再觀其神色,明明還是那張絕世出塵的臉,此時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令在場的一眾丫鬟與仆婦們,不自覺的生出了敬畏感來。 泉瞳玥神色淡淡地掃視了一圈又道: “鳳釵姐姐,還請你去通知下二嬸嬸,著人請大夫來,玉蘭姐姐、玉香姐姐,請你們兩個去拿兩床毛氈來,如今少爺和小姐都泡在冰水里頭,等會上來染了風寒可怎么好?” 她說罷這些話,又偏頭對自己身邊的丫頭道:“蓮兒你幫著婷玉姐姐房里的春蕊,趕緊通知火房準備些熱水,房里生上火龍,還要準備干凈的冬裳,李嬤嬤,還請你速去吩咐廚房準備驅寒的姜湯!這樣緊要的關頭,可耽擱不起! 卻說在這百年氏族里頭做事的,那都是人精兒,如今見大房、二房的少爺小姐都落了水,又被表姑娘提醒了一番,自是紛紛動了起來,準備熱湯的準備熱湯,跑廚房的跑廚房,請大夫的趕忙去通知管事兒的拿名帖,而拿被褥毛氈的自然抱了好幾床就往這池邊趕。 泉瞳玥見大家都恢復了平日的利索,這才捏緊了帕子,憂心忡忡地看向池塘。 不多時,懷景彥拖著懷婷玉上了岸,兩個仆婦趕忙上前拿毛氈分別裹住了他們兩個。 這時懷景彥臉色鐵青地拉著懷婷玉的胳膊,聲色俱厲地喝道:“懷婷玉!你發什么瘋魔拿自己的身子撒氣?這樣的大冷天,落水是好耍的嗎?若不是我和玥表妹碰巧站在這里,你以為你還能活命?” 那懷婷玉平日里也是個嘴利的,可今日不知為何,竟然也不辯駁懷景彥的話,許是受了驚嚇,只徑自聳搭著腦袋,面無血色地瑟瑟發抖著,那眼眶里頭的淚珠子簌簌地往下落。一副無聲落淚的模樣,端的是傷心傷肝。 卻說這懷景彥平日也是個溫和性子,如今再瞧那青紅交錯的臉龐,已是怒極:“玉姐兒你都是要嫁作他人婦的人了,今日竟然做出這種不忠不孝,且沒腦子的事情,你讓二嬸子和二叔可怎么見人?” 懷婷玉聞言,渾身劇烈地顫抖了起來,隔了好半響方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景彥哥哥,我這心里難受啊,真的難受!那李家公子做出這樣傷我心的事情,我這活下去還有什么意思……” 懷景彥聽到李公子三個字時,臉色頓時一變。 那泉瞳玥見這懷氏兄妹兩個說著話,也不做聲,只一臉擔憂地看著。 畢竟兩個人才落了水,這天寒地凍的,站在寒風里頭訓斥也不是個事兒,其后一幫仆婦丫鬟簇擁著各自的少爺、小姐,各回院子去料理自不便再提。 大清早的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壞了心情,出了這樣的丑事,懷婷玉原本是要被罰跪祠堂的,可念在她將將落水,身子骨也入了寒,最后被罰拘在自己的院子里,直至第三日,方才被允許見人。 這日剛剛才解了禁,泉瞳玥便陪著自個兒的姑母提了些補品來看望她了。 泉瞳玥攜著泉氏,才跨過門檻,便聽見里間隱約傳來哭聲,打起簾子一看,原來是那文氏坐在床邊,拉著坐在床上的懷婷玉在哭泣。 卻說自泉氏拿了中饋權之后,這文氏平日里處處和她對著干,事事都要同她爭,這樣爭強好勝要面子的一個人,如今哭的這般利害,倒是有些可憐了。 知悉詳情的泉氏長嘆了一口氣,朝文氏說道:“二弟妹,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先前曾有提過,這二房的長女懷婷玉同那李大人家的長公子交換了庚帖。兩家看過日子后,正在積極地籌備婚事了。 前些時候,這文氏拉著自個兒的女兒,到處炫耀自己未來的姑爺,家世好、模樣好不說,本人也爭氣,年紀輕輕便考取了功名,過兩年只怕還要外放做官,真可謂前途不可限量,之類云云。 哪知四天前又傳來個消息,原來這李家公子竟然和陳大人家的庶女私下有了首尾,這兩人私相授受不說,那陳家的庶女竟然還懷上了李郎的孩子。 既然已經找上門來了,李家少不得只能抬了這陳家姑娘做姨娘,畢竟這長子的骨血可不能流落在外?蓧木蛪脑诶罴遗c懷家才互換了庚帖,婚事已經在議程上了,這板上釘釘的事兒,哪知夫家竟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先抬了一名姨娘進門。 李家公子做出這樣的事兒,豈不是打了未過門的新婦的臉?他究竟置懷婷玉于何地? 懷婷玉也是個被文氏養在蜜罐子的人兒,哪里碰見過這樣的事情?她一時羞憤不堪,故而才有了三天前那落水的一幕。 泉氏見屋子里文、懷兩母女都在抹淚珠子,這心里就軟了,她嘆了一口氣道:“二弟妹,你們如今是個什么打算呢?如果實在看不上那李家公子的做派,退婚便退婚了吧,咱們玉姐兒模樣又不差,肯定能找個更好的! 文氏一聽,那聲音便尖厲了起來:“退婚?怎么能退婚呢!那李家公子好歹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若是退了這門親事,哪里再找個這樣優秀的?再說了,這永樂城里但凡是有些頭臉的人,眼光不知道多高,怎么會娶一個退過婚的女子?大太太說的這般輕巧,只可憐我的玉姐兒啊……” “那依著二弟妹的意思是……不退婚?”泉氏有些頭疼,這文氏為了面子,竟然連女兒的幸福都顧不上了。不過,這畢竟是二房的事情,她干涉的太多,少不得要被這文氏怨怪。 “大嬸娘,那李家公子與陳家姑娘做了這般沒羞沒臊的事情,叫我往后可怎么辦啊……”懷婷玉投池塘沒死成之后,一時間也是沒了主意,只覺得原本滿心期待的美好婚姻,統統成了笑話。 那一日懷婷玉曾躲在簾子后面相看過李家公子,其后見到那俊俏的模樣,一顆芳心早就暗許了。這越是傾慕,越是在意。如今出了這樣丟人的丑事,越是令她難以接受…… 其實懷婷玉當日投池塘,最大的原因也是她心里在乎李公子,彼時她只覺得被自己心愛的人所背叛,顏面倒是其次了。 泉氏觀這兩母女的神色,都是不愿意退婚的,卻又都咽不下這口氣,一時間也覺得犯難了,她無奈地喟嘆了一聲,看來,少不得還是得為她們出出主意的。 “玉姐兒,你告訴嬸娘,你是不是還想嫁那李家公子?”泉氏拉著懷婷玉的手,神色認真地詢問道。 “嬸娘……這都互換了庚帖了,不嫁又能如何呢?”懷婷玉支支吾吾地說道。說到底,還是舍不得的。 “你既然不愿意退婚,我們也不勉強你。玉姐兒這樁婚事你可要想好了,這嫁過去可是一輩子的事兒,但你也記住了,你就是嫁出去了,你的背后也是懷家,我們永遠是你的后援!比弦娝@般作態,心下明了,這是不愿意退婚了。 “二弟妹,如今李家大郎做出這樣的事情,顯然是沒有把我們懷府放在眼里,這事情可不是玉姐兒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懷氏一門的事情,可不能這樣便宜就饒過了他們,那李家若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這事不能輕易善了!比侠鴿M臉淚痕的文氏這般說道。 這般又過了兩日,那李家竟然親自登門拜訪懷府致歉,雖然這陳姑娘最后還是被李家抬了姨娘,可是李家卻為了顧及懷婷玉的顏面,賜了陳姨娘一碗打胎藥。 這態度就十分明顯了,李家為了求娶懷婷玉,竟然連長孫都舍得打掉,并且隱隱暗示:以后那陳姑娘只不過也就是個姨娘罷了,等懷婷玉進了門,還不是任她磋磨的對象? 文氏與懷婷玉見李家竟然如此有誠意,自然也就將先前那些個不愉快都忘記的一干二凈了,如今懷婷玉正高高興興的待在房里繡花樣子,那文氏也是恢復了往日里的事事要掐尖。 泉氏看著這母女兩個,一時間有些替她們悲哀,懷婷玉的心思這樣淺薄,以后指不定在李家要受什么罪。 這兒少不得要說上一句,李家竟然肯為一個給事中的女兒做到這樣的地步……其背后是否有懷家大房從中斡旋,便不得而知了。 第43章 大年除夕夜 因著有整個懷家為懷婷玉保駕護航,又因文氏與懷婷玉母女兩個,擔心那新進門的陳姨娘在李家站穩腳跟,兩家幾番商量之后,這對新人的日子很快就定了下來,就在新年的五月里。 卻說前幾天那件落水事件之后,仆婦們看泉瞳玥的眼神似乎又不太一樣了。 有那記性好的下人,甚至就想起了兩年前的事兒來:當時,大太太泉氏夜里敞了風,得了嚴重的風寒,這表姑娘守在大太太的床前,衣不解帶、寸步不離地悉心照料了好些日子。 不僅如此,彼時因著大太太的身子不爽利,大房庶務沒人管理,泉瞳玥一個年僅九歲的小姑娘,不光要照顧姑母,甚至還一肩挑起了大房所有瑣碎事兒,她處理事情十分果決,碰到難事累事,眉頭都不帶皺一下,以簡化繁、輕巧解決。在泉氏病痛期間,泉瞳玥將大房的事務打理的妥帖有序,分毫不亂。 后來,泉氏的病在泉瞳玥悉心的照料下,很快便好了起來,可這泉瞳玥畢竟是個風都吹得倒的柳絮身子,其后泉氏的病是大好了,倒是泉瞳玥自個兒因著操勞過度而累病了,于是乎,泉氏又反過頭來照顧她。 一時間府中盛傳,這姑侄女兩個的感情,真真兒是比那真正的母女也不逞多讓。 事后也有不少人稱道:表姑娘那般玲瓏巧妙的手段,哪里像個小姑娘?饒是許多經歷過大風浪的老人,恐怕也未必有她這樣的心智。 懷府來的新人也許不知這段往事,可經過婷玉小姐落水一事,也算親眼見識到了這位看似嬌嬌怯怯的表姑娘,實則卻有一身的能耐。 不消多說,不管是新人還是老人,對這位表姑娘,都是心服口服的。 其后這表姑娘能干的事兒,多多少少也傳到了主子們的耳朵里,這文氏就不太高興了,早先說過,這文氏最是事事掐尖、處處攀比的一個人。雖然她也感激大房的人救了玉姐兒,但是她因著自己被大房壓的抬不起頭來,早是積怨已久,且她原本就不喜這表姑娘泉瞳玥,明明就是一個前來投靠的孤女,卻搶了她那個正經懷家姑娘的風頭。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人的出生是無法改變的,不論她泉瞳玥再怎么出色,終究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罷了,再怎樣能耐都越不過一個真正的氏族小姐。光是這一點,泉瞳玥就永遠都比不上她的玉姐兒。 城南谷府 先前提過,那韓姨娘有了身孕,又是這樣幾個月過去,她果然生了個兒子給谷老爺。出了這樣的好事,谷老爺自然欣喜異常,這幼子將將降世的時候,就取了個名兒,名喚谷新貴。 其后谷老爺隔三差五便要往那韓姨娘的跨院去,那韓姨娘本就生的年輕漂亮,又正是奶孩子的時候,胸前那對桃兒比以前狠漲了一圈,谷老爺看著眼熱,自然是愛重非常,近來頻繁留宿在韓姨娘的屋子里頭,正房這邊幾乎是不來的。 這些糟心事兒氣的元氏渾身打抖,嘴上起燎泡,卻又拿母憑子貴的韓姨娘沒有辦法,元氏每日歪在屋子里頭,幾乎要叫罵上一個時辰方才稍稍解氣。 然而韓姨娘添堵的可不止這點子事兒,卻說這剛出生的貴哥兒,竟然患有心疾,那是從娘胎里頭帶出來的心衰。 然而這韓姨娘也慣是個會賴的,竟淌著淚兒對谷老爺說:大太太克扣月例,可憐貴哥兒在娘肚子里就吃不好、穿不暖的,如今更是月份不足便出了世,哪有不孱弱的道理呢?不像大太太的孝哥兒,那是錦衣玉食,湯水不斷,自然康健又高壯。 這谷老爺見心愛的人兒哭的我見猶憐、梨花帶雨,少不得要安撫一番。 其后,谷老爺為了這先天不足的孱弱小兒,那是把銀子當成了水在花,但凡是元氏屋子里有的,這韓姨娘房里一樣都不少。偌大家私,幾乎是搬了四分之一給韓姨娘與幼子花用。偏這韓姨娘又對自個兒生的兒子珍愛若寶、異常上心,簡直比命還著緊,大部分的銀錢都給他醫病用了。 既然要養著貴哥兒的病,藥材補品自是少不了的,什么人參、鹿茸、海參、蜂乳、蛤士蟆、阿膠、銀耳、燕窩,統統買了個遍,韓姨娘早一碗晚一碗地接連喝下去,說是這樣的奶水才夠營養,能為貴哥兒補心健體。 眼瞧著庫房里頭的銀子越來越少,那韓姨娘的臉色卻漸漸地紅潤起來,模樣兒也是愈加的明艷動人,看得那谷老爺哪里舍得丟開手?頻頻說這一份補品,不光補了貴哥兒的身子,連韓姨娘也跟著沾了光,實在是花的值得,于是乎,谷老爺與韓姨娘這一對,更是蜜里調油了。 如今府里花銷大了,銀子又不是大風刮來的,其他人的用度少不得就要縮減些,這本來就存在感薄弱的另外兩個姨娘,就更是有苦沒處說了,盼不來老爺的垂憐也就罷了,那大太太的怒火還總是發泄在她兩個的身上。 家中如是光景,谷韻瀾這做女兒的,少不得也是聽元氏的抱怨聽了一耳朵。她有些煩悶地想著,與其休學年假,還不如留在書院里頭來的自在。 谷韻瀾不自主地就憶起懷景彥的好來,這世間還是有人將她捧在手心里疼寵的,這般想著,她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一絲甜蜜。 她幻想著,等過兩年嫁出去了,就再也不用面對家中這些烏糟事兒了。至于嫁給誰,她心里還在躊躇…… 而年末,就在各種各樣的雜事之中度過了。 將將辦完年事,便也就到了除夕,說起這除夕,正是每年末的最后一天。 連續幾天,懷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或掃灑庭舍或除舊布新,或貼對聯、掛燈籠,或開宗祠,收拾供器、三牲奉祀,或備各色糕點糖餅、棗栗核桃,可口水果。每個人都忙的腳不沾地,此處便不一一作繁述了。 除夕當晚,懷府各房一一落座,卻說這懷府的年飯也是遵守舊制的,擺設錦筵桌席后,男東女西分席而坐,兩張巨大圓桌拿雕龍五扇彩屏隔了,鋪陳錦繡毯獸炭火盆,以供取暖,男賓坐東桌,女眷坐西桌。 先說這男桌主位坐的,自然是懷老太爺,旁邊則是已經分家出去的懷二老太爺,而后依次是懷家大爺、懷家二爺與懷家庶三老爺,以及懷二老太爺家的四爺與五爺,而右手邊則是嫡長孫懷景彥,二房的嫡次孫懷景廷,庶三房的懷景文與懷景武兩兄弟,老四、老五的兒子懷景成與懷景名。 女眷這邊,以懷大老太太為主,身旁坐著懷二老太太,下首依次是泉氏、文氏、庶三房的李氏,四、五房的張氏與陳氏。右手起第二、三個則是二房的懷婷玉與幼妹懷欣玉,再往后是三房的懷無雙,四、五房的懷如意、懷翡翠與懷依蓉,最末位坐的則是表姑娘泉瞳玥。 仆從們傳上道道美味珍饈,按照順序依次擺放,其精致豐盛的程度,此處便不一一繁述了罷。 席間,男桌眾人紛紛推杯換盞,或是聊些朝堂趣事,或是聊些時評經義。而女眷這邊,則是靜靜吃菜、鴉雀無聲,只是偶有玉鐲或佩環微微響動罷了。 至于各房的姨娘們,則是不允許與正經女眷們同桌的,送了好些個菜,單獨在屋中用飯自不提。 飯畢,各房女眷帶著自家孩子來給兩位老太太磕頭,老太太笑瞇瞇地一一送出了紅封,小輩們打開來看,里頭無一例外的都是些金鎖、金葉子或是玉佩小掛件兒。而給下人和姨娘們的紅封,則是些銀錢。 小輩們歡天喜地的拿了紅封一哄而散,自去園子、亭子里頭玩耍。 就連泉瞳玥這樣的表親,都拿到了好幾個紅封,她將這些個物件兒鎖進了雙層漆奩里頭,也就罷了。 彼一時,懷府上下張燈結彩,燭火輝煌,泉瞳玥那樣不愛湊熱鬧的一個人,卻也半躺在院子的美人椅上,仰頭欣賞著永樂城上空燃放的焰火,那壯觀景色,真真兒是煙焰燭天,爛如霞布。 因著過年節的關系,泉瞳玥也不似以往穿的那般素凈,而是擇了一身喜慶的新裙裝。 只見她烏黑柔順的長發梳成雙環髻,壓了兩枚花鈿,再用數顆大小一致的珍珠,細細貫連固定,并從旁側系了兩條櫻粉色絲帶長長地垂了下來。 她上穿月牙白底金絲牡丹紋交領錦襦,下著收腰水紅色云錦蓮步長裙,外著櫻粉色繡梅花夾棉小襖,袖口、領口、下擺分別鑲著雪白兔兒絨毛邊。 她那巴掌大的小臉兒半掩在雪白的絨毛里,越發襯的她粉雕玉琢,嬌嫩妍艷。泉瞳玥雖還未長開,可那張俏臉已經漸漸開始顯出她光華惑人的一面了。 彼時,那裊裊婷婷的嬌小身子軟軟地陷在美人椅里,安靜地欣賞著天上的焰火。 不多時,一道高大頎長、清雋如松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院子里。 第44章 相伴看焰火 雖說除夕要守歲,可十二歲大的小人兒怎么捱的住熬夜?身子纖弱的泉瞳玥,此時正縮在美人椅上,她已經有些睜不開眼了,打算欣賞完天空中的焰火,就回房里歇息了。 彼時,卻有一道清潤如玉石般的聲音自她頭頂響起:“晚上風大,你躺在這里,仔細敞了風,寒氣入體,又要病上一場! 話音剛落,一件帶有體溫的黑色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 泉瞳玥睜著一雙盈盈水眸偏頭望去,正好撞進了一雙點漆似的深邃眸子里,那人就這樣俯下身子,直直地看著她。 不消多說,來人正是半個月未曾露面的劉偲。此時,他身著一襲黑底玄色團龍暗紋闊袖錦緞長袍,腰身用一掌寬翠玉包金邊腰帶束緊,下著墨色束腳褲,腳踩墨黑鑲寶藍邊的皮革靴,一頭如緞長發束在珊瑚綠松石頭冠之中。 雖說這一身黑玄色的裝束看著十分嚴肅,甚至帶著些許陰沉的戾氣,可配上劉偲那張顛倒眾生的臉,卻絲毫不顯得違和,這種陰沉邪肆與清雋疏朗同時出現在他的身上,竟然給人一種不落俗流的感覺。 泉瞳玥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劉偲,一時間,竟覺得自個兒的心好像漏跳了一拍。 她在打量他的同時,他也在打量著她。此時的泉瞳玥那巴掌大的小臉掩在雪白的兔毛里,平日里一直著素色的她,難得的穿了一襲櫻粉色繡梅花夾襖與水紅色云錦蓮步長裙,整個人看上去十分的精致娟秀、粉粉嫩嫩,令他有些目眩神搖、心魂皆失…… “怎么?見到我連話都不會說了?”兩人互相凝視了好半響,劉偲覺得自己再看下去,只怕就要忍不住親上去了,這才開口調侃道。 “你怎么在這里?”泉瞳玥這才回過神來,此處可是懷府內宅,劉偲這魔星怎么也敢潛進來? 劉偲好似沒聽到一般,將她往旁邊挪了挪,一屁股坐了下來,將手枕在腦后,也學著她抬眼看著天上的焰火,嘴角翹著一絲笑。 他劉偲從來都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這區區一個懷府又怎么攔得住他?那守門的婆子中了迷煙,此時正睡得沉著呢。 說實話,他和堂兄坐在皇宮最高的閣樓頂上,看了許多年的焰火,卻從來沒覺得這焰火有什么稀奇,許是今夜身旁依偎的是特別之人,他竟然覺得天上的焰火格外好看,嗯,明年除夕夜,得叫庫房多備一些,延長半個時辰,他就和玥兒兩個人這樣并排靠在一起抬頭看…… 劉偲此時心情不錯,可泉瞳玥卻完全沒有這樣的心思,她見到劉偲竟然這樣大喇喇地靠在她身旁,嚇得趕忙坐起身來,卻又被劉偲一把撈了回去,兩人十分親密地貼在一起,泉瞳玥想起身都起不了。 雖然靠著這魔星,身子的確暖和了許多,但若是被人瞧見了,可不是鬧著玩的事兒。泉瞳玥推了推劉偲,后者卻紋絲不動,泉瞳玥著急了,她一門心思只想把這個大晚上的不好好兒守歲,摸到她院子里的魔星給推走。 “劉公子,算我求求你,趕緊走吧!這除夕夜,府上到處都是人,若是被人見到你在我跨院里頭,我以后可怎么做人啊!比h說的是很現實的問題,如果被人瞧見了她的跨院里頭竟然有個男人,那她的名聲就算全毀了,即使去庵里當了姑子,也是要被人當做是個污穢之人。 劉偲見她真的急了,眼睛里氤氳著水氣,波光滟瀲,令人心憐,眼見那淚珠子馬上就要從眼眶里落下來了,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來,他撫了撫泉瞳玥那白皙如凝脂的臉頰,柔聲哄道:“好了,別哭,別哭,還真是個眼淚袋子,我就是來看看你的,這就走了,你不要哭! 劉偲說罷,用力摟了摟泉瞳玥,方才放開她,站起身來。 臨走前,那劉偲許是禁不住刻骨的相思意,又湊到泉瞳玥的跟前,趁她不察,迅速地啄了啄那渴望已久的櫻唇,而后迅速退開了一大步道:“上元節再來看你!闭f罷,便足尖一點,躍出了圍墻。 泉瞳玥大概是對這魔星喜歡碰人嘴唇的事情已經麻木了,也或者是擔心動靜大了被人發現,就這樣呆呆地給他占了便宜也沒敢說什么,劉偲被她那副想撓他又不敢的小模樣給逗的十分受用,躍了出去后,在墻外站了片刻,方才噙著一抹滿足的笑容離去。 其實劉偲是從皇宮里的私宴溜出來的,每年除夕這一天,不光是平民老百姓們親人團聚的日子,也是旈氏皇族擺宴設席,吃年夜飯的日子。彼時劉偲也是坐在皇宮里欣賞焰火,可看著看著,也不知為何,腦海里凈是玥兒那張清麗出塵的臉龐。其后相思成災的劉偲,隨便找了個由頭翻出宮墻,幾個縱躍就飛掠至懷府來看她,只是這時間確實非常有限,晚些時候他還得趕回皇宮去守歲,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知道玥兒的為難,可此時他也的的確確是管不住自己的心,自己的腿,他只知道他是不可能放棄玥兒的。 泉瞳玥大概也不知道,因著放年假那日她沒有拒絕劉偲,而放出了怎樣的一頭餓狼…… 卻說自那日之后,劉偲回了府便開始心煩意亂,玥兒那娉婷的身影,總是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每每想到懷景彥那廝如今與玥兒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越加的浮躁,誰知道那陰險卑鄙的懷景彥,會不會仗著自己表哥的身份,背著他教唆玥兒些什么不好的事兒…… 后來劉偲實在是坐不住了,就出去走一走,可到了十里御街上,卻又想起那日馬車里的事兒來,這根本就紓解不得半分,更覺心煩。如今他心里頭的疑神疑鬼也越發重了,劉偲本不想打擾玥兒,可腳卻自己走到懷府門口去了,想著也許能夠遇上她,好在春節前夕,大家都忙著置辦年事,誰都往來亂走,若是在門口偶然巧遇玥兒,倒也說的過去…… 其后劉偲在懷府附近徘徊了兩日,卻每日早上都看見那糟心的懷景彥進進出出,而玥兒身影根本就未曾出現過,一時間,劉偲覺得有些失望,正是不甘心要潛入懷府之時,卻被尾隨而來的覃舟給一把扯住了衣領子,口氣十分焦急地道:“阿偲,可算找到你了,速速跟我回去! 劉偲是個拎得清的人,他見覃舟如此緊急,心知鏡北必然有大事發生,他自也不推脫,兩人往御街上的玉石鋪子行去。 卻說這“金玉滿堂”金飾玉器店,正是旈氏皇族的一個暗哨。 劉家的生意遍布天下,就連那氣候惡劣的鏡朝北門戶——鏡北,也有許多營生。 卻說這鏡北,每年一到了冬季,冰封萬里,刻骨寒冷。劉老爺又是個樂善好施的人,每年到了年關將至的時候,都會派一支商隊,裝上滿滿當當的物資,給鏡北的老百姓們送去,這原本是一件兒造福鏡北人民的大好事,在半路上卻突然遇了劫匪,物資被打劫了個精光不說,人也沒有幸免于難。 卻說這劉老爺的商隊,那是黑白兩道都要給些面子的,這慘遭洗劫事兒還真是頭一遭遇上。 覃舟與劉偲在御街上的玉石鋪子接到消息后,連日夜不歇氣地奔波了一路,總算是抵達鏡北,彼時日光城正是接連下了三天大雪。兩人騎著高頭大馬,在街道上走著,狂風呼嘯,奇寒刺骨,積雪鋪的相當厚實,家家戶戶門扉緊閉,道路上,甚至連個腳印子都見不著,正是一派蕭索景象。 劉偲尋到了一家標有“劉”字的金玉鋪子,抬手敲了敲門,等了好半響,那身著棉襖,頭戴氈帽的老者才來掀開門板,見是兩位衣著貴氣,相貌不凡的年輕公子,自也不敢怠慢,趕忙掀了簾子去里間喊掌柜的起身來迎。 不多時,那掌柜的走了出來,他約莫四十一、二的年紀,雖已人到中年,但卻生的一副干凈儒雅的模樣。他身著一襲繡卍字藏青色棉袍,外罩一件寶藍色亮綢面對襟棉襖背子。 劉偲也不欲廢話,直接從腰間隨身小囊里取了一個上好水色的金鑲羊脂玉扳指,那玉扳指看似沒得什么稀奇,戒面上刻了一個大大的“!弊,劉偲用食指摩挲著扳指的內緣,不多時,那凹凸不整的字樣開始改變,“!弊志棺兂闪艘粋“旈”字。 原來這戒指上的“!弊质莻精巧的活動機關,內緣是藏著許多繁瑣的小小撥片,平時是用包著的金邊鎖住的,彈開之后,方可移動撥片,不知內里玄機的人看上去,這也就是個普通的福玉扳指罷了。 那掌柜的見到戒面上的字樣改變,驚得臉色一變,趕忙吩咐那老者:“老徐,永樂城來了貴客,要同我們做一筆大買賣,快快將大門關嚴實了,千萬不要放人進來! 這掌柜的是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人物,老徐哪里見他這般慌張過,自是照辦。 “二位公子,請隨小人來里間說話!蹦钦乒竦膽B度變得十分小心謹慎,劉偲與覃舟自是跟著去了。 第45章 鏡北風雪夜 卻說那劉偲與覃舟兩個,將將行至里間,其后那掌柜的二話不說,長袍一撩,跪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屬下不知是少主蒞臨,有失遠迎,多有怠慢之處,還盼少主原諒則個! 那劉偲擇了個扶手椅坐下,擺了擺手道:“起來吧,這些個俗禮能免則免,你且告訴我這商隊究竟是怎么回事?” 掌柜的哪里敢遲疑,自是事無巨細,一一道來: 半個月前,劉家的商隊正踩著厚實的冰面往鏡朝最北部的城市——日光城行進,不曾想,卻在城郊遭遇了一些由散兵和囚犯組成的小規模隊伍。 前來打劫的人體型高壯,毛發淺淡,眼珠多為碧綠或蔚藍,儼然是與鏡朝隔海峽相望,來自冰封大國的異族人。其后,劉氏的商隊送來的過年物資被劫了個精光不說,護送隊伍的十幾個人也慘遭毒手。 卻說自從阮如虹被調任至日光城,鎮守鏡朝北門戶之后,這樣搶劫路過商隊的事情已經鮮有發生了。哪知這年關將至的節骨眼上,那些異族散兵或囚犯,竟然違反了邊界條例,越過鏡北與冰封交界的日光海峽,對附近的日光城居民和往來的商隊進行搶劫。 甚至連鏡北大都督阮如虹麾下的日常執勤哨兵,也折了好幾個。知悉此事的阮如虹,原是備了緊急軍件,拿火漆封了,在正面上特地寫了“馬上飛遞”幾個字,命信兵趕緊送往最近的驛站。 哪知事有不巧,偏偏碰上了接連幾天的大雪,饒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到達永樂城也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邊關時不時遭到偷襲這個事兒,說大不算大,說小也不小,眼看著又到了過年的時候,鏡仟帝就算想找個由頭起兵,也不能是這個節骨眼兒,為了維持內外安定,只好將這個事兒私下交給劉、覃二人去查了。 劉、覃二人得知了事情原委之后,倒也不多做停留,問清楚阮如虹的住處之后,自打馬又往阮府行去。 到了阮府門口,兩人在寒風中立了一會兒,竟是不知以何身份叩門,若是解釋個半天還不得門入,實在耽誤事兒,索性就將馬栓在樹下,一個縱躍,翻墻進去了。 彼時,阮如虹正在書閣的案幾前奮筆疾書,突聞窗上響起了叩敲聲,阮如虹抬眼看去,果見窗上映著兩道黑影。 卻說這都督府也算是守備森嚴了,而兩名不知身份的人潛入進來,外面的侍衛竟是毫無察覺,這二人若是真有什么惡意,只怕府里的侍衛也沒有幾個攔得住的。 阮如虹擱下筆,朝窗外沉聲道:“窗前兩位兄臺,外面風大,何不進來一敘?” 覃舟與劉偲二人聞言,彼此對視了一眼,等的可不就是這句話!自是抬腳往書閣里走。 二人甫一踏進門,見阮如虹正坐在案幾之后,此人的樣貌十分周正,劍眉星目、高鼻薄唇,面容透著正直英氣。他身著肩袖部位繡有飛鷹紋飾的紫色寬袖袍衫,頭束白玉冠,腰綁金玉帶,腳踩烏皮長靴。這一副正統打扮,倒是顯得整個人說不出的颯爽風流,器宇軒昂。 兩人在打量阮如虹的同時,阮如虹也在打量著他們,眼前兩人都是品貌非凡、身姿若松的郎朗少年,只是其中一人是溫潤如玉、爾雅和煦的翩翩佳公子,而另一位則是面冠如玉、神采英拔,眉宇之間盡是桀驁。 這兩名少年在寒雪天里,竟然僅著藏青、月白色長袍,一看便知是內力深厚之人。阮如虹不敢小覷,自是打起精神嚴陣以待。 覃舟見他神色戒備,翹起一絲溫文謙和的笑容,躬身作揖道:“冒昧來訪,還盼阮大人原諒我兄弟二人,在下名喚覃舟,乃是太醫院院正,覃芳竹之子,我身旁這位,身份特殊,不便透露,只能告訴大人,他姓‘劉’! 姓劉?阮如虹心下了然,這二人只怕是為了半個月前那劉氏商隊被劫一事而來。這阮如虹素來不是個喜歡繞圈子的人,他開門見山地問道:“不妨事,只是兩位公子大雪天的,跑來鏡北這樣的荒寒之地,可是為了商隊一事?” 覃舟見阮如虹是個如此直白坦率之人,倒也不用拐彎抹角了,上前一步笑道:“大人敏銳,我等正是為了此事而來! 阮如虹嘆了口氣,朝著二人拱手作揖道:“劉氏商隊被劫,鏡北的老百姓少了過年的物資,這都怪在下沒有派重兵護航,這是在下的失職。我看不如這樣,二位公子在阮府先宿下,待我將那物資追回,再來負荊請罪! 劉偲上前一把推開覃舟,撇撇嘴道:“阮大人,你以為我們是來問責的呢?我兄弟二人是來助你教訓那幫子白剎狗兒的,我爹已經重新備了物資給鏡北的老百姓,正在路上呢! 他劉偲不太喜歡說些場面話,三下五除二就將事情透了個底兒,不像覃舟那廝,凡事講究客套,說個老半天也不見重點在哪里。 其實阮如虹原本就打算派一隊好手,夜襲敵營,將那物資搶奪回來,劉偲這番話倒是同他不謀而合。只是這兩名公子一看就是城里來的,沒有經過什么歷練,到了戰場上,誰有功夫騰出手來照顧孩子呢? 阮如虹正要開口拒絕,那覃舟又搶先開口道:“阮大人,我兄弟二人從永樂都城不遠萬里來到日光城,的確是真心來助你的,我們的目標一致,都是為了鏡北的百姓,你何不信我們一回呢?” 那劉偲也借機開口道:“就算阮大人你不答應,我們自己也是要去拿回來的,只是少個引路人罷了! 阮如虹聞言,簡直被眼前這兩名少年給氣笑了,那口氣倒是頗大,敢單槍匹馬闖龍潭虎穴!且不論這二人功夫究竟幾何,要將幾十人護送的物資奪回,哪是那般容易的事兒?阮如虹不禁想起自個兒在吉雋書院讀學那會兒,也是這般躊躇滿志,不畏狼虎。 不過這兩人倒是挺對他胃口的,于是乎,阮如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道:“可巧的很,我今晚正要帶人夜襲敵營,你兩個若是不拖后腿,就跟著去吧,丑話說在前頭,刀劍無眼,若是有個好賴,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那劉偲嗤笑一聲道:“大人還是看顧好你自個兒的手下吧,到時候指不定誰拖誰后腿呢! 阮如虹見他口氣這般篤定,倒是放心了,三人站在案幾前,阮如虹將敵營的大概情況細細地說明白之后,這白天也就過去了一大半。 到了夜里,日光海峽除了獵獵呼嘯的風聲和結的厚厚的冰層,再無其他。 不多時,一隊約莫五十人,個個身著黑衣黑褲,蒙住頭臉,打馬立在岸邊。 為首的男子比了一個前進的手勢,一行人為了防滑,紛紛在馬蹄上包了厚厚的粗麻布,便開始橫渡日光海峽。 劉偲目力遠非常人所能及,突然立于馬背上,也不同人商量,一個縱起,棄馬竄出數丈遠,不多時,已不見其蹤影,其他人見識了這樣俊的輕功,再不敢小覷這來自永樂城的兩名少年。 防塔之上有那巡夜放哨的白剎將士,還不知發生何事,將將與躥上塔來的劉偲打了個照面,便被他削掉了腦袋。 劉偲立于塔上,將下面的布防看了個大概,這才又躍下塔去與阮如虹等人匯合。 因著劉偲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將那囤物糧倉的位置詳細說與眾人聽了,阮如虹接著布局:五十人兵分兩路,有三十人在營前吸引敵軍,另外二十人繞后劫糧倉,將劉氏商隊的物資運出來后,三十人墊后,掩護二十人回日光城。 原本阮如虹分配劉偲與覃舟二人去劫糧倉,可這二人卻不肯,非要跟著阮大人去營前吸引火力,阮如虹見二人執意要跟著自己,倒也不推辭,于是乎,五十人兵分兩路,各自朝前行去。 卻說這三十人又分為五隊,除了粗麻布,騎著高頭大馬就往敵營正面沖,當下宿在營內的白剎將士,聽到大量馬蹄聲傳來,紛紛驚醒,正是手忙腳亂找衣服的時候,卻聞到一陣香氣,繼而手腳發軟,再使不上力氣。 而其他還有作戰能力的人,不知來人虛實,也不敢貿然上前,那劉偲倒也不怵,直直沖到主將營帳,將那主將從被窩里赤條條地拖了出來,將手上三尺青鋒橫在他脖子上道:“你們佯裝劫匪,殺我鏡朝子民,我本該索你小命,但本公子是個心慈之人,今日姑且放你一馬……” 劉偲話說一半,突然手掌發力,將身旁那腰粗的石柱子生生削斷。嚇得那人面無血色,口中只喊饒命。 “嚷嚷什么?少爺我又沒動你!不過……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劫我鏡朝商隊,這石柱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劉偲說罷,拿劍柄照著這主將后腦勺一敲,見他不省人事,這才大搖大擺地自出了營帳去和阮如虹等人匯合。 卻說阮如虹見覃舟點燃手上藥粉,竟然不費一兵一卒,迷倒了上千名敵軍將士,這才驚奇地道:“覃小哥,你這是何物?” 劉偲聞言,撇撇嘴角不屑道:“那是他制的迷藥,名叫‘迷醉’,我們那幫子兄弟,栽在這破藥上的,不知凡幾……” “二位小兄弟可有為軍中效力的想法?本將倒是可以為二位做個引薦!比钊绾珉p眼煜煜生輝地盯著二人,若是這兩名少年肯為朝廷效力,將來鏡北的軍防必定如虎添翼…… 劉偲正要說話,覃舟卻搶先說道:“在下也知道如今鏡北戰事吃緊,阮大人手下人手緊缺,只是……我兄弟二人尚在讀學,實在是答應不得! 阮如虹心知這等出世奇才也不是他能勉強的,雙方客套了一番自不再提。 卻說阮如虹帶的這一隊人也是精銳好手,不論是大雪天還是黑夜,照樣打仗。不多時,那二十人已將劉氏物資一一運出,五十人匯合后,連夜趕回了日光城。 第46章 花街燈如晝(上) 卻說那劉偲和覃舟兩個,遠赴鏡北將劉氏物資奪回來之后,跟著轉手送給了鏡北軍,而劉老爺下放的新一批物資已在路上,這樣一來,鏡北的人民與士兵們總算可以過個好年了。 其后,劉偲因著思念遠在永樂城的人兒,在次日清晨便拉著睡眼惺忪的覃舟,打馬往回趕自不提。 除夕夜之后,初一照例是進宮朝賀,懷老太爺,懷家大爺、二爺,都是朝中大員,自是著官服進宮,而懷老太太、泉氏等有誥命在身的,按品大妝,擺全副執事,也是要隨夫君們進宮的,兼祝元春千秋。 一眾人錦衣華服,從宮中領宴回來,其后又在懷府里頭擺了幾天的家宴,舉家歡笑、其樂融融。初二、初三、初四幾日,管事兒的連續請了福祥樓的戲班子來,早先在園子里搭了臺子,供女眷們賞樂,那等不愛看戲的夫人、姑娘,或是擺圍棋,或是馬吊、葉子牌等抹棋牌作戲。 而初五、六、七、八、九、十幾日,又是各個相熟的高門氏族互相宴請,這日是玉明侯府宴請懷府,次日又是燕閣老家的來請,緊接著又是祝大人家的來請,再過兩日懷府又要逐一個的宴請回來……總而言之是接連多日各家各戶輪番來請吃年酒。 卻說懷婷玉是懷家這一輩當中,年紀最大的姑娘,到了年里,自然打扮的花枝招展,好不美麗,因著即將出嫁,這大房、二房、三房的長輩少不得多給她些紅封,這一個春節過下來,懷婷玉得了許多的添妝銀子,對人也多了幾分笑意,倒不像往日那般孤高嘴利了。 泉瞳玥為了不抹泉氏的面子,照舊穿的既不過分出挑,也不過分寡淡,頭上釵的、脖子上掛的、手上戴的也就是一般兒的小姑娘那樣罷了。只是從細處看,卻依舊能看出那衣料、首飾格外的精致、典雅,是經過精心搭配的?绅埵侨绱,依舊美得驚心奪目,令人挪不開眼,也勿怪文氏和懷婷玉那樣恨她了。 恰巧今日正是那正月十五上元節。 卻說這上元,乃是鏡朝的一個重大的節日。為慶祝這正月十五的節期,家家戶戶自初十二開始點燈,直至正月十七的夜里才落燈。整整五天,與春節相接,白晝為市,熱鬧非凡,夜間燃燈,蔚為壯觀。 永樂街上,除開大型游花燈盛會之外,家家戶戶都要在門口掛上喜燈。自十三日起,到宗祠神廟去掛燈籠,十五日將燈提回掛于家門,并稱之為“興燈”1。 除開年節里那些個豐富多彩的慶典活動,這正月十五當日所辦的花燈節會更是盛大紛繁。 若說這鏡朝哪里的花燈最好看?自然當推這永樂城十里御街上的花燈。每年聚集御街上游玩之人,一連三夜,花燈鼓樂,滿城如醉。這御街上掛的花燈,那都是樣板兒一般的存在,年復一年,精益求精,使得永樂城的花燈聞名于鏡朝上下,甚至馳名西域、海外。 而泉瞳玥與燕琳秋、段嫣兒、楊敏幾個小姐妹約的逛花燈節會,則是正月十五這一日。 卻說這泉氏對花燈會可是沒多少好感的,她覺著,在府中燃上各色紗燈,坐在亭子里賞賞景,品嘗些可吃的糕點、茶果,遠比跑到那灰塵味兒、汗味兒,嘈雜聲、吆喝聲不斷的大街上要強上不知幾何。也就只有那些個年紀輕的小姑娘、小公子愿意往人擠人的大街上湊。 原先泉氏心中有些不安,本是不太樂意泉瞳玥出門的,可有那懷景彥替她做擔保,還拍著胸膛說,會在街上護好表妹,兩人這才得了泉氏的應允,一同出門。 泉瞳玥出門前為了掩人耳目,已經盡量往簡素里打扮了,這女孩兒生的過于漂亮也不是什么好事,也幸虧是得了懷家的庇護,若是生在尋常人家里,這樣標志的人物哪里能護得住呢? 彼時,泉瞳玥同懷景彥、蓮兒三人一同坐了馬車,往那十里御街行去。 “玥兒,我同謙良幾個約好了,一起去箭道坪玩射箭競賽,晚點兒我就不陪你看花燈了,你與你的同窗待在一塊兒,應該也沒什么打緊,只是注意人潮,別擠散了就是!睉丫皬┳隈R車里,對著泉瞳玥細細地叮囑道。 “玥兒省得了,會多注意的,表哥你自同謙良哥哥去吧,我還有蓮兒呢,你且放心吧!比h回以柔柔一笑道。表哥畢竟與她差著年紀,這十五歲的少年與她這樣的女孩兒本就玩不到一處去,她自也不會非拉著表哥陪她逛花燈。 懷景彥這才放下心來,他沖著泉瞳玥點頭一笑,便撐在車轅上跳下了馬車。其后,馬車繼續朝十里御街行去。 卻說這鏡朝風氣開放,女子夜游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兒,鏡朝女子的地位,是非常高的,不像曾經的九國時期,對女子諸多的限制。有那膽子大的姑娘,在花燈會上,若是與哪個郎君看對眼了,也敢主動上前詢問其姓名家世可曾婚配,儼然擺出一副追求的架勢。 在鏡朝,甚至連“再嫁”、“休夫”的事情,也算不上什么驚世駭俗的事兒。 到了永樂正街,人開始多了起來,蓮兒馬上取出了一頂冪蘺給泉瞳玥帶上,將那花容月貌擋了個嚴嚴實實。泉瞳玥本就是個貞靜性子,人多的時候鮮少出門,自然從未見過御街上如此熱鬧。 泉瞳玥甫一掀開車簾,便被那琳瑯滿目、璀璨非凡的花燈給弄的目不暇接了。 彼時,御街上正是花燈萬盞、燦若繁星,照的整條街明亮如白晝,那一輪明月孤零零地掛在空中,偶有幾點繁星閃爍,流云飄過,與街上的絢爛景象相比,倒是顯得黯然、清冷了許多。 泉瞳玥跟著蓮兒費力的朝前走去,這時的御街,正是人頭攢動,不可數計。那前來觀賞花燈的仕女與公子們,竟如潮水一般,在泉瞳玥的眼前涌動。 距離她們不遠處,一名高大偉岸、挺拔若松的少年站在街邊,因隔著些距離,也看不清他的面目,只是在華燈的輝映之下,仿佛周身都是錦繡顏色,五彩流輝,不似凡人。 雖然這名少年自從泉瞳玥下了馬車之后,便一瞬不瞬地癡癡注視著她,可泉瞳玥顯然沒有發現他,而是被其他的各色人事物所吸引了。 彼時,泉瞳玥的眼睛在看什么呢?自是在看街道旁精致多姿的各色巧燈,在她眼里,這般景色,簡直不能再美。 那各種姿態的供奉天女,加上精細的燈架,玲瓏剔透。有一連串的燈籠,甚至還有利用上酥油花的,再現出各種神話故事及其中的人物、花鳥和景象,有的成屏連片,像立體的連環圖一樣。精采的圖案、多姿的燈花吸引了萬千仕女與公子的目光。 難怪有那說法:“在塑花之下,狂歡起舞,徹夜不眠。各神廟街張燈、仕女游、放花爆、打秋千,歌聲達旦!庇终f:“今俗無夜,各祠廟張燈結彩,鬮為鰲兇,人物臺榭如繪,競賽花燈! “玥姐兒,你可算是來了,我們都逛了半天了!闭谌h看的目不轉睛之時,突然聽到一聲呼喊,她立即偏頭來看,那出聲之人,乃是楊國公府的小姐,楊敏。 “郡主、敏姐兒、秋姐兒,你們都到了啊!比h將遮面的冪蘺稍稍掀起,朝著對面的三位小姐妹,展顏一笑。 彼時,泉瞳玥身穿粉白撒花緞面長袖衫,外套月白綾錦緞鑲兔兒毛邊夾襖,再配以淺粉緞子鑲白狐貍毛滾邊連帽斗篷,以及蜜合色白玉蘭花樣緞裙,裙帶上系了與上身同色的淺粉絡子并一對翠碧壓裙環。 “呀,玥姐兒,你這身打扮倒是素凈,通身的粉白,可看上去煞是好看,是極襯你的!蹦茄嗔涨,素來是個大方的,倒也不吝嗇于贊美。 “可不是么,幸虧你帶了冪蘺,不然可要遭拐子惦記了!蹦菞蠲舯揪褪莻說話不帶把門的,自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玥兒,你為何叫她兩個就是姐兒,叫我偏是郡主?可好不公平,我與你們,究竟哪里不同?”段嫣兒本就是個心思重的哭包,自然不喜這幫小姐妹對她有差異。更加不想因著自己的身份,而同姐妹們生分了,少不得還是要說出來的。 “倒是玥兒疏忽了,郡主可不要惱我,那以后我就叫你嫣姐兒了,可好?”泉瞳玥起先因著谷韻瀾的事兒傷心了好一陣子,整個人都沉默了許多,如今難得有幾個同齡的朋友,自然不想失去。 楊敏見不得這兩人客套,一手拉起一個,一邊往前走一邊抱怨道:“你們兩個究竟在客氣個什么?時間緊迫,還是趕緊逛吧! 第47章 花街燈如晝(中) 幾個粉雕玉琢、姿容秀美的小姑娘,隔著冪蘺有說有笑地朝前走著。她們帶出來的丫鬟們,生怕自家姑娘被擠出個好歹,回去不好交代,自也是寸步不離的簇擁著她們。 彼時往來的游人,一個個紅光滿面、笑意盈盈、穿著華美、從容雅步,泉瞳玥因著平素極少出來逛夜,處處小心翼翼,十分拘謹。 楊敏則是對那花燈不太感興趣,御街上的花燈雖然美不勝收,因著她每年這個時候都出來逛夜,瞧得多了,也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若是有空,她更想去找些可吃的東西。 燕琳秋和段嫣兒兩個則是沿路討論著“金玉滿樓”正月里新打造的頭面首飾,還約著待會兒要去看一看。 “呀,這不是隔壁書院的妹妹們嗎?”小姑娘們正討論著待會先去哪里逛,卻聽得一名少年揚聲叫道。 姑娘們抬眼看去,卻見幾名松竹書院的男弟子們站在對面。 卻說那日木射比賽之后,婉約書院的女弟子,與松竹書院男弟子便漸漸熟稔了起來。出聲的,正是那懷景彥的至交好友,陸謙良。 “可不是呢,真真兒是好巧!蹦茄嗔涨镫p目放光的盯著對面的公子們,趕忙搭話。 泉瞳玥見是陸謙良,十分詫異地道:“巧是巧……可謙良哥哥怎地在這兒,景彥表哥呢?你們不是約好,一道去箭道坪射箭競賽了嗎?” 陸謙良聞言,倒是一臉茫然,什么箭道坪射箭?今夜在箭道坪的確有射箭競賽,可彥京根本就沒約他啊,彥京這家伙!已經好久沒有找過他了,陸謙良不知該不該說實話,呆愣了半響,方才木訥地說道:“嗯,可能彥京自己去了,他忘記叫我了……” 卻說這陸謙良也是個心事掛臉上的人,觀察入微的泉瞳玥,又如何能看不出來他在說謊呢?只是泉瞳玥素來是個體貼的人,自也不會拆穿他,只是微微一笑道:“那我表哥也是夠馬大哈的,回頭我替你說說他! 其中有個目若朗星、面若白玉的小公子舉步上前,端詳了泉瞳玥半響,方才淡淡地開口道:“我見過你,泉瞳玥,你是我表姑的女兒吧。說來我也算是你表哥了,你似乎……比我小一歲?” 泉瞳玥聞言,沖著這位小公子福了福身,大名鼎鼎的“百年璃家”正是泉瞳玥生母的本家,而璃氏嫡系的大公子璃澤,她哪會不知:“瞳玥見過澤表哥! “嗯,我看著你怪瘦的,一副病弱的模樣,是不是懷家待你不好?你若是在懷家呆的不習慣,回來璃府也是可以的!绷捎值。 這璃家的人,向來護短,雖然那懷家也是百年世家,但璃澤總覺得跟他璃家比起來,底蘊還是差了那么一點意思。何況這瞳玥表妹,一看就是璃家的人,也只有璃家的女子能生的這樣仙姿佚貌。 “咦?你們快看呀,他兩個站在一處,看起來……倒像是同胞兄妹似的,我素來覺得玥姐兒是個絕色的人物,卻果真有璃家的血脈,依我說,玥兒和璃公子兩個都是靈秀之人!蹦菞蠲糇罂纯戳,右瞧瞧泉瞳玥,發現這兩個真真兒是那觀音座下的“金童玉女”,十分惹眼。 其他人聞言,紛紛看將過來,竟也覺得正如楊敏所說,這兩個真真兒有六、七分相似,都是出塵絕世的人兒。 卻說這璃氏一族最出名的,正是其相貌。這個家族所出的女子皆是姿容秀麗,男子則是清雋秀朗。這鏡朝上下的勛貴氏族,皆以與璃氏,哪怕是關系很遠的旁系婚配而驕傲。所以璃澤敢如此孤高,自是因為他的確有這資本。 璃澤之父名曰璃勤,官拜正二品通政使,此人年輕之時潛心苦讀,勤奮不輟,當年高中狀元之時,才年僅十九歲,跨街當日,那風采真個兒是縱使百般說道,也難述其一二。 誰也不曾料到,如今這個眉眼之間盡是孤傲之色的璃澤,六年之后,也是一舉高中。璃澤作為新科狀元郎,從金鑾殿到回璃府那一路,真可謂是轟動一時,莫說那青春年少的女子,甚至連那街頭的老婦人,都為之傾倒,口中喃喃皆是:“若是我晚生個二十年……” 總之有幸目睹璃澤當日風采的人,皆夸璃府大公子頗有其父之風貌,這鏡朝上下所有簪纓世族的子弟,誰也不能蓋過璃氏父子的風頭。不過這都是后話了,此處便不一一提及了。 既然有幸碰到一起,兩撥人便約著一道逛御街。 不同于其他人的興致勃勃,泉瞳玥卻是陷入了沉思:表哥早早兒便同她告別下了馬車,卻不是與謙良哥哥一起,那他究竟去了哪里? 這般想著,泉瞳玥越發覺得心神不寧,此時正是行至御街中段,人潮越發的多了起來,她生的嬌小,步子走的也慢,又因想著心事,一個錯身,竟然同那一幫子同窗師兄、姐妹拉開了幾人身的距離。 泉瞳玥有些心慌了,正要抬腳跟上,好巧不巧,迎面又碰上了“鬧龍燈”的隊伍,正在抬龍出游。 卻說那龍燈長巨且重,正在鑼鼓聲中昂首擺尾,蜿蜒緩游,非數十多壯漢,舉竿來回奔走,不足以操御。 不多時,這圍觀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舞龍燈的人,大都是眼明手快、身強力壯、舞技高強的青壯年能手,他們舉著竿子,一會兒擺出“黃龍下!,一會兒又擺出“金龍抱柱”,時不時的還要“老龍翻身、金龍過海參”,舞的那叫一個精彩紛呈、絢爛奪目,圍觀的看客們也是水泄不通、頻頻叫好。 卻說段嫣兒、陸謙良一行,此時卻是被那龍燈隊伍給擠到了另一邊,蓮兒則被人群推搡著擠到了最外圍,根本進不去。 還是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覺出有些兒不對勁,其后沖著不遠處的璃澤道:“阿澤,仔細你那個花容月貌的小表妹! “……”璃澤自己都被那些個大膽的姑娘擁在正中,哪里顧得過來。 等到舞龍燈的隊伍朝下一個路口轉了,人潮才漸漸散了,等到這些書院的弟子們回過身來,四下張望時,不遠處已經只剩下蓮兒一個人孤零零地到處張望。 燕琳秋和楊敏兩個嚇得臉都白了,那段嫣兒則是當場便哭了起來,其后這些公子哥兒陪著小姑娘們,趕忙差使自家的仆人,散開來尋人。 ———————————————————— 可憐了泉瞳玥,本就與同窗小姐妹們錯開了身,如今更是被人潮給沖散了,她焦急地環顧四望著,卻發現蓮兒也不見了。 泉瞳玥長成這樣大,哪里遇到過人群走散的事兒?自是十分驚慌失措,不多時,已經急的淚珠兒在眼眶里頭打轉了。 彼時,周圍的人看到一個頭戴冪蘺的小姑娘,十分倉惶地左顧右盼,雖然不能窺其面容,可周身卻自然而然散發著一股秀雅輕靈之氣,令人見之忘俗。大家目不轉睛地瞧著,幾乎以為是畫卷上的仙女兒走出來了。 這般品貌,只怕是哪家勛貴的小姑娘也未可知,說不定是因著人潮擁擠而和仆從走散了…… 這廂泉瞳玥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卻突然聽到了不遠處傳來一聲依稀熟悉的嬌叱:“景彥哥哥……” 其實泉瞳玥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未必就聽得那樣真切,可她此時正是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饒是幻聽,恐怕她也不敢放過,自是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恍然四顧間,還果真讓她見到了那一抹月白地菖蒲紋棉長袍,配寶藍色銀絲繡云紋夾襖的身影。泉瞳玥仿佛魔怔了一般,趕忙地抬腳朝那背影跟了過去,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件事兒來: 卻說今日早上,泉瞳玥與懷景彥兩個去給泉氏請安,順便留在她院子里頭用早飯,飯畢,懷景彥突然就開口了:“玥兒,你說表哥今日穿的這身如何?” 泉瞳玥這才細細打量,卻見自家表哥穿的一身大紅色金絲線繡團花長棉袍,外罩青緞灰鼠毛褂子。 這大紅配慘青的顏色……她顰了顰眉,問道:“表哥今日要去何處?” “哦……也不去何處,就是晚上逛花燈會,想穿的喜慶點兒,應應景!睉丫皬┟嗣亲,似乎有些不自然。 泉瞳玥有些傻眼了,自家表哥是個十分注重儀表、儀態,性格端方的人,平日里穿衣也多是簡潔雅致,怎地今日的風格卻是變得……有些古怪? 不過既然表哥來問她,她也不會吝嗇給出意見的:“表哥,你這紅色看上去很精神,卻不該配個藏青色褂子,不襯你啊。我記得……那日姑母不是給你量身做了個寶藍色銀絲云紋夾襖嗎?那個就很好,你再配個素色的棉袍,穿上身,應該是很不錯的! 那懷景彥聽罷,沖泉瞳玥一笑道:“玥兒的眼光我自然信得過,今晚就按你說的那樣穿吧! …… 泉瞳玥回過神來,朝著那抹影子急急追去。 第48章 花街燈如晝(下) 說來也巧,偏在泉瞳玥束手無策之時,叫她聽見了一聲嬌叱,又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卻說那泉瞳玥,生得人小腿細,和同窗姐妹走失了,又從未見過這樣多的人,又驚又慌,縱使往回走,也找不到來時的路,錢在蓮兒身上,雇馬車也是行不通的,左右無處可去,如今見到了表哥,心生疑竇,自然是要追過去的。 她人本就生的嬌小,在人潮里走動又吃力,不論她如何努力往前擠,與那抹月白寶藍身影距離依舊沒有拉近,有那么幾次,幾乎已經走不過去了,她急的直叫:“景彥表哥,等等玥兒!比欢鴧s又有什么用呢?那樣秀秀氣氣的一把嗓子,早就淹沒在人群里頭了。 泉瞳玥一路擠,一路艱難地跟著背影后頭,那人終于在一個彩帛門樓前站定。 泉瞳玥見表哥停了下來,趕忙幾步上前,正要叫住,卻見一位只及他肩膀高的姑娘款款而出,兩人并排站在一處,偏頭彼此看了一看,門前掛著的貼金紅紗橘子燈,映出兩人的笑臉來,果真是懷景彥與谷韻瀾兩人。 泉瞳玥心情十分復雜,她只覺的難堪,想要避開眼前兩人,可又覺得不甘心,就這樣矛盾著,躊躇著,還是跟了上去。 那兩人在前面走著,既傷心又難堪的泉瞳玥,好似魔怔了一樣在后頭跟著,也不知走了多久,三人來到了鏡河畔。 兩岸隨處可見的燈籠,將整個鏡河照的明亮絢麗、恍如白晝,鏡河面上波光粼粼,河里飄著許多絹紗制成的祈愿蓮花燈,星星點點,小小的一盞打著旋兒,隨著河水起起伏伏,蓮花瓣兒上的燭火也是明明滅滅。 那谷韻瀾手上提著一盞蓮花燈,燈座上一行小字,正是懷景彥剛剛寫上去的,兩人依偎著將燈放入了河里。 半響后,懷景彥牽起了谷韻瀾的手,走到了河橋底下,兩人將將走到陰影處,那懷景彥便急不可耐地將谷韻瀾推到橋墩上,而后高大的身子覆了上去,蓋住了谷韻瀾的身子,兩道影子就這樣交疊在了一起。 在永樂城,每每到了節慶的日子,這樣的橋下、幽深巷子、假山后頭,總有那些個平時不能在一起的情人,在這種陰暗處私下偷偷會面、做些天雷勾動地火的事兒,多數人早已經是見怪不怪。 卻說這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正是情熱的時候,哪里還顧得上后頭是否有人?在這個時刻,除了彼此,他們已經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那懷景彥一時間情難自禁,溫熱的大掌伸進了谷韻瀾的衣領,探入到那正在發育的雙峰上,狠狠地揉搓著,谷韻瀾臉上泛著紅潮,不知是痛還是爽利,有些難耐的嚶嚀了一聲,兩人吻的越發激烈了。 泉瞳玥見到此幕,只覺整個人掉入冰窟,全身冰涼,哆嗦不止。她想要掉頭就走,轉過身來背對著那對男女,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淚珠子一顆一顆地滑落,順著臉龐,蜿蜒向下,打濕了衣襟。 這時那令人面紅心跳的親熱對話卻鉆入了泉瞳玥的耳朵里:“瀾兒……我真是受不得了,我兩個,應該及時行樂才是,可嘆先前沒尋到個好去處,那客棧竟然住的滿滿當當,可憋死我了! 那谷韻瀾面色酡紅,迷離著雙眸,推了懷景彥一把,嬌嗔地道:“還不成呢,等我及笄了你差人來我家里提親,我才給你的! 巧兒果然說的不錯,男人啊,還是得勾著才行,不然混成母親那樣,還不如府上一個姨娘。谷韻瀾暗暗思忖著。 那懷景彥刮了刮谷韻瀾的小臉,那點子小心思,他如何看不透,可明知道她在撒嬌弄癡,卻依著她。畢竟是心頭肉,縱使再情難自禁,沒有她的允許,他也是不會越過那最后一條線的。這樣的尊重,是應當的。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又親上了。 泉瞳玥實在是既傷心又難堪,一時間只覺無地自容,只麻木地轉身走了,不知不覺間,她又走回了御街上,也許路過了華麗又氣派的賣金、銀、玉器的“金玉滿樓”,也許也走過了賣書籍、字畫、精巧玩物的“書芳齋”,也許走過了賣棗餅、豆沙團子的小糕點攤子…… 連頭上戴的幕籬被人碰掉了她也無所察覺,只是雙眼空洞地繼續朝前走著。 路上行人,任誰看見了這樣清麗出塵卻淌著淚珠兒的小美人,都要駐足回頭的,甚至有人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她都毫無所覺。 也不知走了多久,有一個人快步上前拉住了她,泉瞳玥恍然回過頭來,卻見一名兔頭獐腦、出乖露丑的男子,沖她笑得十分猥瑣地道:“姑娘,小人尋你好久了,這樣晚了,趕緊隨小人回府吧,省的老爺、夫人等的著急了! 泉瞳玥長成這樣大哪里見識過這種的角色,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淚水流得更急了,只驚得大叫:“我不認識你,你是何人,拉著我做什么?” 卻說,這拐子趙三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如此昳麗仙姿的小姑娘,眼見她孤身一人癡癡地在街上走,只覺得自己撞大運了!哪里肯放過,自然死死拽住不肯松手。 泉瞳玥本就人小力弱,掙扎不過兩下便被拖著走了,起先她還急的大叫,可畢竟是個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在怎樣抗爭,也是十分有限的。 泉瞳玥彼時正是心如死灰之際,她心心念念的表哥竟和谷韻瀾做出那樣的事兒,如今自己也碰到了這樣的污糟事兒……也罷,左右也是個孤女,若是真叫拐子捉去了,一頭撞在哪里,倒是去個干凈…… 這般想著,她便也就安靜下來了,那拐子趙三見她垂首不語了,這才湊到她耳邊笑道:“這不就對了?小娘子還是老實乖順些的好,自也可以少吃些苦頭! 一大一小正往那幽深的巷子處走著,卻有一雙烏黑金繡云錦靴子出現在了泉瞳玥的視線里。 趙三抬頭看去,此人身著一襲墨黑底玄色暗紋的闊袖錦緞長袍,腰束青金嵌四合如意玉腰帶,一頭烏黑長發束在紫金嵌綠松石發冠里。 觀其面容那是:劍眉入鬢、星眸點漆、鼻若懸膽、棱角分明,觀其身形那是:軒昂氣宇、身材頎長、挺拔若松、巍峨拔嵩。真個兒是好個顛倒眾生、朗朗獨絕,世間難出其右的翩翩少年。 不消多說,此人正是劉偲。 劉偲見這猥瑣的拐子竟然拿他的臟手鉗著泉瞳玥,通身的氣勢便凌厲了起來,那眸子里頭的陰鶩與戾氣,令趙三打起了寒顫,趙三不自覺地將拉住泉瞳玥的手松了松。 劉偲深邃的眸子里射出嗜殺冷血的光芒來,只是這兒也不是可以動手的地方,何況,玥兒還在當場,他也不想嚇到她。 那拐子趙三,冷汗已經流了一背夾,卻還猶自不知死到臨頭地對劉偲說道:“這位公子,麻煩讓一讓道,我家老爺正等著小姐回家呢! 那劉偲哪里聽得這個?抬手一拂,那拐子趙三就被推出個幾丈遠,其后想撐著地板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個兒渾身的力氣好似被抽干了一樣,根本就成了一灘爛泥,只能趴在地上直哼哼。 那劉偲拂開趙三的同時,便將泉瞳玥攬入了自己的懷里,垂頭看去,卻見泉瞳玥也不知道在呆呆的想著什么,根本就對他視而不見。 劉偲眼里的風暴開始慢慢地聚集,他的薄唇緊緊地抿著,他伸手捏住了泉瞳玥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 泉瞳玥愣怔地望著劉偲,空洞的眼神里毫無焦距,劉偲就這般定定地望著泉瞳玥,眼眸深邃如浩瀚星辰一般,無邊無垠。其后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泉瞳玥的眸子里終于映出了劉偲的臉來,那翦水秋瞳里,盈滿了淚水,好半響,她才哽咽地出了聲: “你為什么這樣晚才來?” 那語氣里的怨懟與委屈不容錯辨,劉偲在那一瞬間,驀地感到自己的心軟成了一灘水,再也堅硬不起來了。 他緊緊地將泉瞳玥摟在懷里,俯下頭在她的額上輕輕地印下一吻,又在她耳畔一邊又一邊地保證道:“對不起,玥兒,對不起,我來晚了,以后再也不會讓你發生這種事了! 夜幕深沉,兩旁的花燈照的御街亮如白晝,兩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誰也沒有舍得打破這份寧靜。 其后不知過了多久,劉偲牽著泉瞳玥的手,兩人慢慢地走在御街上,泉瞳玥抬起頭,看了看天上那皎潔無暇的月亮,忽然就笑了,眼里的淚水也緩緩地流淌了下來。 橋下的那一幕,歷歷在目,那是她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的表哥。 曾經在她的生命里,從來都只有表哥一個人罷了,可從今往后,表哥身邊的那個人,不會是她。 泉瞳玥清楚的知道,縱使再怎樣逃避,她和表哥無法在一起的事實都不會改變。思及此,她不自覺地側頭看了看身邊的劉偲,她不知道之際何會跟著劉偲走在一處?可她卻只想順著這條御街,與身邊的男子慢慢走下去。 正月十五日這一夜,也許是個結束,也許,是一個新的開始。 泉瞳玥似乎有些無所適從,逃也似的地走到街邊,看著眼前的花燈。 他趁著泉瞳玥看花燈的時候,偏頭來悄悄地打量她姣好的側臉。 劉偲薄唇微勾,她永遠也不會知道,一個男人諱莫如深的那一點子私心。 其實,早在泉瞳玥與懷景彥出了懷府之時,劉偲便暗中跟在馬車后面了。 那個站在御街上癡癡的看著泉瞳玥的人也是劉偲,在絢爛如晝的花燈間,他掩去自己的氣息,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玥兒。 以他的目力,又如何看不到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人? 他是故意沒有阻止玥兒的。 說他卑鄙也好,說他無恥也罷,有些事兒,只有讓玥兒自己親自見到了,才能徹底死心…… 他一直隱在暗處,靜靜地等待一個時機,等待那個玥兒投入他懷抱的時機。 從今往后,再也不會有旁的人打擾他們,至于她那個瞎了眼的表哥,他劉偲才不管他們相處了多少年,感情又有多深厚,今后,他要將那懷景彥的影子,從玥兒的心里徹底拔除。 劉偲瞇著眼睛深深地盯著毫不知情的泉瞳玥,他會用盡手段,讓泉瞳玥不管是眼里、心里,還是身體上,統統都只有他劉偲一個人。 第49章 青玉案元夕 兩人就這般走著,如此相貌出眾的一對璧人,自然引得人們紛紛側目,男的玉樹臨風,女的絕色出塵,真真兒是一幅讓人不舍移開視線的絕美畫卷。 然而,周遭投來的數道驚艷、贊嘆的目光令泉瞳玥十分地不適應,劉偲牽起泉瞳玥的小手,靠的更近了些,旁人看過去,一具高大的身軀兜攏了身旁嬌小的身影,不著痕跡地攔住了他人的視線。 然而兩人這般親密的靠在一起,令泉瞳玥開始局促了起來:先前自己對劉偲一直不假辭色,如今……卻又走在他身旁,這個……這又算什么意思呢? 自己這是怎么了?先前為了表哥和韻瀾的事兒,明明哭的失魂落魄、肝腸寸斷,這才多一會兒功夫?竟然毫無芥蒂地和劉偲走在一起逛花燈? 你為何這樣晚才來? 泉瞳玥憶起先前自己竟然在劉偲的懷中說出那樣的話來,就好似,就好似自己一早就在盼著他出現一般……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明明……他明明就每次都強迫自己,怎么此刻兩人待在一起,自己竟然還覺得很安心呢? 胡思亂想之際,泉瞳玥的臉驀地就紅了,她突然就停下了腳步,劉偲不解地回過頭來看她。 “我……劉公子,今天還要多謝你。只是,已經這樣晚了,我要回府去了,再不回去,只怕我姑母要擔心了!比h結結巴巴地說完,就垂下了頭去,根本不敢看身旁的人。 那劉偲聞言,腳步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晦暗莫辨,隔了好半響方才自嘲一笑道:“呵,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泉姑娘,你家蓮兒正在十字街那一帶找你,十字街從這里大概再走一里多的路就到了,你自去吧! 說罷,劉偲十分干脆利落地轉身走了,不多時,那頎長的身影很快地沒入了人群里。 獨留泉瞳玥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竟真的就這樣走了? 該怎么辦?如今她身無分文的,錢都在蓮兒身上,又同大家走散了,萬一……萬一那拐子去而復返可怎么好? 不!別自亂陣腳,那拐子不是被劉偲打倒了嗎? 此時的泉瞳玥倒是不知道該如何了,只愣怔地站在原地,十分的局促不安,腦子里胡思亂想著,一刻不能停下。 罷了,他在自己危難之際趕來幫助自己,她還強求些什么呢? 泉瞳玥嘆了口氣,突然就覺得心里十分委屈,她仰了仰頭,忍了好半響,方才將眼眶里的淚水逼回去,她停了半刻,這才轉回身來,緩緩朝前走著。 沒走得幾步,她卻發現一張顛倒眾生的臉出現在她眼前,那般的清雋出塵,那般的從容不迫,正是原本應該走了的劉偲,立在一盞“雪月爭輝”的花燈下面,沖著她笑。 夜風襲來,吹起她那蜜合色白玉蘭花樣緞裙,裙袂蹁躚,佩環叮當,街上的花燈映在她那昳麗的臉龐上,氤氳出淡淡的光暈來。 此刻,劉偲貪婪地盯著泉瞳玥那姣好的臉龐,一時間,只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呼吸,停止了心跳,街上的喧鬧與塵囂統統離他遠去了,仿佛這世間,唯余眼前的人兒罷了。 這樣的瞬間,深深地刻在了劉偲的腦海里,印在了他的心上,許多年之后,他依舊無法忘卻,那御街花燈節上的小姑娘,就站在他的眼前,一伸手,就能碰觸到。 彼時,兩人深深地凝視著對方,旁的人仿佛不復存在一般,彼此的腦海里出現了這樣的詞句: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泉瞳玥驚訝地瞠大了眼睛,連淚水滑落了下來都不自知。 劉偲見她那可憐兮兮,好似被拋棄的小貓兒的模樣,心里軟的一塌糊涂,他翹起嘴角走到泉瞳玥的面前,輕輕為她拭去淚水,淡淡笑道:“你不是要回家嗎?嗯?哭什么呢?” “你……”你不是走了嗎?泉瞳玥說了一個字便抽噎著說不出話來了,眼淚越來越多,根本就擦不完一般。 劉偲見到她哭的停不下來的樣子,十分夸張地嘆了口氣道:“哎,我最怕女人哭哭啼啼的,本以為那段嫣兒是個眼淚袋子,誰知我的小娘子也是個哭包,將來府上淹大水了可怎么好?” 泉瞳玥被劉偲這樣沒臉沒皮的話給逗弄的哭笑不得,嬌嗔道:“你在說什么諢話,誰是你娘子?” “這里除了你,還有別人嗎?”劉偲牢牢地盯著泉瞳玥,那點漆似的眸子里是不容錯辨的認真與堅定。泉瞳玥一瞬間有些失神,她覺得自己好似要被那漆黑的眸子吸進去了一般,渾身動彈不得…… 劉偲見平日里聰慧嫻雅的泉瞳玥,如今竟然傻呆呆的、一動不動地站在面前,任自己出言調戲,劉偲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快活過,連眉梢都是飛揚的。 “怎么辦?玥兒,你再這樣看我,我忍不住想親你了!眲聘┫律,偏頭在她耳畔悄聲說道。 那泉瞳玥聞言,俏臉兒驀地就紅了,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剛剛怎么不干脆真的走了呢?偏偏還要回來調戲自己! 泉瞳玥氣哼哼地推了劉偲一把,她自以為是用了十成的力道的,哪知那魔星竟然紋絲不動,還順勢又將她的手牢牢握住,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泉瞳玥羞的面色酡紅,一雙水盈盈的翦水秋瞳,似嬌含嗔地瞪著他:“做什么拉我手,大街上人來人往的,還不趕緊松開?” 那劉偲挑起半邊劍眉,佯裝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道:“你生的這樣矮,誰會誤會我兩個的關系?哥哥牽小妹妹的手兒一起逛花燈街不是很正常的事兒嗎?我做什么要放開你的手?我還怕有那些個黑心拐子將你這如花似玉的小妹妹給偷走呢!” 說罷這番話,劉偲面色嚴肅地拉著泉瞳玥的手兒朝前走著,根本就不理會她的掙扎。 泉瞳玥偏頭,見劉偲一本正經地看著前方,真真兒是既羞又惱,偏偏他又說的沒錯,自己的個頭才將將到他胸膛,看上去可不就像是哥哥在牽一個小妹妹…… 劉偲見她打量自己,笑瞇瞇地道:“你快些兒長大,就不像我的小妹妹了,你啊,就是吃的太少了,渾身沒得幾兩肉,又是一副弱不經風的柳絮模樣,我都不敢大喘氣兒,生怕把你吹走了……” 泉瞳玥真是見不得劉偲這副促狹的模樣,他老是逗弄自己,氣的她甚至連先前的那些傷心難堪都給忘記了…… 畢竟還在御街上,泉瞳玥十分拘謹地道:“你還不快松手?我自己會走! “哦,你叫我松手我就松?你何時見過你未來相公是那樣聽話的人?”劉偲那涎皮賴臉的樣子,真真是令人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休要胡說,你是誰相公?”可自己的手又被他牢牢地握住,根本就掙脫不了。 “玥兒,我帶你逛吧,你就別惱我了,好不好?”劉偲見她被自己逗的毫無辦法,笑出聲來。 兩人就這般一邊斗嘴一邊朝前走著,期間,泉瞳玥在街邊一隅似乎看到了蓮兒與燕琳秋、楊敏幾個,可她根本還來不及出口喚她們,就被劉偲連哄帶騙地拐到另外一條街上去了。 彼時,劉偲不由分說地拉著泉瞳玥正朝前走著,走到一條幽暗的小巷子里頭,劉偲突然伸手攬住泉瞳玥的纖腰,而后足尖一點,帶著泉瞳玥騰空飛掠起來。 泉瞳玥哪里見識過這個,自是嚇得臉色發白,緊緊地摟著劉偲的脖子,一時間,只覺得自個兒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來了,眼睛都不敢睜開。 “你……你怎么還會飛?”泉瞳玥的聲音在獵獵風聲之中,顯得破碎而細弱。 “你未來相公會的可多著呢,你以后就會發現的,如今這御街逛也逛過了,人又多又擠的,沒什么意思,我帶你去個別的地方! 劉偲說罷,俯下頭,拿鼻子碰了碰泉瞳玥冰冰涼涼的小臉,發現懷中的人兒在瑟瑟發抖,她的身子似乎扛不住這樣的大風。 “再忍一忍,一會兒就到了!眲迫崧暫宓。其后也不知道在哪戶人家的墻頭上借力,又是躍出了百十丈遠。 不多時,劉偲方才攬著泉瞳玥往一處空地落下。 “好了,睜開眼睛吧”劉偲笑瞇瞇地道。 泉瞳玥聞言,心知肯定是到了目的地,這才將眼睛掀開了一條縫兒,環顧四周。 第50章 沉醉不復醒 原來兩人來到了一個非常宏偉巍峨的建筑前,這戶人家的墻也是十分夸張,竟是數丈高的大理石砌墻,表面打磨的光滑發亮,在這寒夜里,顯得格外的森嚴肅穆。 泉瞳玥正要開口,那劉偲卻不由分說地攔腰抱起她,足尖在地上一點,輕輕松松地帶著泉瞳玥越過了這高大巍峨的大理石墻,進了府邸之后,方才將泉瞳玥輕輕地放下。 劉偲緊緊地牽著泉瞳玥的手,穿過那依勢曲折、通幽渡壑、長達近一里的游廊,一路上,燈火通明,絢麗如晝,在欄桿上,每隔兩步,擺放著通透奪目的夜明珠。 路過那明潔清幽的池塘,疏密相宜的重檐迭樓,引人入勝的奇峰秀石,細細看去,山石上鑲嵌的碩大寶石,光彩奪目,正與燈火交相輝映。 院宇之間,以墻相隔,以廊貫通,又以空窗、漏窗、洞門使兩邊景色相互滲透,隔而不絕。這樣的宅邸真真兒是:變化無窮、藏露互引,錯落有致,虛實相間,曠奧自如,令人道不盡的驚嘆。 “這是哪兒?”泉瞳玥哪里見過這般奢華的景象,十分局促不安,徑自裹足不前,微微掙扎了起來。 劉偲淡淡地瞥了身旁的泉瞳玥一眼,一邊拖著她,一邊厚顏無恥地道:“這是你未來要住一輩子的地方! “……”泉瞳玥嚇了一跳,隨即恍然大悟,這里是劉府?想不到在永樂城里頭,除了皇宮之外,竟然還有如此巍峨氣派的府邸。 這劉老爺,真的是普通的富商嗎?泉瞳玥有些不信了…… 在鏡朝,百年懷府已經算是難得的大宅邸了,可跟這劉府比起來,簡直就像一間平民瓦屋一般破落了。 那劉偲帶著泉瞳玥,七拐八繞走了許久,終于是來到了一個院落門前,只見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匾額,牌匾上書“璟穹院”三個大字。 此地,正是劉偲的住處。這劉府在永樂城,乃至是整個鏡朝,都是神秘的存在,實際上,此地正是傾王府。劉偲倒也沒有隱瞞,直接告訴了泉瞳玥,這是他住的院子。泉瞳玥心里開始緊張了起來,卻是不知,劉偲這混世魔星,帶自己到他院子里頭要干嘛? 進到這五進五出的院子里,泉瞳玥才發現,這院子里實在是空曠簡素的可怕。 原來這院子里也是十分富麗堂皇的,可那劉偲在清峰雪山之上清修長達十年之久,哪里還住得慣這般奢華的院落? 于是乎該搬走的搬走,該賞人的賞人,該捐贈的捐贈,最后倒成了空曠之地了,那劉偲倒也是怪癖,睡在冰冷滲人的地上,倒也能入定。 泉瞳玥甫一進門,發現冰涼的白玉地板上,只放著幾座扁扁矮矮的架空方形臺子,她十分驚訝地道:“這樣大的屋子,怎地比外頭還冷,你怎么睡覺?” 劉偲倒是無所謂地笑笑:“若不是這樣,我倒是不知該怎樣睡了,我曾經在雪山上住了十年,四、五歲大的孩子,經常吊在白雪皚皚的懸崖下過夜,倒也習慣了……” 劉偲自己習慣,可泉瞳玥哪里習慣得了這個,劉偲見她冷的打抖,趕忙走了出去,不多時,又疾步而回,手上不知從哪兒取了個烏云豹皮毛氈,鋪在地上讓她坐下,隨后又取了一對掐絲琺瑯花鳥圖案的暖爐,放在她身邊,又往她手里塞了個鎏金百花手爐。 “這下可暖和些了?不夠我再取,嗯,要不,我摟著你吧?我體溫高……”劉偲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泉瞳玥聞言,瑟縮了一下,劉偲知她是個皮薄的,嘴角彎了彎,倒是不再逗她了,而是又跑到隔間去搗鼓東西。 不多時,泉瞳玥終于明白了劉偲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了。 卻見劉偲捧了個紅漆描金海棠花的托盤出來,上面擺滿了好似水晶一般的物件兒,最神奇的是,那水晶竟然還會發光。 劉偲將這些個“水晶花”一一擺在了泉瞳玥的面前,泉瞳玥拿起其中一朵來看,原來是用冰晶雕的花,那花瓣繁復、小巧精致,真真兒可以算上是栩栩如生,妙不可言了。最令人驚嘆的是,那小小的透明的冰晶花里頭,竟然還藏著數盞小小的燭火 在明明滅滅的燭光反射之下,這些個冰晶之花尤顯玲瓏剔透,不管遠觀還是近看,那手工雕刻的視覺效果皆是奇佳,真不知劉偲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玥兒小娘子,你喜歡嗎?”劉偲從背后環住了泉瞳玥,小心翼翼地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卻說這樣大又透明,純凈的沒有一絲雜質的冰塊,在永樂城是很難尋到的,那劉偲這些個物件兒又是哪里來的呢? 這事兒就要說回到除夕那夜了,鏡北都督阮如虹為了答謝□□,竟從日光城運來了鏡北最稀罕的“特產”,一整塊來自鏡北海深處的寒冰。 卻說這樣的深海冰塊,極難融化,饒是在鏡北,想要取來也是十分不易的,從鏡北一路運過來,耗時耗力不說,還得注意存放的問題,畢竟永樂要比鏡北天氣暖和許多。 劉偲拿到手之后,一邊思念著玥兒的樣子,一邊開始細細雕刻打磨這冰塊。這數十天下來,其中用廢了多少冰料,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劉偲每日窩在院子里頭,不知鑿爛了多少冰塊之后,才得了如今這些個成品。真真兒是十分難得的。 卻說這花燈節會,在鏡北卻是另有一翻美景。只因日光城乃是極寒之地,因此這兒的上元節,不光有花燈,還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冰燈”。 且說這冰燈,原是居住于寒冷鏡北之地的農夫或漁民,在滴水成冰的夜晚喂馬或捕魚時,因風雪太大,無法看清物事,為了彌補光線昏黑,偶爾用水桶盛水凍成冰罩,將油燈或蠟燭放入其間,以防被風吹滅。 后來,有那窮苦之人在新春佳節或上元之夜,不甘寂寞又買不起燈籠,便也學著文人雅士那般,做幾盞冰燈擺在門前湊趣。這久而久之,許多匠人見這冰燈煞是好看,便用寒冰壘物造型,供人觀賞,如今這冰燈卻是只在鏡北地界才有的燈品。 冰燈制作,也是很講究技巧的,所用原料,有冰,也有雪。且為了延長其觀賞時間,匠人們“以礬入冰”或“以礬水淋雪成冰”,使做出的冰燈至“二三月間方解”。至于制作的形狀,更是千姿百態,呈奇獻巧。 泉瞳玥長這樣大,也是第一次見到這些個精巧的冰花燈,心里自然十分愛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冰花燈,神情專注。 劉偲見她歡喜,只覺得自己做什么都值得了。先前那空蕩蕩的心,此時被填的滿滿的,其他旁的什么,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上不了他的心。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心只想著她,白天也想,晚上睡覺也在想,睡里、夢里都是她,腦子里浮現的總是她,看到什么都要想起她,就連去到那漫天風雪的鏡北,那寒霜冰雪的盡頭也統統是她,他在見到眼前這個小人兒的第一眼,就起了齟齬心思,可他沒有辦法掙脫,根本就逃不了,恐怕,他也不想逃……他只知道,他必須得到泉瞳玥,不然,他這輩子都不得安生。 劉偲心甘情愿沉醉在這個名為“泉瞳玥”的佳釀里,永不復醒來。 泉瞳玥終于從那些個冰晶花燈上收回目光,她偏頭一看,卻見劉偲正在看著她,那深邃眸子里的如晦黑沉,簡直能把人吸進去一般。 泉瞳玥心頭一跳,趕忙別開臉,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整個屋子里頭靜悄悄的,只有那星星點點的冰晶燈,照著兩人如玉般的臉龐,通身罩上了淡淡的光暈。 劉偲心念一動,慢慢靠了過去,大掌一把擭住她的后腦勺,將頭緩緩地俯下,啄了啄他渴望已久的櫻唇。 哪知這一吻,劉偲就有些克制不住了,他不顧泉瞳玥的掙扎,又將薄唇湊了過去,這種事兒,饒是劉偲沒干過,那也是無師自通的,不同于第一次的淺嘗即止,他先是在她的唇上舔舐了一會兒,而后伸出了一條游龍,叩開了已經呆掉的泉瞳玥的牙齒,邀請她的香舌與自己一起嬉戲…… 兩人唇舌交纏了好半響,直到泉瞳玥快要閉過氣去了,他方才將頭略略退開少許,他見懷中的小人兒俏臉憋的通紅,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便柔聲提醒道:“下次記得換氣! 泉瞳玥聞言,那臉就紅的更徹底了。連話都不敢說,只將頭撇到一邊,心里暗暗惱著,自己怎地這般恬不知恥,竟然跟到別人家里來了,還做些……羞人的事情…… 其實劉偲也懊惱,他原本只想逗弄一下她,哪知這哪里是逗弄,分明是折磨自己罷了。彼時,永樂城里的更鼓報響開始了,鏡極宮正門鏡天門的城樓上,第一聲報更鼓敲響,各條南北向大街上的鼓樓依次跟進,這便是定昏十分了,是亥時到了。 泉瞳玥聽到這聲響,嚇了一跳趕忙站起身來,沖劉偲道:“這樣晚了,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姑母真的要擔心了! “嗯,這就送你回去!蹦莿埔彩钦嬲鎯翰桓以倭羧h了,他真怕自己克制不住…… 第51章 打翻老陳醋 怎樣進來的就怎樣出去,劉偲攬著泉瞳玥,一個縱身,躍上了墻頭,再一借力就飛掠出了百十丈遠,幾個起落便遠去了。 將將到了懷府,那泉瞳玥又去拉劉偲的衣袖:“你怎地把我先送回來了?我表哥和蓮兒還在外頭呢……” 劉偲聞言,面色就有點不好了,表哥!又是表哥!每回他只要聽到這兩個字,就好似有一根難以拔除的刺,深深地插在他的心里。 劉偲忍了半響,捉起眼前那白皙柔荑放到唇邊作勢咬了一下:“你管他們呢?以后不許再提你那表哥! 泉瞳玥苦笑了一下,這樣多年的感情,豈能說放就放?就算剛剛有那樣一瞬間的忘卻,如今想起來了,心中還是悶痛不已。 劉偲見泉瞳玥那失神的樣子,心里直泛酸氣,表情驀地冷了下來,好啊,真好!好你個泉瞳玥,都見到那樣的場面了,心里還是念念不忘你那個表哥嗎? 劉偲只覺得諷刺,自己對她是費盡了心思,如今兩人都這樣好了,可一回到這懷府里來,她就開始想著她那個表哥了。 思及此,劉偲的眼里、心里滿滿都是戾氣和陰鶩,原本上翹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怎么,這才剛回來,就又惦記上了?你這表妹當的可真稱職啊!” 他一把拉過泉瞳玥,捏住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惡狠狠地道:“你最好把你那些心思趁早掐了,趕緊把他忘得干干凈凈,不然我會叫你知道……我劉子傾有的是辦法磋磨他!” 泉瞳玥的下巴被劉偲這魔星捏的生疼,卻也倔強的不肯哼一聲,這人的脾氣如此古怪,不是逗弄自己、輕薄自己、就是恐嚇自己,實在是可恨。 劉偲見她氣的小臉青白,一副忿忿的模樣,心中更是煩悶,自己這是怎么了?先前不是還好好兒的嗎?怎地一提到這懷景彥自己就魔怔了? 只是劉偲這性子也是個拉不下臉的,他放開泉瞳玥后,退了兩步,有些生硬地道:“外頭風大,你身子骨又差,先回去歇著吧,我去幫你找他兩個回來! 劉偲說罷,逃也似的躍出了院墻,幾個起落,又往那御街去了。 泉瞳玥顰著眉,捋了捋自己的兔毛斗篷,穿過游廊,往自己住的東面小跨院慢慢走著。 卻說這劉偲,將將來到御街上,就碰上了段嫣兒幾個在自家開的“金玉滿樓”里挑看首飾,那蓮兒正站在門口左顧右盼,只瞧著街上可有她家小姐的身影…… 那劉偲心里煩悶,將段嫣兒幾個趕出去不說,又雇了輛馬車,把蓮兒也打發走了。正要離去,卻見那懷景彥牽著谷韻瀾的小手兒越走越近,劉偲這腳步就頓住了,他同那掌柜的打了個招呼,便往里間走去,沒過多久,卻留了條門縫又往廳里窺看。 那掌柜的目送少主進去后,卻見一位眉目如畫、氣度不凡的少年,牽著一個面貌清秀、嬌嬌怯怯地小姑娘步入樓里。 “不知公子與姑娘想選點兒什么?”掌柜的眉目和藹、笑容滿面。 “全憑她做主,她看上什么,掌柜的自包了便是!睉丫皬⿹Я藫Ч软崬,后者不依地掙扎了一下,嘴里嬌嗔著:“有人看著呢!” 懷景彥摸了摸鼻子,倒是松開了她,轉身往太師椅上坐了。 而谷韻瀾則是被那光華璀璨、樣式新穎、琳瑯滿目的首飾給吸引住了,根本連眼珠子都轉不動了,懷景彥心情愉悅地看著谷韻瀾,見她她眼界大開,激動地滿臉通紅的模樣,低低的笑了起來。 兩個伙計端著兩個金漆描牡丹的托盤,將案幾上左上角的第一列和第二列的首飾,裝在托盤里擺到谷韻瀾的眼前來,第一列的是金飾,第二列的是玉飾,寶石與水晶的首飾則是在第三列與第四列,稍后呈上。 那谷韻瀾一眼就看中了托盤里頭的赤金纏絲棱花流蘇簪,那簪子做工精巧不說,上面的棱花瓣還是嵌了紅寶石的,流蘇則是鑲的一串串兒的小明珠,十分晃眼,谷韻瀾將簪子拿在手里,簡直是眼珠子都轉不動了。 懷景彥只覺的眼前的谷韻瀾簡直是可愛的無法言述,睜著大眼挑首飾的模樣是那樣的嬌憨,又是那樣的純良,這樣真性情的女孩著實不多見,真真是個妙人兒,縱使有些小性兒,懷景彥想,他還是寵的起的。 “喜歡就包上吧,沒事兒”懷景彥愛憐地說道。 谷韻瀾聞言,兩眼里冒出的煜煜光輝,簡直能照亮整間屋子:“景彥哥哥待我實在是極好的! 劉偲隱在門縫后面,只覺這兩人酸的倒牙,卻轉念一想:這姑娘家似乎都喜歡頭面首飾,難怪懷景彥這樣快就把谷韻瀾騙上手了…… 劉偲盯著托盤里,一支半月牙形鑲紫水晶的白玉響鈴簪,心里想著:這響鈴簪若是插在玥兒的頭上,那如玉的白,透明的紫,行走間清脆叮當的聲響…… 正是想的出神,那谷韻瀾偏偏就將這響鈴簪拿了起來,往自己頭上簪去,劉偲哪里受得了這個,自己看上的東西,若是被這女人戴去了,縱使還有一模一樣的,那他也是不會要了,更不會拿這污糟東西去褻瀆玥兒。 思及此,劉偲掏了一枚碎銀子,直直地朝那白玉響鈴簪砸去,只聽得叮的一聲,谷韻瀾正要往頭上戴的簪子竟然飛脫了出去,成拋物線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三截。 谷韻瀾見簪子摔壞了,錯以為是自己沒拿穩,才砸到地上的,小臉嚇的慘白,一時間,只不知所措、惶恐不安地盯著懷景彥。 懷景彥見谷韻瀾那如小鹿兒般驚惶的眼神,煞是心疼,自然上前好生安撫著,并朝掌柜的說,不僅要賠這支碎了的,還叫伙計再取一支一模一樣的出來給谷韻瀾包上。 那掌柜的見門縫后,自家的少主正陰測測地瞪著他,哪里還敢叫伙計的取新的出來?只好點頭哈腰地解釋道:“萬分抱歉,這響鈴簪,僅存這一支,再沒有了,姑娘還是看看別的吧! 其后谷韻瀾又挑了一支點翠金蝴蝶步搖,那蝴翼立體精妙,撥動它的時候,還會煽動翅膀,真真兒是呈奇獻巧。 挑完頭飾之后,她還挑了一副金鑲七彩寶石耳墜,及一個分量極重的嵌海水藍寶石玉鐲。末了,谷韻瀾怕自己給懷景彥留下個貪得無厭的印象,便將那戀戀不舍的目光移了開去。 包好這些首飾后,懷景彥付了銀子,兩人又上了馬車。 馬車一路往南,行了好長一段路,馬上就要到城南的黃和胡同了,而谷府正是在這胡同里頭。這對鴛鴦在馬車里一路上耳鬢廝磨,也是歪纏了好一陣子,眼見著到達目的地了,兩人方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景彥哥哥,這樣貴重的首飾,花了哥哥不少銀子吧?今天真要謝謝你了!惫软崬憮е鴳丫皬┑牟弊,愛嬌地道。 懷景彥隔著衣服揉了一把谷韻瀾正在發育的小籠包,低頭笑道:“嗯,這不算什么,你自己答應了的,兩年后就要嫁到我家來,可不許反悔! 懷景彥俯下頭,一雙大手作惡地在谷韻瀾的胸前揉捏著,薄唇抵在她的耳垂上喃喃道“這幾個首飾,就算是給我的韻瀾添嫁妝吧……” 谷韻瀾靠在懷景彥的胸膛上,一邊勉強直著腰,一邊哼哼著忍受胸前傳來酥麻又脹痛的感覺!班,景彥快別鬧了,我該家去了……” 殊不知,那大樹下的陰影,將馬車里頭的動靜聽得個清清楚楚,其后不知過了多久,直至馬車駛出胡同,劉偲才從陰影處緩緩步出。 “哼!這兩個,倒是絕配!眲七@般思忖著。 翌日一早,好夢正甘的谷韻瀾,便被隔壁院子一陣高過一陣的哭嚎聲給吵醒了。 谷韻瀾蹙起眉頭張口喚道:“巧兒,怎么隔壁又鬧上了?” 那巧兒聽到聲響,趕忙走進里間,打起床帳,將谷韻瀾扶了起來,抱怨道:“可不是嘛,那韓姨娘抱著小貴哥兒又來大太太這鬧上了呢! 谷韻瀾揉了揉眉心,心煩地道:“這個韓姨娘,一天都消停不了,她今天又是鬧個什么?” 巧兒噙著一絲諷刺的笑容,一一道來:原來谷老爺生意上的大戶,文老爺家新春宴飲,邀請谷老爺一家去吃酒。 卻說那文老爺的二兒子也是個爭氣的,去年會試考中,成了貢士,這圈子里的太太們都說今年文二公子下場殿試,拿個進士都是可能的。 因著這二公子的關系,文氏一家一躍而成這城南有頭有臉的人家之中的“香餑餑”,住在城南的商賈們,無一不以和文家結交為榮耀。 昨日接到名帖的時候,谷老爺也是十分高興的,回頭與元氏商量著不是帶上孝哥兒與貴哥兒兩個孩子,那元氏自然一口否決了谷老爺,且不說那貴哥兒才三個月大,又患有心疾,一臉的病氣,大過年的,去到貴人家,人家二公子風頭正紅,老爺帶個病秧子去,豈不是晦氣? 卻說這谷府,因著給貴哥兒治療心疾,銀子如流水一般的花,如今的谷家,就像是個漏了底的米缸,已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因著銀子緊張,所以巴結生意上的大戶就顯得尤為重要了,谷老爺對這次的新春設宴十分看中,故而對元氏的提議也是同意的。 可是到了晚上,谷老爺又去到韓姨娘房里過夜,這你儂我儂的時候,卻把這個決定給說漏了嘴。 那韓姨娘得知此事,臉色立時就有些不好,偏也巧了,今日從庫房送去韓姨娘院子里的人參,竟然連指節大小都沒有,也就是幾根細須擺在盒子里頭罷了。 這韓姨娘新仇加上舊恨,那便不得了了,領著院子里的仆婦,抱著貴哥兒,直接就奔到正院里來了。 第52章 乞憐難得逞(上) 話說這花燈節當晚,谷老爺得了那文老爺的新年宴飲邀約,很是飲了些酒,心里暢快,偏又想起韓姨娘的風情來,也就把前一日元氏對他的叮囑忘在了腦后,抬腳去了韓姨娘的房里。 這廂韓姨娘伺候他喝了醒酒湯,又給他脫靴脫襪之時,那谷老爺卻一把拉起了韓姨娘,就在榻上搓弄了起來。 事畢,谷老爺撫著韓姨娘那光滑豐盈的身子,聊起家宴的事兒來,原來晚上谷老爺帶了元氏與孝哥兒去赴那文老爺的宴,倒也沒得甚么,可他偏又要提及本想帶貴哥兒一起去的,可惜貴哥兒身子嫩弱,又得了那心衰的病,成日里面色青白,也就不好帶去了,等貴哥兒大些了,身子康健些了,一定會帶出去好好兒見識一番。 這事兒,就成了韓姨娘心里的一根刺,加上收到庫房送來的人參細小根須,心中的不忿,就好似生了根一般,難以平復。 因著韓姨娘有谷老爺寵愛,府上的人誰不高看她一眼?庫房肯定是不敢拿這樣頭發絲兒一般的人參須來敷衍她,除了元氏,誰敢給她這樣的難堪? 韓姨娘心里不舒服,自然也不會讓元氏好過,這大清早地,就在元氏院子里頭鬧了起來。 等谷韻瀾收拾、打扮停當,去給元氏請安的時候,就看到她娘親的院子里頭已經里里外外圍了三層人了。 先前那樣大的動靜,但凡是這府上的人,幾乎都停下手邊的事兒,行來正院一看究竟。 而兩個平日里不得寵的姨娘,則是垂首站在元氏的身后,這兩個人神色各異的,也不知是個什么心思。 如今那些個下人仆婦們,一半人站在元氏的兩旁,另外一半人則是站在韓姨娘的身后。 眾人見是大姑娘來了,自然讓出一條道來,谷韻瀾走到前面,只見韓姨娘面色慘白、搖搖欲墜地委頓在院子地上,臉上淌著淚水,平日里嫵媚的妝容、精致的衣著,統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釵環歪歪斜斜,衣裙沾滿了泥灰,令人看著好不憐惜。韓姨娘口中還抽抽噎噎地喚著:“貴哥兒……我可憐的貴哥兒……表姐,不,大太太!你行行好,救救貴哥兒吧……” 一旁的兩個丫鬟也跪在地上,左右扶著韓姨娘,十分“盡忠”的勸著:“姨娘快別哭了,你身子本就虛弱,還這樣哭,仔細壞了眼睛!惫软崬懹挚戳丝春竺娴哪棠,她懷里頭的小孩面皮略微發青,小小的眉頭,鼻子都皺在一團,似乎不太舒服,呼吸里都帶著哮鳴音,這樣吵鬧的場面,他卻連哭泣的力氣都沒有,瘦弱的跟只小猴兒似的縮在奶娘胸前。 卻說這谷老爺雖然娶了幾房姬妾,努力耕耘了數年,可家里頭男丁一直不豐,膝下攏共也就孝哥兒和貴哥兒兩個男孩子罷了。偏偏這貴哥兒剛從娘胎里頭出來,就患了心衰之疾,那是不管花用多少銀子,都難以治好的頑疾。 元氏坐在院子里頭的石凳上,冷冷的看著地上哭的梨花帶雨、連連求饒的韓姨娘,氣的渾身發抖。 曾經韓雪來谷府來的這樣勤快,元氏當時只覺得自己這個表妹,嬌嬌弱弱的,是個好拿捏的樣子,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不曾想,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就是這個好表妹,竟然搶走了自己的夫君。 如今這韓表妹成了韓姨娘,而且還成為了她家老爺的心頭肉,趕也趕不走、動也動不得,成了她心里的一塊大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兒來。 偏偏元氏又是個簡單的性子,想不出什么好招來磋磨這韓姨娘,如今越想越是心頭火起,忍不住恨恨地將手里的茶盅往石桌上一砸。 “韓雪,你這可錯怪了表姐,老爺那樣疼貴哥兒,你又是我表妹,我就是克扣孝哥兒和韻瀾,也不會克扣你娘兩個的!比缃耥n姨娘都鬧到自己的院子里來了,這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元氏冷冷一笑又道:“可是現在府上是個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原本貴哥兒沒出世的時候,每年賬房除了這一大家子的穿用,還能存下些余錢?扇缃褓F哥兒身體是那樣弱,珍貴的藥材全緊著他用不說,還要好湯好水的伺候你們母子兩個,別說今年沒有余錢了,就連往年的老本都是為了你們母子兩個,一直在吃用著! 元氏這番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現在府上入不敷出,自是不會再從庫房出那些個上好補品,來貼補韓氏母子的。 實際上,元氏心里可通透個跟明鏡兒似的,就算庫房里有些什么好東西,也不會總拿給那貴哥兒補用,畢竟那樣的病,從來沒聽說有誰治好過,運氣好,也就活個二十、三十年,那也得是昂貴的藥材與補品來續的命,這樣的無底洞,元氏哪里愿意一直供著?最重要的是,若是這孩子身子真的康健起來了,以后還不是要同自己的孝哥兒爭家產?這種養虎為患的事兒,早點掐滅就對了。 那韓姨娘聞言,匍匐在地上,眼淚流的更兇了,也不提補品的事兒了,口里連連求饒道:“元表姐,我知道錯了,是表妹恬不知恥,搶了你的夫婿,其實我也勸過老爺,讓他多來表姐院子里走動,可老爺的腿也不歸我管,我又能怎樣呢?” 韓姨娘白著一張臉兒,狀作一副實在是沒得法子的表情,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停的往下淌,那聲音真真兒是好不惹人憐惜:“元表姐,你救救我的貴哥兒,大不了……我以后都不敢讓老爺再來我房里了。為了貴哥兒,我會老老實實地待在院子里頭,再也不礙著誰的眼,表姐發發菩薩心腸,救救我的貴哥兒吧……” 韓姨娘說罷,一個勁兒地跪在地上磕頭,她房里的那兩個丫頭,也是十分靈醒的人,紛紛跟著韓姨娘跪在地上求。 那元氏一聽,簡直是氣的兩眼發黑!恨不得這韓姨娘干脆就哭死在院子里頭得了。她說的這什么話!難道少了補品,她那貴哥兒就能死了不成?還故意撲在自個兒的院子里頭哭哭啼啼,當著這樣多人的面說出這種氣死個人的話來,好像自己斷她補品,都是因為嫉妒她韓姨娘得寵似的。 元氏越想越氣,不行!不管這韓姨娘是哭瞎了眼睛,還是跪爛了膝蓋,今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松這個口。 于是乎,不管韓姨娘哭的如何聲淚俱下、感動天地,也不論元氏心里如何恨毒了這韓姨娘,只擺出一副巍然不動的姿態。 元氏偏頭瞥了一眼孱弱的貴哥兒,心里惡毒的想著:若是真叫這孩子好起來了,以谷老爺偏心的程度,指不定將來真的把家產都給了貴哥兒也難說,左右這孩子也是個難治的病秧子。那還不如……讓他死了的干凈! 那韓姨娘哭了半響,磕頭也磕的頭都腫了,見元氏依舊不松口,心里憤恨不已,卻又不敢顯露出來。 韓姨娘之所以能跟元氏分庭抗禮,仰仗的,正是她的我見猶憐。 韓姨娘靠的這一身的媚骨與憐弱,贏得了谷老爺的寵愛。所以她自然不會學元氏那般強勢,去爭、去罵,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優勢在哪里,越是乞憐,大家的心越會偏向她,也越加顯得元氏嫉妒成性、難以容人。 站在院子門口的谷韻瀾,冷冷地看著這場鬧劇,不得不說,她對自己的娘親失望至極,但凡元氏再強勢一些,那韓姨娘都不敢鬧到院子里來,畢竟再怎樣得寵,也不過是個姨娘罷了,怎么可能越過一個正經主母? 可惜娘親的缺點暴露的太多了,那點子小心思,一下子就被韓姨娘拿捏住了,所以才每次都落入下風。而她谷韻瀾可不想這樣。她這樣力爭上游、努力考學,都是為了不走自己娘親的老路,她不想以后和元氏一樣,每天在內宅里和一群小妾、姨娘斗法。 谷韻瀾十分清楚,如今這韓姨娘一邊哭訴一邊磕頭,大家難免想的多了,若是娘親再克扣韓姨娘房里的穿用,那就真是坐實了“妒婦”的罪名了。 為了離開谷府這個火坑,谷韻瀾甚至不惜和懷景彥在一起,但凡有個機會,她都不會錯過的。她想,她谷韻瀾是注定要過不一樣的人生的。 這邊正想著,守門的婆子突然奔了過來,說是正門口停了一輛馬車,里面堆了好幾口朱漆木箱子,聽說是送給姑娘的…… 眾人聞言,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這大姑娘,大家也是十分清楚的,心氣兒比天都高,總想著飛上枝頭。 谷韻瀾一聽,也是愣怔了一瞬,大早上的,又是誰送東西給我? 不明所以的谷韻瀾給身旁的巧兒使了個顏色,后者會意,立即朝大門口行去。 第53章 乞憐難得逞(下) 不多時,一群粗使下人,吭哧吭哧抬了數口大箱子進來,這每一口箱子,從大門抬到正院,都要的四個壯年男子才搬的動,如此沉甸甸的箱子,只怕是大戶人家里的姑娘嫁妝也不逞多讓。 巧兒指揮著下人,將這些個箱子,一字排開地抬放在院子里,那厚重滿當的樣兒,自然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巧兒清了清嗓子,有些意味深長地對說道:“這些個箱子,是某位少爺送給姑娘的,我先前已經驗過了,都是珍品。只是該怎樣處理?還請大太太來定奪! 那韓姨娘原本“哭興正濃”,可如今大家的目光都被箱子吸引走了,誰還有心思看她“哭天抹淚、椎心泣血”? 韓姨娘見沒人看她,哭的再傷心也沒得甚么意思,自也收了眼淚往那數口大箱子看去。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要作什么妖?她忿忿地思忖著。 巧兒先是打開了第一口與第二口箱子,只見平淡無奇的朱漆木箱子里頭,分別摞滿了各式花樣的布匹:有那春夏用的如意緞、五彩緙絲、云繡錦、金銀絲錦;有那秋冬用的青蓮絨、錦緞披帛、灰鼠皮、織錦羽緞。 還有一些個薄如蟬翼、似煙若霧,當場的人都叫不出名頭的絲織物。許久之后,谷韻瀾才從同窗那些個氏族小姑娘的偶爾的談論之中得知,此乃雪西紗,是西方海外運來的名貴紗,這種紗,是劉氏海運商隊通過西域互通大道,花了許多的時間與精力,方才得來的專利。 谷韻瀾見到箱子里那些個精致鮮亮、各色繽紛的布匹,自也是訝異的說不出話來,可還沒來得及細想,那第三、四口箱子又是唬了眾人一跳。原來那第三口大箱子里頭,擺的是珠寶匣與妝盒,滿眼的金燦燦、亮澄澄的,是那金釵、珠花、篦子、步搖、墜子、鐲子等飾物,另外一箱又擺著五顏六色、香氣四溢的香料、胭脂、玉容散、粉黛、妝粉等物件兒,諸多事物此處就不一一繁述了。 到了第五、六口箱子,這才是重頭戲,那韓姨娘見到箱子里頭擺的物事,簡直連眼珠子都要瞪凸出來了,只恨不得撲將上去把這幾口大箱子統統抬回院子里才好。 原來這第五、六口箱子里擺的,正是些罕見難得的藥材與有價無市的補品。冬蟲夏草、海岳魚翅、靈芝、紫貂、何首烏、阿膠、黃芪、海參、鹿茸、石斛、當歸、血燕窩等物,一一碼好堆在箱子之中。 最奪人眼球的,是躺在箱子正中央的一口木匣子,那里頭擺的人參,竟有兒臂那般粗大。長得這般品相的人參,只怕是沒得千年,也有數百年。 彼時,滿院子的人都不錯眼地盯著這幾口箱子,嘖嘖咋舌的驚嘆之聲,與艷羨、渴望的目光簡直要把谷韻瀾給淹沒了,尤其是那一臉復雜的韓姨娘,眼里放出的不容錯辨的貪婪之光。 谷韻瀾突然就覺得心中十分暢快,她挺了挺背脊,眉眼舒展地對坐在石凳上的元氏道:“娘,女兒突然多了這樣幾口箱子,可怎樣處理?”口吻里的得意,真真兒是難以忽略。 那元氏見到這些個箱子,簡直痛快極了,卻又擔心韓姨娘那賤蹄子惦記,雖然不知這些個箱子從何而來,又是何人所送,但既然是送給她女兒的,先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這樣多的好東西,自然要仔細收好。 看來當初開了嫁妝箱子給韻瀾湊讀學的束脩是正確的,幸虧聽了女兒的。元氏得意洋洋地思忖著。那眉梢的喜色,翹起的嘴角,將她心里所想之事展露無遺。 也就元氏是個頭腦簡單的,難怪斗不過韓姨娘,正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何況是今日這樣大的手筆,她不想著追查原因,卻想著將好東西統統藏好,站在一旁的巧兒,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這母女兩個,若是沒有她出謀劃策,在這個府上實在是難以立足。 結果這般勞師動眾地命人抬箱挨個兒打開,特意將那些韓姨娘最渴望的東西抬到她眼前,也只是為了讓她看一眼,立個下馬威罷了。不多時,巧兒又使喚著粗使下人,將箱子逐一鎖進了庫房。 大清早的鬧劇,就這樣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結束了,再過兩日,就是返書院讀學的日子,這下人們一改平常的懶散狀態,紛紛積極地替谷韻瀾收拾箱籠,態度十分熱絡。 掌燈時分,谷韻瀾靠在榻上,靜靜地想著事情。 看到韓姨娘那樣目瞪口呆的模樣,她只覺得全身舒泰,整顆心都爽利極了。 實際上,谷韻瀾先前也覺得疑惑,若說這些個箱子是懷景彥送來的,她是不信的。 因著他正月十五那日才送了首飾與自己,那些個物件兒雖說也是價格不菲,可在短短的一日之后,又這樣大手筆的送好幾口箱子過來,顯然不現實。 懷景彥雖然是百年世家的嫡長子,可這樣多的好東西,只怕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何況,他兩個的事情尚未公開,懷家也不可能出面送這些珍品來谷府。 難道……?谷韻瀾驚得站起身來。 她在書院接觸的最多的兩名公子,除了懷景彥,也就是那一位了,可那一位的心思明顯就不在她身上,善于審時度勢的巧兒,自然知道如何選擇更有利于自家姑娘,這也是為何谷韻瀾會和懷景彥走到一處的原因之一。 而今日這樣的事情,她幾乎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谷韻瀾轉念間又一想,這樣大的手筆,除了富甲天下的劉家,又有誰能辦到呢?思及此,她的心里有些隱隱的期待了起來。 這廂正想的出神,突然窗前就多了一道高大頎長的黑色身影,這人倒也大膽,生怕屋子里的人發現不了他似的,還特地叩了叩窗棱。 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心思縝密的巧兒自走到屋外去探查,而那黑影趁著巧兒出去的空檔,閃身進入了屋內。 “谷韻瀾!蹦侨耸值亻_口說話了,如此清朗之聲,好似那玉石郎朗,又好似那流水潺潺,恁的是沁潤人心。 谷韻瀾抬眼一看,卻見一名風姿挺秀、沈腰潘鬢的男子立在她眼前,這般豐神俊秀的品貌,不是那劉偲又是哪個? 這樣的會面,正是谷韻瀾夜里夢見的情形,她的小臉驀地就紅了,她無法抑制地開始想象:原來這劉公子,果真也是對自己有意的? 想起白日里那些個隆重沉沉的箱子,又想起話本子里,那些個月下會情郎的佳話,一時間,她竟瞧劉偲瞧的癡了。 谷韻瀾覺得,她長成這樣大,所有的好事兒都在今天發生了,先是那樣多的貴重物件兒送到她眼前,再然后是她藏在心中最深處的男子,竟然也來到了她的屋子里。 卻說那巧兒見屋外沒人,這才回到屋里,卻見里面站了個芝蘭玉樹的人物,十分靈醒的她,趕忙退到房屋外頭守著,生怕被人瞧見了。 那劉偲也不說話,就這樣面色沉沉地看著谷韻瀾,后者被他這樣看著,只覺自個兒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來了。谷韻瀾激動了好半響后,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劉……劉公子你怎地來我這兒了?” 那劉偲哼了一聲,從衣袖之中抽了幾張銀票出來,遞到了谷韻瀾的眼前,神色淡淡地道:“這里有些錢,你自拿去用,再加上白日里我差人送來的那些個東西! 谷韻瀾伸手接過那些面額千兩的銀票,一眼掃過去,這一沓銀票沒有八千也有一萬兩了。她接到手里之時,感覺有點顫抖。 劉偲頓了頓,似是斟酌怎樣開口:“本少爺對你只有一條要求,給我死死地纏住懷景彥! “你若是能做到,往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我還能助你今后在懷府站穩腳跟,怎么樣?”劉偲繼續拋下誘餌。 谷韻瀾聽罷這些話,一時間,只覺得一桶冰涼的水,兜頭澆下。 那劉偲也不管這谷韻瀾如何難受,只徑自又跨出門去,其后足尖一點,拔地而起,幾個縱躍,便不復見了。 彼時,谷韻瀾的心情十分復雜,不得不說,劉偲開出來的條件是十分誘人的。像她這樣出身不高的商戶女,若是能嫁進“鏡南懷家”,那可是祖墳上冒青煙,八輩子也找不到的好事兒。這也是為何懷景彥對她有意,她雖心有所屬,卻又多有保留的緣故。 每每懷景彥向她索歡,她聽從了巧兒的指點,一邊迎逢他,卻又一邊婉拒著他,讓他屢屢得手,卻又做不到最后一步,直勾的人心癢難耐。 可是,另一方面,谷韻瀾又覺得心里微微酸澀,原來劉偲這樣大手筆的對她好,卻是讓她去拴住別的男子的心。 谷韻瀾多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 此時正在屋檐上飛檐走壁的劉偲,可不管谷韻瀾心里怎樣想,正月十五夜燈會之后,他幾乎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每每想起與玥兒最后分別的畫面,劉偲的心里總是堵得慌。 雖然好不容易誘導著玥兒對她表哥死心了,可這算計人的難免心中忐忑,尤其是那兩個人住在同一屋檐下,若是在他劉偲看不到的地方,萬一發生個什么,他根本就無法掌控,每每思及此,劉偲就坐如針氈、如芒刺背,片刻不得安寧。 不行,他萬萬不能讓那兩人發生點什么! 既然不想讓玥兒那邊有個什么意外轉變,少不得要做點子防范措施,而這歪主意,劉偲打在谷韻瀾身上。 巧兒回到房里,發現自家姑娘那寡寡欲歡的模樣,有些疑惑地問道:“姑娘,你心心念念的劉少爺來找你,怎地還這樣不開懷?要巧兒說呀,白日里那些個箱子,是劉公子送給姑娘的吧?” 谷韻瀾一聽,臉上的苦澀就更加明顯了,的確是他送的,其目的,卻是為了讓她去拴住懷景彥罷了。 谷韻瀾難過地將先前劉偲說的那些話,告訴了巧兒。 巧兒聞言,卻是不如自家姑娘這樣悲觀。因著先前這四人的事兒,她也算是個十分明白的旁觀者了,她拉著谷韻瀾的手道:“姑娘,依我看呀,你和這劉少爺未必就沒有機會! “既然這劉少爺同你做些個私下交易,那就意味著你兩個,有了旁的人所沒有的聯系,這從今往后,你還怕他不來找你嗎?你若是同懷少爺不好,他恐怕比你還緊張,自然會過問你兩個的事兒……” 那巧兒見自家姑娘有些動搖了,便又道:“姑娘曾經不是苦無機會接近劉少爺嗎?現在這大好的機會,你還難過個什么呢?就算你兩個不成,不是還有懷公子嗎?最重要的,今早上那些個箱子抬進來之后,府上的人是個什么樣子,你也看見了,今后有了劉少爺的幫扶,你在家中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巧兒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這事兒的背后,所帶來的好處。 是了,劉偲在背地里不惜代價的幫助她,肯定不欲讓人知道,她何不將計就計地與劉公子私下里來往呢? 原先她是苦無機會接近劉偲,才讓那泉瞳玥得了逞,如今她得了這樣的機會,未必不能…… 谷韻瀾如此思忖著,心里的陰霾一掃而光,隱隱約約生出異樣的心思來…… 第54章 花晶響鈴墜 年節這一個月,轉眼間就過完了,翻了一年,大家都大了一歲。馬上又到了進學的日子,有些人雖然大了一歲,卻還似小孩兒一樣,在家里玩的樂不思蜀,比如楊敏、段嫣兒、燕琳秋這樣的,一提到要入學,如今已經垮著一張小臉兒了。 當然也有迫不及待想要進學的,比如劉偲、谷韻瀾、懷景彥這樣的。因著心里有想見的人,他們早早兒就把東西收拾妥當,只等著馬車過來載人上蒼松山了。 懷府大房這邊,仆婦、小廝們手腳麻利地給少爺和表姑娘收拾進學所需的物件兒,正忙得腳不沾地。 而懷府二房那邊,因著懷婷玉就快要出嫁了,婚期就在五月里,而如今已是一月尾了,下人們自然也沒敢閑著,在準備著出嫁事宜。 畢竟“鏡南懷家”是個百年氏族,懷家千金可不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出閣,那妝奩、嫁衣、秀被、金銀首飾、玉器家私等物,雖然是從懷婷玉在出生時就開始準備的,可如今婚期將至,往往還要再梳理一遍,這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了。 雖然懷婷玉與文氏倆母女總是對泉瞳玥有莫名的敵意,畢竟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這即將出嫁了,關系漸漸也就緩和了,泉瞳玥從過世的母親留下的箱籠里頭,拿了一對水頭很好的紫羅蘭玉鐲,贈送給懷婷玉。 既然今日是返學的日子,蓮兒跟著泉瞳玥兩個收拾好包袱,乘馬車往蒼松山行去,抵達書院后,二人將將走完小徑,卻見劉偲正站在泉瞳玥的宿院前。 這可是女子書院,劉偲這魔星居然也不知道回避,也不顧周圍許多氏族小姑娘經過這宿院會怎么看他,絲毫沒有禮義廉恥這回事兒一般,就那樣直愣愣地盯著泉瞳玥瞧,就好像在看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雖然劉偲是個沒臉沒皮的,可泉瞳玥卻不是,她心里是既羞且惱,可面上卻強自鎮定,只目不斜視的往自己宿院走,正要繞過杵在她面前的劉偲時,那魔星卻抬腳跟著她往宿院里走。 蓮兒有些看不下去了,但凡認識劉偲的,誰人不知劉少爺是個油鹽不進的諢貨,她兩個弱女子又能拿他如何呢? 她本想告訴景彥少爺,讓他來趕這魔星走?勺詮恼率迥侨罩,姑娘便有意無意地躲著景彥少爺,如無必要,總是盡量避開。 蓮兒見素日里感情深厚的兄妹兩個竟然漸漸疏遠,也是心里著急,可姑娘仍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樣,不管她怎樣旁敲側擊地詢問十五那日晚上的事兒,姑娘都不曾開口。既然姑娘不想提這事,蓮兒自不好再問了。 畢竟一個月沒有上來,這宿院可是堆積了不少灰塵,主仆兩個先是將宿院里里外外打掃個遍,然后再將自己帶來的物件兒一一歸類、擺放好。仔細趕不走劉偲這魔星,泉瞳玥干脆也就拿他當個透明人,專心致志地做著自個兒的事情。 只是那大喇喇的目光實在有些惱人,畢竟屋子就這么點大的地方,不管泉瞳玥走到哪里,都躲不過劉偲的目光。這廝一副自家屋子的樣子,靠在榻上眼珠子只跟著泉瞳玥轉。 末了,等泉瞳玥將所有的事兒都捯飭好了,方才拿起一卷書,坐在案幾前,不多時,蓮兒端著托盤,將點心和熱茶一一擺在桌上。 彼時才過了春節,山上依舊寒涼,泉瞳玥本就是個畏寒的,雖然屋子里頭放了炭盆,卻仍然抵不住寒意,泉瞳玥為了抵御寒冷,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捧在手心里,狀似若無其事的緩緩翻了一頁書。 其實泉瞳玥已經被這沒羞沒臊的劉偲給盯的耳根子都泛紅了,原本在馬車上顛簸了兩個時辰,到了宿院又連忙收拾、打掃屋子,此時她已經很是疲累了,偏還要強打起精神來應付眼前這人,如果不是他在這兒,恐怕自己已經倒在榻上,裹著被褥小憩一番了。 那劉偲倒也是個厚臉皮,自來人家姑娘的宿院不說,如今見人家不搭理他,還湊到案幾前來,一把抓住泉瞳玥的柔荑,就著她的手,將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喝的一干二凈。末了,還稱贊了一句:“蓮兒泡茶的功夫不錯! 泉瞳玥被劉偲這般孟浪的行為給唬了一跳,杯子都沒拿穩,差點摔在了地上,幸虧劉偲手腳快,只見他長手一抄,那白瓷小杯就穩穩地托在掌心里了。 那劉偲這才開口調笑道:“玥兒,你連個杯子都拿不穩,叫我怎么放心你一個人坐在這兒看書?不如……以后我每日都來陪你看書如何?” 泉瞳玥拿這沒臉沒皮、得寸進尺的魔星毫無辦法,對付這種人,你只有比他更無恥,更無賴才能收拾他,而泉瞳玥顯然是沒有這個本事的,故而只能被他拿捏了。 “劉公子,你來找玥兒,可是有什么事兒嗎?”泉瞳玥厚臉皮不過他,打算曉之以理。 “嗯……事情倒是有一樁的!眲聘┮曋h,眼里的星光不容錯辨。 “我瞧你總是穿戴的素凈,也太素了一點,不好!眲契局碱^,一邊打量泉瞳玥一邊說道。 泉瞳玥不明所以地看了劉偲一眼,不知道他說這個是何用意。 “我瞧你通身連個掛件兒也無,懷府怎么說也是個百年氏族,簪纓世家,怎地這樣小氣,連給表姑娘添置首飾的銀子都舍不得出嗎?”劉偲就是這種人,挑剔起來,沒完沒了,完全不顧及別人的顏面。 饒是泉瞳玥這種脾氣頂好的,都被他這番話給說惱了,她冷冷地瞪著劉偲,口吻變得十分淡漠:“瞳玥是來讀學的,又不是來比美的,打扮的素凈點又有什么錯呢?” “我一個孤女,承蒙姑母大恩,悉心教養十二載,懷府上下待我也是極好的,還請劉公子口下留德!比h周身散發出一種淡淡的疏離之感來。 劉偲似乎也發覺自己先前說話不妥,正想描補幾句,那泉瞳玥卻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道:“天色也不早了,煩請劉公子回去吧! 卻說這劉偲是個真正的跋扈性子,哪里容得別人指揮他? 劉偲自然是不肯走的,況且他也不想走。 他先前自知有些失言,也的確是有些毫無道理地看不貫懷府。其原因其實也很容易理解,劉偲只要一想到泉瞳玥與懷景彥住在一個宅子里,他就心里極不舒服,這就好像一根刺,梗在他的心里,讓他日日難受,只怕是唯有泉瞳玥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這根刺方能拔除了。 劉偲見泉瞳玥真的惱他了,方才有些別扭地從隨身的囊袋里掏出一個精致的小錦盒來。 他當著她的面,將這盒子打了開來,只見里面躺著一個花朵形狀的寶石環晶墜,只是那花朵中間鑲嵌的寶石,卻是平時沒見過的,此間寶石不同于尋常所見的水晶那般,乃是罕見的晶光閃耀、透明純凈。 這花晶響鈴墜子是在光線昏暗的室內,已是如此的晶瑩耀眼,不知在太陽之下,會是何等的燦爛奪目,光芒萬丈了。 這指甲蓋大小的寶石,細細觀之,卻是每一面都能折射出璀璨的光華來,花朵的下面,還鑲嵌著兩個圓潤飽滿、小巧玲瓏的白玉響鈴,拿起來細細端詳,叮叮當當,聲音清脆,十分討喜。 劉偲搖了搖那鈴鐺,約莫是三長兩短的節奏,然后按了按花朵的背面,那鈴鐺的芯子竟然緩緩降了下來,取下一看,上面刻了一個小小的‘偲’字,而另外一個鈴鐺芯子上刻的則是一個小小的“玥”字。 劉偲將這兩個芯子按回了鈴鐺里,然后拉過泉瞳玥的柔荑,將這花晶響鈴墜放在她的手心里。隔了半響才別扭地開口道:“我見你平時也不帶這些個飾物,所以才想著給你弄一個的! 劉偲見她愣怔地看著自己,好像還沒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兒,原來看似心思玲瓏的她,也有這樣的憨態,思及此,劉偲不由得露出笑意來,“這花晶鈴鐺是我無聊的時候做的,你且戴著吧,這也是我生平第一次做的首飾,世間僅此一件……你可不要給我弄掉了! 其實劉偲還有一件事兒沒有說,就是那左邊鈴鐺玉芯子上刻的“偲”字,可以調取劉氏所開設的任何一家“天下錢莊”的庫銀。當然,關于這個花晶鈴鐺墜的用處都是后話,此處便不一一提及了。 泉瞳玥聞言,莫名的臉紅了起來,他生平第一次做的東西,卻是要送給自己…… 她細細端詳著手心里的花晶首飾,老實說,這樣光華璀璨的首飾,的確是世間罕見的不凡臻品,可她卻不能也不好意思收下,這廂正要放回錦盒還給劉偲,那魔星卻又開口道:“這玩意兒,可能還是上不了臺面,下次我再給你準備個正式一些的物件兒,做定情信物如何?” 劉偲是在認真的考慮這件事的,畢竟玥兒嫁給他,就是正兒八經的世子妃,雖然他父親對外宣稱是個不見人的閑散王爺,可旈氏皇族真正的財權卻正是掌握在他父子手上。將來他繼承了王位,那玥兒也是有正一品封號在身的王妃。這般想來,這樣區區一個小花晶鈴鐺墜子的確是太委屈她了。 其實這些想法也只是劉偲一廂情愿的想法罷了,彼時的泉瞳玥根本就還沒有這樣的心思,也許她隱隱約約在潛意識里,已經對表哥忘情了,也對劉偲有了朦朧的好感,可十二歲的小姑娘哪里就能想的那樣遠呢? 彼時,泉瞳玥已經被“定情信物”這個說法給繞暈了,根本就不知該如何回答劉偲,一心只將那稀罕物件兒還給劉偲,正是斟酌如何開口的空檔,那劉偲卻俯下身來,在她的櫻唇上竊了香,以慰相思。 劉偲望著懷中愣怔出神的泉瞳玥,暗自嘆了口氣,他是真的不想讓她繼續待在懷家了。 第55章 四人再聚首(上) 卻說這泉瞳玥對于劉偲總是趁她不察偷親她的事情,已經漸漸地麻木了。. 別說趁她不備了,就算她再防著劉偲,這魔星若是想親,她也沒本事攔著。 罷了,左右防不住他,等他自個兒親膩了,大概就不會再吃她的嘴了,泉瞳玥有些鴕鳥心態的想著。 就在劉偲纏著泉瞳玥不肯松手的時候,院子大門口響起了叩敲的聲音,劉偲是何等靈敏之人,只略略偏頭,就聽到外面談話的內容。 劉偲緊了緊握著泉瞳玥的手,突然整個人戒備了起來,原本他是打算逗弄一番玥兒就離去的,可在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后,遂打消了這個念頭。 雖然劉偲將外頭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可泉瞳玥卻是什么都聽不見的,她一心只想著掙脫劉偲的桎梏,可這魔星反而箍的更緊了。 “玥兒,這響鈴墜子你且收好了,別叫那兩個看了去!眲茡崃藫崛h的臉,這般說道。 “……?兩個?什么兩個?”正在專心致志與劉無賴做抗爭的泉瞳玥,聞言有些茫然。 劉偲見眼前這位才貌雙絕的小佳人一臉的恪酢醍懂,驀地就笑了起來,他總覺得玥兒偶爾露出的迷糊十分惹人憐愛。 卻說泉瞳玥的容貌和才學,那是遠近聞名、有口皆碑的,別說是婉約書院的夫子對她贊譽有加,甚至在隔壁的松竹書院也很是出名,私下里不知多少公子哥兒在默默地關注她,只怕都在等著她長大,好娶回家好好兒疼惜。 思及此,劉偲就有些不舒坦了,玥兒性子綿軟不說,容貌也最是招禍。若是誰家公子稍微強勢一點,恐怕就能拿捏住她。雖然先前他出手除掉了一個韓軒,可難保未來不出現個什么李軒、陳軒的。再過個兩年,這樣一張精致絕倫的臉龐,只怕難以遮掩其光華,那孟浪之徒恐怕只增不減,難以招架。而他又不能時時刻刻地看住她…… 劉偲越想心里越是不舒服,將來可萬萬不能讓她單獨出門,一想到這個,那蓮兒也是個不謹慎的,想想花燈節那日,若不是他一直在身后跟著,只怕玥兒被拐子擄去了都沒人知道…… 是不是找幾個暗衛保護她比較好? 男的肯定是不行的,還得找女的…… 劉偲在腦子里未雨綢繆著,他簡直把泉瞳玥未來的事情都操心完了,偏他身邊這位被“操心”的正主兒還絲毫不知情。 不多時,蓮兒走去應門,泉瞳玥方才知道劉偲指的是什么人,彼時,那懷景彥和谷韻瀾兩個將將踏入院子里來。 劉偲則是站在泉瞳玥的身后,面無表情地瞇著一雙鷹眸,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泉瞳玥見是他兩個,憶起十五花燈節夜里,橋下那一幕幕的親熱畫面……她臉上的血色盡褪,原本還算舒展的表情漸漸地僵硬起來。 劉偲見她神情異樣,雖然心中不悅,可一想到泉瞳玥畢竟是個養在深閨里頭,才十二歲大的小姑娘,哪里見識過這樣的污糟事兒,別說知道了,那簡直就是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兒,如今卻偏偏叫她瞧見了。 這事兒他也算是幫兇,劉偲一想到自己也有份兒設計她,這心里自也痛快不起來。 劉偲上前兩步,走到泉瞳玥身旁,伸手去拉她攏在袖子里頭的冰涼小手,握在手心里細細摩挲著,他想借此動作,給予她一些溫暖與力量。 泉瞳玥的柔荑被劉偲那溫熱的大掌所包裹著,心中涌起陣陣暖意,方才強打起精神。驀然想到對面還有兩個人看著呢,她趕忙將柔荑抽了回去。劉偲抓了個空,蹙了蹙劍眉,倒也沒說什么。 “他怎么會在你宿院里?”懷景彥指著劉偲,原本嘴角翹起的笑意突然就消失了。他與劉偲兩個不對盤的人,自那次木射比賽之后,每回見面,勢必要化身兩只斗犬,不咬個兩敗俱傷,那是不得善罷甘休的。 劉偲聞言挑了挑劍眉,嘴角翹起三分弧度,并不開口,只是抬手攬住泉瞳玥的肩膀,一副“大爺我在這兒那是理所應當的事”的模樣。 先前不細看還不覺得,如今劉偲與泉瞳玥兩個站在一處,男的是身如玉樹、看殺衛玠,女的是仙姿佚貌、清麗脫俗,這壁畫一般出塵絕世的兩個人站在一處,端的是讓人驚艷。 話雖如此,可這畫卷一般的謫仙人兒,看的谷韻瀾卻是絞緊了手帕,此時,她只恨不得替了泉瞳玥,站在劉偲的身側。 惱恨歸惱恨,這場面話還是要說的,谷韻瀾沖泉瞳玥笑了笑,雖然這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可到底還算是在維持表面的客套吧。 谷韻瀾走上前,狀似熱絡地道:“玥兒,咱兩個都一個月沒見了,還怪想你的。[]這不,今日是進學第一天,我東西都還來不及收拾,便從隔壁過來看你了! 泉瞳玥目光寒涼地看著谷韻瀾,并不打算開口,至今十五花燈節那一夜發生的事兒,還印在她腦海里,揮散不去。 這做賊的,總是有些心虛,谷韻瀾見泉瞳玥這般漠然的模樣,心里打起了小鼓來,莫不是……被她知道了些什么?思及此,她看了看身旁的懷景彥,見后者表情也有些凝重,這才試探性地說道:“對了,景彥表哥和謙良哥哥說起花燈節那日,你突然不見了,叫大家好找,哪知到了最后卻是你先回家,也不等景彥哥哥一起,可急壞了他! 谷韻瀾可看不得泉瞳玥和劉偲兩人站在一處,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她說話,自顧自又道:“玥兒,你這幾天怎么不理你表哥呢?可是惱了他?我來替你景彥表哥說個項,你是個大度的人,就原諒了他吧! 這一番話說的真真兒是值得推敲了:我家的表哥,做什么你來說項?你兩個是什么關系?泉瞳玥的櫻唇,翹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些諷刺地看著谷韻瀾。 甚至連那局外人蓮兒聽了這番話,都有些看不起谷韻瀾了:這不知所謂的谷姑娘真真兒是好沒道理,景彥少爺都沒說什么了,偏她要說這樣多,還刻意含沙射影地說她家姑娘心眼兒小,使小性兒同景彥少爺別扭,蓮兒是怎么聽怎么刺耳,真是恨不得拿掃把將這商戶女掃出去才好。 蓮兒有些忿忿不平地偏頭看了一眼自家姑娘,正以為姑娘要回擊一番,哪知姑娘聽完這話,神情淡漠不說,還十分平靜……這又是怎么個情況? 此時蓮兒有些忍不住地站出來說嘴:“谷姑娘,還請你慎言,就算我只是一個丫頭都明白一個道理:什么表哥表哥的,你一個女孩兒,總是把男人掛在嘴邊,可不是什么規矩的事兒! 劉偲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蓮兒,想不到這小丫頭倒是個忠義的,口齒也很伶俐,看來她跟著玥兒這樣的才女,也是受到一些耳濡目染。 谷韻瀾聞言,一口氣憋在胸口,竟是不知如何應對,在這種場合下,自是不開口比開口要好。她索性就閉口不開,自偏頭去看懷景彥,那眼神里的委屈,十分明顯。 而懷景彥則是一臉陰沉地盯著蓮兒,只是教養使然,他堂堂少爺若是和個丫頭計較,倒是有失風度。 泉瞳玥怕他找蓮兒麻煩,趕忙出聲訓斥道:“蓮兒你就有規矩了?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主子說話什么時候輪到丫頭插嘴了?還不趕緊下去!” 蓮兒見谷韻瀾那青紅交錯的臉,心里不知多痛快,自是應了一聲退下。 劉偲見泉瞳玥那眼角隱隱含淚,卻又徑自逞強的模樣,又憶起花燈節那日的情形……有些心疼她的同時,卻又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歡喜來,雖然他使的這手段不太光彩,可眼下這種情況,她能依賴的只有自己了。 對面的懷景彥見狀,卻是臉色有些不好,花燈節那日,玥兒表妹本該同他一起乘車回府的,哪知她先回了家不說,其后對他還總是愛搭不理的,十分難相處,玥兒平時也不是這樣小器量的人,可最近不知為何,總是對他避而不見,難道他懷景彥是洪水猛獸不成? “玥兒,表哥平時怎么和你說的?你難道都忘記了?”懷景彥沉著一張臉,直接忽略了劉偲,朝泉瞳玥道。他曾經私下再三叮囑過表妹,和誰交好都可以,只除了劉偲那癟三。 如今更是荒謬了,玥兒竟然讓劉偲那混世魔王進來宿院。懷景彥覺得,自己真是白疼這個表妹了,巴心巴肝的對她,結果這位好表妹竟然和自己的死對頭站在一處。 泉瞳玥聽到懷景彥這般誅心的話,心里只覺得諷刺,劉偲性子的確是不好,可十五那夜,谷韻瀾同表哥在橋底下做出來的事情,難道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不成?從前谷韻瀾接近自己是為了什么?泉瞳玥就算以前不明白,如今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思及此,泉瞳玥越發地瞧不上谷韻瀾這個人了,那眼里隱隱的諷刺,簡直好似兩把利刀一般,刮的谷韻瀾有些難堪。 雖然泉瞳玥心里也是難受的緊,可她還是盡量將漸漸聚集的眼淚憋回去,她可不想讓某人看笑話,這廂剛要開口,劉偲那魔星卻上前一步將她攔在了身后。 懷景彥見表妹竟然不理會自己,心頭火氣更熾:“玥兒,你現在怎地這般不分好歹?表哥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那劉偲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現在且過來認個錯,還是表哥的好玥兒! 泉瞳玥聞言,那委屈的感覺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與表哥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他什么時候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一時間沒忍住,眼淚撲簌下落,卻又不想叫那兩人小瞧了去,只好躲在劉偲身后,默默垂淚。不管泉瞳玥心思如何縝密,畢竟也就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受了委屈也是會哭的。 她只要一想到相處了那樣多年的表哥,為了谷韻瀾這樣誤會她,她的心里就擰著難受,此時的泉瞳玥,就好似受了傷的小貓,只想自己靜靜地舔舐傷口,不叫誰看見。她站在劉偲的身后,有些鴕鳥的想著:就一會兒,讓她躲一會兒就好…… 劉偲見泉瞳玥如此,忍不住有些生氣。他是不能明白的,他不明白玥兒怎么會為了這么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而傷心難過?而他更生氣的是,對面兩個腦子不清白的竟敢這樣對她。 劉偲面沉如水地瞪著谷韻瀾,后者則是心虛地別開了頭,哪里還敢與他對視。 因著在清峰雪山上常年受老叔公磋磨,劉偲身子骨異于常人,冬日里至多也就著一襲長衫便罷了。如今泉瞳玥瑟縮在他身后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衫,兩人此時是毫無空隙的,她在淌淚,他又如何感受不到?那委屈的淚水不光打濕了他的外衫,也浸濕了他的寬背。 劉偲覺得自個兒的背脊都要被那眼淚給灼痛了,他如今是又生氣又心疼,心疼她這樣傷心,卻又生氣她為了不值得的人這樣傷心,一時間,只恨不得把眼前這兩個糟心的狗男女踹死得了。 只見劉偲嗤笑一聲,一臉蔑視的朝他道:“懷景彥,我倒是奇了怪了,你到底是怎么當人表哥的?難道就靠呼來喝去、使喚命令她嗎?你們張口閉口花燈節,說的她好像我行我素不顧他人一般,我倒要問問你,花燈節那日,你不好好兒看住自己的表妹,人又是去了哪里?玥兒被人群沖散了,擔驚受怕之時,你干嘛去了?大家都在急著找她之時,你這個正經表哥呢?又干嘛去了?” 躲在窗邊偷聽的蓮兒聞言,簡直要給劉偲拍掌鼓勁兒了,這位劉公子,看似蠻橫不講道理,想不到關鍵時刻還很是維護她家姑娘的。 泉瞳玥拉著劉偲的衣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她忍了忍眼淚,哽咽地道“劉公子,今日謝謝你為玥兒說話……可玥兒請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她不曾想過,如今正是眼前這個總是逼迫自己、為難自己的魔星,擋在她的身前,為她說話,甚至還借背脊給她哭泣…… 劉偲側過身子,將泉瞳玥從背后拉了出來,那舉動里滿是輕柔與小心翼翼,眼神里是不容錯辨的疼惜與愛憐。 當然,對面的懷景彥和谷韻瀾,自然也看見了泉瞳玥委屈的淚水,兩人有點不明所以。她哭個什么? “哼,但凡有你懷景彥的地方我還真是一刻不想多待的,如果不是玥兒……懷景彥,實話同你說了吧,玥兒若是我家里的女孩兒,我斷然不會讓她受這般委屈!蹦┝,劉偲斜睨著兩人,含諷帶刺地說道。 劉偲自有自個兒的考量:他的確可以替泉瞳玥出這個頭,但是他若是這樣做了,玥兒又怎能對她表哥徹底死心?想起那花燈節之后,她一回懷府還開口閉口表哥表哥的,讓他暗地里氣了好些天。 與其由他出手收拾這兩個,還不如讓玥兒自己解決來得好,也算是做個了斷吧。就是不知,身旁的佳人能否理解他的苦心? 懷景彥見到泉瞳玥那紅紅的眼眶與晶瑩的淚水時,的確愣怔了一瞬,玥兒為何要哭? 在結合了劉偲說的這翻話……懷景彥臉色一變,難道是花燈節那夜,玥兒看見了什么? 懷景彥思及此,臉色越發變得沉重了起來。而那谷韻瀾,則是百般滋味在心頭,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覺地絞著繡帕,若是劉偲肯像對泉瞳玥這般對她,她谷韻瀾即刻是死了也甘愿…… 如今谷韻瀾在家里的地位那是水漲船高,誰見了她都要畢恭畢敬地叫一聲“大小姐”,包括那地位幾乎蓋過她母親的韓姨娘,見了她也是低眉順目的。 當然,為她帶來這一切改變的,正是劉偲,可是,他的種種舉動,卻統統是為了他身旁的孤女,泉瞳玥罷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十分難受,面上還要徑自強忍著,這是多么令人難過的一件事? 彼時泉瞳玥已經平復了心情,她拭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目光堅毅地朝劉偲點了點頭,其后一臉漠然地對懷景彥道:“表哥,你同谷姑娘如何,我這個做表妹的確實沒有立場置喙,多余的話表妹也就不說了,畢竟你是懷家的嫡長孫,還請你多想一想家里,那天你兩個走在一起,幸虧是我看見了,若是被其他人撞見,傳了開去,被府上知道了還得了嗎?到時候就算谷姑娘只是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府,只怕姑母也不可能答應! 泉瞳玥突然覺得多日以來郁結于心的苦悶,似乎都隨著這一番話消散了。原來將這些話說出口,也沒有她心里想的那般難。只是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兒,她還是選擇了回避,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了,她總歸是要替他兩個留點顏面的。 她這些天想了很多,其實在她心里除了失望和難過,也有一絲擔憂的成分在里頭,就算表哥和谷韻瀾是真心相愛,也不應該以這種私相授受的方式去交往。這種事情若是傳了出去,谷韻瀾落了個不自愛的名聲,只怕要被唾沫給淹死了。 懷家畢竟不是普通的小戶人家,且家風甚嚴,哪里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表哥愛重她,卻也不可能總護著她,若是那谷韻瀾將來進得了懷家的門,只怕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懷景彥聞言,心下觸動,他畢竟是個通透的人,或許他對谷韻瀾是有些情難自抑,可玥兒這番話的確也沒有說錯。 沉沉深思的懷景彥,面色有些冷凝。 果不其然,那天他與韻瀾兩個私下相會的事兒被玥兒知道了,只是,現在也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畢竟玥兒對他和韻瀾兩個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也尚未可知。 泉瞳玥這番說辭其實很模糊,也許只是猜測,也許只是看到他兩個走在一起罷了,若是這個時候表現的過于激動,只怕原本可以大事化小的問題反倒更加難了了,這件事兒還得妥當處理才是。 有一件事情還是值得慶幸的,那就是發現他與韻瀾的事情的是玥兒,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別的不說,口風還是很緊的,既然她今日能說出來,那也就是不會再去娘親那里說些什么了。 這般想著,懷景彥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其實,他還是有些感激這位表妹的,從花燈節之后,在家中那幾日,除了每日給母親請安,她不光避開了他,懷府上其他人,她也是能避就避的。 而谷韻瀾心思就不一樣了,如今她是又羞又忿,若不是劉偲和懷景彥在場,只怕她的指甲都要招呼到泉瞳玥那張精致絕倫的臉上去了。 好你個泉瞳玥,僅僅只是看到我兩個在一處走,就添油加醋地把話說的這樣嚴重?什么叫一頂小轎太進門?這不是叫人難堪嗎?我谷韻瀾豈是那種委曲求全的人? 谷韻瀾如今是越想越氣,臉色也是清白交錯,如今她真真兒是恨不得抓花了泉瞳玥方能解氣?僧吘诡櫦稍趫鰞擅凶,這怒氣少不得還要咽下去。 既然心里不痛快,那臉上自然滿是委屈:“玥兒,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那天我同景彥表哥也是半路上遇見的,也就一起走了一段路,賞賞花燈罷了,后來也就分開了,你……怎地這樣說我?若是叫別人知道了,我還不如一條白綾去了干凈! 這話說的,既撇清了自己,又增添了一絲不明不白委屈在里面,叫人聽著就覺得先前泉瞳玥那番話,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懷景彥深知自己這個表妹,若不是心里有底,絕對不會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何況話雖難聽,卻也的確是為了他兩個好。 懷景彥拉了拉谷韻瀾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谷韻瀾則是氣哼哼地把衣袖一拽,哼,都被人說成那樣了,還要忍什么?若是不回個一二句,倒真是顯得她恬不知恥勾引了懷景彥一樣。 泉瞳玥有些諷刺地勾了勾唇,她心里想著,我替你留顏面,你到好,還要倒打一耙,哎,表哥怎么就喜歡了這么個扶不上墻的呢? 泉瞳玥面色漠然地看了谷韻瀾半響,這才翹起一絲諷刺地笑容答道:“是了,當時人多,玥兒看花了眼也很正常,是我失言,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泉瞳玥主動承認了錯誤,她再捉著不放,倒是不好看了,谷韻瀾饒是氣的火冒三丈,也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實際上她也是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泄,怎么這院子里頭的男人都向著泉瞳玥? 因著氏族那些小姑娘的緣故,谷韻瀾越發地看不來泉瞳玥那樣冷漠又清高的模樣,憑什么大家都擠兌她?而捧著泉瞳玥? 百年氏族教養出來的姑娘又怎么樣?她泉瞳玥不過是個孤女罷了,還自以為高人一等,令她看著就覺得刺眼。如今劉公子護著她不說,甚至連身旁的懷景彥也不幫著自己說話了…… 還是巧兒說得對,只有牢牢地抓住了男人的心,他才會為你所用。谷韻瀾恨恨地思忖著,手中的繡帕已經被絞的不成樣子了。 泉瞳玥看著神色各異的兩人,突然就覺得很是疲累,懷景彥如今有了心上人,已經不是曾經與她言笑晏晏的表哥了,有些事情,她還是早早的放下才是。 泉瞳玥偏頭看了看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的劉偲,兩人的視線一交匯,泉瞳玥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去,劉偲見她那羞怯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其實泉瞳玥心里是十分感激劉偲的,往常依照他那個跋扈性子,那是不把這兒攪得個天翻地覆,不會善罷甘休的。而當自己拉了他的衣袖之后,他只是體貼的站在她身側,并沒有說些難聽的話,而想想先前她忍不住哭泣的時候,那替她遮去了一切難堪與狼狽的寬闊后背。若說她不動容,那絕對是在騙人。 “天色也不早了,劉公子、表哥和韻瀾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玥兒的宿院里吃些東西再走吧。正好今日從家里也帶了些可吃的東西來,玥兒這就去小廚房捯飭一番!比h這心中大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也就輕松了起來。 躲在窗邊看動靜的蓮兒,眼見氣氛緩和,趕忙尾隨泉瞳玥進去廚房,哪有讓小姐下廚,丫鬟不幫手的道理? 第55章 四人再聚首(上) 卻說這泉瞳玥對于劉偲總是趁她不察偷親她的事情,已經漸漸地麻木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別說趁她不備了,就算她再防著劉偲,這魔星若是想親,她也沒本事攔著。 罷了,左右防不住他,等他自個兒親膩了,大概就不會再吃她的嘴了,泉瞳玥有些鴕鳥心態的想著。 就在劉偲纏著泉瞳玥不肯松手的時候,院子大門口響起了叩敲的聲音,劉偲是何等靈敏之人,只略略偏頭,就聽到外面談話的內容。 劉偲緊了緊握著泉瞳玥的手,突然整個人戒備了起來,原本他是打算逗弄一番玥兒就離去的,可在聽到外面的動靜之后,遂打消了這個念頭reads;。 雖然劉偲將外頭的動靜聽的一清二楚,可泉瞳玥卻是什么都聽不見的,她一心只想著掙脫劉偲的桎梏,可這魔星反而箍的更緊了。 “玥兒,這響鈴墜子你且收好了,別叫那兩個看了去!眲茡崃藫崛h的臉,這般說道。 “……?兩個?什么兩個?”正在專心致志與劉無賴做抗爭的泉瞳玥,聞言有些茫然。 劉偲見眼前這位才貌雙絕的小佳人一臉的恪酢醍懂,驀地就笑了起來,他總覺得玥兒偶爾露出的迷糊十分惹人憐愛。 卻說泉瞳玥的容貌和才學,那是遠近聞名、有口皆碑的,別說是婉約書院的夫子對她贊譽有加,甚至在隔壁的松竹書院也很是出名,私下里不知多少公子哥兒在默默地關注她,只怕都在等著她長大,好娶回家好好兒疼惜。 思及此,劉偲就有些不舒坦了,玥兒性子綿軟不說,容貌也最是招禍。若是誰家公子稍微強勢一點,恐怕就能拿捏住她。雖然先前他出手除掉了一個韓軒,可難保未來不出現個什么李軒、陳軒的。再過個兩年,這樣一張精致絕倫的臉龐,只怕難以遮掩其光華,那孟浪之徒恐怕只增不減,難以招架。而他又不能時時刻刻地看住她…… 劉偲越想心里越是不舒服,將來可萬萬不能讓她單獨出門,一想到這個,那蓮兒也是個不謹慎的,想想花燈節那日,若不是他一直在身后跟著,只怕玥兒被拐子擄去了都沒人知道…… 是不是找幾個暗衛保護她比較好? 男的肯定是不行的,還得找女的…… 劉偲在腦子里未雨綢繆著,他簡直把泉瞳玥未來的事情都操心完了,偏他身邊這位被“操心”的正主兒還絲毫不知情。 不多時,蓮兒走去應門,泉瞳玥方才知道劉偲指的是什么人,彼時,那懷景彥和谷韻瀾兩個將將踏入院子里來。 劉偲則是站在泉瞳玥的身后,面無表情地瞇著一雙鷹眸,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泉瞳玥見是他兩個,憶起十五花燈節夜里,橋下那一幕幕的親熱畫面……她臉上的血色盡褪,原本還算舒展的表情漸漸地僵硬起來。 劉偲見她神情異樣,雖然心中不悅,可一想到泉瞳玥畢竟是個養在深閨里頭,才十二歲大的小姑娘,哪里見識過這樣的污糟事兒,別說知道了,那簡直就是想都不敢想象的事兒,如今卻偏偏叫她瞧見了。 這事兒他也算是幫兇,劉偲一想到自己也有份兒設計她,這心里自也痛快不起來。 劉偲上前兩步,走到泉瞳玥身旁,伸手去拉她攏在袖子里頭的冰涼小手,握在手心里細細摩挲著,他想借此動作,給予她一些溫暖與力量。 泉瞳玥的柔荑被劉偲那溫熱的大掌所包裹著,心中涌起陣陣暖意,方才強打起精神。驀然想到對面還有兩個人看著呢,她趕忙將柔荑抽了回去。劉偲抓了個空,蹙了蹙劍眉,倒也沒說什么。 “他怎么會在你宿院里?”懷景彥指著劉偲,原本嘴角翹起的笑意突然就消失了。他與劉偲兩個不對盤的人,自那次木射比賽之后,每回見面,勢必要化身兩只斗犬,不咬個兩敗俱傷,那是不得善罷甘休的。 劉偲聞言挑了挑劍眉,嘴角翹起三分弧度,并不開口,只是抬手攬住泉瞳玥的肩膀,一副“大爺我在這兒那是理所應當的事”的模樣。 先前不細看還不覺得,如今劉偲與泉瞳玥兩個站在一處,男的是身如玉樹、看殺衛玠,女的是仙姿佚貌、清麗脫俗,這壁畫一般出塵絕世的兩個人站在一處,端的是讓人驚艷。 話雖如此,可這畫卷一般的謫仙人兒,看的谷韻瀾卻是絞緊了手帕,此時,她只恨不得替了泉瞳玥,站在劉偲的身側reads;。 惱恨歸惱恨,這場面話還是要說的,谷韻瀾沖泉瞳玥笑了笑,雖然這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可到底還算是在維持表面的客套吧。 谷韻瀾走上前,狀似熱絡地道:“玥兒,咱兩個都一個月沒見了,還怪想你的。這不,今日是進學第一天,我東西都還來不及收拾,便從隔壁過來看你了! 泉瞳玥目光寒涼地看著谷韻瀾,并不打算開口,至今十五花燈節那一夜發生的事兒,還印在她腦海里,揮散不去。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這做賊的,總是有些心虛,谷韻瀾見泉瞳玥這般漠然的模樣,心里打起了小鼓來,莫不是……被她知道了些什么?思及此,她看了看身旁的懷景彥,見后者表情也有些凝重,這才試探性地說道:“對了,景彥表哥和謙良哥哥說起花燈節那日,你突然不見了,叫大家好找,哪知到了最后卻是你先回家,也不等景彥哥哥一起,可急壞了他! 谷韻瀾可看不得泉瞳玥和劉偲兩人站在一處,也不管別人聽不聽她說話,自顧自又道:“玥兒,你這幾天怎么不理你表哥呢?可是惱了他?我來替你景彥表哥說個項,你是個大度的人,就原諒了他吧! 這一番話說的真真兒是值得推敲了:我家的表哥,做什么你來說項?你兩個是什么關系?泉瞳玥的櫻唇,翹起一絲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些諷刺地看著谷韻瀾。 甚至連那局外人蓮兒聽了這番話,都有些看不起谷韻瀾了:這不知所謂的谷姑娘真真兒是好沒道理,景彥少爺都沒說什么了,偏她要說這樣多,還刻意含沙射影地說她家姑娘心眼兒小,使小性兒同景彥少爺別扭,蓮兒是怎么聽怎么刺耳,真是恨不得拿掃把將這商戶女掃出去才好。 蓮兒有些忿忿不平地偏頭看了一眼自家姑娘,正以為姑娘要回擊一番,哪知姑娘聽完這話,神情淡漠不說,還十分平靜……這又是怎么個情況? 此時蓮兒有些忍不住地站出來說嘴:“谷姑娘,還請你慎言,就算我只是一個丫頭都明白一個道理:什么表哥表哥的,你一個女孩兒,總是把男人掛在嘴邊,可不是什么規矩的事兒! 劉偲有些驚訝地看了看蓮兒,想不到這小丫頭倒是個忠義的,口齒也很伶俐,看來她跟著玥兒這樣的才女,也是受到一些耳濡目染。 谷韻瀾聞言,一口氣憋在胸口,竟是不知如何應對,在這種場合下,自是不開口比開口要好。她索性就閉口不開,自偏頭去看懷景彥,那眼神里的委屈,十分明顯。 而懷景彥則是一臉陰沉地盯著蓮兒,只是教養使然,他堂堂少爺若是和個丫頭計較,倒是有失風度。 泉瞳玥怕他找蓮兒麻煩,趕忙出聲訓斥道:“蓮兒你就有規矩了?我平日怎么教你的?主子說話什么時候輪到丫頭插嘴了?還不趕緊下去!” 蓮兒見谷韻瀾那青紅交錯的臉,心里不知多痛快,自是應了一聲退下。 劉偲見泉瞳玥那眼角隱隱含淚,卻又徑自逞強的模樣,又憶起花燈節那日的情形……有些心疼她的同時,卻又生出了一絲異樣的歡喜來,雖然他使的這手段不太光彩,可眼下這種情況,她能依賴的只有自己了。 對面的懷景彥見狀,卻是臉色有些不好,花燈節那日,玥兒表妹本該同他一起乘車回府的,哪知她先回了家不說,其后對他還總是愛搭不理的,十分難相處,玥兒平時也不是這樣小器量的人,可最近不知為何,總是對他避而不見,難道他懷景彥是洪水猛獸不成? “玥兒,表哥平時怎么和你說的?你難道都忘記了?”懷景彥沉著一張臉,直接忽略了劉偲,朝泉瞳玥道。他曾經私下再三叮囑過表妹,和誰交好都可以,只除了劉偲那癟三。 如今更是荒謬了,玥兒竟然讓劉偲那混世魔王進來宿院reads;。懷景彥覺得,自己真是白疼這個表妹了,巴心巴肝的對她,結果這位好表妹竟然和自己的死對頭站在一處。 泉瞳玥聽到懷景彥這般誅心的話,心里只覺得諷刺,劉偲性子的確是不好,可十五那夜,谷韻瀾同表哥在橋底下做出來的事情,難道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不成?從前谷韻瀾接近自己是為了什么?泉瞳玥就算以前不明白,如今她心里可是清楚的很。 思及此,泉瞳玥越發地瞧不上谷韻瀾這個人了,那眼里隱隱的諷刺,簡直好似兩把利刀一般,刮的谷韻瀾有些難堪。 雖然泉瞳玥心里也是難受的緊,可她還是盡量將漸漸聚集的眼淚憋回去,她可不想讓某人看笑話,這廂剛要開口,劉偲那魔星卻上前一步將她攔在了身后。 懷景彥見表妹竟然不理會自己,心頭火氣更熾:“玥兒,你現在怎地這般不分好歹?表哥跟你說過多少回了,那劉偲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你現在且過來認個錯,還是表哥的好玥兒! 泉瞳玥聞言,那委屈的感覺卻是再也忍不住了,她與表哥兩個從小一起長大,他什么時候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一時間沒忍住,眼淚撲簌下落,卻又不想叫那兩人小瞧了去,只好躲在劉偲身后,默默垂淚。不管泉瞳玥心思如何縝密,畢竟也就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受了委屈也是會哭的。 她只要一想到相處了那樣多年的表哥,為了谷韻瀾這樣誤會她,她的心里就擰著難受,此時的泉瞳玥,就好似受了傷的小貓,只想自己靜靜地舔舐傷口,不叫誰看見。她站在劉偲的身后,有些鴕鳥的想著:就一會兒,讓她躲一會兒就好…… 劉偲見泉瞳玥如此,忍不住有些生氣。他是不能明白的,他不明白玥兒怎么會為了這么個不知好歹的東西而傷心難過?而他更生氣的是,對面兩個腦子不清白的竟敢這樣對她。 劉偲面沉如水地瞪著谷韻瀾,后者則是心虛地別開了頭,哪里還敢與他對視。 因著在清峰雪山上常年受老叔公磋磨,劉偲身子骨異于常人,冬日里至多也就著一襲長衫便罷了。如今泉瞳玥瑟縮在他身后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衫,兩人此時是毫無空隙的,她在淌淚,他又如何感受不到?那委屈的淚水不光打濕了他的外衫,也浸濕了他的寬背。 劉偲覺得自個兒的背脊都要被那眼淚給灼痛了,他如今是又生氣又心疼,心疼她這樣傷心,卻又生氣她為了不值得的人這樣傷心,一時間,只恨不得把眼前這兩個糟心的狗男女踹死得了。 只見劉偲嗤笑一聲,一臉蔑視的朝他道:“懷景彥,我倒是奇了怪了,你到底是怎么當人表哥的?難道就靠呼來喝去、使喚命令她嗎?你們張口閉口花燈節,說的她好像我行我素不顧他人一般,我倒要問問你,花燈節那日,你不好好兒看住自己的表妹,人又是去了哪里?玥兒被人群沖散了,擔驚受怕之時,你干嘛去了?大家都在急著找她之時,你這個正經表哥呢?又干嘛去了?” 躲在窗邊偷聽的蓮兒聞言,簡直要給劉偲拍掌鼓勁兒了,這位劉公子,看似蠻橫不講道理,想不到關鍵時刻還很是維護她家姑娘的。 泉瞳玥拉著劉偲的衣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她忍了忍眼淚,哽咽地道“劉公子,今日謝謝你為玥兒說話……可玥兒請你不要再說下去了! 她不曾想過,如今正是眼前這個總是逼迫自己、為難自己的魔星,擋在她的身前,為她說話,甚至還借背脊給她哭泣…… 劉偲側過身子,將泉瞳玥從背后拉了出來,那舉動里滿是輕柔與小心翼翼,眼神里是不容錯辨的疼惜與愛憐。 當然,對面的懷景彥和谷韻瀾,自然也看見了泉瞳玥委屈的淚水,兩人有點不明所以。她哭個什么? “哼,但凡有你懷景彥的地方我還真是一刻不想多待的,如果不是玥兒……懷景彥,實話同你說了吧,玥兒若是我家里的女孩兒,我斷然不會讓她受這般委屈reads;!蹦┝,劉偲斜睨著兩人,含諷帶刺地說道。 劉偲自有自個兒的考量:他的確可以替泉瞳玥出這個頭,但是他若是這樣做了,玥兒又怎能對她表哥徹底死心?想起那花燈節之后,她一回懷府還開口閉口表哥表哥的,讓他暗地里氣了好些天。 與其由他出手收拾這兩個,還不如讓玥兒自己解決來得好,也算是做個了斷吧。就是不知,身旁的佳人能否理解他的苦心? 懷景彥見到泉瞳玥那紅紅的眼眶與晶瑩的淚水時,的確愣怔了一瞬,玥兒為何要哭? 在結合了劉偲說的這翻話……懷景彥臉色一變,難道是花燈節那夜,玥兒看見了什么? 懷景彥思及此,臉色越發變得沉重了起來。而那谷韻瀾,則是百般滋味在心頭,攏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覺地絞著繡帕,若是劉偲肯像對泉瞳玥這般對她,她谷韻瀾即刻是死了也甘愿…… 如今谷韻瀾在家里的地位那是水漲船高,誰見了她都要畢恭畢敬地叫一聲“大小姐”,包括那地位幾乎蓋過她母親的韓姨娘,見了她也是低眉順目的。 當然,為她帶來這一切改變的,正是劉偲,可是,他的種種舉動,卻統統是為了他身旁的孤女,泉瞳玥罷了。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十分難受,面上還要徑自強忍著,這是多么令人難過的一件事? 彼時泉瞳玥已經平復了心情,她拭去了自己臉上的淚水,目光堅毅地朝劉偲點了點頭,其后一臉漠然地對懷景彥道:“表哥,你同谷姑娘如何,我這個做表妹的確實沒有立場置喙,多余的話表妹也就不說了,畢竟你是懷家的嫡長孫,還請你多想一想家里,那天你兩個走在一起,幸虧是我看見了,若是被其他人撞見,傳了開去,被府上知道了還得了嗎?到時候就算谷姑娘只是一頂小轎從側門抬進府,只怕姑母也不可能答應! 泉瞳玥突然覺得多日以來郁結于心的苦悶,似乎都隨著這一番話消散了。原來將這些話說出口,也沒有她心里想的那般難。只是那些難以啟齒的事兒,她還是選擇了回避,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了,她總歸是要替他兩個留點顏面的。 她這些天想了很多,其實在她心里除了失望和難過,也有一絲擔憂的成分在里頭,就算表哥和谷韻瀾是真心相愛,也不應該以這種私相授受的方式去交往。這種事情若是傳了出去,谷韻瀾落了個不自愛的名聲,只怕要被唾沫給淹死了。 懷家畢竟不是普通的小戶人家,且家風甚嚴,哪里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就算表哥愛重她,卻也不可能總護著她,若是那谷韻瀾將來進得了懷家的門,只怕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懷景彥聞言,心下觸動,他畢竟是個通透的人,或許他對谷韻瀾是有些情難自抑,可玥兒這番話的確也沒有說錯。 沉沉深思的懷景彥,面色有些冷凝。 果不其然,那天他與韻瀾兩個私下相會的事兒被玥兒知道了,只是,現在也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畢竟玥兒對他和韻瀾兩個的事情究竟知道多少,也尚未可知。 泉瞳玥這番說辭其實很模糊,也許只是猜測,也許只是看到他兩個走在一起罷了,若是這個時候表現的過于激動,只怕原本可以大事化小的問題反倒更加難了了,這件事兒還得妥當處理才是。 有一件事情還是值得慶幸的,那就是發現他與韻瀾的事情的是玥兒,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妹,別的不說,口風還是很緊的,既然她今日能說出來,那也就是不會再去娘親那里說些什么了。 這般想著,懷景彥心中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其實,他還是有些感激這位表妹的,從花燈節之后,在家中那幾日,除了每日給母親請安,她不光避開了他,懷府上其他人,她也是能避就避的reads;。 而谷韻瀾心思就不一樣了,如今她是又羞又忿,若不是劉偲和懷景彥在場,只怕她的指甲都要招呼到泉瞳玥那張精致絕倫的臉上去了。 好你個泉瞳玥,僅僅只是看到我兩個在一處走,就添油加醋地把話說的這樣嚴重?什么叫一頂小轎太進門?這不是叫人難堪嗎?我谷韻瀾豈是那種委曲求全的人? 谷韻瀾如今是越想越氣,臉色也是清白交錯,如今她真真兒是恨不得抓花了泉瞳玥方能解氣?僧吘诡櫦稍趫鰞擅凶,這怒氣少不得還要咽下去。 既然心里不痛快,那臉上自然滿是委屈:“玥兒,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那天我同景彥表哥也是半路上遇見的,也就一起走了一段路,賞賞花燈罷了,后來也就分開了,你……怎地這樣說我?若是叫別人知道了,我還不如一條白綾去了干凈! 這話說的,既撇清了自己,又增添了一絲不明不白委屈在里面,叫人聽著就覺得先前泉瞳玥那番話,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懷景彥深知自己這個表妹,若不是心里有底,絕對不會說出這樣傷人的話來,何況話雖難聽,卻也的確是為了他兩個好。 懷景彥拉了拉谷韻瀾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話。谷韻瀾則是氣哼哼地把衣袖一拽,哼,都被人說成那樣了,還要忍什么?若是不回個一二句,倒真是顯得她恬不知恥勾引了懷景彥一樣。 泉瞳玥有些諷刺地勾了勾唇,她心里想著,我替你留顏面,你到好,還要倒打一耙,哎,表哥怎么就喜歡了這么個扶不上墻的呢? 泉瞳玥面色漠然地看了谷韻瀾半響,這才翹起一絲諷刺地笑容答道:“是了,當時人多,玥兒看花了眼也很正常,是我失言,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既然泉瞳玥主動承認了錯誤,她再捉著不放,倒是不好看了,谷韻瀾饒是氣的火冒三丈,也只好悻悻地閉了嘴。 實際上她也是一肚子的火氣沒處發泄,怎么這院子里頭的男人都向著泉瞳玥? 因著氏族那些小姑娘的緣故,谷韻瀾越發地看不來泉瞳玥那樣冷漠又清高的模樣,憑什么大家都擠兌她?而捧著泉瞳玥? 百年氏族教養出來的姑娘又怎么樣?她泉瞳玥不過是個孤女罷了,還自以為高人一等,令她看著就覺得刺眼。如今劉公子護著她不說,甚至連身旁的懷景彥也不幫著自己說話了…… 還是巧兒說得對,只有牢牢地抓住了男人的心,他才會為你所用。谷韻瀾恨恨地思忖著,手中的繡帕已經被絞的不成樣子了。 泉瞳玥看著神色各異的兩人,突然就覺得很是疲累,懷景彥如今有了心上人,已經不是曾經與她言笑晏晏的表哥了,有些事情,她還是早早的放下才是。 泉瞳玥偏頭看了看一直靜靜地看著她的劉偲,兩人的視線一交匯,泉瞳玥就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去,劉偲見她那羞怯的模樣,嘴角彎了彎。 其實泉瞳玥心里是十分感激劉偲的,往常依照他那個跋扈性子,那是不把這兒攪得個天翻地覆,不會善罷甘休的。而當自己拉了他的衣袖之后,他只是體貼的站在她身側,并沒有說些難聽的話,而想想先前她忍不住哭泣的時候,那替她遮去了一切難堪與狼狽的寬闊后背。若說她不動容,那絕對是在騙人。 “天色也不早了,劉公子、表哥和韻瀾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玥兒的宿院里吃些東西再走吧。正好今日從家里也帶了些可吃的東西來,玥兒這就去小廚房捯飭一番!比h這心中大石頭落了地,整個人也就輕松了起來。 躲在窗邊看動靜的蓮兒,眼見氣氛緩和,趕忙尾隨泉瞳玥進去廚房,哪有讓小姐下廚,丫鬟不幫手的道理? 第56章 四人再聚首(下) 先前說過,婉約書院是個致力于培養姑娘們全面發展的書院。[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其專門開設的“色香味皿堂”,正是教女弟子制作精致菜肴的地方。 而泉瞳玥乃是百年來唯一一個入學考拿到九條彩色絲絳的人,那廚藝自然是不在話下。 因著剛剛才過完年,二月里的天氣仍然寒涼,也因著人多,泉瞳玥琢磨著做個火鍋,大家圍著一塊兒吃也很能緩和氣氛。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趕忙著手去準備。泉瞳玥先是在案幾前寫了一張清單,又差蓮兒拿上清單去“色香味皿堂”領些食材回來。將廚具一一清洗了之后,開始在灶下生火。 古語有云:“君子遠庖廚”,懷景彥是從來不理廚房這些個事兒的,而谷韻瀾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菜苦手,甚至當初在九學考驗時,她直接放棄了這一門考驗reads;。 先前因著有劉偲暗中扶持,谷韻瀾如今在家中越發驕縱了,這些個事兒自然有下人去張羅,她何嘗想過要去廚房練練手?況且她原本就嫌棄那股子油煙味兒,又怎么可能靠近廚房? 而劉偲則不一樣,先前說過,他在清峰雪山上,有時餓得狠了,也曾下山去附近農家的院子里偷雞偷鴨燒來吃,因此他對于燒火烤肉一事頗有心得。 雖說他在泉瞳玥的宿院里頭,很給面子的沒有為難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可讓他坐在屋子里頭同那兩個糟心的東西大眼瞪小眼,還不如去廚房看著點兒。 既然是下廚,總免不了要動刀動火的,他的玥兒是那樣纖弱的一個小人兒,萬一傷著了可怎么好,于是乎,打著這個名頭,這廝直接就大喇喇地走去小廚房,去看一看他心里的小人兒是如何下廚的。 其后他果然見到泉瞳玥緊張地閉著雙眼,抖著小手兒拿火折子去燃柴,卻又半天點不燃。 劉偲看著禁不住要笑:“你把眼睛閉的死緊還能生火?可別點不著柴火,倒把自己給點著了! 泉瞳玥聞言回頭,卻見劉偲正站在她身后,這小臉驀地就紅了,他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先前她那副狼狽的模樣豈不是都叫他看了去? “你還是放著讓我來吧,照你這般生火,我們只怕明年都吃不上飯!眲埔话褜⑷h拉了起來,接過她手上的火折子。 泉瞳玥聞言,垂下了頭,平素做菜,她只管炒菜就好了,何時生過火?那都是下人在做的事情?缮弮喝ツ檬巢牧,她既然說了要做菜招待大家,又怎好勞動別人來幫忙?自是硬著頭皮上了,哪知劉偲這魔星好不促狹,見她在這里忙活半天,只站在后面看笑話。 那劉偲也就隨口說兩句罷了,他先是將柴火重新堆砌了一遍,然后拿起火折子,輕輕松松就點燃了柴火。 劉偲再又從灶旁拿了吹火筒,將有眼兒的一頭湊近火苗,另外一頭靠近嘴唇,深吸一口氣,用力猛吹,直吹的火星煜煜生輝,堆在一塊兒的柴火立刻就燒的旺了起來。[] 泉瞳玥見他如此熟稔,不自覺地就脫口問道:“這般輕松就把火生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劉偲見她一臉驚奇,忍不住俯身啄了啄那嫣粉的櫻唇,聲音有些暗啞地道:“還有你未來相公不會的事兒?” 泉瞳玥又羞又惱地推了劉偲一把,這魔星先前在院子里那般正經,私底下又開始涎皮賴臉。劉偲知她是個皮薄的,若是再逗弄下去,只怕她真要惱了自己,于是乎,他順勢往后退了一步,沒再動手動腳。 也就這個空檔,那蓮兒卻是帶了一大籃子的菜回來,正往廚房走來。 彼時,灶上的湯水差不多也燒開了。泉瞳玥倒也不在同那劉偲說話,開始做鹵水: 她先是指揮蓮兒將雞肉、豬骨等物洗凈后放入開水中煮去血水。再用清水漂洗干凈,做完這許多后,蓮兒將食材交還給泉瞳玥。 后者方才將這些個食材放入鍋中,摻了水,添柴加大火煮沸,打去浮沫后改用小火吊出鮮味。 不多時,鍋里的湯水,色香味形,融為一體,清香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做完這許多,泉瞳玥突然偏頭看了看劉偲,那眼里似乎隱約有著期盼的光芒,就好像做完了功課等著夫子夸贊的女弟子一般。 卻見劉偲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泉瞳玥好似被抓到什么丟臉的事兒一般,不由得俏臉一紅reads;。這魔星明明什么都知道,卻也不戳穿,只徑自看著她笑:“玥兒,你不專心做菜,看我做什么?” 泉瞳玥簡直是羞也要羞死了,若要比無恥跟臉皮厚,那是誰也比不過劉偲這魔星的,于是也不跟他辯,自垂下頭去,將籃子里頭的雞脯肉與豬瘦肉取了出來,一股腦推給劉偲道:“你將它們片成薄片,再取拳頭大小的肉塊用刀剁成茸狀再交給我! 還沒等劉偲搭腔,泉瞳玥便迅速的背過身去,生怕這魔星再說出什么羞死人的話來,只一心一意、認認真真地盯著鍋里的湯水,不再看別的。 劉偲彎了彎嘴角,拿起刀來正準備片肉,屋外卻響起一道清朗如玉的聲音:“我大老遠就聞到一股香味,卻想著是誰在做菜呢?好你個阿偲,躲在這兒吃好吃的,也不叫上為兄! 劉偲充耳不聞地繼續剁肉,全然一副不太想搭理屋外那個不請自來的人的模樣,其實若不是玥兒在這里,他恐怕已經把手中的菜刀擲出去了。 出聲之人十分自來熟地跨進廚房來,他面若冠玉、身如玉樹,身穿一襲月白色長衫,儼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此人正是覃舟。 “泉姑娘介意再多添一副碗筷嗎?”覃舟十分厚臉皮地盯著那鍋濃郁的湯料道。 “介意,你快走吧!眲埔荒樀牟荒。 “真是好笑,在下又沒問你,難道你叫泉姑娘嗎?主人都還沒發話,有你什么事兒?”覃舟瞥了劉偲一眼,一副不客氣的模樣。 “覃夫子來了哪能沒有碗筷?蓮兒這就去拿!蹦巧弮阂娛悄强∏蔚尼t夫子覃舟,一時間心花怒放,也不等人開口,自是足下生風地去柜子里頭拿了一整套碗筷出來,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還獻寶地將碗筷特地湊到覃舟的眼前來。 覃舟笑了笑,斜睨了劉偲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是赤果果的挑釁,他對著蓮兒笑得十分和煦:“蓮兒姑娘,倒是麻煩了你,其實也不礙事的,阿偲這人不愛吃飯,你將他的碗筷給我便可以了! 劉偲一聽,直接操起菜刀就往覃舟臉上招呼:“你個蒙古大夫,跑到這兒來作什么妖?自回你的藥草堂搗藥去。再說諢話,小爺我直接拔了你的舌頭! 那覃舟反應奇快,須臾之間便從衣袖之中滑出一道精湛銀光來,細細看去,原來是一柄十分精巧的銀質小刀,瞬間架住劉偲揮過來的菜刀。 泉瞳玥哪里見過人動刀?嚇得臉上血色盡褪,情急之下喝道:“你兩個快快住手,刀劍無眼,這可不是好耍的,萬一傷到了可怎么好?” 劉偲想著還有姑娘在這里,自然規規矩矩地把菜刀放下來,轉身繼續去剁肉。 那覃舟則有些驚愕,平常幾個兄弟玩鬧的可比這個兇險多了,什么倒吊雪山崖,什么深夜睡寒潭……好好的菜刀對小銀刀,怎么說不玩就不玩了? 劉偲懶得搭理覃舟,在他看來,曾經這些個兄弟有時候傻起來簡直令人發指,他將剁成膠狀雞脯肉與瘦豬肉裝在盤子里頭遞給泉瞳玥。又將片的薄透的肉片一一擺盤。 泉瞳玥見盤子里的肉擺放整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卻見那白瓷里頭的肉片,紋路清晰,薄厚均勻,可見用刀之人功夫了得。 她將另外一個盤子所盛的肉茸撒在鍋里,用以吊湯。彼時蓮兒已經將那些個蔬菜都清洗干凈,瀝干水,碼的整整齊齊放在盤子里。 泉瞳玥則是調配了幾個味碟,就將枸杞與紅棗撒在湯面上,這就算準備妥當了。她想了想,雖然制的是鮮香清淡的湯鍋,可畢竟干燥,先前她在家里制的桂花蜜汁山藥糕,還裝在食盒里,不若待會兒一起端出去給大家享用reads;。 幾人一同走到屋內,卻見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人迅速分開,表情皆不自然,先前兩人獨自在房中做了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懷景彥見醫夫子覃舟在場,自然起身施禮,其低垂的眸子里卻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來,可真是好巧不巧,這個當口一起進來,竟然還拉上了一名夫子? 覃舟本就是松竹書院很有名望的夫子,倒也十分不客氣地受了全禮。 真真兒是不挑場合不挑時間的急色鬼,劉偲諷刺地勾了勾嘴角,倒也不戳穿他二人。 泉瞳玥則是尷尬地將頭別了開去,實在是太羞人了,她都替自己的表哥臉紅。 覃舟則是一臉的玩味,他感覺今天誤打誤撞來了這泉姑娘的宿院,還真是來對了,正是各種有看頭。 蓮兒暗自啐了一口,待會兒一定要把屋子再打掃一遍,省的那谷韻瀾留下什么狐臊味兒,倒是熏了自家姑娘。 再看對面,懷景彥是面不改色,神情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雖然下巴上略微有一抹可疑的紅色印子,似乎是口脂…… 而那谷韻瀾就更精彩了,紅唇上的口脂印子早就花了,嘴角紅艷艷的一片,十分滑稽。 泉瞳玥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道:“韻瀾,你的嘴角似乎沾了什么,拿繡帕擦一下吧! 谷韻瀾聞言,趕忙取了繡帕掩住自個兒的嘴,其后惱怒地瞪了坐姿端正、處變不驚的懷景彥一眼,真是羞煞人。 這泉瞳玥非要和自己過不去?別人都沒看見,偏她這樣眼尖盯著自己的嘴唇瞧。谷韻瀾裝似不經意地瞥了泉瞳玥一眼,好不著惱。 其實泉瞳玥真是一番好心,哪知身旁兩位男子卻是不厚道的笑出聲來,其后劉偲垂頭看了玥兒一眼,卻見她面色酡紅,表情嚴肅,明亮水潤的大眼里還略微帶了一絲驚愕。正是容色天真,哪里還有平日的端莊、沉穩 劉偲眸色深遠,他似乎可以理解懷景彥為何這般急色,如果屋內換做只有他和玥兒,弄不好他也會同懷景彥一般孟浪…… 覃舟則是覺得泉瞳玥是個十分有趣的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畢竟這種情況,為了保全二人的顏面,自然是裝作不知為好,哪知這位泉姑娘竟然還要一臉認真地出聲提醒…… 懷景彥心里想的卻是,玥兒這番提醒是映射什么呢? 既然看完了笑話,這就該準備吃飯了。 宿院的屋內空間不大,自然也不必弄那些個男、女不同席,這分食制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合食制。而屋子里頭總共就這樣幾個人,也就沒有主仆之分了,大家統統都在一個桌上吃飯。 也不用人招呼,各人紛紛或盤腿或隨意曲腿或工工整整地跪坐于榻上,間中擺著高足食案。 彼時,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坐在東面偏南,泉瞳玥與蓮兒兩個坐在南面偏西,劉偲實際上是想和玥兒坐在一起的,奈何泉瞳玥十分機敏地拉著蓮兒坐了下來。劉偲無法,只好與覃舟兩個坐在了北面偏東。 因著懷景彥與劉偲兩個互看不順眼,氣氛驀地劍拔弩張了起來,原本應該是和樂融洽的一頓飯,倒成了他兩個閑斗氣的地方。 而且劉偲這魔星十分無聊,懷景彥涮的一片肉,正要撈起來,卻見一道筷影快速自眼前閃過,他原本要夾的肉已經被劉偲夾到碗里,可惜劉偲正是挑釁地看著懷景彥之時,覃舟那廝卻趁他不察,將那又嫩又香的肉片蘸了味碟,塞進了自個兒的嘴里。末了,還沖劉偲笑了笑。 第57章 時光轉瞬逝 劉偲哪里受得了這個?他氣的操起筷子就往覃舟的面門上戳,覃舟則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把頭一偏,夾起一塊熱乎乎地茭白就往劉偲的臉上招呼。[.超多好看小說] 坐在斜對面的泉瞳玥生怕他兩個又打起來,萬一把桌子掀了可怎么好,情急之下只好紅著俏臉對劉偲道:“子傾哥哥,我夾肉給你吃,你兩個快快住手!” 這一聲子傾哥哥,簡直要把劉偲的心都喊酥了,只見他直勾勾地盯著泉瞳玥,連筷子掉在桌上都毫無所覺。 覃舟見劉偲那棒槌愣怔當場,嘖嘖稱奇地收回筷子,將那茭白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嘴里還嘀咕著:“自打有了小姑娘,兄弟不要了也就罷了,竟然連魂都不要了……” 說話的空檔,那左手邊谷韻瀾見劉偲吃不上肉,竟然趁機將自己碗里的肉片放入了劉偲的碗中,她思忖著,好歹劉偲也幫了自己那樣多,用這樣的舉動討好他并不過分吧?至于景彥哥哥那邊,她以后再解釋好了。 谷韻瀾見眾人詫異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臉上,這才紅著臉兒柔柔地道:“劉公子,這是我適才燙的肉片兒,你若是不嫌棄就嘗嘗吧! 那劉偲先前一顆心都放到泉瞳玥的身上,這可是玥兒第一次叫他“子傾哥哥”,平時都是劉公子,劉公子的叫,怎能不叫他心花怒放?也就這一瞬間的失神,竟然叫谷韻瀾鉆了空子。 劉偲倒也不說話,只是蹙著眉頭,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碗跟覃舟的碗調了個位置。那覃舟端起劉偲的碗,倒也不嫌棄,左右幾個兄弟,在乎這些做什么?他夾起谷韻瀾送的肉片,毫不避忌地塞到嘴里吃了。 懷景彥不動聲色地瞥了身側的谷韻瀾一眼,倒是沒開口說話,只是放下了碗筷,嘴角卻是慢慢的抿直了。 谷韻瀾見劉偲這番動作,心里惱羞不已,卻又不好在面上表現出來,只好默默地吃自個兒碗里的菜。 那劉偲卻是一臉得意地拿起覃舟用過的碗,直直地伸到泉瞳玥的面前笑道:“先才你自己說的,還不快把鍋里的吃食統統都夾給我?” 眾人聞言,反應各異,泉瞳玥總算是明白何為搬起石頭砸自個兒的腳了,劉偲這魔星大概就是上天派給她最大的考驗,生來就是來折磨她的。 泉瞳玥見劉偲這般無賴,小臉驀地就紅了,她閉了閉眼,暗啐了自己一口:真真兒是作繭自縛!待心情略略平復下來她這才開口問道:“什么叫統統夾給你?別人還吃么?” “他們吃不吃我是不管的,我只要你把這鍋里頭的東西一樣一樣都夾給我吃!眲婆匀魺o人的耍起了無賴。 覃舟看不得劉偲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拿了個湯勺,舀起一勺吊味用的枸杞子,扔到劉偲的碗里,一臉諷刺地道:“這枸杞子養肝明目,清熱益氣,正好治治阿偲這市井痞子發熱的毛病,可惜啊……這枸杞子不能補腦,不然也可治一治他這腦子不好使的毛病。(.棉、花‘糖’小‘說’)” 不消多說,兩人又是撕虜了一番,其他人漸漸地也見怪不怪了,反正這二人手上有分寸,也就由著他們去了。 眾人各懷心思地默默吃著菜,這頓飯,著實吃的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嫉恨有人憂,只除了劉偲,大家約莫都是吃的不盡興的。末了,有那么幾個人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這熬人的聚餐可算是要散場了。 其后幾人就這般各懷心思地回了自己的住處自不提,接下來又是一復一日的讀學與瑣屑之事reads;。 經過今日,大家紛紛有了變化: 先說劉偲,劉偲大概是幾人當中最春風得意的了,雖然也有過不愉快,可經過了書齋栽贓、再到花燈節刻意誘導,他是連布數局,攪黃了玥兒對表哥的感情,F在只覺的通身舒泰無比,簡直是走路都帶起一股清風了,逢人多是面露三分笑意,叫人看了怪驚悚的,以為自己哪里得罪了這魔星,紛紛掉頭就走。 再看泉瞳玥,通過這段時間的緩沖,泉瞳玥可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雖然傷感與難過還是有一些的,但總算不似先前那般,為了表哥,心里老是絞痛不已了。 而谷韻瀾為了兩位公子的事兒,是恨毒了泉瞳玥,一方面依舊積極拉攏討好懷景彥,另一方面則是想著法子從劉偲那里多討些銀子來花用。 而懷景彥則是既猜忌著玥表妹,卻又感激她給自己留了顏面,當然,他也恨毒了劉偲。 覃舟則是心情復雜,劉偲這廝究竟能不能抱得美人歸?他一方面為這個弟弟擔心,一方面卻又有一種“兒大不由娘”悵然若失的感覺,還真是矛盾的緊。 再說一說這婉約書院的事兒,畢竟這些個小姑娘,一個二個都不讓人省心,表面上看似一團和氣,可那私下的暗涌,哪里又能說的清楚呢? 其后谷韻瀾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依舊是端著一張“假臉”,夾著尾巴與眾位同窗姑娘相處著。 泉瞳玥依舊是不攀附不迎合的態度,卻結交了段嫣兒、燕琳秋、楊敏幾個氏族小姑娘。 蓮兒依舊是泉瞳玥忠實的丫頭,巧兒則是依舊在背后為谷韻瀾出謀劃策。 再看一看松竹書院的情況:劉偲和懷景彥兩個依舊明里暗里互相較勁兒,在泉、谷兩位姑娘的面前,看似平靜,背地里卻都想捅死對方。 說完他們幾個,再看各家各府: 懷府:懷婷玉出嫁了,婚后生活究竟過的好與不好,那是如人飲水,她自個兒知道。不過也能從時不時回兩趟娘家這件事兒上窺見一二,只不過每回撐不過三日又被李府的人接回去罷了。 泉氏見自己教養的景彥與玥兒漸漸大了,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泉氏在永樂城那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如今卻改變思路,成了但凡誰家賞花設宴,只要發了名帖給她,她都不會推辭,積極赴宴。卻說一幫子貴婦若是湊在一塊兒,還能有什么事兒呢?自然是說東家長,道西家短,泉氏雖不喜這種湊在一塊兒話是非的聚會,可為了自己的一雙孩子,少不得也要忍了。 還別說,泉氏忍著腦仁疼,在永樂城上流府邸逛了一圈下來,倒是結交了不少貴婦。如今誰家有適齡的姑娘或是公子,相貌如何、品性如何、家世如何,她統統一手掌握,末了還為自己教養的一雙孩子打出了名氣。 懷景彥知道自己母親的心思之后,十分苦惱,畢竟他心心念念的谷韻瀾出身實在太低,兩個人往后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在等著他們。而谷韻瀾看在眼里,卻也不說什么,只是更加的抓緊了懷景彥的手。 再說劉府:古氏的心態與泉氏如出一轍,同樣也在積極物色適齡的姑娘,只不過她的要求可與泉氏太不一樣了,她就想找個精明能干,個性強勢的媳婦兒,不然哪管的住她家那個野性難馴,囂張跋扈的猴兒? 而劉富貴則是依舊忙著囤銀子跟哄媳婦,基本不管兒子。 說起那谷府,卻是另一番光景:需要珍稀藥材吊命的貴哥兒,想要拓寬生意版圖的谷老爺,為了爭取更多月例的姨娘們,如今谷府的花銷好似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可因著谷韻瀾有那不明身份的富貴公子哥兒暗中支持,大家倒也沒想過要縮減用度reads;。 不過,因著劉偲的緣故,谷府上上下下都拿谷韻瀾當祖宗一樣供著就是了。 時光匆匆如流水,兩年很快一晃而過。 永樂城,鏡月湖畔 時近中元,永樂城很是炎熱,今日恰逢旬假,一幫子身著天青色長衫的少年與一群身著白素長袍的姑娘正乘船游湖。 卻說今年松竹書院新進學的一名男弟子,可謂是轟動了整個書院。若問這新入院的男弟子是誰?竟然又是出自璃氏一族。這名面冠如玉,貌比潘安的新晉男弟子,正是璃澤的胞弟,璃涵。 這會子,十二歲大的璃涵正坐在欄桿上,與幾個頭戴幕籬的姑娘敘話:“遙說數百年前……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夫人,犯下重罪,被賜死……” 幾個姑娘瞠著大眼,既害怕又好奇地聽著,有那膽子小的,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捏緊了手里的帕子。 卻說璃涵這小子慣會吊人胃口,他掐著嗓子,裝出一副說書人的嘶啞音色又道:“這位夫人死后出殯,那尸體不發臭倒也罷了,竟然還散發一股幽香之氣,且這香味兒飄出十余里遠!” “什么?竟然有這等事兒?誰死了還能通身幽香?涵哥兒,你莫不是騙我們的吧!”這幫戴了幕籬的姑娘里,有一道女聲驀地拔高了,正是楊敏。 “敏姐姐莫急,且聽弟弟慢慢道來! “其后族人將這位遍體幽香的夫人,安葬在山上,又過了一年,這幾日夜里,夫君夢見那死去的夫人總是躺在自己的身邊,他心中不安,于是拿著香燭、紙錢上山來哀悼夫人,將將來到墳頭,卻聞見墳墓四周都縈繞著香味兒,夫君懷疑自己夫人不是普通人,那詭異的夢到底是真?還是假?夫人是不是真的回來睡在他的身側?這般想著,就不寒而栗了,于是次日,著人掘墓開棺來看……”璃涵說到這處,卻閉了口,嘴角翹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聽到此處,段嫣兒與泉瞳玥兩個嚇得面色蒼白,前者是背過身去,口里喃喃道:“我不聽,我不聽,都是假的,這肯定是假的!”泉瞳玥則是嚇得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將白玉一般的柔荑伸到幕籬里面,緊緊地蒙住了耳朵。 燕琳秋膽子大,最是喜歡聽這些奇聞異事,她被吊的急了,急嚷道:“他開了棺槨然后呢?涵哥兒你倒是快點說!” 那璃涵也是個惡趣味的,十分無賴地笑道:“兩位姐姐都不聽,我說了沒趣! 燕琳秋被勾的急了,趕忙一手拉下泉瞳玥的手,一手去扳正段嫣兒的身子,然后沖著璃涵道:“這下子你可以說了吧!” 那璃涵陰測測地笑道:“那夫君命人開了棺槨,湊過去看,不曾想,那棺槨里頭……竟然是空的,里頭并沒有尸體,僅僅剩一雙絲履留在里面罷了! 段嫣兒聞言,當場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泉瞳玥則是木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似乎三魂七魄統統都離了體,其后別人驚叫些什么,她都毫無所覺,儼然是被嚇呆了…… 這廂艙內一片混亂,璃澤聽到聲響,正踱步而入,果見尖叫的尖叫,昏倒的昏倒,花容失色的花容失色,木愣呆傻的木愣呆傻,真是精彩紛呈,好不熱鬧。 他瞟了自家弟弟一眼,見后者跟個得了逞的狐貍一般,一臉的奸笑。心知又是弟弟在作怪,這才出聲訓誡道:“你小子又嚇唬人,你看看你表姐都給你嚇成什么樣兒了!” “是了,是涵弟不對,玥表姐,你若是愿意回璃府,我天天給你講鬼故事聽好不好?” 泉瞳玥:“……”剛剛是不是有人喊她?她似乎暫時性的失憶了。 第58章 試膽游湖會 “璃二你這小子,又打玥兒的歪主意!你家不是已經有了個粉雕玉琢的寶兒妹妹嗎?你兄弟兩個每回提起她,都是眉目含笑的,而我家就這一個表妹,你還是放過她吧。(.)”出言的正是同谷韻瀾一起步入艙中的懷景彥。 “奈何我家只有妹妹,沒有姐姐啊……若是能拐玥表姐回府,想必寶兒也是極開心的……”璃二抬起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明亮的星眸里,滿是渴盼的光芒。 “景彥兄,何必呢?玥表姐長得一看就是我璃家的人,我……”璃二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璃澤捂住嘴巴拖出去了。 他這個二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繼承了祖父的特點,太絮叨了。讓他把話說完,估計把玥表妹嚇得更加不會來璃府了。 “總算把這猴兒送走了,剛剛可嚇死我了!眲倓傂堰^來的段嫣兒拍了拍胸口。 泉瞳玥抬頭看了看站在竹簾旁的谷韻瀾與懷景彥兩個,發現谷韻瀾眼睛略微有些紅腫,似是哭過,而懷景彥則是眉目間隱隱帶著戾氣,似是才發過脾氣。 情人之間,哪能沒個磕磕絆絆?想想兩年多來,這兩個瞞著眾人交往也算辛苦,泉瞳玥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裝作沒看見。 結果才走了一個說鬼的猴兒,又來一個說鬼的黑臉,這說志異故事的人,卻是同璃澤璃涵兩兄弟一道來的陸謙良。 先前說過,馬上就要到中元節了,“中元”由上元而來。人們認為,中元節是逝去親人的節日,也應該張燈,為鬼慶祝節日。不過,人鬼有別,所以,中元張燈和上元張燈不一樣。人為陽,鬼為陰;陸為陽,水為陰。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傳說中的幽冥地獄,鬼魂就在那里沉淪reads;。所以,中元也要點燈,只不過張燈是在水里。 所謂水燈,就是一塊小木板上扎一盞燈,大多數都用彩紙做成荷花狀,叫做“水旱燈”。按傳統的說法,水燈是為了給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燈滅了,水燈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過奈何橋的任務。那天店鋪也都關門,把街道讓給鬼。街道的正中,每過百步就擺一張香案,香案上供著新鮮瓜果和一種“鬼包子”。桌后有道士唱人們都聽不懂的祭鬼歌。這種儀式叫“施歌兒”。 而這陸謙良說的故事,就跟水有關: “鏡南一個小村落,有個姓丁的姑娘,十六歲時,丁氏嫁到一戶姓謝的人家,她的婆母嚴厲兇狠,役使勞作每日下地耕田不說,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歸家之后,婆母規定她還要織完兩匹布方能休息。[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哪日做不到限額,婆母便拿鞭子狠狠抽打,可憐的丁氏經常被打的皮開肉綻! “丁氏不堪苦楚,九月九日夜里,疲累不堪的丁氏失手打翻了油燈,她嚇得一個激靈,趕忙去撲救,可正在織的那匹布依舊是毀了。丁氏愣怔地望著那匹被燒的殘破不全的布,心中悲傷涌現,想起身上那些個鞭傷血印子,今夜少不得又有一番毒打,萬念俱灰下的她,找了根麻繩,上吊自盡! “不過多久,坊間流傳了這樣一個事兒:丁婦顯靈,讓巫祝給人間界帶話‘念人家婦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念及做媳婦辛苦,每日勞作不得歇息,讓她們在九月九日這一天免掉勞作,不必做事。)” “丁婦顯形,它穿著淡青色衣裳,黑色頭巾,身后跟著一個婢女,來到渡口找船渡江。有兩名男子站在一艘漁船上,準備捕魚。丁婦喚住兩人,請求乘船過江! “那兩名男子嬉笑著調戲丁婦‘小娘子若是來給我當媳婦,就渡你過江!嵌D回道:‘我道你二人是好人,而無所知,你們是人,會讓你們死在泥土里,是鬼,會教你兩個死在水中!f罷,丁婦帶著婢女隱入草中! “不多時,又有一老翁劃船過來,船上滿是蘆葦,丁婦上前,要老翁助她渡江,老翁推辭道:‘我這船著實簡陋,連個蓬蓋也無,豈可露天渡江?恐怕不合適載你’丁婦只道無妨,于是乎,老翁卸下一部分蘆葦,將她們安置在船中,其后徐徐渡至南岸。丁婦臨別時對老翁道:‘我乃鬼神,非是凡人,且自己能渡江。只不過應該讓老百姓粗略知道我的事兒,翁之厚意,卸下蘆葦來渡我過江,深有慚感,我有一事相謝,若老翁很快就折返回去,必當有所見,亦當有所得! “那老翁回道:‘照顧不周,哪敢受你的感謝?’說罷,老翁將船駛回江中,到了西岸,見有兩名男子淹死在水里,再往前行船幾里,竟有成千條魚在水邊跳躍,一陣大風吹來,將它們統統吹到岸上。老翁遂扔了蘆葦,滿載魚而歸。那丁婦回了自個兒的娘家,鏡南人都稱她丁姑,當地人每逢九月九日,便在家歇息,至今還在祭祀她! 那燕琳秋聽完,嘖嘖稱奇道:“原來調戲丁姑那兩個男子是鬼?如若不然,為何會死在水里!” 膽小的泉瞳玥與段嫣兒兩個簡直要哭,這兩年,每近中元,這幫人總要拉上她兩個來游湖,還美其名曰‘試膽游湖會’,末了又要在畫舫上說鬼故事助興。每每到了這個時候,總是嚇的她兩個幾宿睡不好覺,而今年也不例外。 其實說到“兩名男子淹死在水里”之時,段嫣兒已是搖搖欲墜,一副要昏過去的模樣,這時候璃二那鬼精鬼精的猴兒,掙開了哥哥的束縛,突然湊到她耳畔,十分促狹地道:“段姐姐……中元節前后啊,陰氣最重,如果總是暈,恐怕會被鬼怪借去身體啊……” 段嫣兒聽罷,嚇得暈也不是,不暈也不是,只好一口氣吊在那兒,慘白著臉一味強撐著,生怕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找上她。 而泉瞳玥則是怯懦地縮在燕琳秋身旁,她一直亦步亦趨的跟在人堆里頭,根本就不敢落單,因著畫舫就在湖心里,她總覺得水里有些什么……說不定下一秒就要竄出個什么鬼怪來。 距離這艘畫舫的不遠處,還停著另外一艘精致畫舫,里面坐著四個人,一個是混世魔星劉偲,一個是鏡仟帝旈戚,還有一個自然是少年神醫覃舟,而另外一個,面覆玄鐵,不能知其真容,只從那頎長的身量,通身迫人的氣勢來看,也不是個好相與的reads;。 此時劉偲正盯著不遠處的畫舫出神,他想起了一件令他十分糟心的事兒: 馬上就是三年一次的秋闈了,大約也就是下個月中旬的樣子。如今松竹書院除了懷景彥、陸謙良、郁庭琛幾個,劉偲的一眾同窗紛紛都要下場考試。而璃澤今年才十五歲,因著年紀不夠,自然是不能參加的。 這當口,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溫書,復習著,而劉偲這廝,則是參加或是不參加都無所謂,反正他有世子的封號,將來還要襲王位,撈個功名,或是不考取功名,那都無甚影響,畢竟身份特殊,他也不可能入朝當個文官。 不知內情的泉瞳玥可不這樣想,為了秋闈的事兒,她試圖勸說了劉偲好幾次,畢竟男子漢大丈夫,哪有不奔前程的?可劉偲每回都是翹起一絲諷刺的笑意,對泉瞳玥的關心毫不在乎。泉瞳玥覺得劉偲只怕是因著家財萬貫,反正可以揮霍一輩子,竟然連自己的前程也不在乎了。 這也是為何泉瞳玥今日撇下劉偲,同其他幾個姐妹一同上畫舫游湖的原因。 劉偲不便說出不參加秋闈的原因,卻又不放心泉瞳玥同懷景彥那些人玩到一處,抹不下面子的他,這才拉了覃舟幾個,口口聲聲說要來“游湖”,結果將將出門,又碰上兩個堂兄,這便一道來了。 半個時辰前,劉偲站在船頭,將前方那畫舫里的動靜聽得個一清二楚,他自然也聽到了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在說的話: “……懷景彥,你倒是給個準信,我跟了你都快三年了,背了多少壞名聲?遭了多少不白之冤?可你現在連跟你娘親提我們的事兒都不敢嗎?” 谷韻瀾說這話的時候,淚珠兒不斷地往下淌。兩個月前她剛剛行了及笄禮,這姑娘大了,也就到了說親的年紀。 雖然這兩年來,她有劉偲的銀票在暗地里支持著,可給銀子的公子總是不見露面,那谷府里少不得就要說些閑話了,而這種話,當著谷韻瀾的面自然是不會說的,并且這些個人,表面功夫做的一等一的好,每回都是笑臉相迎,畢恭畢敬的?伤降紫聜鞯挠卸嚯y聽,那巧兒可是一句一句學給她聽了。 那可真真兒是說什么的都有,其中一人是這樣問的:“大姑娘不是被有錢的世家公子看上了嗎?怎地都及笄了還不見人來下聘呢?” 另外一個人則嗤笑一聲道:“這都快三年了,每回都見一輛馬車停在咱們府門口,坐在馬車里頭的人,從來不見露面,要我說啊,若真是有心當咱們姑爺,怎么都不見來正式拜訪?卻每次都躲著呢?” 旁邊一人就更不客氣了:“你們說,什么樣的人才不敢露面?莫不是家中已有妻室的老頭兒吧?見咱們姑娘年輕新鮮,這才偷偷私會……也不敢叫人知道,只敢背地里使些銀子供著咱們家姑娘?” 這說著說著,一群人就笑作了一團。 說回畫舫上,發生口角的兩個人,懷景彥見谷韻瀾也不看他,只徑自哭的傷心,這心里也不好受,他近來日日挑燈夜讀,為的是誰?不正是她谷韻瀾嗎? 像她這樣出身的姑娘,別說是嫁進懷府,就是給庶子做姨娘,只怕老太太她們也不會同意。為了能和谷韻瀾在一起,他如今是一門心思要考個功名的,到時候在娘的面前也好說話些,哪怕爭取個姨娘的名分也好,到時候有了孩子再扶正,也未嘗不可。說不定娘到時候見谷韻瀾是這般蕙質蘭心,溫柔可意的姑娘,指不定就松了口呢? 如今眼看著就要到秋闈了,谷韻瀾不但不理解他,反而次次都為了這些事兒找他哭鬧,懷景彥覺得自己有些繃不住了。 第56章 四人再聚首(下) 先前說過,婉約書院是個致力于培養姑娘們全面發展的書院。最新章節全文閱讀.其專門開設的“色香味皿堂”,正是教女弟子制作精致菜肴的地方。 而泉瞳玥乃是百年來唯一一個入學考拿到九條彩色絲絳的人,那廚藝自然是不在話下。 因著剛剛才過完年,二月里的天氣仍然寒涼,也因著人多,泉瞳玥琢磨著做個火鍋,大家圍著一塊兒吃也很能緩和氣氛。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就趕忙著手去準備。泉瞳玥先是在案幾前寫了一張清單,又差蓮兒拿上清單去“色香味皿堂”領些食材回來。將廚具一一清洗了之后,開始在灶下生火。 古語有云:“君子遠庖廚”,懷景彥是從來不理廚房這些個事兒的,而谷韻瀾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做菜苦手,甚至當初在九學考驗時,她直接放棄了這一門考驗。 先前因著有劉偲暗中扶持,谷韻瀾如今在家中越發驕縱了,這些個事兒自然有下人去張羅,她何嘗想過要去廚房練練手?況且她原本就嫌棄那股子油煙味兒,又怎么可能靠近廚房? 而劉偲則不一樣,先前說過,他在清峰雪山上,有時餓得狠了,也曾下山去附近農家的院子里偷雞偷鴨燒來吃,因此他對于燒火烤肉一事頗有心得。 雖說他在泉瞳玥的宿院里頭,很給面子的沒有為難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可讓他坐在屋子里頭同那兩個糟心的東西大眼瞪小眼,還不如去廚房看著點兒。 既然是下廚,總免不了要動刀動火的,他的玥兒是那樣纖弱的一個小人兒,萬一傷著了可怎么好,于是乎,打著這個名頭,這廝直接就大喇喇地走去小廚房,去看一看他心里的小人兒是如何下廚的。 其后他果然見到泉瞳玥緊張地閉著雙眼,抖著小手兒拿火折子去燃柴,卻又半天點不燃。 劉偲看著禁不住要笑:“你把眼睛閉的死緊還能生火?可別點不著柴火,倒把自己給點著了! 泉瞳玥聞言回頭,卻見劉偲正站在她身后,這小臉驀地就紅了,他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先前她那副狼狽的模樣豈不是都叫他看了去? “你還是放著讓我來吧,照你這般生火,我們只怕明年都吃不上飯!眲埔话褜⑷h拉了起來,接過她手上的火折子。 泉瞳玥聞言,垂下了頭,平素做菜,她只管炒菜就好了,何時生過火?那都是下人在做的事情?缮弮喝ツ檬巢牧,她既然說了要做菜招待大家,又怎好勞動別人來幫忙?自是硬著頭皮上了,哪知劉偲這魔星好不促狹,見她在這里忙活半天,只站在后面看笑話。 那劉偲也就隨口說兩句罷了,他先是將柴火重新堆砌了一遍,然后拿起火折子,輕輕松松就點燃了柴火。 劉偲再又從灶旁拿了吹火筒,將有眼兒的一頭湊近火苗,另外一頭靠近嘴唇,深吸一口氣,用力猛吹,直吹的火星煜煜生輝,堆在一塊兒的柴火立刻就燒的旺了起來。(.) 泉瞳玥見他如此熟稔,不自覺地就脫口問道:“這般輕松就把火生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劉偲見她一臉驚奇,忍不住俯身啄了啄那嫣粉的櫻唇,聲音有些暗啞地道:“還有你未來相公不會的事兒?” 泉瞳玥又羞又惱地推了劉偲一把,這魔星先前在院子里那般正經,私底下又開始涎皮賴臉。劉偲知她是個皮薄的,若是再逗弄下去,只怕她真要惱了自己,于是乎,他順勢往后退了一步,沒再動手動腳。 也就這個空檔,那蓮兒卻是帶了一大籃子的菜回來,正往廚房走來。 彼時,灶上的湯水差不多也燒開了。泉瞳玥倒也不在同那劉偲說話,開始做鹵水: 她先是指揮蓮兒將雞肉、豬骨等物洗凈后放入開水中煮去血水。再用清水漂洗干凈,做完這許多后,蓮兒將食材交還給泉瞳玥。 后者方才將這些個食材放入鍋中,摻了水,添柴加大火煮沸,打去浮沫后改用小火吊出鮮味。 不多時,鍋里的湯水,色香味形,融為一體,清香四溢,令人垂涎三尺。 做完這許多,泉瞳玥突然偏頭看了看劉偲,那眼里似乎隱約有著期盼的光芒,就好像做完了功課等著夫子夸贊的女弟子一般。 卻見劉偲的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泉瞳玥好似被抓到什么丟臉的事兒一般,不由得俏臉一紅。這魔星明明什么都知道,卻也不戳穿,只徑自看著她笑:“玥兒,你不專心做菜,看我做什么?” 泉瞳玥簡直是羞也要羞死了,若要比無恥跟臉皮厚,那是誰也比不過劉偲這魔星的,于是也不跟他辯,自垂下頭去,將籃子里頭的雞脯肉與豬瘦肉取了出來,一股腦推給劉偲道:“你將它們片成薄片,再取拳頭大小的肉塊用刀剁成茸狀再交給我! 還沒等劉偲搭腔,泉瞳玥便迅速的背過身去,生怕這魔星再說出什么羞死人的話來,只一心一意、認認真真地盯著鍋里的湯水,不再看別的。 劉偲彎了彎嘴角,拿起刀來正準備片肉,屋外卻響起一道清朗如玉的聲音:“我大老遠就聞到一股香味,卻想著是誰在做菜呢?好你個阿偲,躲在這兒吃好吃的,也不叫上為兄! 劉偲充耳不聞地繼續剁肉,全然一副不太想搭理屋外那個不請自來的人的模樣,其實若不是玥兒在這里,他恐怕已經把手中的菜刀擲出去了。 出聲之人十分自來熟地跨進廚房來,他面若冠玉、身如玉樹,身穿一襲月白色長衫,儼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此人正是覃舟。 “泉姑娘介意再多添一副碗筷嗎?”覃舟十分厚臉皮地盯著那鍋濃郁的湯料道。 “介意,你快走吧!眲埔荒樀牟荒。 “真是好笑,在下又沒問你,難道你叫泉姑娘嗎?主人都還沒發話,有你什么事兒?”覃舟瞥了劉偲一眼,一副不客氣的模樣。 “覃夫子來了哪能沒有碗筷?蓮兒這就去拿!蹦巧弮阂娛悄强∏蔚尼t夫子覃舟,一時間心花怒放,也不等人開口,自是足下生風地去柜子里頭拿了一整套碗筷出來,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還獻寶地將碗筷特地湊到覃舟的眼前來。 覃舟笑了笑,斜睨了劉偲一眼,那眼神里分明是赤果果的挑釁,他對著蓮兒笑得十分和煦:“蓮兒姑娘,倒是麻煩了你,其實也不礙事的,阿偲這人不愛吃飯,你將他的碗筷給我便可以了! 劉偲一聽,直接操起菜刀就往覃舟臉上招呼:“你個蒙古大夫,跑到這兒來作什么妖?自回你的藥草堂搗藥去。再說諢話,小爺我直接拔了你的舌頭! 那覃舟反應奇快,須臾之間便從衣袖之中滑出一道精湛銀光來,細細看去,原來是一柄十分精巧的銀質小刀,瞬間架住劉偲揮過來的菜刀。 泉瞳玥哪里見過人動刀?嚇得臉上血色盡褪,情急之下喝道:“你兩個快快住手,刀劍無眼,這可不是好耍的,萬一傷到了可怎么好?” 劉偲想著還有姑娘在這里,自然規規矩矩地把菜刀放下來,轉身繼續去剁肉。 那覃舟則有些驚愕,平常幾個兄弟玩鬧的可比這個兇險多了,什么倒吊雪山崖,什么深夜睡寒潭……好好的菜刀對小銀刀,怎么說不玩就不玩了? 劉偲懶得搭理覃舟,在他看來,曾經這些個兄弟有時候傻起來簡直令人發指,他將剁成膠狀雞脯肉與瘦豬肉裝在盤子里頭遞給泉瞳玥。又將片的薄透的肉片一一擺盤。 泉瞳玥見盤子里的肉擺放整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卻見那白瓷里頭的肉片,紋路清晰,薄厚均勻,可見用刀之人功夫了得。 她將另外一個盤子所盛的肉茸撒在鍋里,用以吊湯。彼時蓮兒已經將那些個蔬菜都清洗干凈,瀝干水,碼的整整齊齊放在盤子里。 泉瞳玥則是調配了幾個味碟,就將枸杞與紅棗撒在湯面上,這就算準備妥當了。她想了想,雖然制的是鮮香清淡的湯鍋,可畢竟干燥,先前她在家里制的桂花蜜汁山藥糕,還裝在食盒里,不若待會兒一起端出去給大家享用。 幾人一同走到屋內,卻見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人迅速分開,表情皆不自然,先前兩人獨自在房中做了什么,已是不言而喻。 懷景彥見醫夫子覃舟在場,自然起身施禮,其低垂的眸子里卻露出一絲訝異的神色來,可真是好巧不巧,這個當口一起進來,竟然還拉上了一名夫子? 覃舟本就是松竹書院很有名望的夫子,倒也十分不客氣地受了全禮。 真真兒是不挑場合不挑時間的急色鬼,劉偲諷刺地勾了勾嘴角,倒也不戳穿他二人。 泉瞳玥則是尷尬地將頭別了開去,實在是太羞人了,她都替自己的表哥臉紅。 覃舟則是一臉的玩味,他感覺今天誤打誤撞來了這泉姑娘的宿院,還真是來對了,正是各種有看頭。 蓮兒暗自啐了一口,待會兒一定要把屋子再打掃一遍,省的那谷韻瀾留下什么狐臊味兒,倒是熏了自家姑娘。 再看對面,懷景彥是面不改色,神情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雖然下巴上略微有一抹可疑的紅色印子,似乎是口脂…… 而那谷韻瀾就更精彩了,紅唇上的口脂印子早就花了,嘴角紅艷艷的一片,十分滑稽。 泉瞳玥有些看不下去了,出聲提醒道:“韻瀾,你的嘴角似乎沾了什么,拿繡帕擦一下吧! 谷韻瀾聞言,趕忙取了繡帕掩住自個兒的嘴,其后惱怒地瞪了坐姿端正、處變不驚的懷景彥一眼,真是羞煞人。 這泉瞳玥非要和自己過不去?別人都沒看見,偏她這樣眼尖盯著自己的嘴唇瞧。谷韻瀾裝似不經意地瞥了泉瞳玥一眼,好不著惱。 其實泉瞳玥真是一番好心,哪知身旁兩位男子卻是不厚道的笑出聲來,其后劉偲垂頭看了玥兒一眼,卻見她面色酡紅,表情嚴肅,明亮水潤的大眼里還略微帶了一絲驚愕。正是容色天真,哪里還有平日的端莊、沉穩? 劉偲眸色深遠,他似乎可以理解懷景彥為何這般急色,如果屋內換做只有他和玥兒,弄不好他也會同懷景彥一般孟浪…… 覃舟則是覺得泉瞳玥是個十分有趣的姑娘,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畢竟這種情況,為了保全二人的顏面,自然是裝作不知為好,哪知這位泉姑娘竟然還要一臉認真地出聲提醒…… 懷景彥心里想的卻是,玥兒這番提醒是映射什么呢? 既然看完了笑話,這就該準備吃飯了。 宿院的屋內空間不大,自然也不必弄那些個男、女不同席,這分食制自然而然就變成了合食制。而屋子里頭總共就這樣幾個人,也就沒有主仆之分了,大家統統都在一個桌上吃飯。 也不用人招呼,各人紛紛或盤腿或隨意曲腿或工工整整地跪坐于榻上,間中擺著高足食案。 彼時,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坐在東面偏南,泉瞳玥與蓮兒兩個坐在南面偏西,劉偲實際上是想和玥兒坐在一起的,奈何泉瞳玥十分機敏地拉著蓮兒坐了下來。劉偲無法,只好與覃舟兩個坐在了北面偏東。 因著懷景彥與劉偲兩個互看不順眼,氣氛驀地劍拔弩張了起來,原本應該是和樂融洽的一頓飯,倒成了他兩個閑斗氣的地方。 而且劉偲這魔星十分無聊,懷景彥涮的一片肉,正要撈起來,卻見一道筷影快速自眼前閃過,他原本要夾的肉已經被劉偲夾到碗里,可惜劉偲正是挑釁地看著懷景彥之時,覃舟那廝卻趁他不察,將那又嫩又香的肉片蘸了味碟,塞進了自個兒的嘴里。末了,還沖劉偲笑了笑。 第59章 皎皎天上月 懷景彥聞言,蹙著眉頭看著谷韻瀾。(.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曾經谷韻瀾的“楚楚可憐”與“天真爛漫”,以及嬌憨可愛的真性情,這些都是吸引他深深迷戀她的地方。 可如今……懷景彥卻突然希望韻瀾能溫順些,變得像玥兒那樣體貼與善解人意,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同他鬧別扭。 谷韻瀾掩面哭泣了半響,卻見站在她對面的懷景彥只徑自冷著一張臉看著她。谷韻瀾心下一涼,漸漸地也就止住了哭泣。 谷韻瀾拭去了臉上的淚水,撇開頭去看碧綠的湖水,既不理懷景彥,也不肯開口說話?伤龝r不時地,又拿余光去偷覷著他。 其實谷韻瀾又何嘗不知懷景彥如今因著秋闈的事兒,每天筆耕不綴,挑燈夜讀,可是,成親與考取功名怎么會沖突?谷韻瀾想不明白,她覺得這是懷景彥的借故托詞罷了。 谷韻瀾憶起昨日巧兒說的那番話,也不無道理。 昨日巧兒是這樣同她說的:“姑娘,你同懷公子是那般的親密,如今你業已及笄,可再拖不得了,年歲拖得越久,這身價就掉的厲害,何況……” 巧兒湊到谷韻瀾的耳邊又道:“咱們谷府雖然也是正經人家,可是同那鏡南懷家比起來,終究是云泥有別,有朝一日懷公子若是一舉高中,那身價自然更是水漲船高,懷家肯定更是要找一家門當戶對的定親了。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懷公子再鐘情于你,難道他還能越過整個懷家不成?姑娘,你到時候還能進得了懷家的門嗎?只怕你就算委曲求全做個姨娘,未必也是那樣容易的事兒了!” 巧兒見谷韻瀾有些意動,這就又在火上添了一把柴:“姑娘,難道你真的想如泉瞳玥那孤女所說的一般,被一臺小轎從側門送進懷家去?” 思及此,谷韻瀾這心里就好似被貓兒抓撓一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偏偏這個時候眼淚將將收回去了又流不出來,她不想理會懷景彥,可是腿又不爭氣,遲遲挪不動步子。她此時真的希望懷景彥能夠解釋些什么,偏偏這懷景彥又跟個鋸嘴葫蘆一般,沉著一張俊臉不開口。 隔了好半響,懷景彥見谷韻瀾已經平靜了下來,這才拿眼睛掃著她,谷韻瀾偏過頭來,順著他的眼神,卻見他往自己所在的身側看了看,那意思很是明顯:鬧夠了?哭明白了?自己走過來。 谷韻瀾心里難受,卻也知道如今不是她耍性子的時候,她不情不愿地動了動,腳下也就往懷景彥的方向小小地挪了兩步。 那側的懷景彥卻是冷著一張臉,大踏步朝谷韻瀾走去。[.超多好看小說]他大掌一攬,就把谷韻瀾圈在了欄桿與胸膛之間:“韻瀾,我們的事兒,你不要瞎擔心,我懷景彥是說話算話的人! 懷景彥俯身,想親一親谷韻瀾,結果谷韻瀾正好偏頭,薄唇就親在了她有些微紅的臉頰上。 懷景彥緊了緊手臂,那谷韻瀾被迫靠的他更近,懷景彥強迫谷韻瀾直視自己道:“韻瀾,我是一定會娶你的,只是,要等我考取了功名后,畢竟我現在靠著祖蔭庇佑,沒個功名在身,也不好意思同家里說起娶親的事兒,若是我考取了功名,自己能立起來了,求娶你也容易些reads;! 谷韻瀾聞言就掙扎了起來,他真當自己是傻子好糊弄嗎?若是考上個理想的名次,也只是取得了做官的資格罷了,必須經過吏部的銓試或科目選,考試及格,才能真正步入仕途。那她豈不是還要等個一兩年?那韓姨娘,以及書院里的氏族姑娘們又會怎么看她? 懷景彥見她說什么都聽不進,也有些惱了,他俯下身子來,薄唇壓在了她的唇上,雖然谷韻瀾拼命掙扎著,可憑她的力氣,怎么敵得過身形高大又勤于鍛煉的懷景彥? 自然是被壓制的死死的,懷景彥將她圈在懷里,谷韻瀾一雙素手被他一只大掌反鉗在身后,懷景彥另外一只大掌卻在她身上肆虐起來。 其后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原本的委屈與惱怒,都被這一吻給親的消弭于無形了。 谷韻瀾雖然哭鬧了一場,卻毫無結果,末了,只好妥協道:“我最多還跟你半年,拖的久了只怕我爹娘都要給我找人定下來了! 懷景彥又俯下頭在她唇上啄了啄,喟嘆了一聲道:“好韻瀾,我定不會負你的! 不遠處的畫舫上,劉偲將這二人的事兒盡收眼底,他冷冷一笑,這二人最好趕緊成了,省的多生枝節,耽誤他玥兒。 思及玥兒,劉偲蹙起了劍眉,回頭對旈戚道:“戚哥,我想下了秋闈,再去吉安! 旈戚一聽,差點將手上的茶都打翻了,末了,他神色古怪地沖劉偲道:“阿偲,你考這個做什么?你考上了叫為兄如何是好難道真的安插個官職給你?若是沒考上,下了你的面子,你還不得把朕的金鑾殿都給拆了?” 覃舟也湊過來道:“戚哥,你這就不懂了,我們書院的弟子,個個都在準備下個月的秋闈,阿偲為了懷家的小美人,肯定也是要考一把的! 旈戚一聽,一臉感興趣的樣子:“哦?鏡南懷家?比起阿臣的小媳婦如何?有次我曾經遠遠兒見過那小丫頭一眼,嘖嘖,長的那是粉雕玉琢,玉雪可愛,將來必定是個美人啊……” 覃舟撫著下巴,緩緩地道:“這個嘛,長得……頗似璃家人的模樣,畢竟和阿臣媳婦是表姐妹……” 那面覆玄鐵的男子也開口了:“你們說的這些個事兒我都不關心,壹哥早些和我去鏡北吧。你跟著阿偲待久了,人都有點木了,鏡北如今亂的厲害,一個阮如虹只怕扛不了多久! 這名男子一提起鏡北,在場的其他三個人也紛紛神色凝重了起來。 先前說過,兩年前劉偲與覃舟因著劉氏商隊被劫一事,親自走了一遭鏡北。那時的冰峰大國也只敢小打小鬧罷了,并無大的異動,但是資源匱乏的冰峰之國野心從未打消!近日邊疆有訊兵來報,冰峰之國又有起兵的勢頭,鏡北的天只怕要變了…… “阿臣你且放心罷,有我在,兵器的調度必然不會出問題的!眲瞥烈髁似虒δ敲娓残F的男子打保證道。 懷府,掌燈時分。 泉瞳玥將將從凈室出來,走回東稍間,掀起紗帳后就軟在榻上,不肯再動。 她揉著有些脹痛的額角,輕啜了一口蓮兒端過來的銀耳蓮子羹。每年這個時候她都覺得分外遭罪,再過兩日就是中元節了,還要隨姑母去祭奠父母…… 可是,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水里會不會有那些個東西……泉瞳玥有點想哭。 想著想著,泉瞳玥垂眸睡了過去。 彼時,正直夜深露重時,一彎明月高高掛在空中,夜風拂過,樹影婆娑。宿院正門兩旁懸掛著為防夜起瞧不清路的角燈reads;。 窗格微微響動,泉瞳玥驚醒了過來,不知是白日里游湖璃二與郁庭琛說的鬼故事太過嚇人,還是她本就心里有事,這兩天總是睡不安穩。 泉瞳玥怔怔地望著頭頂上那杏色的輕容紗帳,心里有些害怕,許是窗戶沒有關嚴實,被風給吹開了,她這般安慰自己。 還是去把窗戶掩上吧,省的總聽到那夜風吹出的響動,怪滲人的。她這般想著,就坐起身來,卻見朦朧的紗帳外頭,竟然立著一個高大頎長的黑影。 嚇得她正要尖叫,那人竟然閃身撲過來將她櫻唇捂住,喃喃地道:“是我,玥兒! 泉瞳玥耳朵聽到的,是這清朗如玉石的聲音,鼻端聞到的,是這熟悉的清冽氣息,這才放下心來,繼而抬手去掰捂住她的大掌:“你做什么大半夜的站在我床前?魂都要被你嚇掉了! 來人星眉朗目,五官雋秀,正是劉偲。 劉偲見泉瞳玥渾身顫抖,眼里還可憐兮兮地包著淚珠兒,就知道她是真的嚇到了,他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低低笑道:“恁是膽小,這都兩年了,也不見你有點長進! 泉瞳玥一聽,真真兒是要哭,白天被迫聽了一耳朵的鬼故事,晚上還要被這魔星嚇,末了,還被笑話她膽小。 她氣的推了劉偲一把,嗔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么來我房里嚇人?你就不怕我一個叫嚷,驚動其他院子里的人?” 來人捏了捏她的俏鼻,趁她不備又去啄了啄她的櫻唇,見她恨恨地瞪著自己,這才有些好笑地道:“哦,你就甘心?到時候大家知道我在你房里,你名節毀的一干二凈,就只能嫁給我了,豈不是便宜了我?” 泉瞳玥氣的拿手去捏這人的手臂,恨恨地道:“我難道不能絞了頭發去做姑子?非要嫁給你這魔頭?” 劉偲口里哎哎的夸張叫了兩聲,捉起泉瞳玥的小手放在薄唇上吻了吻,而后湊到她耳畔道:“我是替你叫呢,我這樣皮糙肉硬的,捏的你手疼不疼?” 泉瞳玥簡直拿這沒臉沒皮的魔星沒有一點轍,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一把推開,起身就要去關窗戶。 劉偲倒也沒攔著她,厚著臉皮往榻上一歪,臉湊到先前泉瞳玥躺過的位置,去輕嗅那馨香。 劉偲瞇著眼睛,牢牢地盯著泉瞳玥,這七月里,畢竟炎熱,眼前的嬌人兒苦夏,因著是睡覺,穿的也是十分隨意: 只見她裹著一件櫻粉底繡復瓣水紅蓮花的小衣,外面罩著如薄煙一般輕透的月白色闊袖長衫,袖口與下擺的位置上分別鑲著青玉色線邊,下著長至腳踝的藕荷色紗綢羅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松松挽起,拿一支翠綠的蝴蝶玉簪別著,露出一截優美修長,引人遐思的脖頸。 泉瞳玥將窗戶關嚴實了之后,翩然回過身來,卻見劉偲那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如今的玥兒真是出落的越發奪目了,一對翠玉蛾眉,如遠山,如芙蓉;一雙翦水秋瞳,滟瀲流轉,小巧瓊鼻,精致挺秀,一張嫣粉小嘴,柔軟潤澤,真真兒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那微微敞開的領口里,小小一片嬌嫩滑膩的雪膚,以及那如上好羊脂玉一般,微微突出來的兩截鎖骨…… 若是在那深陷的鎖骨上頭,盛上最醇香的美酒…… 劉偲的眼神驀地就幽暗了起來,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喉嚨…… “玥兒,我此番前來,有正經話同你說!眲崎_口道,聲音有些暗啞。 第57章 時光轉瞬逝 劉偲哪里受得了這個?他氣的操起筷子就往覃舟的面門上戳,覃舟則是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把頭一偏,夾起一塊熱乎乎地茭白就往劉偲的臉上招呼。[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坐在斜對面的泉瞳玥生怕他兩個又打起來,萬一把桌子掀了可怎么好,情急之下只好紅著俏臉對劉偲道:“子傾哥哥,我夾肉給你吃,你兩個快快住手!” 這一聲子傾哥哥,簡直要把劉偲的心都喊酥了,只見他直勾勾地盯著泉瞳玥,連筷子掉在桌上都毫無所覺。 覃舟見劉偲那棒槌愣怔當場,嘖嘖稱奇地收回筷子,將那茭白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嘴里還嘀咕著:“自打有了小姑娘,兄弟不要了也就罷了,竟然連魂都不要了……” 說話的空檔,那左手邊谷韻瀾見劉偲吃不上肉,竟然趁機將自己碗里的肉片放入了劉偲的碗中,她思忖著,好歹劉偲也幫了自己那樣多,用這樣的舉動討好他并不過分吧?至于景彥哥哥那邊,她以后再解釋好了。 谷韻瀾見眾人詫異的目光紛紛落在她臉上,這才紅著臉兒柔柔地道:“劉公子,這是我適才燙的肉片兒,你若是不嫌棄就嘗嘗吧! 那劉偲先前一顆心都放到泉瞳玥的身上,這可是玥兒第一次叫他“子傾哥哥”,平時都是劉公子,劉公子的叫,怎能不叫他心花怒放?也就這一瞬間的失神,竟然叫谷韻瀾鉆了空子。 劉偲倒也不說話,只是蹙著眉頭,面無表情地將自己的碗跟覃舟的碗調了個位置。那覃舟端起劉偲的碗,倒也不嫌棄,左右幾個兄弟,在乎這些做什么?他夾起谷韻瀾送的肉片,毫不避忌地塞到嘴里吃了。 懷景彥不動聲色地瞥了身側的谷韻瀾一眼,倒是沒開口說話,只是放下了碗筷,嘴角卻是慢慢的抿直了。 谷韻瀾見劉偲這番動作,心里惱羞不已,卻又不好在面上表現出來,只好默默地吃自個兒碗里的菜。 那劉偲卻是一臉得意地拿起覃舟用過的碗,直直地伸到泉瞳玥的面前笑道:“先才你自己說的,還不快把鍋里的吃食統統都夾給我?” 眾人聞言,反應各異,泉瞳玥總算是明白何為搬起石頭砸自個兒的腳了,劉偲這魔星大概就是上天派給她最大的考驗,生來就是來折磨她的。 泉瞳玥見劉偲這般無賴,小臉驀地就紅了,她閉了閉眼,暗啐了自己一口:真真兒是作繭自縛!待心情略略平復下來她這才開口問道:“什么叫統統夾給你?別人還吃么?” “他們吃不吃我是不管的,我只要你把這鍋里頭的東西一樣一樣都夾給我吃!眲婆匀魺o人的耍起了無賴。[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覃舟看不得劉偲那副意氣風發的樣子,拿了個湯勺,舀起一勺吊味用的枸杞子,扔到劉偲的碗里,一臉諷刺地道:“這枸杞子養肝明目,清熱益氣,正好治治阿偲這市井痞子發熱的毛病,可惜啊……這枸杞子不能補腦,不然也可治一治他這腦子不好使的毛病! 不消多說,兩人又是撕虜了一番,其他人漸漸地也見怪不怪了,反正這二人手上有分寸,也就由著他們去了。 眾人各懷心思地默默吃著菜,這頓飯,著實吃的是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嫉恨有人憂,只除了劉偲,大家約莫都是吃的不盡興的。末了,有那么幾個人在心中長嘆了一口氣,這熬人的聚餐可算是要散場了。 其后幾人就這般各懷心思地回了自己的住處自不提,接下來又是一復一日的讀學與瑣屑之事。 經過今日,大家紛紛有了變化: 先說劉偲,劉偲大概是幾人當中最春風得意的了,雖然也有過不愉快,可經過了書齋栽贓、再到花燈節刻意誘導,他是連布數局,攪黃了玥兒對表哥的感情,F在只覺的通身舒泰無比,簡直是走路都帶起一股清風了,逢人多是面露三分笑意,叫人看了怪驚悚的,以為自己哪里得罪了這魔星,紛紛掉頭就走。 再看泉瞳玥,通過這段時間的緩沖,泉瞳玥可算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雖然傷感與難過還是有一些的,但總算不似先前那般,為了表哥,心里老是絞痛不已了。 而谷韻瀾為了兩位公子的事兒,是恨毒了泉瞳玥,一方面依舊積極拉攏討好懷景彥,另一方面則是想著法子從劉偲那里多討些銀子來花用。 而懷景彥則是既猜忌著玥表妹,卻又感激她給自己留了顏面,當然,他也恨毒了劉偲。 覃舟則是心情復雜,劉偲這廝究竟能不能抱得美人歸?他一方面為這個弟弟擔心,一方面卻又有一種“兒大不由娘”悵然若失的感覺,還真是矛盾的緊。 再說一說這婉約書院的事兒,畢竟這些個小姑娘,一個二個都不讓人省心,表面上看似一團和氣,可那私下的暗涌,哪里又能說的清楚呢? 其后谷韻瀾收斂了自己的脾氣,依舊是端著一張“假臉”,夾著尾巴與眾位同窗姑娘相處著。 泉瞳玥依舊是不攀附不迎合的態度,卻結交了段嫣兒、燕琳秋、楊敏幾個氏族小姑娘。 蓮兒依舊是泉瞳玥忠實的丫頭,巧兒則是依舊在背后為谷韻瀾出謀劃策。 再看一看松竹書院的情況:劉偲和懷景彥兩個依舊明里暗里互相較勁兒,在泉、谷兩位姑娘的面前,看似平靜,背地里卻都想捅死對方。 說完他們幾個,再看各家各府: 懷府:懷婷玉出嫁了,婚后生活究竟過的好與不好,那是如人飲水,她自個兒知道。不過也能從時不時回兩趟娘家這件事兒上窺見一二,只不過每回撐不過三日又被李府的人接回去罷了。 泉氏見自己教養的景彥與玥兒漸漸大了,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泉氏在永樂城那是出了名的深居簡出,如今卻改變思路,成了但凡誰家賞花設宴,只要發了名帖給她,她都不會推辭,積極赴宴。卻說一幫子貴婦若是湊在一塊兒,還能有什么事兒呢?自然是說東家長,道西家短,泉氏雖不喜這種湊在一塊兒話是非的聚會,可為了自己的一雙孩子,少不得也要忍了。 還別說,泉氏忍著腦仁疼,在永樂城上流府邸逛了一圈下來,倒是結交了不少貴婦。如今誰家有適齡的姑娘或是公子,相貌如何、品性如何、家世如何,她統統一手掌握,末了還為自己教養的一雙孩子打出了名氣。 懷景彥知道自己母親的心思之后,十分苦惱,畢竟他心心念念的谷韻瀾出身實在太低,兩個人往后不知道有多少艱難險阻在等著他們。而谷韻瀾看在眼里,卻也不說什么,只是更加的抓緊了懷景彥的手。 再說劉府:古氏的心態與泉氏如出一轍,同樣也在積極物色適齡的姑娘,只不過她的要求可與泉氏太不一樣了,她就想找個精明能干,個性強勢的媳婦兒,不然哪管的住她家那個野性難馴,囂張跋扈的猴兒? 而劉富貴則是依舊忙著囤銀子跟哄媳婦,基本不管兒子。 說起那谷府,卻是另一番光景:需要珍稀藥材吊命的貴哥兒,想要拓寬生意版圖的谷老爺,為了爭取更多月例的姨娘們,如今谷府的花銷好似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可因著谷韻瀾有那不明身份的富貴公子哥兒暗中支持,大家倒也沒想過要縮減用度。 不過,因著劉偲的緣故,谷府上上下下都拿谷韻瀾當祖宗一樣供著就是了。 時光匆匆如流水,兩年很快一晃而過。 永樂城,鏡月湖畔 時近中元,永樂城很是炎熱,今日恰逢旬假,一幫子身著天青色長衫的少年與一群身著白素長袍的姑娘正乘船游湖。 卻說今年松竹書院新進學的一名男弟子,可謂是轟動了整個書院。若問這新入院的男弟子是誰?竟然又是出自璃氏一族。這名面冠如玉,貌比潘安的新晉男弟子,正是璃澤的胞弟,璃涵。 這會子,十二歲大的璃涵正坐在欄桿上,與幾個頭戴幕籬的姑娘敘話:“遙說數百年前……有一位貌若天仙的夫人,犯下重罪,被賜死……” 幾個姑娘瞠著大眼,既害怕又好奇地聽著,有那膽子小的,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捏緊了手里的帕子。 卻說璃涵這小子慣會吊人胃口,他掐著嗓子,裝出一副說書人的嘶啞音色又道:“這位夫人死后出殯,那尸體不發臭倒也罷了,竟然還散發一股幽香之氣,且這香味兒飄出十余里遠!” “什么?竟然有這等事兒?誰死了還能通身幽香?涵哥兒,你莫不是騙我們的吧!”這幫戴了幕籬的姑娘里,有一道女聲驀地拔高了,正是楊敏。 “敏姐姐莫急,且聽弟弟慢慢道來! “其后族人將這位遍體幽香的夫人,安葬在山上,又過了一年,這幾日夜里,夫君夢見那死去的夫人總是躺在自己的身邊,他心中不安,于是拿著香燭、紙錢上山來哀悼夫人,將將來到墳頭,卻聞見墳墓四周都縈繞著香味兒,夫君懷疑自己夫人不是普通人,那詭異的夢到底是真?還是假?夫人是不是真的回來睡在他的身側?這般想著,就不寒而栗了,于是次日,著人掘墓開棺來看……”璃涵說到這處,卻閉了口,嘴角翹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聽到此處,段嫣兒與泉瞳玥兩個嚇得面色蒼白,前者是背過身去,口里喃喃道:“我不聽,我不聽,都是假的,這肯定是假的!”泉瞳玥則是嚇得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將白玉一般的柔荑伸到幕籬里面,緊緊地蒙住了耳朵。 燕琳秋膽子大,最是喜歡聽這些奇聞異事,她被吊的急了,急嚷道:“他開了棺槨然后呢?涵哥兒你倒是快點說!” 那璃涵也是個惡趣味的,十分無賴地笑道:“兩位姐姐都不聽,我說了沒趣! 燕琳秋被勾的急了,趕忙一手拉下泉瞳玥的手,一手去扳正段嫣兒的身子,然后沖著璃涵道:“這下子你可以說了吧!” 那璃涵陰測測地笑道:“那夫君命人開了棺槨,湊過去看,不曾想,那棺槨里頭……竟然是空的,里頭并沒有尸體,僅僅剩一雙絲履留在里面罷了! 段嫣兒聞言,當場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泉瞳玥則是木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似乎三魂七魄統統都離了體,其后別人驚叫些什么,她都毫無所覺,儼然是被嚇呆了…… 這廂艙內一片混亂,璃澤聽到聲響,正踱步而入,果見尖叫的尖叫,昏倒的昏倒,花容失色的花容失色,木愣呆傻的木愣呆傻,真是精彩紛呈,好不熱鬧。 他瞟了自家弟弟一眼,見后者跟個得了逞的狐貍一般,一臉的奸笑。心知又是弟弟在作怪,這才出聲訓誡道:“你小子又嚇唬人,你看看你表姐都給你嚇成什么樣兒了!” “是了,是涵弟不對,玥表姐,你若是愿意回璃府,我天天給你講鬼故事聽好不好?” 泉瞳玥:“……”剛剛是不是有人喊她?她似乎暫時性的失憶了。 第60章 漫漫難眠夜 泉瞳玥聞言,神情嚴肅了起來。[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雖然這魔星平日里的確是沒個正形,可也不會挑這樣晚的時候來打擾她,所以此時他說有正經事,應該是真的。 可劉偲如今歪在榻上,她自也不好意思再過去,只想繞過他走到床邊去,可這孤男寡女的深夜共處一室,她若是這個時候往床邊走,豈不是引那魔星誤會…… 泉瞳玥想著想著小臉兒驀地就紅了,跟著腳下的步子也停了下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擺了。 劉偲等她半天,見她依舊佇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呆呆愣愣地站著,他覺得有些好笑,這小丫頭,看似聰慧,有的時候卻傻乎乎的,叫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杵那里干嘛呢?還不趕緊過來,怎么,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劉偲忍不住逗她。 “算了,我就在這兒聽你說,你有什么話就快說,我可還要睡覺的!比h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局促地道。 劉偲一挑俊眉,嘴角翹起一絲笑:“嗯?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去抓你過來?” 泉瞳玥一聽,這便羞惱了起來:“你究竟有什么事兒?趕緊說,不說你就走吧,我就要睡覺了! 說罷泉瞳玥蹭蹭蹭地往床邊跑,準備鉆被窩里當只鴕鳥,不理會那魔星。 可將將掀起那輕容紗,卻驀地雙足離地,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泉瞳玥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劉偲按在了床上。 “玥兒,我本想跟你好好兒說正經事,你跑什么跑……”劉偲覆在泉瞳玥身上,俯下頭來,薄唇湊近了她的耳邊,低喃道。 泉瞳玥聞言,別說臉上跟火燒一般,就連耳根和脖頸都是紅的。她怔了半響,馬上就開始奮力掙扎了起來。 可惜她實在是不懂男人,原本她乖乖順順地坐過去,兩個人好好兒說會話,也許劉偲就放過她了。 可她心思重,偏要想的多,一時間猶猶豫豫要往床上躲,豈不是引人遐想?這下又鐵了心地拼死掙扎,結果竟成了反效果,如今她可算是羊入了虎口,還不自知。 劉偲見她掙扎的厲害,怕傷著她,又不敢動,再見她如今的模樣,一張小臉兒粉嫩酡紅,十分誘人,一雙水盈盈的大眼,波光滟瀲,嫣粉的小嘴兒因著掙扎的有些氣喘,而微微張開著,似是邀請他去品嘗一般reads;。[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而挽發用的翠玉簪子早就滑落下來,掉在床角邊上,一頭又柔又順的青絲傾瀉開來,鋪了半張床。 再往下看,原本遮的還算嚴實的月白色薄衫,如今險之又險地掛在臂間,露出了圓潤滑膩,如上好珍珠一般的香肩。這兩年發育的頗為可觀的巍峨,此時因著怒氣與掙扎,正劇烈起伏著,而那堪堪遮住雪膩香酥的小衣,簡直就跟裹著香嫩可口果肉的薄皮一般,半遮半掩,只要他輕輕一剝,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實際上他還真是有事同玥兒商議,才不得不深夜探訪的,不曾想,今夜還有此等艷! 如今軟玉溫香在懷,劉偲鼻端縈繞的,都是身下小人兒那幽香甜美的氣息,劉偲眼前所看到的美景,正是他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過的情形,他嘆息了一聲,忍不住低下頭去啄了啄那嫣粉的櫻唇。 好半響后,劉偲方才仰起頭來,豆大的汗水自他額頭滑落,猩紅的雙眸證明他正在隱忍著某種悸動。他開口說道:“玥兒……”那低啞的聲音滿是克制,細細聽之,似是忍得有些顫抖:“別再動了,你再扭,只怕天上神仙來了都拉不住我……” 泉瞳玥也是又羞又惱,她簡直想將這魔星丟到祠堂里,拿銅鎖死死拴住,再也不要出來。 這廝大半夜的跑到自個兒的房間來,末了還要怪她拼死抵抗?真是強詞奪理! 雖然這魔星有時候也胡來,可到底也算是尊重她,兩人的相處,那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的。 也正因為如此,她可能太相信這魔星了,然而就在今天晚上,她卻深刻地感受到了眼前這男人的侵略性與危險性。 她兩個認識這般久,劉偲雖跋扈霸道,可很多事情都是順著她,尊重著她的。只要她不愿意,就算劉偲忍的七竅生煙,那也是不會動她一根汗毛,可如今……泉瞳玥卻沒有這樣的把握了。 “子傾,你不是有話同我講嗎?你快些說吧!比h也知道此時的劉偲撩撥不得,她羞惱過后,倒是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劉偲喘著粗氣兒,惡狠狠地在泉瞳玥的櫻唇上啃了一口方才放開了她,那股子狠勁兒,讓泉瞳玥錯以為這廝要活吞了自己才會罷休。 劉偲真恨泉瞳玥這種冷靜自持的語氣,這磨人精挑起了自個兒身上的火,卻又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簡直讓他恨不得將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離。 劉偲深吸了一口氣,待自己略微平靜了些,這才往后仰了仰,將泉瞳玥拉起身來,隨手拿了被褥將泉瞳玥裹了個嚴嚴實實,此時的他真是不敢再往她身上看了。 劉偲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上,順勢又替她捋了捋頭發,這才道:“玥兒,過了今年,我只怕要去那吉安城待上兩年! 泉瞳玥聞言,驚訝地抬起頭問道:“你去吉安做什么?” 劉偲聽聞她口氣之中并無排斥的語氣,這才放下心來又道:“再過兩個月你這書也算是讀完了,等你結業獻藝一結束,我就譴媒人上你家說親,等咱們兩個成了親,你同我一起去吉安好不好?” 泉瞳玥聞言,卻是猶豫了。也就是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令滿懷期待的劉偲,捋直了嘴角。 劉偲不錯眼地盯著泉瞳玥臉上那遲疑的表情,心中卻是微微失望。 此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棱照射進來,灑下了一地的清輝。 時間在緩緩流淌,屋子里頭靜悄悄的,如今的劉偲是既失望又難受,先前那些個旖旎心思早就沒有了,彼時心里只覺得難堪,卻又不甘心就此離去reads;。 就在此時,泉瞳玥卻開口說話了,那語氣里,滿是迷茫:“子傾,我不知道……我還沒及笄,我沒想過這樣早就出嫁……” 劉偲聞言,長長地松了口氣,原來,她不是不想嫁給他,而是沒想過這回事,正想著怎么開口哄她,泉瞳玥又繼續說道:“表哥還未娶親,我想等他……” 這廂話還未說完,就被冷著一張臉的劉偲厲聲打斷:“別提你表哥!” 泉瞳玥幾乎被這一聲厲喝給驚住了,她抬頭望去,卻見劉偲一臉的陰鶩與戾氣,那一雙點漆似的眸子里黑黑沉沉,統統都是結了冰的寒光。 泉瞳玥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了,她憶起先前在懷府上她姑母說的那些話來:“玥兒,你在書院里頭,可有交好的小姐妹?若是有那年齡合適,性子又好的,下次帶到家里來,陪姑母說說話! 那口氣十分明顯,就是要為懷景彥相看一門親事。泉氏說罷又拉過泉瞳玥的手道:“如今姑母瞧著玥兒的顏色越發好了,等你景彥表哥的親事定下來了,姑母再給你相看! “只是……玥兒年紀還小,將來出嫁了也不方便;貋砜次,姑母舍不得你這樣早就出嫁了,你多留在姑母身邊待兩年,可好?” 泉氏真正兒是把泉瞳玥當自己女兒在養的,泉瞳玥又怎么可能拂了她的心思,何況……她也是舍不得泉氏的。 再說一說劉偲這魔星,他性子跋扈不說,且從來不為人考慮,如今一副恨不得馬上就要將她娶回家的樣子。他也不想一想,雖然劉家富可敵國,可這嫁人又不是買賣生意,你就是抬金山銀山來懷府,姑母那樣心氣高傲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答應…… 她要如何跟他說才好呢?他能聽進去嗎? 一時間,泉瞳玥也犯了難,左右多說多錯,惹這魔星不高興,索性就閉口不開了。 也就這一會兒猶豫的功夫,劉偲卻徹底地誤會了泉瞳玥,在他看來,成親是他兩個的事情,與懷家人能有多大相干?她泉瞳玥又不姓懷!玥兒在這個當口扯上懷景彥,莫不是她心里還惦記著那該死的表哥? 若拿年紀小當借口,那十二、三歲就嫁了人的姑娘多了去了,也不見誰家拿年紀小來說事兒,再說玥兒明年就及笄了,她生的這樣好,若是不早早兒定下來,指不定懷府明年的門檻要被踏破幾個! 劉偲思及此,心里一陣煩悶,只覺得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燒,卻又無處發泄。 劉偲冷著一張臉,抬手將泉瞳玥平放在床上,隨后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也不看她,招呼也不打,又從窗戶躍出去了,出去后,帶起一道掌風,那窗戶竟然自己關嚴實了。 泉瞳玥嘆了一口氣,怔怔地看著帳頂上的芙蓉花香球。 這一夜,兩個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卻都是睜眼到天明。 翌日一早,蓮兒打起簾子進來,卻見自家姑娘已經收拾妥當,只是那眼睛下面的黑青,真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姑娘怎地休息了一夜,瞧上去卻比沒休息還憔悴?是不是昨天游湖又被公子們的鬼故事給嚇著了?夜里怎么不喊我進來陪你呢?”蓮兒一臉關心地問道。 泉瞳玥勉強地扯了個笑容道:“不礙事,我等會兒拿巾子沾些涼水,擦擦眼睛就好。咱們趕緊收拾東西吧,一會兒還要趕馬車呢! 后日就是中元節了,每到了這個時候,泉瞳玥都要隨著泉氏去江邊祭拜父母的。 第58章 試膽游湖會 “璃二你這小子,又打玥兒的歪主意!你家不是已經有了個粉雕玉琢的寶兒妹妹嗎?你兄弟兩個每回提起她,都是眉目含笑的,而我家就這一個表妹,你還是放過她吧。[.超多好看小說]”出言的正是同谷韻瀾一起步入艙中的懷景彥。 “奈何我家只有妹妹,沒有姐姐啊……若是能拐玥表姐回府,想必寶兒也是極開心的……”璃二抬起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明亮的星眸里,滿是渴盼的光芒。 “景彥兄,何必呢?玥表姐長得一看就是我璃家的人,我……”璃二話都還沒說完,就被璃澤捂住嘴巴拖出去了。 他這個二弟,什么都好,就是有一個毛病,繼承了祖父的特點,太絮叨了。讓他把話說完,估計把玥表妹嚇得更加不會來璃府了。 “總算把這猴兒送走了,剛剛可嚇死我了!眲倓傂堰^來的段嫣兒拍了拍胸口。 泉瞳玥抬頭看了看站在竹簾旁的谷韻瀾與懷景彥兩個,發現谷韻瀾眼睛略微有些紅腫,似是哭過,而懷景彥則是眉目間隱隱帶著戾氣,似是才發過脾氣。 情人之間,哪能沒個磕磕絆絆?想想兩年多來,這兩個瞞著眾人交往也算辛苦,泉瞳玥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裝作沒看見。 結果才走了一個說鬼的猴兒,又來一個說鬼的黑臉,這說志異故事的人,卻是同璃澤璃涵兩兄弟一道來的陸謙良。 先前說過,馬上就要到中元節了,“中元”由上元而來。人們認為,中元節是逝去親人的節日,也應該張燈,為鬼慶祝節日。不過,人鬼有別,所以,中元張燈和上元張燈不一樣。人為陽,鬼為陰;陸為陽,水為陰。水下神秘昏黑,使人想到傳說中的幽冥地獄,鬼魂就在那里沉淪。所以,中元也要點燈,只不過張燈是在水里。 所謂水燈,就是一塊小木板上扎一盞燈,大多數都用彩紙做成荷花狀,叫做“水旱燈”。按傳統的說法,水燈是為了給那些冤死鬼引路的。燈滅了,水燈也就完成了把冤魂引過奈何橋的任務。那天店鋪也都關門,把街道讓給鬼。街道的正中,每過百步就擺一張香案,香案上供著新鮮瓜果和一種“鬼包子”。桌后有道士唱人們都聽不懂的祭鬼歌。這種儀式叫“施歌兒”。 而這陸謙良說的故事,就跟水有關: “鏡南一個小村落,有個姓丁的姑娘,十六歲時,丁氏嫁到一戶姓謝的人家,她的婆母嚴厲兇狠,役使勞作每日下地耕田不說,晚上拖著疲憊的身子歸家之后,婆母規定她還要織完兩匹布方能休息。[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哪日做不到限額,婆母便拿鞭子狠狠抽打,可憐的丁氏經常被打的皮開肉綻! “丁氏不堪苦楚,九月九日夜里,疲累不堪的丁氏失手打翻了油燈,她嚇得一個激靈,趕忙去撲救,可正在織的那匹布依舊是毀了。丁氏愣怔地望著那匹被燒的殘破不全的布,心中悲傷涌現,想起身上那些個鞭傷血印子,今夜少不得又有一番毒打,萬念俱灰下的她,找了根麻繩,上吊自盡! “不過多久,坊間流傳了這樣一個事兒:丁婦顯靈,讓巫祝給人間界帶話‘念人家婦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念及做媳婦辛苦,每日勞作不得歇息,讓她們在九月九日這一天免掉勞作,不必做事。)” “丁婦顯形,它穿著淡青色衣裳,黑色頭巾,身后跟著一個婢女,來到渡口找船渡江。有兩名男子站在一艘漁船上,準備捕魚。丁婦喚住兩人,請求乘船過江! “那兩名男子嬉笑著調戲丁婦‘小娘子若是來給我當媳婦,就渡你過江!嵌D回道:‘我道你二人是好人,而無所知,你們是人,會讓你們死在泥土里,是鬼,會教你兩個死在水中!f罷,丁婦帶著婢女隱入草中! “不多時,又有一老翁劃船過來,船上滿是蘆葦,丁婦上前,要老翁助她渡江,老翁推辭道:‘我這船著實簡陋,連個蓬蓋也無,豈可露天渡江?恐怕不合適載你’丁婦只道無妨,于是乎,老翁卸下一部分蘆葦,將她們安置在船中,其后徐徐渡至南岸。丁婦臨別時對老翁道:‘我乃鬼神,非是凡人,且自己能渡江。只不過應該讓老百姓粗略知道我的事兒,翁之厚意,卸下蘆葦來渡我過江,深有慚感,我有一事相謝,若老翁很快就折返回去,必當有所見,亦當有所得! “那老翁回道:‘照顧不周,哪敢受你的感謝?’說罷,老翁將船駛回江中,到了西岸,見有兩名男子淹死在水里,再往前行船幾里,竟有成千條魚在水邊跳躍,一陣大風吹來,將它們統統吹到岸上。老翁遂扔了蘆葦,滿載魚而歸。那丁婦回了自個兒的娘家,鏡南人都稱她丁姑,當地人每逢九月九日,便在家歇息,至今還在祭祀她! 那燕琳秋聽完,嘖嘖稱奇道:“原來調戲丁姑那兩個男子是鬼?如若不然,為何會死在水里!” 膽小的泉瞳玥與段嫣兒兩個簡直要哭,這兩年,每近中元,這幫人總要拉上她兩個來游湖,還美其名曰‘試膽游湖會’,末了又要在畫舫上說鬼故事助興。每每到了這個時候,總是嚇的她兩個幾宿睡不好覺,而今年也不例外。 其實說到“兩名男子淹死在水里”之時,段嫣兒已是搖搖欲墜,一副要昏過去的模樣,這時候璃二那鬼精鬼精的猴兒,掙開了哥哥的束縛,突然湊到她耳畔,十分促狹地道:“段姐姐……中元節前后啊,陰氣最重,如果總是暈,恐怕會被鬼怪借去身體啊……” 段嫣兒聽罷,嚇得暈也不是,不暈也不是,只好一口氣吊在那兒,慘白著臉一味強撐著,生怕真的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找上她。 而泉瞳玥則是怯懦地縮在燕琳秋身旁,她一直亦步亦趨的跟在人堆里頭,根本就不敢落單,因著畫舫就在湖心里,她總覺得水里有些什么……說不定下一秒就要竄出個什么鬼怪來。 距離這艘畫舫的不遠處,還停著另外一艘精致畫舫,里面坐著四個人,一個是混世魔星劉偲,一個是鏡仟帝旈戚,還有一個自然是少年神醫覃舟,而另外一個,面覆玄鐵,不能知其真容,只從那頎長的身量,通身迫人的氣勢來看,也不是個好相與的。 此時劉偲正盯著不遠處的畫舫出神,他想起了一件令他十分糟心的事兒: 馬上就是三年一次的秋闈了,大約也就是下個月中旬的樣子。如今松竹書院除了懷景彥、陸謙良、郁庭琛幾個,劉偲的一眾同窗紛紛都要下場考試。而璃澤今年才十五歲,因著年紀不夠,自然是不能參加的。 這當口,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溫書,復習著,而劉偲這廝,則是參加或是不參加都無所謂,反正他有世子的封號,將來還要襲王位,撈個功名,或是不考取功名,那都無甚影響,畢竟身份特殊,他也不可能入朝當個文官。 不知內情的泉瞳玥可不這樣想,為了秋闈的事兒,她試圖勸說了劉偲好幾次,畢竟男子漢大丈夫,哪有不奔前程的?可劉偲每回都是翹起一絲諷刺的笑意,對泉瞳玥的關心毫不在乎。泉瞳玥覺得劉偲只怕是因著家財萬貫,反正可以揮霍一輩子,竟然連自己的前程也不在乎了。 這也是為何泉瞳玥今日撇下劉偲,同其他幾個姐妹一同上畫舫游湖的原因。 劉偲不便說出不參加秋闈的原因,卻又不放心泉瞳玥同懷景彥那些人玩到一處,抹不下面子的他,這才拉了覃舟幾個,口口聲聲說要來“游湖”,結果將將出門,又碰上兩個堂兄,這便一道來了。 半個時辰前,劉偲站在船頭,將前方那畫舫里的動靜聽得個一清二楚,他自然也聽到了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在說的話: “……懷景彥,你倒是給個準信,我跟了你都快三年了,背了多少壞名聲?遭了多少不白之冤?可你現在連跟你娘親提我們的事兒都不敢嗎?” 谷韻瀾說這話的時候,淚珠兒不斷地往下淌。兩個月前她剛剛行了及笄禮,這姑娘大了,也就到了說親的年紀。 雖然這兩年來,她有劉偲的銀票在暗地里支持著,可給銀子的公子總是不見露面,那谷府里少不得就要說些閑話了,而這種話,當著谷韻瀾的面自然是不會說的,并且這些個人,表面功夫做的一等一的好,每回都是笑臉相迎,畢恭畢敬的?伤降紫聜鞯挠卸嚯y聽,那巧兒可是一句一句學給她聽了。 那可真真兒是說什么的都有,其中一人是這樣問的:“大姑娘不是被有錢的世家公子看上了嗎?怎地都及笄了還不見人來下聘呢?” 另外一個人則嗤笑一聲道:“這都快三年了,每回都見一輛馬車停在咱們府門口,坐在馬車里頭的人,從來不見露面,要我說啊,若真是有心當咱們姑爺,怎么都不見來正式拜訪?卻每次都躲著呢?” 旁邊一人就更不客氣了:“你們說,什么樣的人才不敢露面?莫不是家中已有妻室的老頭兒吧?見咱們姑娘年輕新鮮,這才偷偷私會……也不敢叫人知道,只敢背地里使些銀子供著咱們家姑娘?” 這說著說著,一群人就笑作了一團。 說回畫舫上,發生口角的兩個人,懷景彥見谷韻瀾也不看他,只徑自哭的傷心,這心里也不好受,他近來日日挑燈夜讀,為的是誰?不正是她谷韻瀾嗎? 像她這樣出身的姑娘,別說是嫁進懷府,就是給庶子做姨娘,只怕老太太她們也不會同意。為了能和谷韻瀾在一起,他如今是一門心思要考個功名的,到時候在娘的面前也好說話些,哪怕爭取個姨娘的名分也好,到時候有了孩子再扶正,也未嘗不可。說不定娘到時候見谷韻瀾是這般蕙質蘭心,溫柔可意的姑娘,指不定就松了口呢? 如今眼看著就要到秋闈了,谷韻瀾不但不理解他,反而次次都為了這些事兒找他哭鬧,懷景彥覺得自己有些繃不住了。 第61章 旬假又歸家 因著秋闈就在下個月中旬了,如今松竹書院的一眾年過十八的弟子,紛紛留在書院里頭苦讀。[.超多好看小說] 甚至就連學識過人的懷景彥也不例外,勤奮苦讀的他,中元節放旬假都沒有回家。 實際上不光是松竹書院有考試,今年也正是泉瞳玥等一眾姑娘在婉約書院的第三年。 再過兩個月,婉約書院的女弟子們也有個“考試”,不過這個考試卻是叫做“結業獻藝”。 說到這個“結業獻藝”,那可是個不一般的考試。畢竟在婉約書院這樣名媛貴女云集的地方,到了三年為期的獻藝之日,朝內外有身份、有地位的名流之士、各界大家、王公貴族以及簪纓世家里最有威望的人,都會收到婉約書院的名帖,對獻藝來進行考核和品評。 因著當今皇后也曾是婉約書院的女弟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舉朝上下,誰人不知當今圣上與皇后之間的佳緣,就是從“結業獻藝”開始的?因此這結業獻藝自那年之后,又成了每隔三年,最隆重、最高端的“勛貴相親”集會。 但凡是能夠接到這婉約書院一紙名帖的,那都是名流之中的名流,勛貴之中的勛貴。 而這些在書院“獻藝”的姑娘,又是鏡朝優秀女性的典范,誰家會不稀罕這樣好的姑娘?自然都是要來觀禮、相看的。 若是在結業獻藝上拔得頭籌,那就算是永樂城,乃至鏡朝里最拔尖兒的姑娘了reads;。因此這結業獻藝,說白了就叫做“百花齊開,爭奇斗艷”的盛會。 卻說這到了第三年,婉約書院的課業比起前兩年,可是少了許多,雖然女弟子課余的時間多了起來,卻也不敢閑著,一個個每日里埋首在各個學堂里“頭懸梁,錐刺股”。 畢竟在書院讀學三年,誰不盼著在獻藝宴上表現出最好的自己?能在眾人面前留下一個難以磨滅的好印象,也就不枉在婉約書院苦讀三年了。運氣好的話,還能在獻藝上挑中一門稱心的親事,那就是真正的圓滿了。 因此臨近結業獻藝的這幾個旬假日,不光是松竹書院的一眾男弟子們留在書院里苦讀,有很多心氣兒高的氏族姑娘也留在婉約書院里鉆研各項高雅技藝。[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如今懷景彥忙著課業上的事兒少有回家,泉瞳玥少不得就要替他多照顧姑母了。 泉瞳玥念在自己姑母身子不大好,也不管這結業獻藝競爭多激烈,每逢放旬假,她都是雷打不動回懷府陪泉氏的。何況每年的中元節,還是她祭奠父母的重要日子。 這日一早,收拾了些常用物件兒后,泉瞳玥和蓮兒兩個去教習嬤嬤那里,拿了出婉約書院的旬假牌之后,便坐上了回懷府的馬車。 將將回到懷府,泉瞳玥下了馬車就往正院趕。 彼時,泉氏正靠在榻上咳嗽不止,泉瞳玥打起簾子走進來,見姑母咳的厲害,趕忙走上前來,替她順順背,并從自個兒隨身的荷包里頭,取了個小瓷瓶,打開蓋子倒了一粒黑褐色小丸子出來,扶著泉氏含下。 原來那黑褐色的小丸子,正是用于鎮咳祛痰的甘草丸。做完這許多,方才扶著泉氏躺下了。 那一直在泉氏跟前侍奉的于娘,見是表姑娘回來了,眉目帶笑地道:“大太太見到姑娘回來,可就什么都好了! 泉瞳玥緊張地握著泉氏的手,關切地問道:“姑母怎地咳的這樣厲害?可請過大夫?” “無礙,就是前幾日夜里敞了風,寒邪入體,其后吃了幾服藥,也就沒事兒了,只是這喉嚨不舒服,咳嗽還時斷時續,想來再咳個幾日就要好的!比吓牧伺乃氖,示意泉瞳玥放寬心。 泉瞳玥不放心,站起身來,又拉于娘到一旁細細問了,卻的確是泉氏說的那樣。 那于娘見泉瞳玥給的丸子十分見效,便道:“說起大太太的咳癥來,也看過幾個大夫的,都開過方子,大太太雖然也按時服了他們那個藥方,這咳疾卻不見好! “我看呀,都不如姑娘剛剛給的這黑丸子見效呢,含了一顆馬上都止住了。卻是不知姑娘這是個什么仙丹妙藥呢?” 泉瞳玥聞言,哪有不明白的,趕忙把荷包從自己腰間解了遞給于娘道:“這甘草丸子,是我在書院淺草堂里頭,無事制來頑的,想說這夏秋交替,白天還好,晚上到底是涼些了,就隨身帶了一瓶,不想倒是派上用場了! 實際上泉瞳玥也是久病成醫,她身子骨素來也不好,天一涼總是要犯個頭疼腦熱的,故而在書院的時候,自己就上淺草醫理堂調制些方便攜帶的丸子,裝在荷包里隨身帶了。 于娘仔細將那小瓶子收好,又道:“我看呀,大太太真是離不了姑娘,只要姑娘在府上,太太的病好地都快些! 泉瞳玥抿嘴笑了笑,對于娘道:“于媽媽快不要夸我了,對了,能把姑母用藥的方子給玥兒看一眼嗎?” 那于娘聽了,趕緊叫了一個房里伺候的丫頭去將方子取來。泉瞳玥看了看,方子是沒什么問題的,就是那龍眼肉桂用的量有些多了,這就叫住于娘:“姑母這方子還是要照常吃的,雖然這肉桂益氣補神,卻也溫熱,這秋天干燥最易上火,給姑母煎藥時,還是要少放一些reads;! 泉瞳玥想了想,又道:“平日里給姑母熬湯水的時候,那燕窩粥里,放些冰糖再將煮好的梨水摻進去給姑母喝,有益于鎮咳,要是吃慣了,可常吃,還滋陰補氣! 那于娘自然一一應下了,這個表姑娘很是有些本事,懷府上下,就沒哪個不信服她的。 泉瞳玥說了這許多,就又東稍間去看泉氏,見她精神好些了,這才道:“去嘉信江祭拜爹娘,來回要三天,這路上顛簸,舟車勞頓的,如今姑母身子不爽利,還是讓玥兒帶幾個人自己去吧! 先前說過,泉瞳玥的父母具已過世,當年泉衡生萬念俱灰之下,抱著璃寧兒尸身跳的,正是這嘉信江。泉氏每年中元節都要帶著玥兒,去江邊祭奠弟弟與弟媳。 那泉氏聞言,坐起身來拉著泉瞳玥的手道:“那怎么行?姑母怎么放心我的玥兒獨自去呢?只是小小咳嗽了兩聲就嚇著我們玥兒了嗎?姑母自是要一起去的! 姑侄兩個有商有量地敘了一會兒話,泉氏還是決定要去,定在明日一早啟程。 泉瞳玥見拗不過她,想著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多準備些就是了。 其后她拉著蓮兒又準備了好些出行要用的東西,搗鼓了老半天,方才坐下來歇息。 將將停歇的泉瞳玥,抬頭看一看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陰了下來,不多時,就下起了小雨。 泉瞳玥愣怔地看著那淅淅瀝瀝的雨絲,不知怎地,就憶起了昨夜里與劉偲的不愉快來。 她有些想不明白,劉偲為什么要為了這樣還沒影子的事兒跟她置氣呢? 彼時的泉瞳玥,平靜如水。她并不像谷韻瀾那樣,已有了恨嫁的心思。畢竟泉瞳玥才是十四歲的姑娘,雖說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可她的生活圈子極為簡單,哪里就能想那么多呢? 這就是泉瞳玥與谷韻瀾生活環境的差距了,泉瞳玥雖然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可也是在泉氏的庇護下長大的,加上她自己又是個聰慧嫻雅的姑娘,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性子和軟不說,接人待物也是進退有度。 而谷韻瀾因著自小在那烏煙瘴氣的谷府里,總是為些蠅頭小利,斤斤計較。她母親與姨娘們成日里為了一個谷老爺,勾心斗角,爭風吃醋。再加上巧兒的教唆,谷韻瀾總覺的巴住一個有權勢的男人,才有出頭之日。 泉瞳玥又想起,先前在正院里頭,看到姑母那一臉的憔悴之色,心里難受極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泉氏畢竟是教養她多年的姑母,她姑侄兩個的感情,就是比那親生母女,也不逞多讓,如今姑母身子不好,又這樣依賴她,若叫她現在離開懷府,她哪里割舍的下? 所以劉偲那樣急切的心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明白的,在劉偲昨夜來找她之前,她壓根沒想過嫁人的事兒。 所以劉偲問她的時候,她都還沒想明白這回事兒,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姑母只怕舍不得她這樣早嫁人,起碼還要等個兩年…… 說白了,這姑娘根本還未開竅,可她那猶猶豫豫一臉茫然的樣子,劉偲自然誤會了,加上她又不假思索地提了懷景彥,那還真是火上倒油地給劉偲又添了一把堵。 就在泉瞳玥倚在窗邊看雨的時候,不知何時潛進來的劉偲,正一腿曲起,一腿平放,靠坐在她屋子的房梁上。 劉偲一邊冷冷地瞪著她,一邊喝著悶酒。 第62章 癡人又耍橫 劉偲靠坐在房梁上,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他死死地盯著下面那個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小人兒,劉偲心里的怒火一直在翻涌著。[] 劉偲有些陰暗地想著,這天底下好看的姑娘,不是沒有,可他怎么就看上了泉瞳玥這塊木頭? ……對!她還真是一截木頭樁子!自第一次見面至今,整整三年了。 自己掏心掏肺的對她,可他換來了什么?這樣長的時間,就是個石頭只怕都要焐熱了,可這泉瞳玥,空長了一張美則美矣的臉,心卻比那石頭還要冷硬。 不,也許她也不是對誰都冷硬。 懷景彥和谷韻瀾兩個那樣對她,她竟然還能同這幫人和平相處……思及此,劉偲咬著牙,恨恨地將酒壇子往地上一砸。 彼時泉瞳玥正倚在榻上,出神地望著外面的小雨,房間靜悄悄的,偶有那雨滴打在窗棱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忽然,“咣當”一聲,墜地碎瓷的聲音在房間里突兀地響起,泉瞳玥偏頭來看,卻見劉偲正站在她身后,面沉如水地死死瞪著她,他的腳邊,正是摔得稀碎的一堆酒壇子碎片。 他是何時進來的?他來做什么?泉瞳玥掩住心下的驚惶,強自鎮定地打量著劉偲。此時房里可沒有別人,若是他要像昨天晚上那樣做點什么,她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劉偲見她那樣戒備地看著自己,不由得自嘲一笑,看吧,稍微對她不好,都能防他防成這樣reads;!而往日里對她的好,她統統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昨夜劉偲也是一通夜沒睡,每每只要一閉眼,他的腦海里,浮現的都是昨天夜里,床上那旖旎的風光,可偏偏耳畔縈繞的,卻是那幾句寒透人心的話:“我沒想過這樣早出嫁……”“表哥還未娶親,我想等他……” 等他?等那個糟心貨做什么?劉偲真想將泉瞳玥的身體剖開來看看,他想看看里面究竟有沒有心?她怎么能對他說出這樣令人難受的話來? 而對面的泉瞳玥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她隱隱知道,正是自己不想這樣早嫁人的想法,惹惱了眼前這魔星?伤鋵嵰彩怯行┥鷼獾,難道不答應他,他就要翻臉嗎?這樣的感情又算什么呢?是不是只有順從他,他才對自己好?若是不順從他,他又會怎么對付自己? 呵,這般想來,若是順了這魔星的意,將來真嫁給他,只怕自己以后還有受不完的氣。[.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泉瞳玥又想,若是這魔星是真心實意地想娶自己,那怎地還老在私下輕薄她? 在她看來,正經夫妻之間就該互相尊重,以禮相待,而不是,而不是動不動就……泉瞳玥光是想一想,都覺得羞人。 一想到劉偲總是愛私下攬著她,要么就親親她的小臉,要么就吃她的小嘴兒……真是羞也羞死個人了。 其實這還真是泉瞳玥不懂得男人了,若是劉偲一點兒都不碰她,那才有鬼了。 正因為心里有她,才會時時刻刻地想要親近她,可又要顧及她的感受,不得不拼命忍耐著罷了。 劉偲就這般冷冷地瞪著泉瞳玥,也不開口說話,那泉瞳玥也犯了倔脾氣,一雙秋水剪瞳,就這般平靜無波地回視著。 劉偲看了良久,嗤笑一聲走上前,直接抬手把泉瞳玥圈在窗戶與自己的中間,劉偲將她扣在自己懷里,冷冷說道:“你收拾箱籠做什么?這放幾天旬假,懷景彥都沒回家,你倒是孝順,又替你姑母止咳,又替她重新擬藥方子,簡直比她親女兒都要殷勤,怎么,玥兒這是真要成懷家‘女兒’了?” 劉偲含諷帶刺地又道:“還真是可惜了,姓氏不同,這女兒自然是當不成的。要我看……那退而求其次,好好兒討好自己未來婆婆,當個媳婦也不錯,好賴也算半個女兒。這樣,玥兒也算是真正的融入懷家了! 劉偲偏頭,薄唇抵在泉瞳玥的耳垂上,輕輕觸著:“嗯?玥兒怎么不說話呢?”那聲音,就好似含著耳垂發出來的一般,讓她聽著一陣酥麻。 聽到劉偲說出這樣一番誅心的話之后,泉瞳玥強忍著羞恥,一張小臉兒氣的煞白,她簡直恨不得踢死他才好。 如今因著兩人貼的十分近,劉偲身上那股子濃烈的酒味,熏的泉瞳玥直蹙眉,她顰著眉頭撇過頭去,不想搭理這醉鬼。 劉偲見她一副嫌棄自己的模樣,那心里一直燒著的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他掰過泉瞳玥的下巴,惡狠狠地道:“怎么?被我揭穿了,不想說話?嗯?” 泉瞳玥氣得渾身發抖,心里覺得十分悲哀,劉偲這人,稍微不順他的意,就要用強的讓她屈服,或是拿難聽的話來刺她,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這種脆弱的感情,也令她只覺心寒,泉瞳玥抿著唇,冷冷地望著他。 劉偲心里一陣煩悶,也許他意識到先前說的話有些過了,可他素來是個霸道的,又怎么會服軟?如今他心頭的火氣無處發泄,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可這丫頭也不喊一聲疼:“怎么不說話,嗯?啞巴了?” 泉瞳玥被逼的急了,干脆梗著脖子回道:“是啊,我就是想當姑母的媳婦兒,在她跟前侍奉,再說……我表哥可比你強多了,他可不會喝的醉醺醺地潛入姑娘的閨房,使些下流手段,強迫、輕薄姑娘家reads;! 這話真是完全的氣話,泉瞳玥是個心氣兒十分高的孤女,最是介意別人說她這個表姑娘想攀附懷家,偏偏這劉偲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廂劉偲聞言,通身的戾氣突然暴漲,他眼神陰鶩地死死瞪著泉瞳玥,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掐死她,還是干脆咬死她得了,省的這白眼狼攪得自己一顆心忽上忽下的,不得片刻安寧。 劉偲的大掌死死地掐著泉瞳玥的腰,逼著她貼著自己。正當劉偲打算俯身狠狠地“教訓”這不知好歹的丫頭時,外邊兒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姑娘,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大太太將將醒過來,找不見你,正尋你過去呢! 泉瞳玥聞言,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氣與膽量,竟然撲到劉偲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劉偲吃痛,手臂不自覺地松了松,也就趁著這個空檔,泉瞳玥輕盈靈活地從他腋下鉆了出去,她倒也不管屋子里的魔星了,打起簾子就往外跑。 其后那劉偲倒也沒追上去,只拿手摩挲著脖子上那兩排小牙印,他眸色沉沉地從窗戶看著泉瞳玥打起油紙傘,匆匆走出了他的視線。 被這突然耍起橫來的小兔兒咬了一口,劉偲這酒意倒是完全清醒了!昂,想我放棄你?簡直是癡人說夢!”劉偲輕撫著脖子,若有所思地道。 直到吃過晚飯,泉瞳玥才同蓮兒兩個走出正院,彼時雨已停住,烏云漸漸散去,兩旁的花草樹木,被雨水沖刷過后,顯得分外的青翠嫩綠,晶瑩剔透,就連空氣中都呆著一股清新濕潤的香味兒。 兩人走在濕滑的小徑上,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子,互相攙扶著慢慢地往回走。泉瞳玥默默地仰望天空,彼時正是黃昏,她看著天邊那一抹鑲嵌著金黃的云彩,變化多端,帶著點兒瑰奇的神秘。 “姑娘,你可是有什么心事?”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主仆,泉瞳玥這兩日的反常,蓮兒又豈會沒有察覺? 泉瞳玥勉強笑了一笑,故作輕快地回道:“你家姑娘能有什么心事?自然是因為明天要出門祭奠爹娘,心情有些沉重罷了! 蓮兒聞言,識趣兒地轉移了話題,只是同她聊明日路上還要備些酸甜的果脯之類的,省的馬車顛簸久了,犯惡心之類的話。 畢竟蓮兒知道自家姑娘是個什么都喜歡悶在心里的人,若是她不想說的事兒,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只怕她也是不會說的。 不多時,泉瞳玥主仆二人回到了院子,她找了個借口,拉著蓮兒一同進屋,卻發現劉偲早已不見蹤影,甚至連地上那酒壇子碎瓷片也跟著消失不見。 看來這魔星是真的走了,泉瞳玥暗自思忖著,這才大出了一口氣。 不知內情的蓮兒,將泉瞳玥往凈室推,邊推邊道:“明日要早起,姑娘還是先泡個花瓣香湯,松快一下吧。等養足了精神,明日好趕路! 泉瞳玥聞言,柔柔一笑道:“蓮兒這樣體貼,那晚上來房間陪我一塊兒睡吧,咱姐妹兩個也是好久沒一起睡了!蹦巧弮郝牭竭@番話,哪有不應的。 其實泉瞳玥是真的不想房間里再突然出現個男子了,今晚她同蓮兒兩個人待在房間里,那沒羞沒臊、陰晴不定的劉偲,總還是要顧忌幾分的。 兩人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后,蓮兒伺候泉瞳玥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一些早點,差不多也就到了啟程出發的時候了。 主仆兩個互相攙扶著走到門口時,外面正停著兩輛外表看上去十分簡樸的馬車。 除了泉氏與泉瞳玥坐的第一輛馬車之外,后頭那輛馬車里面,裝的是一些出門在外所需的器具用品。 第59章 皎皎天上月 懷景彥聞言,蹙著眉頭看著谷韻瀾。[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曾經谷韻瀾的“楚楚可憐”與“天真爛漫”,以及嬌憨可愛的真性情,這些都是吸引他深深迷戀她的地方。 可如今……懷景彥卻突然希望韻瀾能溫順些,變得像玥兒那樣體貼與善解人意,而不是像如今這般,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同他鬧別扭。 谷韻瀾掩面哭泣了半響,卻見站在她對面的懷景彥只徑自冷著一張臉看著她。谷韻瀾心下一涼,漸漸地也就止住了哭泣。 谷韻瀾拭去了臉上的淚水,撇開頭去看碧綠的湖水,既不理懷景彥,也不肯開口說話?伤龝r不時地,又拿余光去偷覷著他。 其實谷韻瀾又何嘗不知懷景彥如今因著秋闈的事兒,每天筆耕不綴,挑燈夜讀,可是,成親與考取功名怎么會沖突?谷韻瀾想不明白,她覺得這是懷景彥的借故托詞罷了。 谷韻瀾憶起昨日巧兒說的那番話,也不無道理。 昨日巧兒是這樣同她說的:“姑娘,你同懷公子是那般的親密,如今你業已及笄,可再拖不得了,年歲拖得越久,這身價就掉的厲害,何況……” 巧兒湊到谷韻瀾的耳邊又道:“咱們谷府雖然也是正經人家,可是同那鏡南懷家比起來,終究是云泥有別,有朝一日懷公子若是一舉高中,那身價自然更是水漲船高,懷家肯定更是要找一家門當戶對的定親了。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就算懷公子再鐘情于你,難道他還能越過整個懷家不成?姑娘,你到時候還能進得了懷家的門嗎?只怕你就算委曲求全做個姨娘,未必也是那樣容易的事兒了!” 巧兒見谷韻瀾有些意動,這就又在火上添了一把柴:“姑娘,難道你真的想如泉瞳玥那孤女所說的一般,被一臺小轎從側門送進懷家去?” 思及此,谷韻瀾這心里就好似被貓兒抓撓一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偏偏這個時候眼淚將將收回去了又流不出來,她不想理會懷景彥,可是腿又不爭氣,遲遲挪不動步子。她此時真的希望懷景彥能夠解釋些什么,偏偏這懷景彥又跟個鋸嘴葫蘆一般,沉著一張俊臉不開口。 隔了好半響,懷景彥見谷韻瀾已經平靜了下來,這才拿眼睛掃著她,谷韻瀾偏過頭來,順著他的眼神,卻見他往自己所在的身側看了看,那意思很是明顯:鬧夠了?哭明白了?自己走過來。 谷韻瀾心里難受,卻也知道如今不是她耍性子的時候,她不情不愿地動了動,腳下也就往懷景彥的方向小小地挪了兩步。 那側的懷景彥卻是冷著一張臉,大踏步朝谷韻瀾走去。(.)他大掌一攬,就把谷韻瀾圈在了欄桿與胸膛之間:“韻瀾,我們的事兒,你不要瞎擔心,我懷景彥是說話算話的人! 懷景彥俯身,想親一親谷韻瀾,結果谷韻瀾正好偏頭,薄唇就親在了她有些微紅的臉頰上。 懷景彥緊了緊手臂,那谷韻瀾被迫靠的他更近,懷景彥強迫谷韻瀾直視自己道:“韻瀾,我是一定會娶你的,只是,要等我考取了功名后,畢竟我現在靠著祖蔭庇佑,沒個功名在身,也不好意思同家里說起娶親的事兒,若是我考取了功名,自己能立起來了,求娶你也容易些! 谷韻瀾聞言就掙扎了起來,他真當自己是傻子好糊弄嗎?若是考上個理想的名次,也只是取得了做官的資格罷了,必須經過吏部的銓試或科目選,考試及格,才能真正步入仕途。那她豈不是還要等個一兩年?那韓姨娘,以及書院里的氏族姑娘們又會怎么看她? 懷景彥見她說什么都聽不進,也有些惱了,他俯下身子來,薄唇壓在了她的唇上,雖然谷韻瀾拼命掙扎著,可憑她的力氣,怎么敵得過身形高大又勤于鍛煉的懷景彥? 自然是被壓制的死死的,懷景彥將她圈在懷里,谷韻瀾一雙素手被他一只大掌反鉗在身后,懷景彥另外一只大掌卻在她身上肆虐起來。 其后不知過了多久,兩個人原本的委屈與惱怒,都被這一吻給親的消弭于無形了。 谷韻瀾雖然哭鬧了一場,卻毫無結果,末了,只好妥協道:“我最多還跟你半年,拖的久了只怕我爹娘都要給我找人定下來了! 懷景彥又俯下頭在她唇上啄了啄,喟嘆了一聲道:“好韻瀾,我定不會負你的! 不遠處的畫舫上,劉偲將這二人的事兒盡收眼底,他冷冷一笑,這二人最好趕緊成了,省的多生枝節,耽誤他玥兒。 思及玥兒,劉偲蹙起了劍眉,回頭對旈戚道:“戚哥,我想下了秋闈,再去吉安! 旈戚一聽,差點將手上的茶都打翻了,末了,他神色古怪地沖劉偲道:“阿偲,你考這個做什么?你考上了叫為兄如何是好?難道真的安插個官職給你?若是沒考上,下了你的面子,你還不得把朕的金鑾殿都給拆了?” 覃舟也湊過來道:“戚哥,你這就不懂了,我們書院的弟子,個個都在準備下個月的秋闈,阿偲為了懷家的小美人,肯定也是要考一把的! 旈戚一聽,一臉感興趣的樣子:“哦?鏡南懷家?比起阿臣的小媳婦如何?有次我曾經遠遠兒見過那小丫頭一眼,嘖嘖,長的那是粉雕玉琢,玉雪可愛,將來必定是個美人啊……” 覃舟撫著下巴,緩緩地道:“這個嘛,長得……頗似璃家人的模樣,畢竟和阿臣媳婦是表姐妹……” 那面覆玄鐵的男子也開口了:“你們說的這些個事兒我都不關心,壹哥早些和我去鏡北吧。你跟著阿偲待久了,人都有點木了,鏡北如今亂的厲害,一個阮如虹只怕扛不了多久! 這名男子一提起鏡北,在場的其他三個人也紛紛神色凝重了起來。 先前說過,兩年前劉偲與覃舟因著劉氏商隊被劫一事,親自走了一遭鏡北。那時的冰峰大國也只敢小打小鬧罷了,并無大的異動,但是資源匱乏的冰峰之國野心從未打消!近日邊疆有訊兵來報,冰峰之國又有起兵的勢頭,鏡北的天只怕要變了…… “阿臣你且放心罷,有我在,兵器的調度必然不會出問題的!眲瞥烈髁似虒δ敲娓残F的男子打保證道。 懷府,掌燈時分。 泉瞳玥將將從凈室出來,走回東稍間,掀起紗帳后就軟在榻上,不肯再動。 她揉著有些脹痛的額角,輕啜了一口蓮兒端過來的銀耳蓮子羹。每年這個時候她都覺得分外遭罪,再過兩日就是中元節了,還要隨姑母去祭奠父母…… 可是,她現在滿腦子都是水里會不會有那些個東西……泉瞳玥有點想哭。 想著想著,泉瞳玥垂眸睡了過去。 彼時,正直夜深露重時,一彎明月高高掛在空中,夜風拂過,樹影婆娑。宿院正門兩旁懸掛著為防夜起瞧不清路的角燈。 窗格微微響動,泉瞳玥驚醒了過來,不知是白日里游湖璃二與郁庭琛說的鬼故事太過嚇人,還是她本就心里有事,這兩天總是睡不安穩。 泉瞳玥怔怔地望著頭頂上那杏色的輕容紗帳,心里有些害怕,許是窗戶沒有關嚴實,被風給吹開了,她這般安慰自己。 還是去把窗戶掩上吧,省的總聽到那夜風吹出的響動,怪滲人的。她這般想著,就坐起身來,卻見朦朧的紗帳外頭,竟然立著一個高大頎長的黑影。 嚇得她正要尖叫,那人竟然閃身撲過來將她櫻唇捂住,喃喃地道:“是我,玥兒! 泉瞳玥耳朵聽到的,是這清朗如玉石的聲音,鼻端聞到的,是這熟悉的清冽氣息,這才放下心來,繼而抬手去掰捂住她的大掌:“你做什么大半夜的站在我床前?魂都要被你嚇掉了! 來人星眉朗目,五官雋秀,正是劉偲。 劉偲見泉瞳玥渾身顫抖,眼里還可憐兮兮地包著淚珠兒,就知道她是真的嚇到了,他拿鼻子蹭了蹭她的臉頰,低低笑道:“恁是膽小,這都兩年了,也不見你有點長進! 泉瞳玥一聽,真真兒是要哭,白天被迫聽了一耳朵的鬼故事,晚上還要被這魔星嚇,末了,還被笑話她膽小。 她氣的推了劉偲一把,嗔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么來我房里嚇人?你就不怕我一個叫嚷,驚動其他院子里的人?” 來人捏了捏她的俏鼻,趁她不備又去啄了啄她的櫻唇,見她恨恨地瞪著自己,這才有些好笑地道:“哦,你就甘心?到時候大家知道我在你房里,你名節毀的一干二凈,就只能嫁給我了,豈不是便宜了我?” 泉瞳玥氣的拿手去捏這人的手臂,恨恨地道:“我難道不能絞了頭發去做姑子?非要嫁給你這魔頭?” 劉偲口里哎哎的夸張叫了兩聲,捉起泉瞳玥的小手放在薄唇上吻了吻,而后湊到她耳畔道:“我是替你叫呢,我這樣皮糙肉硬的,捏的你手疼不疼?” 泉瞳玥簡直拿這沒臉沒皮的魔星沒有一點轍,使出吃奶的力氣將他一把推開,起身就要去關窗戶。 劉偲倒也沒攔著她,厚著臉皮往榻上一歪,臉湊到先前泉瞳玥躺過的位置,去輕嗅那馨香。 劉偲瞇著眼睛,牢牢地盯著泉瞳玥,這七月里,畢竟炎熱,眼前的嬌人兒苦夏,因著是睡覺,穿的也是十分隨意: 只見她裹著一件櫻粉底繡復瓣水紅蓮花的小衣,外面罩著如薄煙一般輕透的月白色闊袖長衫,袖口與下擺的位置上分別鑲著青玉色線邊,下著長至腳踝的藕荷色紗綢羅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松松挽起,拿一支翠綠的蝴蝶玉簪別著,露出一截優美修長,引人遐思的脖頸。 泉瞳玥將窗戶關嚴實了之后,翩然回過身來,卻見劉偲那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如今的玥兒真是出落的越發奪目了,一對翠玉蛾眉,如遠山,如芙蓉;一雙翦水秋瞳,滟瀲流轉,小巧瓊鼻,精致挺秀,一張嫣粉小嘴,柔軟潤澤,真真兒是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那微微敞開的領口里,小小一片嬌嫩滑膩的雪膚,以及那如上好羊脂玉一般,微微突出來的兩截鎖骨…… 若是在那深陷的鎖骨上頭,盛上最醇香的美酒…… 劉偲的眼神驀地就幽暗了起來,他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喉嚨…… “玥兒,我此番前來,有正經話同你說!眲崎_口道,聲音有些暗啞。 第63章 重清池再遇 這次去嘉信江邊祭拜,除了泉氏、于娘,泉瞳玥、蓮兒,以及正院兩個泉氏用慣了的丫頭彩錦與彩芝以外,還帶了三個會些拳腳功夫的男仆及兩個趕車的馬夫。(.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出門自當一切從簡,一應用具準備妥當之后,一行人便就上路了。 卻說這嘉信江,發源于鏡南懷鳳縣,途徑南部的鏡川地界與中部的官莊地界,最終與鏡航大運河一起,匯入鏡北海。 而這嘉信江流經永樂城最近的一座城鎮,叫做八都鎮。這座小鎮,距離永樂城約莫一天的路程,每年中元節,泉氏便是選在八都鎮附近的江域,來祭奠自己的弟弟與弟妹。 卻說距離這八都鎮不遠的八重山上,還有一座重清庵,這座庵寺正是環繞在青山綠水間,翠竹青森,山泉泠泠,遠離塵囂,分外清凈。 這重清庵的主持明心師太與泉氏頗有些交情,因此這處庵寺也是每回泉氏一行前來祭奠,必住的地方。 泉氏雖然少有出門,不過每年都要帶上泉瞳玥,去寺廟上兩回,捐些香油錢,為家人祈福,順便在偏舍里住上兩三日reads;。 如今兩輛馬車正在崎嶇不平的盤山道上緩緩前行,泉氏坐在車上,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泉瞳玥與于娘兩個在旁,一個替她揉了揉因著坐了一天馬車,而有些酸疼的身子,一個拿著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臉。 約莫到了黃昏時分,就看見鎮口子上的小茶寮了,小廝下了馬車,去跟店家要了兩壺燒的滾燙的水,將將走回來遞進馬車里去,就在掀車簾的瞬間,那坐在路邊上的漢子們,趕忙紛紛湊上前來引頸側目。 也就是那么兩息的功夫,那車簾很快就再次掩上,可也僅僅就是那驚鴻一瞥,就足夠人臆想個大半天的了。其實他們看見的,只是坐在前面的兩個下人打扮的丫頭。而真正的主子,正是坐在最里側,被丫鬟們擋去了行人的目光。 因著這樣偏隅的小鎮上,從未出現過如此標志的丫鬟,所以人們不禁紛紛猜測,連丫頭都用這么漂亮的,那坐在最里側的主人兒,該生成何等的驚天動地的模樣? 稍微眼睛利一點兒的,可能從那丫鬟間的縫隙里頭,看到了一雙豐潤白皙的芊芊玉手,正在絞著帕子。. 值得人說道的是,僅僅只是那樣一雙玉筍般的小手兒,就夠人浮想聯翩了,卻是不知,那柔荑的主人該是生的何等花容月貌? 就在諸人失神的瞬間,那兩輛馬車已經繼續朝八重山的方向駛去了。 直至太陽完全落下山的時候,馬車才抵達群山環繞的重清庵,丫鬟扶著泉氏與泉瞳玥,先后下了馬車,彼時,一彎圓月才將將爬上柳梢。 這時,晚夏的夜風迎面吹來,十分清涼宜人,泉瞳玥閉了閉眼,輕嗅著那空氣中的青草香味,這樣如畫的景色,清幽的環境,令先前那些惱人的事兒,也統統一掃而光。 畢竟是中元前后,又因著是前來祭奠父母。今日的泉瞳玥穿的倒也十分樸素,她只著了一襲月白色對襟闊袖上衫,腰上束著兩掌寬的白色滾湖藍邊腰帶,并一縷藍色絲絳垂在裙間,下著月白色繡梅花拽地素紗裙。一頭烏黑如緞的秀發,挽了個雙環髻,拿那珍珠細細固定住,末端用兩根白色的絲帶系了,垂在肩側。這般打扮,遠遠兒看去,倒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謫仙兒了。 那主持明心師太倒也客氣,因著先前接了懷府要來小住幾日的名帖,她親自迎了出來,還特意備了些可吃的齋菜,在灶上熱著,只等泉氏一行貴客蒞臨。 如今泉氏一行坐了一天的馬車,這會兒自然是餓的,一行人美美地吃了一頓齋菜后,下人們便開始將馬車上的一應用具,陸陸續續地搬去廂房里整理與分類,如此這般忙活了好半天,抬頭一看,外面已是月上中天,差不多到了該歇息的時辰了。 卻說這后山,有一座天然的溫泉,泉瞳玥從明心師太處得知此事后,便拉著泉氏道:“姑母,今日坐了一天的馬車,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倒也怪難受的,咱們等會兒去后山泡個熱水解解乏吧! 泉氏剛要開口,卻覺喉嚨一陣刺癢,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倏地咳嗽了起來,泉瞳玥趕忙去為她順氣,將將拉過泉氏的手,卻發現她手心里有些潮熱。泉瞳玥面色有些發白,趕忙從隨身攜帶的香囊里,又掏出甘草丸來給她含著。 泉氏拿了帕子捂住嘴唇,強忍住喉嚨的刺癢感,緩慢而嘶啞地道:“我在車里顛簸了一天,有些難受,那溫泉姑母只怕是去不成了,待會兒我叫那幾個下人去給我抬些熱水,就在屋子里頭洗一洗罷了,玥兒若是想去,帶上蓮兒與彩錦兩個,陪著你一塊兒去吧! 泉氏說完這許多,似是還不放心,又偏頭來問身旁的明心師太:“主持師太,就的不知那溫泉池子附近……可能有什么不妥的動靜?” 那明心師太自然明白泉氏的意思,她連連擺手道:“阿彌陀佛,泉施主何出此言?本庵乃是佛門清凈地,規矩最是嚴苛,除了修行的女尼,再無其他reads;。施主說的那些個旁的動靜,是絕無可能有的,還請施主放心! 泉氏聞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泉瞳玥和蓮兒兩個,將廂房收拾好了,這便拉上彩錦,帶上衣物,往那后山的溫泉池子去了。 由于中元節前后,并不是香客們上香拜佛的旺季,且這重清庵又建在遠離人煙的山林之中,因此庵中十分清寂。 彼時三名姑娘挑了羊角燈,伴著清冷的月光,走在竹林子中間的小徑上,三人一路行來,正是有說有笑,神情舒緩。 尤其是被另外兩名簇擁在中間的那名姑娘,一襲白裙,昳麗動人,弱柳扶風,身姿娉婷。這般仙子人物,端的是百般難描。 到了溫泉池邊,只見那如煙如霧的白煙,氤氤氳氳地飄散開來,撲面而來的濕氣,令三人精神一振,蓮兒與彩錦兩個,自是讓姑娘先洗,她兩人就在草叢旁替姑娘看著點兒。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明心師太打了保證這兒絕對不會有人出現,但若是出現什么動物,驚擾了姑娘也不太好。于是兩人就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一邊兒說著話,一邊兒望著竹林子的方向。 彼時,靠坐在池邊枝椏間的劉偲,就眼睜睜地看著泉瞳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件一件的脫下了衣裙,直至剩下一件堪堪只能遮住大腿根部的素白紗衣,方才緩緩走入水中。 劉偲呼吸越發急促起來,他不錯眼地盯著眼前的美景,一時間,只覺三魂七魄統統飛離了身體,再不能歸位…… 卻說昨日劉偲潛入泉瞳玥的房間之后,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怒火中燒的劉偲,本該就此拂袖而去的,可也不知為何,每每憶起脖子上被泉瞳玥的貝齒啃過的地方,竟讓他心里又酥又麻,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根羽毛,輕輕地撩著他的心,而每當他想抓住那根羽毛時,羽毛卻又飄出很遠,令他心癢難耐…… 鬼使神差之下,劉偲并沒有離開懷府,而是隨意找了個地方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又眼巴巴地一路跟著馬車來到這幽靜、隱蔽的尼姑庵。 畢竟這里是謝絕男客的地方,劉偲自也不好意思進去,他在這重清庵的附近看了看,發現這后山有個溫泉池子,便跳下去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之后,躍上了枝椏,準備睡個囫圇覺,打算第二天再想辦法接近玥兒。 結果將將閉上眼,就聽到了遠處傳來年輕女子說話的聲音,以及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那聲音恁是熟悉,他有些迷醉地閉眼享受了片刻,等他再睜開眼,這眼珠子就粘在了泉瞳玥的身上,再也不會轉了。 彼時,泉瞳玥褪了衣裙,正邁著光潔瑩白的長腿,緩緩地步入溫泉池中。 她身上那件白色素紗衣,在浸了水霧之后,變得又薄又透,正緊緊地貼在身上,泉瞳玥生的嬌小,也不敢往深里走,打算就在岸邊附近的淺水里洗一洗。 泉瞳玥被溫熱的池水包圍著,一時間,只覺身上的疲乏,統統被這溫熱的水流給趕走了,她滿足地嚶嚀了一聲,整個身子沉入了池中,她微微一動,那薄透的紗衣,就向兩邊滑了開去,露出了圓潤雪白的香肩。 劉偲何曾見過這樣香艷的畫面?霎時間,只覺的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某處,劉偲額頭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流經脖頸,落入衣襟里頭,他喘著粗氣兒,雙眸猩紅地死死盯著那池中的人兒。 他真是恨不得跳下池子,將那小人兒一把撈進懷里,抓著她狠狠地揉進身子里頭,再也不要分離…… 彼時,一無所覺的泉瞳玥正,枕在岸邊的圓石上,享受著這難得的寧謐。而樹上的人看著看著,腦子里突然就生出一個想法來。 第64章 盈盈一水間 等到泉瞳玥洗好了之后,她從溫泉池子里半撐起了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就要伸手去撈衣服。[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豈知那雪白細膩的柔荑才將將碰到石頭,哪里還有衣服放在那兒?她不明所以地抬眼望去,卻有一個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正好伸出溫熱的大掌拉住了她。 面前氤氤氳氳的水霧,讓泉瞳玥看的不太真切,如果她能夠看的仔細些,應該能在這人的眼睛里,看到綠幽幽的光。 泉瞳玥驀地驚到了,正要張口大叫,劉偲趕忙伸出大掌,捂住了她的櫻唇,并一把將她撈出了池子,順手扯了身后的大棉巾子遞給她,聲音低啞地道:“玥兒是我,別叫! 泉瞳玥手里緊緊地攥著棉布巾子,死死地捂在胸前,那巾子只能堪堪擋住白雪巍峨。 彼時,泉瞳玥氣的渾身發抖,一雙翦水秋瞳,只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魔星,如今她是口不能言,身不敢動,只恨不得眼前這人掉到池子里頭淹死算了。 泉瞳玥真真兒是欲哭無淚,卻又覺得好不羞人。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上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怎地都躲出永樂城百里以外了,還能碰到這魔星? 劉偲深邃的眸子牢牢地盯著眼前的人兒,此時她那波光滟瀲的大眼里,正盈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滑落眼眶,那柔嫩的嫣粉櫻唇,正在他手心里微微顫抖著,顫的他心里頭直癢…… 泉瞳玥此時真真兒是狼狽不堪,只見她一頭滴著水珠的長發,正胡亂地披在身后,沾過水的薄紗小衣,正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身上,而唯一遮掩身子的那塊棉布巾子,除了把重要部位遮擋了以外,其余的地方卻是一覽無遺。 此時的她狼狽雖狼狽,卻又散發著一種別樣的嫵媚風情,正是面若桃花,神情楚楚,膚光如玉,嬌軟無力,看的人口干舌燥,邪火直竄,只教人恨不得將眼前這朵瑰麗的嬌花,狠狠的碾碎了才好。 劉偲拼命地克制著,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就浮現了這樣的一句話: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 若不是泉瞳玥正恨恨地瞪著自己,而此地又的確是個既尷尬又空曠的荒郊野外,只怕自己真的就要將她壓在身下恣意憐愛了,劉偲暗自思忖著。 不過,眼前可不是浮想聯翩的時候,劉偲眼神陰鶩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里那亂竄的邪火,繼而有些艱難地撇開頭解釋道:“先前我在這樹枝上躺著,正準備睡一會子,誰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就來了,等我要出聲阻止的時候,你都脫衣服要下池子了,我怕驚擾了你,更不敢現身,只好等你洗完了再說……” 泉瞳玥聞言,那眼中的點點火光更熾了,這魔星若真是那正人君子,既然不好出口阻止,為何不自己走開遠遠兒的?偏還要躲在這里看個遍?還有,他真當自己是傻子了?他不好好兒回書院讀書,跑到這偏僻山上的尼姑庵來做什么? 劉偲被泉瞳玥那凜冽恨意的眼神給瞪的有些心虛,他別扭地撇開頭又道:“你先不要叫,我放開手,你等會兒支開那兩個丫頭,我有話同你說reads;。(.無彈窗廣告)不然……我是不介意那兩個丫頭知道我在這里的,我只是怕你不自在罷了! 泉瞳玥拿這不要臉皮的魔星無法,只好順著他點了點頭,劉偲這才滿意地松開了對她的桎梏,隨后將身旁的素紗衣裙統統遞給她,這才轉開身去,足下一點,一個縱躍,就不見了蹤影。 泉瞳玥見他消失無蹤,趕忙顫著聲音喊了不遠處的兩個丫頭,那彩錦和蓮兒聽見呼喚,走了過來:“姑娘,可洗好了?那我們……” 泉瞳玥突然打斷她們,高聲驚呼:“不要!你們別下去!” 兩人疑惑地看著她,姑娘平日里都是溫溫柔柔的,何時這樣失態地驚叫出聲?蓮兒有些擔心地問:“姑娘,這溫泉池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泉瞳玥穩了穩心神,她自知先前有點過了:“沒什么,就是我在池子里頭泡著的時候,看到草叢里有只惡鼠,從我眼前躥過,有些驚著了,我們還是快些兒回去吧,你兩個回房間再燒熱水沐浴也是一樣的! 彩錦聞言,噗嗤一笑:“這山上的老鼠都是怕水的,又怎么會跑到溫水里頭來姑娘想是被老鼠嚇著了! 蓮兒畢竟和泉瞳玥待的時間長了,她見自家姑娘慘白著一張小臉兒,目光倉惶,怕是真的被什么東西給嚇得夠嗆,于是答道:“既然姑娘不愿多待,那咱兩個先也不洗了,等送了姑娘回去,我兩個再出來洗吧! 那彩錦一聽,只好點頭稱是。左右這后山離她們住的偏院也就百步路的距離,不會很遠。 泉瞳玥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真的就是泡溫泉泡得有些頭暈,只是無力地任兩個人照料她,也不多言。其后彩錦和蓮兒兩個一左一右地扶著她回了偏院,拿巾子替她絞干了秀發之后,遂又匆匆行去后山洗浴去了。 劉偲從窗戶躍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泉瞳玥一臉倉惶,雙腿屈膝地縮在木床之上。 劉偲邁著沉穩地步子走到床邊,與泉瞳玥并排坐了下來,泉瞳玥見是他,整個人驚得跳了起來,趕忙往床角縮,那劉偲豈容她退卻?自是長臂一撈,將她一把攬進懷里。 泉瞳玥受了委屈,心里難受,她有些悲哀的想著,難道自己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眼前這魔鬼了嗎?思及此,那眼淚就好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簌簌落下,叫人看了,好不心憐。 劉偲俯下身來,也不顧她的掙扎,將她腮邊的淚珠兒悉數吻了去,末了,還拿薄唇在她姣好的臉龐上細細的描繪著。 泉瞳玥低低地嗚咽著,雖然隔著衣料,她卻能感受到背后的胸膛,蘊含著驚人的熱度。她扭身推拒著劉偲,似是十分抗拒他的親近。 劉偲自知理虧,也不計較,只耐住性子小心翼翼地哄著她:“別哭了,嗯?眼睛都腫起來了! 泉瞳玥聞言,恨恨地推了劉偲一把,有些絕望地道:“劉子傾,別逼我恨你! 劉偲聞言,頎長的身子一僵,這才松開了懷里的人,他見她發絲微亂,伸出手來,想要幫她理一理,卻被她偏頭躲開了。 劉偲一頓,有些自嘲地縮回了手,正色道:“玥兒,先前我見你和你姑母兩個人,帶了三五個仆從就往這山里頭跑,你們究竟知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覬覦你們?今日若不是我暗中一路跟著,只怕你們還沒到這八重山,就被人給洗劫一空了reads;! “我替你們清掃了一路,正靠在枝椏間休息,哪知你們幾個也不讓人安生,坐了一天的馬車,不在房里好好兒休息,偏要跑到后山來沐浴……這樣一個荒郊野嶺的地方,若是出了事,你能怪誰?嗯?到時候被旁的什么人看了去,難道這衣裳是別人逼著你脫的?還是有人逼著你下水沐浴了?”“ 劉偲話說到這里,泉瞳玥心下一片寒涼,這說來說去,倒成了她不知檢點了?這佛門清修之地,他若是不跟進來,怎么能出這樣的事兒? 劉偲見泉瞳玥哭的越發傷心了,他嘆了口氣,以十分誠懇地口吻道:“玥兒,你實在是太沒有防備之心了。這里雖然是清修之地,可到底也只是一幫子女尼罷了,若是真有那些個無恥之徒沖進來,誰能救得了你們?” “只是,既然如今你被我看了去,我也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我這就去跪到你姑母面前,去求她把你嫁給我! 劉偲說罷作勢要起身,泉瞳玥見他要走,嚇得趕忙探出身子去拉他的衣袖。劉偲一臉嚴肅地回望著她,一針見血地開口道:“你攔著我做什么?你被我看了身子,不嫁給我還能如何?難道你想留在這重清庵里頭常伴青燈?那你姑母怎么辦?她能讓你留下嗎?” 泉瞳玥聞言,一臉的愣怔,只是那拉著的衣袖,仍是不愿松開,老實說,她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該怎么樣做才好。 泉瞳玥自小在懷家長大,在眾人眼里,那是品行、樣貌、才情、禮儀,樣樣都是最出挑的。 說她虛偽也好,說她要強也好,畢竟這十四年,她都是這樣咬牙一路挺過來的。若是讓劉偲去找姑母說出這樣的丑事…… 泉瞳玥只是這樣想一想,都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如今姑母的身子都還沒有好利索,卻強撐著要來祭拜爹娘,姑母對她那樣好,她又怎么不知廉恥地去丟姑母的臉……? 劉偲先前明明可以回避,卻故意躲在那枝椏間,只怕也是瞧了個全過程…… 偏偏這魔星還要講出來,一副道貌岸然,有理有據的模樣,可恨自己如今被他拿捏住了把柄,卻又奈何不得他…… 此時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的泉瞳玥,擦了一下眼睛,對劉偲道“算我求求你,你千萬不要去。我姑母身子不太好,你這個時候把事情捅出去,那會害的她越發不好了!咱兩個的事兒,你不要急,我會好好兒考慮的……” 劉偲見泉瞳玥妥協了,這才轉回身子來,將她一把揉進了懷里。 昨夜劉偲也是一宿沒睡地想了一通夜,其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懷里的小人兒壓根就沒有嫁人的心思。只是,鏡北那邊戰事吃緊,如今去吉安的事兒也是迫在眉睫,兩年的變數太大……他怎么可能讓懷里的小佳人留在永樂城? 玥兒生的這樣好,那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懷景彥所謂的好兄弟陸謙良,哪一個不是對她起了心思的?只怕如今都等著她及笄禮一過,就要去懷府提親了。 而他……劉偲嘴角噙起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雖然使盡了手段,卻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正是因為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導致那天泉瞳玥開口提了懷景彥之后,事情就越發變得不可收拾了,劉偲心里那股莫名的嫉妒之火,不僅生生地將他吞噬了,也連帶傷及了無辜的她…… 劉偲半瞇著鷹眸,大掌輕輕撫著泉瞳玥那柔順如緞的長發,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著,說我卑鄙也好,說我無恥也罷,玥兒……不管你是否恨我,對你,我是不會放手的。 劉偲自知今日使的這骯臟齟齬的手段,無非是為了讓玥兒妥協罷了。 第60章 漫漫難眠夜 泉瞳玥聞言,神情嚴肅了起來。[.超多好看小說] 雖然這魔星平日里的確是沒個正形,可也不會挑這樣晚的時候來打擾她,所以此時他說有正經事,應該是真的。 可劉偲如今歪在榻上,她自也不好意思再過去,只想繞過他走到床邊去,可這孤男寡女的深夜共處一室,她若是這個時候往床邊走,豈不是引那魔星誤會…… 泉瞳玥想著想著小臉兒驀地就紅了,跟著腳下的步子也停了下來,一時間,竟是不知道手腳該往哪里擺了。 劉偲等她半天,見她依舊佇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呆呆愣愣地站著,他覺得有些好笑,這小丫頭,看似聰慧,有的時候卻傻乎乎的,叫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你杵那里干嘛呢?還不趕緊過來,怎么,我還能吃了你不成?”劉偲忍不住逗她。 “算了,我就在這兒聽你說,你有什么話就快說,我可還要睡覺的!比h被他看穿了心思,有些局促地道。 劉偲一挑俊眉,嘴角翹起一絲笑:“嗯?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去抓你過來?” 泉瞳玥一聽,這便羞惱了起來:“你究竟有什么事兒?趕緊說,不說你就走吧,我就要睡覺了! 說罷泉瞳玥蹭蹭蹭地往床邊跑,準備鉆被窩里當只鴕鳥,不理會那魔星。 可將將掀起那輕容紗,卻驀地雙足離地,緊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等泉瞳玥再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劉偲按在了床上。 “玥兒,我本想跟你好好兒說正經事,你跑什么跑……”劉偲覆在泉瞳玥身上,俯下頭來,薄唇湊近了她的耳邊,低喃道。 泉瞳玥聞言,別說臉上跟火燒一般,就連耳根和脖頸都是紅的。她怔了半響,馬上就開始奮力掙扎了起來。 可惜她實在是不懂男人,原本她乖乖順順地坐過去,兩個人好好兒說會話,也許劉偲就放過她了。 可她心思重,偏要想的多,一時間猶猶豫豫要往床上躲,豈不是引人遐想?這下又鐵了心地拼死掙扎,結果竟成了反效果,如今她可算是羊入了虎口,還不自知。 劉偲見她掙扎的厲害,怕傷著她,又不敢動,再見她如今的模樣,一張小臉兒粉嫩酡紅,十分誘人,一雙水盈盈的大眼,波光滟瀲,嫣粉的小嘴兒因著掙扎的有些氣喘,而微微張開著,似是邀請他去品嘗一般。[.超多好看小說]而挽發用的翠玉簪子早就滑落下來,掉在床角邊上,一頭又柔又順的青絲傾瀉開來,鋪了半張床。 再往下看,原本遮的還算嚴實的月白色薄衫,如今險之又險地掛在臂間,露出了圓潤滑膩,如上好珍珠一般的香肩。這兩年發育的頗為可觀的巍峨,此時因著怒氣與掙扎,正劇烈起伏著,而那堪堪遮住雪膩香酥的小衣,簡直就跟裹著香嫩可口果肉的薄皮一般,半遮半掩,只要他輕輕一剝,就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實際上他還真是有事同玥兒商議,才不得不深夜探訪的,不曾想,今夜還有此等艷! 如今軟玉溫香在懷,劉偲鼻端縈繞的,都是身下小人兒那幽香甜美的氣息,劉偲眼前所看到的美景,正是他在夢中無數次幻想過的情形,他嘆息了一聲,忍不住低下頭去啄了啄那嫣粉的櫻唇。 好半響后,劉偲方才仰起頭來,豆大的汗水自他額頭滑落,猩紅的雙眸證明他正在隱忍著某種悸動。他開口說道:“玥兒……”那低啞的聲音滿是克制,細細聽之,似是忍得有些顫抖:“別再動了,你再扭,只怕天上神仙來了都拉不住我……” 泉瞳玥也是又羞又惱,她簡直想將這魔星丟到祠堂里,拿銅鎖死死拴住,再也不要出來。 這廝大半夜的跑到自個兒的房間來,末了還要怪她拼死抵抗?真是強詞奪理! 雖然這魔星有時候也胡來,可到底也算是尊重她,兩人的相處,那也是發乎情止乎禮的。 也正因為如此,她可能太相信這魔星了,然而就在今天晚上,她卻深刻地感受到了眼前這男人的侵略性與危險性。 她兩個認識這般久,劉偲雖跋扈霸道,可很多事情都是順著她,尊重著她的。只要她不愿意,就算劉偲忍的七竅生煙,那也是不會動她一根汗毛,可如今……泉瞳玥卻沒有這樣的把握了。 “子傾,你不是有話同我講嗎?你快些說吧!比h也知道此時的劉偲撩撥不得,她羞惱過后,倒是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劉偲喘著粗氣兒,惡狠狠地在泉瞳玥的櫻唇上啃了一口方才放開了她,那股子狠勁兒,讓泉瞳玥錯以為這廝要活吞了自己才會罷休。 劉偲真恨泉瞳玥這種冷靜自持的語氣,這磨人精挑起了自個兒身上的火,卻又一副冷淡疏離的模樣,簡直讓他恨不得將她揉到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要分離。 劉偲深吸了一口氣,待自己略微平靜了些,這才往后仰了仰,將泉瞳玥拉起身來,隨手拿了被褥將泉瞳玥裹了個嚴嚴實實,此時的他真是不敢再往她身上看了。 劉偲攬著她,讓她靠在自己寬闊滾燙的胸膛上,順勢又替她捋了捋頭發,這才道:“玥兒,過了今年,我只怕要去那吉安城待上兩年! 泉瞳玥聞言,驚訝地抬起頭問道:“你去吉安做什么?” 劉偲聽聞她口氣之中并無排斥的語氣,這才放下心來又道:“再過兩個月你這書也算是讀完了,等你結業獻藝一結束,我就譴媒人上你家說親,等咱們兩個成了親,你同我一起去吉安好不好?” 泉瞳玥聞言,卻是猶豫了。也就是這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令滿懷期待的劉偲,捋直了嘴角。 劉偲不錯眼地盯著泉瞳玥臉上那遲疑的表情,心中卻是微微失望。 此時,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棱照射進來,灑下了一地的清輝。 時間在緩緩流淌,屋子里頭靜悄悄的,如今的劉偲是既失望又難受,先前那些個旖旎心思早就沒有了,彼時心里只覺得難堪,卻又不甘心就此離去。 就在此時,泉瞳玥卻開口說話了,那語氣里,滿是迷茫:“子傾,我不知道……我還沒及笄,我沒想過這樣早就出嫁……” 劉偲聞言,長長地松了口氣,原來,她不是不想嫁給他,而是沒想過這回事,正想著怎么開口哄她,泉瞳玥又繼續說道:“表哥還未娶親,我想等他……” 這廂話還未說完,就被冷著一張臉的劉偲厲聲打斷:“別提你表哥!” 泉瞳玥幾乎被這一聲厲喝給驚住了,她抬頭望去,卻見劉偲一臉的陰鶩與戾氣,那一雙點漆似的眸子里黑黑沉沉,統統都是結了冰的寒光。 泉瞳玥突然就覺得有些委屈了,她憶起先前在懷府上她姑母說的那些話來:“玥兒,你在書院里頭,可有交好的小姐妹?若是有那年齡合適,性子又好的,下次帶到家里來,陪姑母說說話! 那口氣十分明顯,就是要為懷景彥相看一門親事。泉氏說罷又拉過泉瞳玥的手道:“如今姑母瞧著玥兒的顏色越發好了,等你景彥表哥的親事定下來了,姑母再給你相看! “只是……玥兒年紀還小,將來出嫁了也不方便;貋砜次,姑母舍不得你這樣早就出嫁了,你多留在姑母身邊待兩年,可好?” 泉氏真正兒是把泉瞳玥當自己女兒在養的,泉瞳玥又怎么可能拂了她的心思,何況……她也是舍不得泉氏的。 再說一說劉偲這魔星,他性子跋扈不說,且從來不為人考慮,如今一副恨不得馬上就要將她娶回家的樣子。他也不想一想,雖然劉家富可敵國,可這嫁人又不是買賣生意,你就是抬金山銀山來懷府,姑母那樣心氣高傲的人,根本就不可能答應…… 她要如何跟他說才好呢?他能聽進去嗎? 一時間,泉瞳玥也犯了難,左右多說多錯,惹這魔星不高興,索性就閉口不開了。 也就這一會兒猶豫的功夫,劉偲卻徹底地誤會了泉瞳玥,在他看來,成親是他兩個的事情,與懷家人能有多大相干?她泉瞳玥又不姓懷!玥兒在這個當口扯上懷景彥,莫不是她心里還惦記著那該死的表哥? 若拿年紀小當借口,那十二、三歲就嫁了人的姑娘多了去了,也不見誰家拿年紀小來說事兒,再說玥兒明年就及笄了,她生的這樣好,若是不早早兒定下來,指不定懷府明年的門檻要被踏破幾個! 劉偲思及此,心里一陣煩悶,只覺得有一團火在他心里燒,卻又無處發泄。 劉偲冷著一張臉,抬手將泉瞳玥平放在床上,隨后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也不看她,招呼也不打,又從窗戶躍出去了,出去后,帶起一道掌風,那窗戶竟然自己關嚴實了。 泉瞳玥嘆了一口氣,怔怔地看著帳頂上的芙蓉花香球。 這一夜,兩個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卻都是睜眼到天明。 翌日一早,蓮兒打起簾子進來,卻見自家姑娘已經收拾妥當,只是那眼睛下面的黑青,真是怎么遮都遮不住。 “姑娘怎地休息了一夜,瞧上去卻比沒休息還憔悴?是不是昨天游湖又被公子們的鬼故事給嚇著了?夜里怎么不喊我進來陪你呢?”蓮兒一臉關心地問道。 泉瞳玥勉強地扯了個笑容道:“不礙事,我等會兒拿巾子沾些涼水,擦擦眼睛就好。咱們趕緊收拾東西吧,一會兒還要趕馬車呢! 后日就是中元節了,每到了這個時候,泉瞳玥都要隨著泉氏去江邊祭拜父母的。 第65章 劉偲急如焚(上) 不知為何,泉瞳玥如今依偎在劉偲的懷中,竟覺得先前那種倉惶又驚慌失措的感覺,正在慢慢淡去。[.超多好看小說] 其實泉瞳玥自己也意識到,她對劉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而她此時對自己的心態有些困惑…… 她想,這魔星偷看了自己,末了,還要逼著自己嫁給他,怎么自己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的靠在他的懷里? 思及此,泉瞳玥覺得自己有些不知羞恥,她支起身子,奮力地推了推劉偲。 不過她那點子力道,她自以為是推,可在劉偲看來,也就跟“撫摸”也差不多了。劉偲雖然并不想放開她,可憶起今晚的事兒……劉偲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劉偲自知他把懷里的小人兒逼的也實在是夠嗆,甚至還拿她最看重的姑母來要挾她…… 罷了,這丫頭是個皮兒薄的,再得寸進尺,只怕她真的要惱了自己。反正已經得了便宜,也不怕她反悔,想到這兒,一直患得患失的劉偲,心里方才踏實了些。 老實說,玥兒生的這般好模樣,實在是讓人無法放心…… 劉偲俯身在泉瞳玥的臉龐上親了親,這才松開了對她的桎梏:“玥兒,明日你同你姑母去到江邊祭拜,我會在暗中保護你們的! 泉瞳玥聞言,渾身一僵,她連忙又是擺手又是搖頭道:“我姑母平日里深居簡出,極不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你還是不要跟來了,反正明日去到江邊祭拜完,我們很快就回來的reads;。哪就有那樣多的危險?” 泉瞳玥如今是極力避免劉偲接近泉氏,萬一這魔星突然發起癲來,嘴上沒個把門的,將她兩個私相授受的丑事兒捅到姑母那兒去,他劉少爺倒是無所謂的,可她該怎么辦呢? 沒羞沒臊的露天沐浴,還被個男子看了去…… 泉瞳玥覺得姑母那脆弱的神經,肯定是受不得這個的,她死死地拉著劉偲,生怕他真的要跟著。 劉偲見她那一臉戒備的模樣,竟覺得十分愛人,一時間沒忍住,又湊上去啄了啄他渴求已久的嫣粉櫻唇。 泉瞳玥猝不及防又被這魔星竊了個香,想要發火,又因有所顧忌,而隱忍了下來。[.超多好看小說]末了,只好狠狠地瞪著劉偲。 面對這種速度極快,防不勝防的賊,泉瞳玥少不得要吃點虧,而指望這惡賊能收斂些,顯然是癡人說夢。 劉偲見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做什么這般瞪著我?哦,你做了虧心事兒,不敢叫你姑母知道,就拿氣撒在我身上?” 泉瞳玥一聽,更是氣的小臉兒通紅,那一雙明亮清澈,波光滟瀲的翦水秋瞳,此時卻盈了點點水光,眼看著馬上就要決堤。 劉偲覺得此時的隱忍不發的泉瞳玥可愛極了,忍不住嘴賤又去逗弄她兩句:“你還真是個哭包,我才說你兩句你都要哭,將來哪里旱災了,你去哭上一哭,只怕能抗旱救災,成為鏡朝第一個以哭建功的奇女子! 泉瞳玥聞言,掄起小拳頭就要撲將上去,還未近身,劉偲大掌一撈接了個正著,這白送上門來的便宜,他哪里會放過。 只見他微微使力就把泉瞳玥拉入懷里,末了,還將那小拳頭舉起來湊到唇邊親了親:“好,好!都是我這不要臉皮登徒子的錯,玥兒最是端莊,最是潔身自好。我站著給你打倒是沒什么,只是我這皮糙肉厚的,仔細你打疼了又要賴我! 泉瞳玥氣的推著他往外走:“無恥,你給我出去!” 劉偲見她惱了,趕忙哄道:“好好!你不要哭,先前都是我這不要臉登徒子的錯,打我罵我,都悉聽尊便,你若是打著不解氣,我可找些鞭子,棍子之類的,任你抽打,任你折磨,可好?” 泉瞳玥本就不大會同人耍嘴皮子,面對劉偲這種涎皮賴臉的,就更沒轍了,她有些頭疼地道:“罷了,我不和你辯,只一條,明日我祭拜父母,你萬萬不許跟來!” 劉偲纏著泉瞳玥鬧了好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及交談聲,想是蓮兒和彩錦回來了。那越來越近的聲音,嚇得泉瞳玥不知所措,她趕忙推著劉偲,語無倫次地道:“你快走,叫她們瞧見你了,可怎么好?” 劉偲聞言,啞然失笑:“我走去哪里?現在從你房里出去,難道她們看不見?” 泉瞳玥見他那不慌不忙的模樣,心里更急了:“那你躲起來,別叫她們發現了! 劉偲環顧四周,這禪房里頭除了張木板床,一個放著燭臺的小桌子,以及兩把椅子,還真找不到藏身之地,他聳聳肩,又回望泉瞳玥,那眼神里的意思十分明顯:這空無一物的,你叫我躲哪兒去? 泉瞳玥真是恨死了劉偲,總是叫自己難堪,眼看著沒轍了,那蓮兒正好來敲門:“姑娘,可是睡下了?” 泉瞳玥愣了半響,這門是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開了,那別人就知道劉偲在這兒了,不開,指不定劉偲這魔星還要怎么欺負她reads;。 “姑娘?”蓮兒不死心地又敲了敲,憶起先前泉瞳玥在溫泉池子嚇得臉色慘白,心中隱隱不安,她家姑娘素來身子不好,怕不是又病了吧。 泉瞳玥聽著那急促的敲門聲,只怔怔地望著劉偲,此時,她真是急的要哭起來了,一雙波光滟瀲的大眼睛,只可憐巴巴地望著劉偲,看的人好不心憐。 好在劉偲也不忍心再為難她,只見他足下一點,平地拔起一丈高,倏地就上了房梁。 泉瞳玥這才撫著胸口去開門,她將將把蓮兒迎了進來,劉偲捉準機會,從梁上一躍而下,其身形真真兒是快如電掣,也就一息功夫,便已閃身出去。 蓮兒見自家姑娘面色發白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愣愣不語,也跟著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去,卻見門不知何時又打開了。 蓮兒想起明日就是中元節,此處又是深山老林里頭,心里不由得有些瘆得慌,她急急轉身去關門,回頭又道:“姑娘可是害怕了?” 泉瞳玥聞言,這才收回目光:“嗯,這地方可是怕人,蓮兒晚上同我擠一擠,睡一張床吧! 其實每年祭奠,都要來這里住兩晚,泉瞳玥哪里就怕了,她真正擔心的是那魔星去而復返罷了。 主仆兩個睡在一處,一夜無話。 天將將露白的時候,庵里就要做早課了。泉瞳玥扶著泉氏,隨著諸位女尼們一起做完早課,又用了些素菜粥,這就乘馬車下山往嘉信江去了。 因著要祭奠亡者,大家穿的都很素凈,尤其是泉瞳玥,穿著素白衣裙,頭上別了一朵白色絹花,通身再無其他飾物,這般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番空靈之美。 兩輛馬車將將行到岸邊,江邊風大,將車簾子掀的獵獵作響,泉氏吹了風,只覺喉嚨一陣刺癢,又是劇烈咳嗽了起來,泉瞳玥見她面頰潮紅,趕忙拿了帷帽出來給姑母帶上,一來可以擋擋風,二來也可以攔住別人的目光。 “姑母,不然您就坐在馬車上歇一歇吧,我和蓮兒幾個下去即可!比h一邊說著,一邊將帷帽戴上,站在馬車邊的彩錦與蓮兒兩個,一左一右地將她扶下了馬車。 那泉氏卻掙扎著要起來,于娘趕忙去扶,畢竟伺候多年,知道自家太太是個打定了主意,就要堅持到底的人。 泉氏急咳了幾聲,啞著嗓子,朝泉瞳玥一行喚道:“玥兒,你且慢些走,等我一道下來……” “來都來了,也就一會兒的功夫,耽擱不了多少時間,我若是留在車上歇著,給你爹爹泉下有知,該怪我來都來了,還不去看他一眼! 泉瞳玥趕忙頓住腳步折返回來,她同于娘兩個一左一右地扶著泉氏,慢慢地往江邊走,身后幾個仆從端著饌盒、香燭、胙肉、紙錢、酒壇、布帛等物,簇擁著大小泉氏往江岸一處臺子行去。 卻說當年泉衡生抱著璃寧兒的尸身跳了嘉信江,水流又湍急,痛失愛子的泉老太爺,雇了不少深諳水性的好手,去跳江打撈尸體,卻是未果。其后在江淮地界,雖然也給這夫妻兩個建了衣冠冢,可那畢竟只是埋了兩人的衣冠而無尸身的空墓穴。 再者,告老還鄉的泉老太爺,如今住在江淮地界,距離永樂城也有個五、六日的車程。 住在永樂城的她們,若是去江淮祭拜,只怕還沒到江淮,泉瞳玥這旬假就已經用完了。 一行人走到江邊,懷府的下人們,將帶來的那些個祭奠用品,一一地擺在了臺子上,燃了香燭,又拿了兩個彈墨蒲團出來,泉瞳玥與泉氏兩個就跪在那蒲團上,對著江水,開始祭拜。 第66章 劉偲急如焚(下) 彼時江面一陣大風吹過,掀起了那跪在江邊女子的紗羅,雖然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小半張臉,卻足以讓人浮想聯翩。[]有那路過的人眼尖瞧見了,不禁停下腳步駐足。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泉瞳玥和泉氏兩個才收起了哀思,站起身來。 泉瞳玥小心翼翼地扶起姑母,兩人往馬車的方向走去,后面一行仆從自是將臺子上的物件兒一一收拾了,隨后跟上。 幾人分別上了馬車,這便往八重山的方向折返。 兩輛馬車才剛剛駛上盤山道,卻見對面一輛馬車橫在路中間。 這山路狹窄,僅能容一輛馬車通過,如今前面堵著,又沒有其他道上山,車夫少不得要下去交涉一番?纯词遣皇亲屒懊娴鸟R車挪到草叢里,讓他們先過。 哪知客客氣氣的話還沒說完,那橫在路中間馬車里頭,就下來了幾個人,目露兇光地將車夫拖到草叢里去好一通打。 車里的人聽到外面叫聲這樣凄慘,紛紛驚了好大一跳,泉氏一急,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那于娘扶著泉氏,蹙著眉頭到道:“什么人這樣囂張,怎么敢擋路打人?” 這時,懷家另外一輛馬車也跟了上來,里面坐的,正是有些拳腳功夫的三名男仆從。 三名仆從見狀,紛紛擼起袖子就去前面幫忙。幾人打成一團,一時間也分不出究竟誰落了上風。 車廂幾個女流之輩,也不敢出去,左右幫不上忙,出去了說不定反倒給賊人有機可乘。 就在幾人正倉惶不知所措間,突然這車簾子就被人掀了起來,幾人抬頭一看,卻見一名其貌不揚,笑容猥瑣的男子正在往車廂里鉆。 眾人驚了一跳,期間泉氏簡直是咳嗽的說不出話來,泉瞳玥急急將泉氏護在身后,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做什么?若是求財,給你便是,何必動手動腳?” 男子一聽,直接撲了上來:“可讓大爺我好找,總算又見到小娘子了,你在江邊戴的那什么勞什子帷帽,害我們哥兒幾個不能窺你全貌,不過……還別說,小娘子戴著那玩意兒,真是勾的人心里癢癢的reads;! 泉瞳玥一聽,臉色大變,原來這幫人竟是在江邊對她驚鴻一瞥,就惦記上了。 泉瞳玥冷肅著一張臉道:“我們乃是鏡南懷家的家眷,你若是敢亂來,只怕免不了牢獄之災! 那男子一聽,竟是笑的越發猖狂了:“我老子正是這里的父母官,哪有老子捉兒子的道理?小娘子,你還是乖乖兒跟我回去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人說著,就要來捉泉瞳玥,蓮兒、彩錦幾個丫頭自然竭力阻攔,可就憑她們幾個,哪里又敵得過一個身強體壯,長期和人打斗的男子? 男子毫不費力地就把丫鬟統統掀翻,其后一把捉住泉瞳玥的柔荑就往外拖。 泉瞳玥被他大力的抓著,又掙脫不得,眼看著就要被拖下馬車,可恨她今天穿的一身簡素,身上連個尖銳的簪子都沒戴。泉瞳玥一時情急,湊上去對著這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男子吃痛,直接將嬌小的泉瞳玥甩出了馬車,這一甩,力道極大,泉瞳玥又是個柳絮身子,她從馬車上跌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滾,剛好腳踝撞到了大石頭上,直接就崴了腳。疼痛讓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先前竟然是兩膝先著了地,膝蓋磕在地面上,擦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額頭、手肘等處也是在翻滾的過程中撞了幾下,其后她便軟倒在地上,疼的人事不知了。 那色膽包天的男子正要伸手將玥兒撈進懷里,斜旁突然躥出一道天青色的影子,將他掀翻在地,男子正要爬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好似被千斤重的石頭死死壓住一般,根本動彈不得,男子以手撐地,想要站起身來,卻只見眼前銀光一閃,他的手竟被那影子齊腕切斷。 來人正是劉偲。 那劉偲也不顧旁人怎么看他,他捉住這人的腳踝,倒提了起來,就往前面廝斗在一處的幾人身上砸。 幾個賊人與懷家下人正打的難分難解,突然半空中拋下一具身子,將他們統統砸了個正著。 這些人正要挪開身上的人,那劉偲足下一點,拔地而起數丈高,其后輕輕巧巧地落在了那橫在路中間的馬車頂上:“誰把這破爛車子丟在中間擋道?既然是個壞的,看來也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劉偲足下一點又從馬車上躍了下來,于是乎,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劉偲踩過的那輛馬車,竟然在劉偲高高躍起的瞬間,轟然倒塌。 那些個賊人見來了高手,自不敢多待,紛紛連滾帶爬就往樹林子里頭鉆,劉偲見狀,撇頭冷冷地朝正在扶起泉瞳玥的蓮兒道:“照顧好她,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追著那幫賊人,幾個起落,就不見蹤影。而目睹了這一切,驚魂未定的泉氏,則是若有所思地問道:“蓮兒,你認得這名公子?” 掌燈時分,重清庵,廂房 等泉瞳玥再次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廂房的床上了,她強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膝蓋,腳踝,手腕,鉆心的疼,她朝外看了一眼,彼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而床邊,竟立著一道高大雋秀的身影。 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不是混世魔王劉偲,又是哪個? 想起白日里的驚魂記,泉瞳玥驚呼出聲:“你怎地在這里?我姑母她們呢?” 劉偲聞言,轉過身來,冷冷地道:“你還好意思問你姑母?白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只怕你早都被人侮辱了reads;!” 劉偲想起先前在盤山道上,看到玥兒軟倒在地,一時間只覺得五內俱焚,怒不可遏。 泉瞳玥撇開頭,有些別扭地道:“又不用你管我!” 劉偲俊眉一挑,這丫頭倒是越發不怕他了,劉偲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泉瞳玥驚的跳了起來,大晚上的,外面不是尼姑就是懷府幾個下人,他這樣大喇喇的從自己房間出去,她還有什么臉面?她忍著劇痛想要下床,可膝蓋和腳踝又受了傷,才踏出去,就倒在了地上,嘴里還急急地叫。骸澳阕鍪裁慈?” 劉偲見她不愛惜自己,又往地上摔,氣的不知道是掐死她還是咬死她。他面沉如水地道:“我做什么?我自然是去找你那姑母說個清楚,我劉子傾要堂堂正正娶你過門!我憑什么要這樣偷偷摸摸?你看看你才多一會兒沒在我眼皮子底下!這手也腫了,腳也崴了,膝蓋還擦破了皮,你叫我如何放心你留在懷家?” 泉瞳玥低垂著頭,并不敢看劉偲。劉偲則是又心疼又生氣,面色自然也就不好:“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上次花燈節若不是我,你差點子就讓拐子拐走了,哼!昨天區區三個小丫頭,也敢在尼姑庵后山里頭沐?若是真有什么山村野夫對你下手,你擋得了嗎?你真以為拿個佛門清凈地當幌子,那些個色胚就不會來了?這兩天若不是我看護了一路,提前把那些個人都料理了,懷家那幾個弱腳蝦仆從能擋得住誰?” “哼,今天還死活不讓我跟著,你為了你那點子自尊和顏面,看看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樣兒了?活該你吃這樣的虧!”劉偲越想越氣,冷著一張臉,拉起泉瞳玥好一頓數落。 泉瞳玥被戳到的痛處,心里委屈,卻又拿不出話來辯駁,淚珠子成串兒地簌簌的往下淌,那凄凄楚楚的模樣,看的劉偲還想訓斥的話都咽了回去。 劉偲見她倒在地上,哭的那樣可憐,心里軟的一塌糊涂。罷了罷了,她既是這樣嬌弱的一個小人兒,仔細以后著緊她些,也就是了。反正成了親,萬事有自己替她擔著,自不會讓她再受這些個委屈的。 這泉瞳玥就是他劉偲的大劫,他除了妥協、認栽,毫無辦法…… 想通了的劉偲俯下身子伸出手來,正要去攬泉瞳玥,卻被她一個旋身躲了開去。劉偲氣的冷笑了一聲:“怎么?還擰上了?我說你還說錯了?你看看你現在哭的那個樣子,真丑!” 泉瞳玥嗚咽地推了劉偲一把:“我怎樣又與你何干?哪個要你來管我了?我,我根本就不想嫁給你!你做什么老來逼我!” 泉瞳玥心里的委屈與害怕,這個時候一股腦地爆發了,整個人軟在地上只一味的哭,口里時不時地嚷嚷著,我不嫁,就是不想嫁…… 其實劉偲話雖然說的沒錯,泉瞳玥的確是防備心太差了,可是這小姑娘家臉皮十分薄,還受了那樣大的驚嚇,本就委屈,哪里就經得起你這樣板著臉訓斥?有的時候,哄女人可比罵女人難的多,偏偏劉偲對女人又沒經驗,他只以為對待女人,就跟他父王與母妃一般,摟著親一親,說兩句軟話,兩人也就好了。 自從劉富貴取了古氏,那真是操不完的心。卻說劉偲的娘親古氏也是個欠收拾的,哪里就管的了劉富貴,倒是劉富貴到外面忙完生意,回來還要替古氏收拾府上的事務,順便管教一下老是不著四六的古氏,每每讓劉富貴直呼,這哪里是娶了個老婆,簡直是養了個讓人不省心的女兒…… 劉偲深吸了口氣,也不顧泉瞳玥的掙扎,將她攔腰抱在懷里,見她懸在半空還要推他,只陰沉著一張俊顏,厲喝了一聲:“老實點!” 劉偲抱著泉瞳玥,大踏步地往床榻走,其后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上被褥,就轉身出了房門。 第61章 旬假又歸家 因著秋闈就在下個月中旬了,如今松竹書院的一眾年過十八的弟子,紛紛留在書院里頭苦讀。[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甚至就連學識過人的懷景彥也不例外,勤奮苦讀的他,中元節放旬假都沒有回家。 實際上不光是松竹書院有考試,今年也正是泉瞳玥等一眾姑娘在婉約書院的第三年。 再過兩個月,婉約書院的女弟子們也有個“考試”,不過這個考試卻是叫做“結業獻藝”。 說到這個“結業獻藝”,那可是個不一般的考試。畢竟在婉約書院這樣名媛貴女云集的地方,到了三年為期的獻藝之日,朝內外有身份、有地位的名流之士、各界大家、王公貴族以及簪纓世家里最有威望的人,都會收到婉約書院的名帖,對獻藝來進行考核和品評。 因著當今皇后也曾是婉約書院的女弟子,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舉朝上下,誰人不知當今圣上與皇后之間的佳緣,就是從“結業獻藝”開始的?因此這結業獻藝自那年之后,又成了每隔三年,最隆重、最高端的“勛貴相親”集會。 但凡是能夠接到這婉約書院一紙名帖的,那都是名流之中的名流,勛貴之中的勛貴。 而這些在書院“獻藝”的姑娘,又是鏡朝優秀女性的典范,誰家會不稀罕這樣好的姑娘?自然都是要來觀禮、相看的。 若是在結業獻藝上拔得頭籌,那就算是永樂城,乃至鏡朝里最拔尖兒的姑娘了。因此這結業獻藝,說白了就叫做“百花齊開,爭奇斗艷”的盛會。 卻說這到了第三年,婉約書院的課業比起前兩年,可是少了許多,雖然女弟子課余的時間多了起來,卻也不敢閑著,一個個每日里埋首在各個學堂里“頭懸梁,錐刺股”。 畢竟在書院讀學三年,誰不盼著在獻藝宴上表現出最好的自己?能在眾人面前留下一個難以磨滅的好印象,也就不枉在婉約書院苦讀三年了。運氣好的話,還能在獻藝上挑中一門稱心的親事,那就是真正的圓滿了。 因此臨近結業獻藝的這幾個旬假日,不光是松竹書院的一眾男弟子們留在書院里苦讀,有很多心氣兒高的氏族姑娘也留在婉約書院里鉆研各項高雅技藝。[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如今懷景彥忙著課業上的事兒少有回家,泉瞳玥少不得就要替他多照顧姑母了。 泉瞳玥念在自己姑母身子不大好,也不管這結業獻藝競爭多激烈,每逢放旬假,她都是雷打不動回懷府陪泉氏的。何況每年的中元節,還是她祭奠父母的重要日子。 這日一早,收拾了些常用物件兒后,泉瞳玥和蓮兒兩個去教習嬤嬤那里,拿了出婉約書院的旬假牌之后,便坐上了回懷府的馬車。 將將回到懷府,泉瞳玥下了馬車就往正院趕。 彼時,泉氏正靠在榻上咳嗽不止,泉瞳玥打起簾子走進來,見姑母咳的厲害,趕忙走上前來,替她順順背,并從自個兒隨身的荷包里頭,取了個小瓷瓶,打開蓋子倒了一粒黑褐色小丸子出來,扶著泉氏含下。 原來那黑褐色的小丸子,正是用于鎮咳祛痰的甘草丸。做完這許多,方才扶著泉氏躺下了。 那一直在泉氏跟前侍奉的于娘,見是表姑娘回來了,眉目帶笑地道:“大太太見到姑娘回來,可就什么都好了! 泉瞳玥緊張地握著泉氏的手,關切地問道:“姑母怎地咳的這樣厲害?可請過大夫?” “無礙,就是前幾日夜里敞了風,寒邪入體,其后吃了幾服藥,也就沒事兒了,只是這喉嚨不舒服,咳嗽還時斷時續,想來再咳個幾日就要好的!比吓牧伺乃氖,示意泉瞳玥放寬心。 泉瞳玥不放心,站起身來,又拉于娘到一旁細細問了,卻的確是泉氏說的那樣。 那于娘見泉瞳玥給的丸子十分見效,便道:“說起大太太的咳癥來,也看過幾個大夫的,都開過方子,大太太雖然也按時服了他們那個藥方,這咳疾卻不見好! “我看呀,都不如姑娘剛剛給的這黑丸子見效呢,含了一顆馬上都止住了。卻是不知姑娘這是個什么仙丹妙藥呢?” 泉瞳玥聞言,哪有不明白的,趕忙把荷包從自己腰間解了遞給于娘道:“這甘草丸子,是我在書院淺草堂里頭,無事制來頑的,想說這夏秋交替,白天還好,晚上到底是涼些了,就隨身帶了一瓶,不想倒是派上用場了! 實際上泉瞳玥也是久病成醫,她身子骨素來也不好,天一涼總是要犯個頭疼腦熱的,故而在書院的時候,自己就上淺草醫理堂調制些方便攜帶的丸子,裝在荷包里隨身帶了。 于娘仔細將那小瓶子收好,又道:“我看呀,大太太真是離不了姑娘,只要姑娘在府上,太太的病好地都快些! 泉瞳玥抿嘴笑了笑,對于娘道:“于媽媽快不要夸我了,對了,能把姑母用藥的方子給玥兒看一眼嗎?” 那于娘聽了,趕緊叫了一個房里伺候的丫頭去將方子取來。泉瞳玥看了看,方子是沒什么問題的,就是那龍眼肉桂用的量有些多了,這就叫住于娘:“姑母這方子還是要照常吃的,雖然這肉桂益氣補神,卻也溫熱,這秋天干燥最易上火,給姑母煎藥時,還是要少放一些! 泉瞳玥想了想,又道:“平日里給姑母熬湯水的時候,那燕窩粥里,放些冰糖再將煮好的梨水摻進去給姑母喝,有益于鎮咳,要是吃慣了,可常吃,還滋陰補氣! 那于娘自然一一應下了,這個表姑娘很是有些本事,懷府上下,就沒哪個不信服她的。 泉瞳玥說了這許多,就又東稍間去看泉氏,見她精神好些了,這才道:“去嘉信江祭拜爹娘,來回要三天,這路上顛簸,舟車勞頓的,如今姑母身子不爽利,還是讓玥兒帶幾個人自己去吧! 先前說過,泉瞳玥的父母具已過世,當年泉衡生萬念俱灰之下,抱著璃寧兒尸身跳的,正是這嘉信江。泉氏每年中元節都要帶著玥兒,去江邊祭奠弟弟與弟媳。 那泉氏聞言,坐起身來拉著泉瞳玥的手道:“那怎么行?姑母怎么放心我的玥兒獨自去呢?只是小小咳嗽了兩聲就嚇著我們玥兒了嗎?姑母自是要一起去的! 姑侄兩個有商有量地敘了一會兒話,泉氏還是決定要去,定在明日一早啟程。 泉瞳玥見拗不過她,想著回了自己的院子后,多準備些就是了。 其后她拉著蓮兒又準備了好些出行要用的東西,搗鼓了老半天,方才坐下來歇息。 將將停歇的泉瞳玥,抬頭看一看窗外,天色已經完全陰了下來,不多時,就下起了小雨。 泉瞳玥愣怔地看著那淅淅瀝瀝的雨絲,不知怎地,就憶起了昨夜里與劉偲的不愉快來。 她有些想不明白,劉偲為什么要為了這樣還沒影子的事兒跟她置氣呢? 彼時的泉瞳玥,平靜如水。她并不像谷韻瀾那樣,已有了恨嫁的心思。畢竟泉瞳玥才是十四歲的姑娘,雖說也到了可以說親的年紀,可她的生活圈子極為簡單,哪里就能想那么多呢? 這就是泉瞳玥與谷韻瀾生活環境的差距了,泉瞳玥雖然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可也是在泉氏的庇護下長大的,加上她自己又是個聰慧嫻雅的姑娘,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性子和軟不說,接人待物也是進退有度。 而谷韻瀾因著自小在那烏煙瘴氣的谷府里,總是為些蠅頭小利,斤斤計較。她母親與姨娘們成日里為了一個谷老爺,勾心斗角,爭風吃醋。再加上巧兒的教唆,谷韻瀾總覺的巴住一個有權勢的男人,才有出頭之日。 泉瞳玥又想起,先前在正院里頭,看到姑母那一臉的憔悴之色,心里難受極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泉氏畢竟是教養她多年的姑母,她姑侄兩個的感情,就是比那親生母女,也不逞多讓,如今姑母身子不好,又這樣依賴她,若叫她現在離開懷府,她哪里割舍的下? 所以劉偲那樣急切的心理,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明白的,在劉偲昨夜來找她之前,她壓根沒想過嫁人的事兒。 所以劉偲問她的時候,她都還沒想明白這回事兒,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姑母只怕舍不得她這樣早嫁人,起碼還要等個兩年…… 說白了,這姑娘根本還未開竅,可她那猶猶豫豫一臉茫然的樣子,劉偲自然誤會了,加上她又不假思索地提了懷景彥,那還真是火上倒油地給劉偲又添了一把堵。 就在泉瞳玥倚在窗邊看雨的時候,不知何時潛進來的劉偲,正一腿曲起,一腿平放,靠坐在她屋子的房梁上。 劉偲一邊冷冷地瞪著她,一邊喝著悶酒。 第67章 偲鬧八都鎮 八都鎮 卻說劉偲出了那尼姑庵之后,心里一陣煩悶,也不想在這山上多待。最新章節全文閱讀.先前找懷家馬車麻煩的那一行人,業已被他收拾,左右無事可干,決定去鎮上轉一轉。 將將下山來到這鎮上,劉偲掏出一錠元寶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抬腳就往酒樓走。 那掌柜甫一抬頭,便見一名面冠如玉,衣著不凡,身量頎長,氣勢逼人的年輕男子,繃著一張俊臉,大踏步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劉偲,只見他隨便往桌上拍了一錠黃澄澄、金燦燦的順天鏡元寶,張口喊道:“小二!還不快給少爺我上酒!” 掌柜的見狀,心知來人絕非尋常,哪里敢怠慢,趕忙使喚那小二拿托盤端了酒壺酒杯,就給男子送去。 小二畢恭畢敬地走到他跟前,弓著腰斟了酒,正要說句:“客官還需要點兒什么?” 劉偲那魔星卻一把捉住了小二的衣襟道:“你們鎮子上的地頭蛇姓誰名誰,鎮上還有哪些潑皮流氓?你一一同我說了,說的仔細,爺我再賞你一錠金子,如何?” 劉偲說罷,不知從哪兒,又變出了一錠金子往桌上一拍reads;。那小二見了,簡直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哪還有不說的?只怕連祖宗十八代都要事無巨細的交代了…… 原本這鎮子就沒多大,加上酒樓素來是往來迎送的地方,販夫走卒,引車賣漿,都會來酒樓里坐上一坐,因此在這兒打探消息,那還真是找對了地方。 劉偲沒多久就出了酒樓,往一個僻靜的小巷子里行去。 將將走到窄仄的巷子里,身后五個目露兇光的男子就欺上前來。 “小哥,先前見你在酒樓里出手闊綽,想必身上還有不少銀兩,你自交出來罷,也好少受點子皮肉之苦!闭驹谧钋懊娴哪凶拥。 劉偲嗤笑一聲道:“今天還有誰去了江邊?你們自說了,免得少爺我出手重,打傷那無辜的,倒不好了! “我五個今天都去了江邊,你要怎樣?”另外一人氣勢洶洶地道。 劉偲冷冷道:“那就別怪少爺我手黑了! 劉偲說罷,身子騰空而起,往后倒縱出去,接連一躍就站在了這五人身后。 那五人見劉偲囂張至極,哪里還忍得住,自是紛紛攥了拳頭就往劉偲身上招呼。那劉偲嗤笑一聲,抬手就捉住其中一名彪形大漢的手肘,那被制住的,頓時就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哀嚎。 眾人分神看去,原來劉偲那手勁兒奇大無比,手指竟然嵌入了大漢的血肉,越勒越緊,眼看著已經見了白骨,皮肉更是模糊一片。那人手肘受制,已經疼的鉆心難忍,劉偲順手一推,那手上見白骨的大漢就退出了幾丈遠,昏死過去。 其他人見狀,嚇的倒退了數步,可又一想,我們四人,他才一人,他難道還能上天了不成?話雖如此,卻又無一人敢上,只一味僵持著。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劉偲彈了彈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冷一笑道:“爾等不必驚慌,小爺我先前說過算話,只要你們找出今日有幾個去了江邊的,我自放過無辜人! 幾人面面相覷,想著明哲保身才是正理,于是乎,有個真正去了江邊的說話了:“少俠息怒,我今日跟著李老大,曾去過江畔! 劉偲聞言,鷹眸一瞇,緊緊盯著那人道:“哦?你們何時去的江畔?可曾見過兩輛外來馬車?” 那人哪里敢隱瞞,自是將李老大在江畔看到的絕色人物說了出來,其后還派了幾個打手將人圍堵在盤山道上,也不知那幫人是得手還沒得手,之后就沒消息了。 劉偲聞言,氣的面色發青,渾身打顫,他面沉如水,眸射寒光地問道:“你口里的李老大可是當地父母官的兒子?” 那漢子連連擺手道:“父母官的兒子?喔,陳公子啊,那是我們老大拜把兄弟,李老大就是托的他去堵那小娘子的。先前他兩個在江畔的時候還說什么,這等絕色尤物,兄弟兩人齊分享……” 劉偲哪里聽得這個,抬起腳就把此人踹出老遠。旁人見這黑臉閻王一言不合便抬腳踹人,自是大退了幾步,再不敢惹,正要往巷子外頭跑,那劉偲卻好似鬼魅一般躍到他們眼前,陰測測地道:“你們帶我去那李老大的府上,少爺我就放過你們,不然……” 幾人見這人功夫高絕,眼下跑是跑不掉的,也就十分認命地帶著劉偲往那李老大的府上去了。 到了李府,劉偲也不和人招呼,一個縱躍就從圍墻翻了進去,大搖大擺地往正廳走,有那惡仆拿著棍子上來,卻被他一一掀翻在地。 再說里間,此時那李老大正和自己新抬的七姨娘你儂我儂,兩人滾到一處,他手上揉著身下的七姨娘,可腦子里頭想的卻是今日在江畔見到的小姑娘,想著想著,手勁兒不自覺地大了起來,可苦了七姨娘,忍著疼迎合著他reads;。 彼時紅帳里,正是衣衫半褪,嬌喘連連的時候,屋外卻慘叫聲,重物落地聲,聲聲交雜在一處,聽得那李老大皺著眉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突然間,屋外又響起了一道清朗如玉的聲音:“李大,你自己出來便罷了,等我捉到你,可就不是那么好說話了! 卻說這李大,可是八都鎮一霸,誰敢在他府上叫囂?他自是火冒三丈高地胡亂裹了兩件衣衫就起身往外走。 李大將將推開門,卻見一名清雋如玉,身姿如松,氣勢迫人,郎朗絕世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此人正是劉偲。 劉偲還未等李大開口,便從衣袖里頭掂了兩顆碎銀子夾在指尖,只見兩道寒光一閃,那李大即刻應聲倒地,膝蓋處傳來鉆心刺骨的疼。 他低頭看去,卻見自己的兩個膝蓋竟然被那兩塊碎銀子洞穿,兩道血柱噴涌不止,看著十分滲人。 滿身戾氣的劉偲,也不跟人廢話,大鬧了李府之后,抬腳就走。 后來聽說有人在八重山上發現數具尸體,有人在那惡臭的尸堆之中,看到了陳大人之子,那陳大人找到兒子的時候,尸身業已腐爛,雙手皆被人砍斷,其后不管官差們怎么查,都無所獲。 而李大則是碎了兩個膝蓋骨,每日里躺在床上,曾經的八都鎮一霸,往日風光早已不復現。而那放任兒子的父母官陳大人,也不知得罪了什么貴人,沒過月余,就被新任的官員替代了,此處便不一一贅述。 翌日一早,泉氏一行人便收拾好箱籠,準備乘馬車回永樂城了。卻說這泉瞳玥身上帶了傷,腳又崴了,膝蓋也磨破了皮,哪里還能下得了地?蓮兒和彩錦兩個正要抬她,卻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劉偲給搶了先。 那劉偲繃著一張臉,將瑟縮在床上的泉瞳玥攔腰抱起,也不顧她掙扎,抱到馬車里安置好,冷著一張臉,一個縱躍就不見了蹤影。 彩錦不明所以,偏頭去看蓮兒,卻見后者一臉淡定,似是早就見怪不怪了。 泉瞳玥此時覺得自己已經沒臉再見人了,將頭埋在臂彎里,久久不說一句話。 蓮兒見姑娘那副逃避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憶起昨夜,大太太將她叫到房里去問話: “蓮兒,白日里那位公子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好像認識你和玥兒!比弦荒樅傻囟⒅弮。 “大太太,那名公子名喚劉偲,乃是景彥少爺的同窗,與少爺表姑娘有些來往! 既然是主子問話,蓮兒自然要老實回答,只是,但凡是不利于她家姑娘的,她是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泉氏聞言一臉訝異:“他是彥京的同窗?怎地我這個做娘的從未聽他提過?” 畢竟她的兒子素來與人交好,時有同窗來懷府拜訪,因此泉氏對懷景彥的同窗,幾乎也算是認了個遍。 蓮兒心知大太太不好糊弄,這便也嚴肅起來:“這劉公子,和景彥少爺的關系不太好,我聽不少人說,兩人經常在學堂里明里暗里較勁兒! 泉氏聞言,卻是沉思了起來,能跟彥京較勁的,只怕學識方面也是上等。只不過……她見那名少年通身戾氣深重,而當他盯著玥兒看的時候,那眼里蘊藏的執著令人心驚。 因著這樣攝人的眼神,泉氏昨夜一宿也是沒睡好:她夢見玥兒被一團黑影子捉了去,姑侄兩人再也不得相見…… 泉氏被這夢魘嚇醒了之后,未曾再次睡去,一直咳到了天亮…… 告別了明心師太等人后,馬車便啟程往回走,回程的路上,泉氏與泉瞳玥兩個,各自沉默地坐在馬車里頭,那其他的丫頭們見主子不語,自也不敢開口說話,車廂里,氣氛十分沉悶reads;。 而劉偲則是坐在一匹高頭駿馬上,不遠不近地跟著,其心里究竟在想寫什么,也沒人知道。 泉氏靜靜地看著自個兒對面的侄女兒,心里有些感慨:玥兒是她一手教養長大,當年那個襁褓中的小團兒,如今是越發出落的亭亭玉立、絕色出塵。 這樣的姿容,若是出身在普通人家,那是肯定護不住的,想起昨天那路上驚魂的一幕,她眼睜睜地看到玥兒被賊人一把甩到地上,那種想要撲過去救她,卻又無能為力的難受,一直充斥在泉氏的心間。 若是可以,泉氏真希望玥兒能一直陪著她,最好……最好是就留在懷家。她們一家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可憶起昨天那雙充滿陰鶩及戾氣的鷹眸,泉氏蹙起了眉頭,這人,只怕不會放過玥兒…… 泉氏思及此,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馬車行了一整個白天,到了暮色漸至的時候,一群早就守在角門的仆婦,見馬車遠遠駛來,自是出門相迎,一眾人簇擁著泉氏正要回院落,那泉氏卻回過頭來對著泉瞳玥道:“玥兒,你如今受了傷,腿腳不便利,姑母托人給婉約書院的山長帶個話,你明日就不要去讀學了,好好兒在家里歇息幾天,等腿腳好利索了再去吧! 被幾個粗使嬤嬤抬在椅子上的泉瞳玥聞言,自是忙不迭的應下了。 哪知也就這幾天的功夫,婉約書院里頭,就傳出了一些關于泉瞳玥的難聽流言。 而這事兒的起因,要從谷韻瀾說起。 卻說這婉約書院里讀學的姑娘,那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氏族閨秀,因著平素里的行為、舉動,處處受著“端莊、貞靜”的限制,所以但凡書院里流傳出個什么事兒,那都是要津津樂道的說上好些時候,這些個姑娘,一個個的儼然就是八卦好手。 而今天谷韻瀾就跟在燕琳秋與楊敏后面說著一件新鮮事兒。 “秋姐兒,敏姐兒,你們說,這眼瞅著就要到結業獻藝了,各位姐妹都忙著練習呢,玥兒去祭奠個父母,去了五天還不回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實際上燕琳秋與楊敏兩個小姑娘一直就瞧不上谷韻瀾,可礙著懷景彥與泉瞳玥的顏面,每次出去玩,或是逛書齋,游湖什么的,這谷韻瀾總也在場。一來二去的,也就熟稔了,再加上谷韻瀾這姑娘,因著自己出身不好,慣是會夾著尾巴討好人,燕、楊兩個雖看不上她,但也維持著過得去的交情。 “瀾姐兒,你可是知道些什么?”那燕琳秋本就覺得奇怪,泉瞳玥都歸家五天了,照理說,這中元節旬假,早在兩天前就收假了,可玥兒還不見回來,要說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谷韻瀾見燕琳秋問了,這就笑了一下說:“那個呀,我也是聽景彥表哥說的,哎,我若是告訴你們,你們可別說出去了啊! 楊敏就煩別人賣關子,她看不得谷韻瀾那嘴臉,原本有玥兒和懷景彥在場,她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既然兄妹兩個都不在,她還客氣什么?作勢就要走:“你愛說不說,你不說,等玥兒回來了,我們自問她便是了! 那谷韻瀾見楊敏如此不給她面子,臉色有些不好,想起自己的目的,少不得要忍一忍:“哎,敏姐兒別走啊,我這就說還不行嗎?” 第62章 癡人又耍橫 劉偲靠坐在房梁上,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他死死地盯著下面那個怔怔地看著窗外的小人兒,劉偲心里的怒火一直在翻涌著。[.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劉偲有些陰暗地想著,這天底下好看的姑娘,不是沒有,可他怎么就看上了泉瞳玥這塊木頭? ……對!她還真是一截木頭樁子!自第一次見面至今,整整三年了。 自己掏心掏肺的對她,可他換來了什么?這樣長的時間,就是個石頭只怕都要焐熱了,可這泉瞳玥,空長了一張美則美矣的臉,心卻比那石頭還要冷硬。 不,也許她也不是對誰都冷硬。 懷景彥和谷韻瀾兩個那樣對她,她竟然還能同這幫人和平相處……思及此,劉偲咬著牙,恨恨地將酒壇子往地上一砸。 彼時泉瞳玥正倚在榻上,出神地望著外面的小雨,房間靜悄悄的,偶有那雨滴打在窗棱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忽然,“咣當”一聲,墜地碎瓷的聲音在房間里突兀地響起,泉瞳玥偏頭來看,卻見劉偲正站在她身后,面沉如水地死死瞪著她,他的腳邊,正是摔得稀碎的一堆酒壇子碎片。 他是何時進來的?他來做什么?泉瞳玥掩住心下的驚惶,強自鎮定地打量著劉偲。此時房里可沒有別人,若是他要像昨天晚上那樣做點什么,她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劉偲見她那樣戒備地看著自己,不由得自嘲一笑,看吧,稍微對她不好,都能防他防成這樣!而往日里對她的好,她統統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昨夜劉偲也是一通夜沒睡,每每只要一閉眼,他的腦海里,浮現的都是昨天夜里,床上那旖旎的風光,可偏偏耳畔縈繞的,卻是那幾句寒透人心的話:“我沒想過這樣早出嫁……”“表哥還未娶親,我想等他……” 等他?等那個糟心貨做什么?劉偲真想將泉瞳玥的身體剖開來看看,他想看看里面究竟有沒有心?她怎么能對他說出這樣令人難受的話來? 而對面的泉瞳玥想的卻是完全不一樣,她隱隱知道,正是自己不想這樣早嫁人的想法,惹惱了眼前這魔星。[]可她其實也是有些生氣的,難道不答應他,他就要翻臉嗎?這樣的感情又算什么呢?是不是只有順從他,他才對自己好?若是不順從他,他又會怎么對付自己? 呵,這般想來,若是順了這魔星的意,將來真嫁給他,只怕自己以后還有受不完的氣。 泉瞳玥又想,若是這魔星是真心實意地想娶自己,那怎地還老在私下輕薄她? 在她看來,正經夫妻之間就該互相尊重,以禮相待,而不是,而不是動不動就……泉瞳玥光是想一想,都覺得羞人。 一想到劉偲總是愛私下攬著她,要么就親親她的小臉,要么就吃她的小嘴兒……真是羞也羞死個人了。 其實這還真是泉瞳玥不懂得男人了,若是劉偲一點兒都不碰她,那才有鬼了。 正因為心里有她,才會時時刻刻地想要親近她,可又要顧及她的感受,不得不拼命忍耐著罷了。 劉偲就這般冷冷地瞪著泉瞳玥,也不開口說話,那泉瞳玥也犯了倔脾氣,一雙秋水剪瞳,就這般平靜無波地回視著。 劉偲看了良久,嗤笑一聲走上前,直接抬手把泉瞳玥圈在窗戶與自己的中間,劉偲將她扣在自己懷里,冷冷說道:“你收拾箱籠做什么?這放幾天旬假,懷景彥都沒回家,你倒是孝順,又替你姑母止咳,又替她重新擬藥方子,簡直比她親女兒都要殷勤,怎么,玥兒這是真要成懷家‘女兒’了?” 劉偲含諷帶刺地又道:“還真是可惜了,姓氏不同,這女兒自然是當不成的。要我看……那退而求其次,好好兒討好自己未來婆婆,當個媳婦也不錯,好賴也算半個女兒。這樣,玥兒也算是真正的融入懷家了! 劉偲偏頭,薄唇抵在泉瞳玥的耳垂上,輕輕觸著:“嗯?玥兒怎么不說話呢?”那聲音,就好似含著耳垂發出來的一般,讓她聽著一陣酥麻。 聽到劉偲說出這樣一番誅心的話之后,泉瞳玥強忍著羞恥,一張小臉兒氣的煞白,她簡直恨不得踢死他才好。 如今因著兩人貼的十分近,劉偲身上那股子濃烈的酒味,熏的泉瞳玥直蹙眉,她顰著眉頭撇過頭去,不想搭理這醉鬼。 劉偲見她一副嫌棄自己的模樣,那心里一直燒著的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他掰過泉瞳玥的下巴,惡狠狠地道:“怎么?被我揭穿了,不想說話?嗯?” 泉瞳玥氣得渾身發抖,心里覺得十分悲哀,劉偲這人,稍微不順他的意,就要用強的讓她屈服,或是拿難聽的話來刺她,絲毫不顧及她的感受。這種脆弱的感情,也令她只覺心寒,泉瞳玥抿著唇,冷冷地望著他。 劉偲心里一陣煩悶,也許他意識到先前說的話有些過了,可他素來是個霸道的,又怎么會服軟?如今他心頭的火氣無處發泄,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可這丫頭也不喊一聲疼:“怎么不說話,嗯?啞巴了?” 泉瞳玥被逼的急了,干脆梗著脖子回道:“是啊,我就是想當姑母的媳婦兒,在她跟前侍奉,再說……我表哥可比你強多了,他可不會喝的醉醺醺地潛入姑娘的閨房,使些下流手段,強迫、輕薄姑娘家! 這話真是完全的氣話,泉瞳玥是個心氣兒十分高的孤女,最是介意別人說她這個表姑娘想攀附懷家,偏偏這劉偲哪壺不開提哪壺。 那廂劉偲聞言,通身的戾氣突然暴漲,他眼神陰鶩地死死瞪著泉瞳玥,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掐死她,還是干脆咬死她得了,省的這白眼狼攪得自己一顆心忽上忽下的,不得片刻安寧。 劉偲的大掌死死地掐著泉瞳玥的腰,逼著她貼著自己。正當劉偲打算俯身狠狠地“教訓”這不知好歹的丫頭時,外邊兒卻突然響起了敲門聲:“姑娘,東西都收拾妥當了,大太太將將醒過來,找不見你,正尋你過去呢! 泉瞳玥聞言,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力氣與膽量,竟然撲到劉偲的脖子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劉偲吃痛,手臂不自覺地松了松,也就趁著這個空檔,泉瞳玥輕盈靈活地從他腋下鉆了出去,她倒也不管屋子里的魔星了,打起簾子就往外跑。 其后那劉偲倒也沒追上去,只拿手摩挲著脖子上那兩排小牙印,他眸色沉沉地從窗戶看著泉瞳玥打起油紙傘,匆匆走出了他的視線。 被這突然耍起橫來的小兔兒咬了一口,劉偲這酒意倒是完全清醒了!昂,想我放棄你?簡直是癡人說夢!”劉偲輕撫著脖子,若有所思地道。 直到吃過晚飯,泉瞳玥才同蓮兒兩個走出正院,彼時雨已停住,烏云漸漸散去,兩旁的花草樹木,被雨水沖刷過后,顯得分外的青翠嫩綠,晶瑩剔透,就連空氣中都呆著一股清新濕潤的香味兒。 兩人走在濕滑的小徑上,小心翼翼地踩著石子,互相攙扶著慢慢地往回走。泉瞳玥默默地仰望天空,彼時正是黃昏,她看著天邊那一抹鑲嵌著金黃的云彩,變化多端,帶著點兒瑰奇的神秘。 “姑娘,你可是有什么心事?”畢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主仆,泉瞳玥這兩日的反常,蓮兒又豈會沒有察覺? 泉瞳玥勉強笑了一笑,故作輕快地回道:“你家姑娘能有什么心事?自然是因為明天要出門祭奠爹娘,心情有些沉重罷了! 蓮兒聞言,識趣兒地轉移了話題,只是同她聊明日路上還要備些酸甜的果脯之類的,省的馬車顛簸久了,犯惡心之類的話。 畢竟蓮兒知道自家姑娘是個什么都喜歡悶在心里的人,若是她不想說的事兒,你就是磨破了嘴皮子,只怕她也是不會說的。 不多時,泉瞳玥主仆二人回到了院子,她找了個借口,拉著蓮兒一同進屋,卻發現劉偲早已不見蹤影,甚至連地上那酒壇子碎瓷片也跟著消失不見。 看來這魔星是真的走了,泉瞳玥暗自思忖著,這才大出了一口氣。 不知內情的蓮兒,將泉瞳玥往凈室推,邊推邊道:“明日要早起,姑娘還是先泡個花瓣香湯,松快一下吧。等養足了精神,明日好趕路! 泉瞳玥聞言,柔柔一笑道:“蓮兒這樣體貼,那晚上來房間陪我一塊兒睡吧,咱姐妹兩個也是好久沒一起睡了!蹦巧弮郝牭竭@番話,哪有不應的。 其實泉瞳玥是真的不想房間里再突然出現個男子了,今晚她同蓮兒兩個人待在房間里,那沒羞沒臊、陰晴不定的劉偲,總還是要顧忌幾分的。 兩人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后,蓮兒伺候泉瞳玥梳洗了一番,又用了一些早點,差不多也就到了啟程出發的時候了。 主仆兩個互相攙扶著走到門口時,外面正停著兩輛外表看上去十分簡樸的馬車。 除了泉氏與泉瞳玥坐的第一輛馬車之外,后頭那輛馬車里面,裝的是一些出門在外所需的器具用品。 第68章 商女心思多 楊敏聞言,一臉不耐煩地沖著谷韻瀾道:“那你快說,我一會兒還要去詩情畫意堂,同寧卓夫子討論舉辦詩社的事兒。[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那谷韻瀾見兩人一副不待見她的樣子,心中十分憋火,可想起從懷景彥那兒打聽來的,泉瞳玥的齟齬事兒,她又不甘心就這么算了。于是乎小心翼翼地陪著笑道:“那個,前天景彥表哥同咱們書院的山長請假,我當時在附近,正好就碰見了! “哦?請什么假?玥兒生病了嗎?”燕琳秋好奇地問道。 “實際上呀,倒也不是生病……”谷韻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既然不是生病,做什么請假?”燕琳秋越發疑惑了。 “我當時也奇怪來著,出于關心,于是問了景彥表哥……哎呀,我不知道說出來是不是不太好……反正,反正不是好事呢!惫软崬戯A著柳葉眉,一副猶猶豫豫,好不煩惱的樣子。 那楊敏冷冷的覷了谷韻瀾一眼,她還真是瞧不上這谷韻瀾的做派,楊敏拉起燕琳秋衣袖就要走:“秋姐兒,走吧!我都說了,她就是給你賣關子的,你還以為她能說出什么好話來?咱們還是別聽了! 燕琳秋實際上十分想知道,泉瞳玥為何還不回來讀學,但是她也煩谷韻瀾這樣遮遮掩掩的模樣,一時間十分猶豫,究竟是等谷韻瀾說完,還是該聽楊敏的,直接走了。 那谷韻瀾心里簡直把這楊敏罵了個通遍,面上卻還陪著笑,一副好似“不經意”的模樣,抬高了音量道:“敏姐兒,這可是大事,而且又是事關玥兒,怎么,不聽我說完嗎?” 卻說這三個姑娘,正站在抄手游廊里,雖然眼下沒什么人,可附近亭子、小徑、庭院里,可都有人在的,而谷韻瀾這樣一嚷嚷,自然就有人聽到了reads;。 楊敏聞言,只覺這商戶女真是沒教養,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還要大聲喧嘩,和她站在一處還真是掉身份?扇缃癖还软崬戇@樣一嚷嚷,也就不好意思走了。畢竟不遠處有好些人在看著,那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兩個在欺負人呢。 楊敏一臉嫌惡地瞪著谷韻瀾,口氣不善地道:“谷韻瀾,你小點兒聲行嗎?跟你站在一塊兒,真是丟死個人了!” 那燕琳秋也被谷韻瀾這高亢又尖細的一把嗓子,給喊的有些窩火:“哎,既然有玥兒的消息你就快些說吧,這人來人往的,你還大聲說話,給夫子看見了,成何體統?” 你們不耐煩看我,如今還不是被我氣的沒轍?一個個的一天到晚端著千金小姐的做派,其實又能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嫌我丟人現眼,難道就只有那孤女是高山尖上的白雪?哼,等你們知道了那泉瞳玥的丑事,我倒要看看你們又會如何對她!谷韻瀾暗暗思忖著,嘴角翹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來。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谷韻瀾努力做出一臉歉然模樣,笑了笑:“唉,敏姐兒,秋姐兒,我這不是心里著急嘛,一時情急,就不自覺地說話大聲了點兒,真是對不住了! 楊敏簡直懶得搭理這商戶女,翻了個白眼,直接把頭撇到了一邊。燕琳秋則是擺了擺手道:“你就快些兒說罷,我們站在這里聽你說完還不行嗎?” “我聽景彥表哥說,玥兒不是生病,而是在外面受了傷,不光是崴了腳,膝蓋、身上、額頭也都擦傷了!惫软崬懸娔康倪_到了,這才以十分清晰的音量說道。 “什么?這玥兒好端端的,怎么會受傷呢?”燕琳秋也不由得跟著大聲了起來。 楊敏簡直服了燕琳秋這個心大的,她兩個這樣大聲,不遠處的那些個姑娘紛紛都豎起耳朵在聽著呢! 書院就這么點兒大的地方,山中孤寂,平日里大家讀學之余,也沒得什么其他消遣,少不得就要說些話來解解悶,經常都是幾個關系還不錯的姑娘,互相竄竄門子,說些小道消息。 本來泉瞳玥就因著品貌與學識過人,而十分招眼,連接幾日都不曾來讀學,大家怎會不在背后說道? 今天被谷韻瀾捅了出來:一個大家閨秀,怎地出去拋頭露面?甚至還身上多處受傷……這話聽著,很容易讓人想歪。 楊敏畢竟還是理智些,不像燕琳秋那樣咋咋呼呼的,她一手拉著一個,就往假山走去,邊走邊道:“你兩個也不看看周圍的情況,就在那兒諢說,這下子玥兒就算沒什么事兒,也要叫你兩個害死了。哎,等她回來,指不定那些人能傳成什么樣子!” 燕琳秋可顧不上這個,她拉著谷韻瀾急急問道:“玥兒怎么會受這樣重的傷?會留疤嗎?” 谷韻瀾一臉為難地道:“怎么受的傷……這個可就難說了,叫人知道了,怕是玥兒的名聲就完了,你們還是別問我了吧! 那谷韻瀾吊人胃口,還真是一套一套的,說話只說一半,然后一臉的猶豫,叫人看了只想問個清楚明白,可她還要磨磨蹭蹭的,一臉為難的模樣。 楊敏見不得她這個樣兒,冷冷笑道:“谷韻瀾,你這不說也說了,何不說個全況?你說的這樣不清不楚的,豈不引人瞎猜?到時候玥兒的名聲只怕更難聽了! 谷韻瀾一聽,臉上青白交錯,哼,我若是說了,只怕污了你們的耳朵。 真是兩個草包reads;!到現在還護著那不知羞恥的孤女呢!谷韻瀾恨恨地思忖著。 谷韻瀾被楊敏噎的有些說不下去了,緩了一會兒才道:“敏姐兒,我知道你和玥兒交好,我和她又何嘗不是姐妹呢,我這些也是從景彥表哥那兒聽來的,你快不要惱我了,其實啊,那天玥兒和夫人去江邊祭拜,結果叫路邊不懷好意的人看了去,你們也知道玥兒那張臉,多能惹事……” 谷韻瀾這時候也不支支吾吾了,更不賣關子了,而是從善如流地繼續道:“回來的路上啊,有那男子就來強搶玥兒,后來雖然被人搭救,可玥兒卻被那賊人……總之是受了些傷,如今正在懷府里休養呢,唉,也怪可憐的! 其實谷韻瀾說個全況倒是還好些,被賊人那一段偏偏給她略過去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而這種事兒,知分寸的懷景彥,根本就不會跟谷韻瀾說,實際上當時她纏著懷景彥的時候,他是支支吾吾的說,盤山路上碰到一輛壞的馬車,車夫沒停穩,玥兒不小心摔了出去。 哪知到了谷韻瀾這兒,就成了被歹人強搶了,少不得說,這谷韻瀾瞎猜測的事兒,這真真假假的,竟被她歪打正著,說中了五分真相。 楊敏和燕琳秋一聽,面色沉了下來,這種事兒若是被人知道傳了出去,只怕玥兒今后想要嫁一戶好人家,卻是千難萬難了,永樂城的高門大戶找媳婦,貞操觀念與門第觀念都是十分守舊與,娶個媳婦回家,那是十分慎重的事兒,都是要經過千挑萬選的,誰家會要一個被登徒子輕薄過的姑娘呢? 谷韻瀾見目的達到了,也就沒必要留下了,她往后退了幾步,一臉“擔心”地道:“敏姐兒,秋姐兒,這事兒在我心里憋了幾天了,要我說呀,玥兒也太可憐了。唉,往往出了事兒啊,受傷的總是女子。她又有什么錯呢?只是美人無罪,懷璧其罪罷了! 說罷這些,幾人自散去了。 足足又過了七天,泉瞳玥才回到婉約書院讀學。畢竟崴了腳,也不是那樣容易恢復的事兒,她要去學堂,至今還需要蓮兒攙扶著,才能去。 而當蓮兒扶著她進了學堂之后,周遭坐著的姑娘,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太一樣了,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有失望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泉瞳玥原本還不明所以,可她在看到坐在她左邊的谷韻瀾,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之后,這心里一下子就明白個大概了。 泉瞳玥倒也沒退縮,而是將背脊挺得直直的,堅持聽完夫子的課,直到放學了,她才一拐一拐地由蓮兒扶著往外走。 一路上,少不得又要碰到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可泉瞳玥就好似毫無所覺一般,只慢慢地往自己宿院的方向走著,也不同人打招呼。 而這廂劉偲,則是沖到太醫院院正大人,覃方竹的府上去了。 等到劉偲找過來,院子里頭的覃舟,正蹲在一個小藥爐旁邊,他一邊拿把小蒲扇輕輕扇著,另外一只手則是拿起一本話本子在翻看,時不時地,還發出兩聲浪蕩的笑聲。 目力極好的劉偲朝那話本子的封皮上掃了一眼《大伯與小寡婦的香艷野史》,劉偲眼睛一抽,簡直想把覃舟拽起來好好兒揍一頓! “壹哥!你上次給我的那盒祛瘀活血的膏子不管用!”劉偲上來就是一腳,作勢要踹翻那藥爐子。 誰知那覃舟好似早有防備,拿著蒲扇的手一擋,那蒲扇就好似一堵墻一般,竟化解了劉偲的攻勢?诶镞嚷嚷道:“怎么可能不管用?那玩意兒只要早晚涂抹,什么紅腫崴腳,不出三日就要消除! 劉偲也知道覃舟的醫術了得,那么……還有一個可能,他送去的膏子玥兒根本就沒用—— 第63章 重清池再遇 這次去嘉信江邊祭拜,除了泉氏、于娘,泉瞳玥、蓮兒,以及正院兩個泉氏用慣了的丫頭彩錦與彩芝以外,還帶了三個會些拳腳功夫的男仆及兩個趕車的馬夫。(.) 出門自當一切從簡,一應用具準備妥當之后,一行人便就上路了。 卻說這嘉信江,發源于鏡南懷鳳縣,途徑南部的鏡川地界與中部的官莊地界,最終與鏡航大運河一起,匯入鏡北海。 而這嘉信江流經永樂城最近的一座城鎮,叫做八都鎮。這座小鎮,距離永樂城約莫一天的路程,每年中元節,泉氏便是選在八都鎮附近的江域,來祭奠自己的弟弟與弟妹。 卻說距離這八都鎮不遠的八重山上,還有一座重清庵,這座庵寺正是環繞在青山綠水間,翠竹青森,山泉泠泠,遠離塵囂,分外清凈。 這重清庵的主持明心師太與泉氏頗有些交情,因此這處庵寺也是每回泉氏一行前來祭奠,必住的地方。 泉氏雖然少有出門,不過每年都要帶上泉瞳玥,去寺廟上兩回,捐些香油錢,為家人祈福,順便在偏舍里住上兩三日。 如今兩輛馬車正在崎嶇不平的盤山道上緩緩前行,泉氏坐在車上,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泉瞳玥與于娘兩個在旁,一個替她揉了揉因著坐了一天馬車,而有些酸疼的身子,一個拿著沾了水的帕子,替她擦了擦臉。 約莫到了黃昏時分,就看見鎮口子上的小茶寮了,小廝下了馬車,去跟店家要了兩壺燒的滾燙的水,將將走回來遞進馬車里去,就在掀車簾的瞬間,那坐在路邊上的漢子們,趕忙紛紛湊上前來引頸側目。 也就是那么兩息的功夫,那車簾很快就再次掩上,可也僅僅就是那驚鴻一瞥,就足夠人臆想個大半天的了。其實他們看見的,只是坐在前面的兩個下人打扮的丫頭。而真正的主子,正是坐在最里側,被丫鬟們擋去了行人的目光。 因著這樣偏隅的小鎮上,從未出現過如此標志的丫鬟,所以人們不禁紛紛猜測,連丫頭都用這么漂亮的,那坐在最里側的主人兒,該生成何等的驚天動地的模樣? 稍微眼睛利一點兒的,可能從那丫鬟間的縫隙里頭,看到了一雙豐潤白皙的芊芊玉手,正在絞著帕子。[] 值得人說道的是,僅僅只是那樣一雙玉筍般的小手兒,就夠人浮想聯翩了,卻是不知,那柔荑的主人該是生的何等花容月貌? 就在諸人失神的瞬間,那兩輛馬車已經繼續朝八重山的方向駛去了。 直至太陽完全落下山的時候,馬車才抵達群山環繞的重清庵,丫鬟扶著泉氏與泉瞳玥,先后下了馬車,彼時,一彎圓月才將將爬上柳梢。 這時,晚夏的夜風迎面吹來,十分清涼宜人,泉瞳玥閉了閉眼,輕嗅著那空氣中的青草香味,這樣如畫的景色,清幽的環境,令先前那些惱人的事兒,也統統一掃而光。 畢竟是中元前后,又因著是前來祭奠父母。今日的泉瞳玥穿的倒也十分樸素,她只著了一襲月白色對襟闊袖上衫,腰上束著兩掌寬的白色滾湖藍邊腰帶,并一縷藍色絲絳垂在裙間,下著月白色繡梅花拽地素紗裙。一頭烏黑如緞的秀發,挽了個雙環髻,拿那珍珠細細固定住,末端用兩根白色的絲帶系了,垂在肩側。這般打扮,遠遠兒看去,倒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出塵謫仙兒了。 那主持明心師太倒也客氣,因著先前接了懷府要來小住幾日的名帖,她親自迎了出來,還特意備了些可吃的齋菜,在灶上熱著,只等泉氏一行貴客蒞臨。 如今泉氏一行坐了一天的馬車,這會兒自然是餓的,一行人美美地吃了一頓齋菜后,下人們便開始將馬車上的一應用具,陸陸續續地搬去廂房里整理與分類,如此這般忙活了好半天,抬頭一看,外面已是月上中天,差不多到了該歇息的時辰了。 卻說這后山,有一座天然的溫泉,泉瞳玥從明心師太處得知此事后,便拉著泉氏道:“姑母,今日坐了一天的馬車,這一路舟車勞頓的,倒也怪難受的,咱們等會兒去后山泡個熱水解解乏吧! 泉氏剛要開口,卻覺喉嚨一陣刺癢,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倏地咳嗽了起來,泉瞳玥趕忙去為她順氣,將將拉過泉氏的手,卻發現她手心里有些潮熱。泉瞳玥面色有些發白,趕忙從隨身攜帶的香囊里,又掏出甘草丸來給她含著。 泉氏拿了帕子捂住嘴唇,強忍住喉嚨的刺癢感,緩慢而嘶啞地道:“我在車里顛簸了一天,有些難受,那溫泉姑母只怕是去不成了,待會兒我叫那幾個下人去給我抬些熱水,就在屋子里頭洗一洗罷了,玥兒若是想去,帶上蓮兒與彩錦兩個,陪著你一塊兒去吧! 泉氏說完這許多,似是還不放心,又偏頭來問身旁的明心師太:“主持師太,就的不知那溫泉池子附近……可能有什么不妥的動靜?” 那明心師太自然明白泉氏的意思,她連連擺手道:“阿彌陀佛,泉施主何出此言?本庵乃是佛門清凈地,規矩最是嚴苛,除了修行的女尼,再無其他。施主說的那些個旁的動靜,是絕無可能有的,還請施主放心! 泉氏聞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泉瞳玥和蓮兒兩個,將廂房收拾好了,這便拉上彩錦,帶上衣物,往那后山的溫泉池子去了。 由于中元節前后,并不是香客們上香拜佛的旺季,且這重清庵又建在遠離人煙的山林之中,因此庵中十分清寂。 彼時三名姑娘挑了羊角燈,伴著清冷的月光,走在竹林子中間的小徑上,三人一路行來,正是有說有笑,神情舒緩。 尤其是被另外兩名簇擁在中間的那名姑娘,一襲白裙,昳麗動人,弱柳扶風,身姿娉婷。這般仙子人物,端的是百般難描。 到了溫泉池邊,只見那如煙如霧的白煙,氤氤氳氳地飄散開來,撲面而來的濕氣,令三人精神一振,蓮兒與彩錦兩個,自是讓姑娘先洗,她兩人就在草叢旁替姑娘看著點兒。 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明心師太打了保證這兒絕對不會有人出現,但若是出現什么動物,驚擾了姑娘也不太好。于是兩人就坐在不遠處的大石頭上,一邊兒說著話,一邊兒望著竹林子的方向。 彼時,靠坐在池邊枝椏間的劉偲,就眼睜睜地看著泉瞳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件一件的脫下了衣裙,直至剩下一件堪堪只能遮住大腿根部的素白紗衣,方才緩緩走入水中。 劉偲呼吸越發急促起來,他不錯眼地盯著眼前的美景,一時間,只覺三魂七魄統統飛離了身體,再不能歸位…… 卻說昨日劉偲潛入泉瞳玥的房間之后,兩人鬧了個不歡而散。怒火中燒的劉偲,本該就此拂袖而去的,可也不知為何,每每憶起脖子上被泉瞳玥的貝齒啃過的地方,竟讓他心里又酥又麻,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根羽毛,輕輕地撩著他的心,而每當他想抓住那根羽毛時,羽毛卻又飄出很遠,令他心癢難耐…… 鬼使神差之下,劉偲并沒有離開懷府,而是隨意找了個地方歇息了一夜,第二天又眼巴巴地一路跟著馬車來到這幽靜、隱蔽的尼姑庵。 畢竟這里是謝絕男客的地方,劉偲自也不好意思進去,他在這重清庵的附近看了看,發現這后山有個溫泉池子,便跳下去洗了個舒服的熱水澡之后,躍上了枝椏,準備睡個囫圇覺,打算第二天再想辦法接近玥兒。 結果將將閉上眼,就聽到了遠處傳來年輕女子說話的聲音,以及悉悉索索的腳步聲,那聲音恁是熟悉,他有些迷醉地閉眼享受了片刻,等他再睜開眼,這眼珠子就粘在了泉瞳玥的身上,再也不會轉了。 彼時,泉瞳玥褪了衣裙,正邁著光潔瑩白的長腿,緩緩地步入溫泉池中。 她身上那件白色素紗衣,在浸了水霧之后,變得又薄又透,正緊緊地貼在身上,泉瞳玥生的嬌小,也不敢往深里走,打算就在岸邊附近的淺水里洗一洗。 泉瞳玥被溫熱的池水包圍著,一時間,只覺身上的疲乏,統統被這溫熱的水流給趕走了,她滿足地嚶嚀了一聲,整個身子沉入了池中,她微微一動,那薄透的紗衣,就向兩邊滑了開去,露出了圓潤雪白的香肩。 劉偲何曾見過這樣香艷的畫面?霎時間,只覺的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某處,劉偲額頭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流經脖頸,落入衣襟里頭,他喘著粗氣兒,雙眸猩紅地死死盯著那池中的人兒。 他真是恨不得跳下池子,將那小人兒一把撈進懷里,抓著她狠狠地揉進身子里頭,再也不要分離…… 彼時,一無所覺的泉瞳玥正,枕在岸邊的圓石上,享受著這難得的寧謐。而樹上的人看著看著,腦子里突然就生出一個想法來。 第69章 劉偲復妥協 劉偲想到自己上趕著送去的祛瘀膏子,泉瞳玥壓根碰都不碰,這臉色就沉下去了。(.) 覃舟見他臉色不豫,嘴角翹起一絲笑容道:“說吧,你把人家小姑娘哪里打腫了?……需要我登門看診嗎?” “……” 劉偲聞言,恨不得把覃舟這老流氓的腦袋割下來,丟到藥爐里和著藥材一起煎煮了…… 那覃府的下人,遠遠兒的都能聽到自家少爺在院子里頭的驚呼聲:“哎,你個敗家大傻子,別碰那藥爐,那可是小爺我新制的方子啊……” “你這種只會看淫/穢話本子的庸醫能制什么方子?春/藥嗎?” “嘿,看來某人最近欲/求不滿?想要春/藥?小爺也不是沒有啊……” “滾!” 緊接著就是一陣叮里哐啷的聲響,得,倆位少爺又打上了。下人們見怪不怪的嘆了口氣,晚些時候再去收拾吧,現在進去,那是找打…… 掌燈時分,婉約弟子宿院 如今泉瞳玥因著受了傷,下了學,只能歪在榻上,哪兒都去不成。 好在她是個喜靜的性子,手上拿本書,軟軟地靠在大迎枕上,慢慢翻著看,倒也愜意。 不過,她才將將看了幾頁書,似乎就不那么愜意了,這一切,只因站在桌邊那個把燭光擋住的高大身影reads;。 此人正是多日未見的劉偲。 泉瞳玥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想面對這上天入地、無所不在的魔星,簡直都不想抬頭,恨不得整個人埋到書里去才好。 當然,她想當鴕鳥,可面前那人卻不會允許她這樣做:“你這樣看書,仔細壞了眼睛! 劉偲這廂說著,高大的身軀就湊了過來,大掌一拽,直接將她手上的書給取走了。泉瞳玥心里煩悶,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眼珠子,想怎樣看還要他管了? 不過泉瞳玥也不愛與人爭辯,劉偲這人素來霸道,你若是和他杠上了,他還起勁兒,管得更寬。 她不想跟這魔星對著干,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索性就把頭扭到一邊。[] 劉偲見狀,哪里容她閃躲,直接伸出修長的手指,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轉回頭看向自己。 “把腳伸出來,襪子褪了,讓我看看你的腳好的怎么樣了?”那劉偲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語氣認真,儼然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 泉瞳玥聞言卻是瞠大了盈盈雙眸,香腮倏地酡紅,他怎么敢說出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來?女兒家的腳踝,豈能隨隨便便就給人看? 劉偲見不得泉瞳玥這副想反抗又不敢的小模樣,喉頭一緊,就將她一把拉到懷里,泉瞳玥有心想推開他,偏偏叫他得了逞,如今腰被他箍的緊緊的,兩人反而越貼越緊。 劉偲拿自己的鼻尖在泉瞳玥如珠如玉的臉龐上緩緩磨蹭、滑動著,另外一只大掌卻往下伸,捉住了泉瞳玥那還腫著的腳踝。 劉偲不輕不重地隔著襪子按壓在那纖巧的小足上,末了,還暗啞著聲音問道:“為什么不用我送的祛瘀膏子?” 泉瞳玥被那似痛非痛的按法給揉的心顫,嘴上卻還要逞強:“我自己有祛瘀的膏子,做什么用你的?” 劉偲聞言,作勢就要去扯泉瞳玥的襪子,急的她都快要哭出來了:“你做什么?還不快松開我!” 劉偲輕笑一聲,緊了緊手臂,附在她耳邊道:“我又帶了一盒膏子來,早晚抹一次,再揉按一下,等藥膏吸收了再穿襪子,估摸著不出兩天,你這腳也就好了。這次可不許再丟了,否則的話……我就每天過來親手幫你上藥,嗯?你自己看著辦吧! 泉瞳玥哪里敢忤逆他,她如今怕死這魔星反悔了,若他執意要祛了襪子親自替她上藥,她哪里掙的過他?那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自是忙不迭地從劉偲手中將祛瘀的藥膏接過來。 不過她也有些疑惑,劉偲好幾天都沒出現在她眼前,她還以為這魔星生氣了,誰知道她才將將回了書院,這廝晚上又摸進她房間里來了。 “你不是因著那日我嚷嚷著不嫁人,不理我了嗎?怎地還又來?”泉瞳玥也是委屈的不行,山上沐浴被這魔星看了去,又遭歹人迫害,末了還被他劈頭蓋臉地教訓了一頓,想起來都是惱恨,她將膏子放在小幾上,掄起小拳頭就在劉偲的肩膀上擂了幾下。 劉偲順勢給她打一打出出氣,隨即從背后環住了她,輕聲道:“我們都這樣了……玥兒,你就早點嫁給我吧,你生的這樣好,我成日提心吊膽的,不放在眼皮底下看著,簡直一刻都不能安生! 素來高高在上的劉偲,口吻里竟然有著不容錯辨的祈求與低聲下氣。 劉偲這幾日因著心里惦記玥兒,簡直沒一夜好睡,他的確是生氣的,他氣泉瞳玥這丫頭總是不愛惜自己,還總是把懷家,姑母,甚至是表哥那些不相干的人放在首位,她為了在姑母心中博得一個孝順侄女兒的形象,竟然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reads;。 可生氣之余,卻又克制不了自己的心去想著她,戀著她,苦苦捱到了最后,簡直是思之如狂。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書院了,他沒管得住自己的腳,早早兒守在樹上看她,結果卻發現,她竟然還要靠蓮兒扶著才能走路,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見劉偲放低了姿態,又求著自己嫁給他,就漸漸地沉默了下來。 泉瞳玥這幾天留在懷府里養傷,泉氏拖著病體,幾乎是每天都來她屋子里坐一會兒。 泉氏每每見泉瞳玥那副嬌弱的樣子,心里都忍不住要擔心:玥兒這孩子雖然從小無父無母,可也是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什么時候受過委屈?直到前幾日在八重山遭了那樣大的罪,她才知道玥兒被那樣一個人物盯上了。 因著從蓮兒那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泉氏才私下又托人去查了劉偲這個人。 雖然能查到的事兒不多,但也足夠泉氏了解個大概了。原來當日出來救人的劉子傾,竟然是“傳奇劉家”,劉富貴的獨子。卻說這劉家,是出了名的富可敵國,樂善好施,雖然這劉家名聲在外,可唯一的兒子卻是個頭疼的人物。但凡和這劉偲接觸過的人,私下都偷偷稱他“混世魔王阿偲”。 聽說這劉偲,仗著自己有些拳腳功夫,經常出手教訓書院里的同窗,性子囂張跋扈不說,連夫子都不放在眼里,有時嫌夫子講課不精辟,直接就甩袖走人。 泉氏聽完那打聽的人稟報之后,簡直眉頭都打成結了。她能理解自己的兒子為何總是與那劉偲不對付了,這樣眼高于頂,盛氣凌人的性子,彥京肯定是看不順眼的。 這樣的男子,根本不是良配,發起橫來誰都管不住,玥兒這樣和軟性子的姑娘,落到他手里能有什么好? 泉氏深深地嘆了口氣,想著玥兒被這樣一個張揚跋扈的人盯上了,只怕不能善了,若是玥兒被這劉偲得了手…… 泉氏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心驚,玥兒雖然背后是懷家,但是畢竟只是個表姑娘,一介孤女,又沒有幾個正經親戚撐腰,以后在夫家的難處,可想而知,若是郎君一點兒都不疼人,那下場就更難說了。 而這劉家是個商戶,應該不會像氏族那般挑剔玥兒的出身才是?蓧木蛪脑谶@劉偲的性子太跋扈了,泉氏想起劉偲在八重山上,出來就砍斷那賊人的手腕,這也太殘暴了些…… 泉氏每每想到這些,總是不得安生,這幾日總是有意無意地叮囑泉瞳玥一些事兒,口氣十分明顯,無非是含沙射影地告訴泉瞳玥,少和不三不四的人往來,在書院里,多多和表哥親近,畢竟表哥是自家人,外人哪里比得上。 泉瞳玥想到這些,再對上劉偲那期盼的眸子,就有些不自在了。 劉偲見她目光閃躲,心下一片冰涼。他自嘲一笑,緩緩地放開了泉瞳玥。彼時,劉偲只覺得胸中憋著一團無名火,偏偏無處發泄,只燒的他五內俱焚,難以言說。 雖然泉瞳玥并沒有說什么,可兩人畢竟相識也有三年了,他又如何看不出此時玥兒那一臉的為難?哼,指不定在懷家又聽了一耳朵什么端莊、貞淑,少和陌生男子見面…… 泉瞳玥見劉偲冷了一張臉,心情也有些復雜,若是說的不好,指不定這魔星還要怎么磋磨她。 可是,有些話總是要說出口的,泉瞳玥端起放在小幾上的茶盅,輕啜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開口道:“我姑母說了,景彥表哥的親事還沒有定下來,而我又還年紀小,她還要多留我兩年,才讓嫁的! 第70章 謠言引不滿 果不其然!與他料想的也差不離。最新章節全文閱讀.劉偲聞言,也不說話,只拿那點漆似的眸子,深深地凝視著泉瞳玥。 隔了好半響后,劉偲伸手將泉瞳玥攬入了懷中,深深地嘆了口氣,妥協地道:“你還沒及笄,你姑母舍不得你也可以理解,我過幾日托有頭臉的人上懷府送些禮,我兩個先定親,等你及笄了之后,就嫁過來,嗯?” 劉偲覺得,這已經是自己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先把人定下來,也就不怕她跑了。 泉瞳玥見劉偲能做出這樣大的讓步,已是不易,便順從地點點頭,也不敢再說些激怒他的話。劉偲見她這樣柔順,想想她一個孤女,在“鏡南懷家”那樣的簪纓世家里,縱使有姑母護著,只怕過的也是寄人籬下,小心翼翼的生活。劉偲思及此,這心也就軟了下來。 劉偲俯下頭,在泉瞳玥那嫣粉的櫻唇上啄了啄,就在泉瞳玥以為他要退開的時候,那原本輕輕貼著她薄唇突然就發起狠來,泉瞳玥驀地感覺唇上一重,劉偲撬開了她的檀口,將自己的游龍送了進來,他勾著泉瞳玥的香舌,盡情的吸吮,輾轉,那樣的心急迫切,又是那樣的深情繾綣,他深深地吻著懷中的小人兒,似是想要證明她屬于自己一般,不知饜足地一直索取、肆虐著。 直到泉瞳玥喘不上氣兒來了,劉偲方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的櫻唇。末了,拿自己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緊緊地摟著,不肯松開。 泉瞳玥被親的七暈八素的,只能任他施為,劉偲見她眼波流轉,香腮含粉,膚如凝脂,賽雪欺霜,簡直勾的人只想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地碾碎了才好。劉偲勉強壓下心中邪火,又狠狠地親了一通,方才作罷。 泉瞳玥軟著身子靠在劉偲的懷里,也顧不上埋怨他了reads;。兩人就這樣靜靜地依偎在一塊兒,氣氛漸漸緩和了下來。 其后也不知隔了多久,榻上又隱隱約約傳來了一句嬌嗔:“你在摸哪里呢?還不快把你的手拿開!” “嗯……你這兒長得越發好了,我聽同窗說,這兒要多揉一揉才能長的更大……”那粗啞的男聲里滿是克制。 “諢說,松竹書院都是些正經的讀書人,誰像你這樣下流!”說著說著,泉瞳玥再一次將那幾欲伸進衣襟的大掌拍開。[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劉偲無法,只好隔著薄薄的衣衫輕輕揉捏著。 “哼!這你就不懂了,十多歲的男兒,血液正熱著呢,正是對那方面好奇的年紀,有的世家氏族,為了讓家中的公子哥兒不沉迷于此道,府上還特地安排了干凈清白的女子做啟蒙丫頭,給他們開葷……”劉偲說著說著,薄唇幾乎要把懷里小人兒的耳垂給含到嘴里去了。 “那你呢?你家里可為你安排丫頭了?”泉瞳玥歪在他的臂彎里,有些在意地問道。 泉瞳玥這話可大大的取悅了劉偲,他低低地笑著,眼里全是明亮的光芒:“我娘雖然是劉府的主母,可她連中饋都管不好,每日里除了買些沒用的玩意兒,哪里管過我這個兒子……雖然她也往我房里塞丫頭,卻不管我怎么使喚她們的! 其實劉府的丫頭,最是不愿意伺候劉偲,雖然這魔星什么都自己動手,根本不許人靠近,更不要人伺候,按理來說璟穹院里的丫頭應該是十分輕松的,可壞就壞在劉偲那脾氣十分暴躁,偌大一個院子里頭什么都不許放,有多余的東西抬手就砸,多鋪個墊子那都是要發脾氣的,誰敢在他面前造次?都恨不得縮成一副壁畫,不要礙他的眼才好。 “玥兒你且放心吧,我長這樣大,只得你一個罷了,除了你,我還真未曾多看過其他女子一眼!眲泣c了點她的瓊鼻,輕笑道。 泉瞳玥聞言,簡直羞的無法見人了,她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也就是順著他之前說的話隨口問問罷了,誰會在意這個呢? 真是的…… 不知為何,她心里竟然因為劉偲這些話而有些雀躍…… 然而許久之后,劉偲深深地領悟到一件事兒:這世上,并不能所有的事兒都能順你的意,有一些你掌控不了的事兒,正在悄然發生著…… —————————————————————— 翌日一早,松竹書院 松竹書院雖然是個教人讀書的地方,但是也十分注重弟子們的身體素質,在男弟子宿院的樹林子后面,還有一片空曠的地方,是專門給男弟子們晨練用的。 這日清晨,陸謙良拉上一直忙于準備秋闈的懷景彥,去林子里頭打一套拳,說是溫書溫的乏了,也要轉換一下心情。 兩人正比劃著,卻有一個小個子拿著一根長棍子橫穿出來,二話不說就往懷景彥身上招呼。 懷景彥唬了一跳,趕忙抬肘去擋,饒是如此,手臂也被那小個子一棒子給打的青紫。 懷景彥往后退了數步,這才抬頭看去,原來揮棒子打人的竟然是璃涵。 陸謙良見狀,趕忙拉住璃涵,口中呵斥道:“君子動口不動手,璃二,你做什么打彥京!” 那璃涵雖才十二歲,可力氣卻不小,他甩開陸謙良,操起棍子沖到懷景彥面前,還要再打,懷景彥趕忙一把搶住棍子,不明所以地道:“涵哥兒,有話好說,你無故打人若是被夫子知道了,可知道要受什么樣的懲罰嗎?” 陸謙良也趕忙上前來拉住璃涵的手,兩人一左一右架住這猴兒,璃涵見掙不過,也就放棄了掙扎reads;。 懷景彥見他不再耍橫,這才松了一口氣,哪知道將將放開這猴兒,璃涵突然跳起來照著他的右邊臉頰就是一拳。 懷景彥淬不及防地挨了一下,這是真的生氣了,他捂著臉頰一把推開璃涵,有些發怒地喝道:“璃二,你發什么癲瘋!” 那璃涵被推的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子,末了,還氣哼哼地道:“我發什么瘋?你究竟關不關心玥姐兒?你們懷家若是容不下她,我和澤哥自帶她回璃府! 陸謙良見懷景彥臉色不好,趕忙出來打圓場:“璃二,你說什么諢話呢!玥兒不是在懷家過的好好兒的嗎?” 這時又有一道清朗之聲,從林子的那一端響起,只是這語氣卻是冷到了極點:“哼!過的好好兒的?過的好能被傷成那個樣子?還被人在背后說些難聽的閑話?” 小徑上又走來一人,此人五官清雋,身如玉樹,深人雅致,堪比衛玠,正是璃澤。 懷景彥見兄弟兩人一前一后在他面前站定,一臉茫然,不知道這璃氏兩兄弟怎地大清早來找他麻煩。 陸謙良上前一步,對兄弟二人道:“澤哥兒,涵哥兒,你們這是做什么?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懷景彥卻是拂開陸謙良,面色冷凝地道:“你兩個可不要亂說話,玥兒自小長在我懷家,我們從來沒有舍得讓她受一絲委屈! 這時璃涵卻開口說話了:“哼,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她腳都崴成那個樣子了,你們是這樣不叫人受委屈的?” 還未等懷景彥開口解釋,那璃涵趁機又插嘴道:“你那個韻瀾妹妹,還跟琳秋姐姐和敏姐姐說玥表姐是被賊人羞辱了,才受的傷! 懷景彥聞言,一臉的無法置信:“涵哥兒休要諢說!韻瀾不會說這樣的話。你聽誰說的?” 那璃涵嗤笑一聲道:“婉約書院的姐姐們親口傳出來的,這還有假?” 懷景彥將信將疑地回道:“事實究竟如何,還有待商榷,我去問她,是非曲直,自有說法! 懷景彥說罷,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黃昏時分,懷景彥將將溫習完課業,就朝谷韻瀾的宿院來了。 谷韻瀾見是他,自是起身來迎,那懷景彥卻只站在門口,面色冷凝地道:“韻瀾,我有些事兒要問你! 谷韻瀾似是心情極好的樣子,撲上來,整個身子偎進了懷景彥的懷里,十分好說話地道:“什么事兒這樣慎重啊,眼看著都要下秋闈了,還勞動景彥哥哥跑這一趟! “嗯,不妨事的,是關于玥表妹的事兒,那天,你不是問我玥兒怎么告假在家不來讀學嗎?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你,她在山上的時候摔下馬車,崴了腳。這事兒你當記得吧?”懷景彥直視著谷韻瀾的眼睛,神情專注地道。 谷韻瀾聞言心里打了個突,莫不是叫他發現了什么?可面上卻不顯:“嗯,我記得的,正是這樣! “怎地我今天聽人說,這事兒被傳成了歹人將她欺負了?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會害了玥兒?”懷景彥一股腦地說著,語氣又急又有些慚愧,他哪里想到只是給山長請個假,還能鬧出這樣多的事端來! 谷韻瀾聽他這樣說,面上就不高興了,她小嘴一癟,神情失望地道:“景彥,在你眼里,我就是這樣亂嚼舌根的人嗎?” 第64章 盈盈一水間 等到泉瞳玥洗好了之后,她從溫泉池子里半撐起了身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就要伸手去撈衣服。[.超多好看小說] 豈知那雪白細膩的柔荑才將將碰到石頭,哪里還有衣服放在那兒?她不明所以地抬眼望去,卻有一個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正好伸出溫熱的大掌拉住了她。 面前氤氤氳氳的水霧,讓泉瞳玥看的不太真切,如果她能夠看的仔細些,應該能在這人的眼睛里,看到綠幽幽的光。 泉瞳玥驀地驚到了,正要張口大叫,劉偲趕忙伸出大掌,捂住了她的櫻唇,并一把將她撈出了池子,順手扯了身后的大棉巾子遞給她,聲音低啞地道:“玥兒是我,別叫! 泉瞳玥手里緊緊地攥著棉布巾子,死死地捂在胸前,那巾子只能堪堪擋住白雪巍峨。 彼時,泉瞳玥氣的渾身發抖,一雙翦水秋瞳,只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魔星,如今她是口不能言,身不敢動,只恨不得眼前這人掉到池子里頭淹死算了。 泉瞳玥真真兒是欲哭無淚,卻又覺得好不羞人。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上輩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怎地都躲出永樂城百里以外了,還能碰到這魔星? 劉偲深邃的眸子牢牢地盯著眼前的人兒,此時她那波光滟瀲的大眼里,正盈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滑落眼眶,那柔嫩的嫣粉櫻唇,正在他手心里微微顫抖著,顫的他心里頭直癢…… 泉瞳玥此時真真兒是狼狽不堪,只見她一頭滴著水珠的長發,正胡亂地披在身后,沾過水的薄紗小衣,正濕漉漉地貼在她的身上,而唯一遮掩身子的那塊棉布巾子,除了把重要部位遮擋了以外,其余的地方卻是一覽無遺。 此時的她狼狽雖狼狽,卻又散發著一種別樣的嫵媚風情,正是面若桃花,神情楚楚,膚光如玉,嬌軟無力,看的人口干舌燥,邪火直竄,只教人恨不得將眼前這朵瑰麗的嬌花,狠狠的碾碎了才好。 劉偲拼命地克制著,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地就浮現了這樣的一句話: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 若不是泉瞳玥正恨恨地瞪著自己,而此地又的確是個既尷尬又空曠的荒郊野外,只怕自己真的就要將她壓在身下恣意憐愛了,劉偲暗自思忖著。 不過,眼前可不是浮想聯翩的時候,劉偲眼神陰鶩地狠狠倒吸了一口氣,強自壓下心里那亂竄的邪火,繼而有些艱難地撇開頭解釋道:“先前我在這樹枝上躺著,正準備睡一會子,誰知道你們這些小姑娘就來了,等我要出聲阻止的時候,你都脫衣服要下池子了,我怕驚擾了你,更不敢現身,只好等你洗完了再說……” 泉瞳玥聞言,那眼中的點點火光更熾了,這魔星若真是那正人君子,既然不好出口阻止,為何不自己走開遠遠兒的?偏還要躲在這里看個遍?還有,他真當自己是傻子了?他不好好兒回書院讀書,跑到這偏僻山上的尼姑庵來做什么? 劉偲被泉瞳玥那凜冽恨意的眼神給瞪的有些心虛,他別扭地撇開頭又道:“你先不要叫,我放開手,你等會兒支開那兩個丫頭,我有話同你說。[]不然……我是不介意那兩個丫頭知道我在這里的,我只是怕你不自在罷了! 泉瞳玥拿這不要臉皮的魔星無法,只好順著他點了點頭,劉偲這才滿意地松開了對她的桎梏,隨后將身旁的素紗衣裙統統遞給她,這才轉開身去,足下一點,一個縱躍,就不見了蹤影。 泉瞳玥見他消失無蹤,趕忙顫著聲音喊了不遠處的兩個丫頭,那彩錦和蓮兒聽見呼喚,走了過來:“姑娘,可洗好了?那我們……” 泉瞳玥突然打斷她們,高聲驚呼:“不要!你們別下去!” 兩人疑惑地看著她,姑娘平日里都是溫溫柔柔的,何時這樣失態地驚叫出聲?蓮兒有些擔心地問:“姑娘,這溫泉池子……可是有什么不妥?” 泉瞳玥穩了穩心神,她自知先前有點過了:“沒什么,就是我在池子里頭泡著的時候,看到草叢里有只惡鼠,從我眼前躥過,有些驚著了,我們還是快些兒回去吧,你兩個回房間再燒熱水沐浴也是一樣的! 彩錦聞言,噗嗤一笑:“這山上的老鼠都是怕水的,又怎么會跑到溫水里頭來?姑娘想是被老鼠嚇著了! 蓮兒畢竟和泉瞳玥待的時間長了,她見自家姑娘慘白著一張小臉兒,目光倉惶,怕是真的被什么東西給嚇得夠嗆,于是答道:“既然姑娘不愿多待,那咱兩個先也不洗了,等送了姑娘回去,我兩個再出來洗吧! 那彩錦一聽,只好點頭稱是。左右這后山離她們住的偏院也就百步路的距離,不會很遠。 泉瞳玥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真的就是泡溫泉泡得有些頭暈,只是無力地任兩個人照料她,也不多言。其后彩錦和蓮兒兩個一左一右地扶著她回了偏院,拿巾子替她絞干了秀發之后,遂又匆匆行去后山洗浴去了。 劉偲從窗戶躍進來的時候,就看見泉瞳玥一臉倉惶,雙腿屈膝地縮在木床之上。 劉偲邁著沉穩地步子走到床邊,與泉瞳玥并排坐了下來,泉瞳玥見是他,整個人驚得跳了起來,趕忙往床角縮,那劉偲豈容她退卻?自是長臂一撈,將她一把攬進懷里。 泉瞳玥受了委屈,心里難受,她有些悲哀的想著,難道自己這輩子都擺脫不了眼前這魔鬼了嗎?思及此,那眼淚就好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簌簌落下,叫人看了,好不心憐。 劉偲俯下身來,也不顧她的掙扎,將她腮邊的淚珠兒悉數吻了去,末了,還拿薄唇在她姣好的臉龐上細細的描繪著。 泉瞳玥低低地嗚咽著,雖然隔著衣料,她卻能感受到背后的胸膛,蘊含著驚人的熱度。她扭身推拒著劉偲,似是十分抗拒他的親近。 劉偲自知理虧,也不計較,只耐住性子小心翼翼地哄著她:“別哭了,嗯?眼睛都腫起來了! 泉瞳玥聞言,恨恨地推了劉偲一把,有些絕望地道:“劉子傾,別逼我恨你! 劉偲聞言,頎長的身子一僵,這才松開了懷里的人,他見她發絲微亂,伸出手來,想要幫她理一理,卻被她偏頭躲開了。 劉偲一頓,有些自嘲地縮回了手,正色道:“玥兒,先前我見你和你姑母兩個人,帶了三五個仆從就往這山里頭跑,你們究竟知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覬覦你們?今日若不是我暗中一路跟著,只怕你們還沒到這八重山,就被人給洗劫一空了! “我替你們清掃了一路,正靠在枝椏間休息,哪知你們幾個也不讓人安生,坐了一天的馬車,不在房里好好兒休息,偏要跑到后山來沐浴……這樣一個荒郊野嶺的地方,若是出了事,你能怪誰?嗯?到時候被旁的什么人看了去,難道這衣裳是別人逼著你脫的?還是有人逼著你下水沐浴了?”“ 劉偲話說到這里,泉瞳玥心下一片寒涼,這說來說去,倒成了她不知檢點了?這佛門清修之地,他若是不跟進來,怎么能出這樣的事兒? 劉偲見泉瞳玥哭的越發傷心了,他嘆了口氣,以十分誠懇地口吻道:“玥兒,你實在是太沒有防備之心了。這里雖然是清修之地,可到底也只是一幫子女尼罷了,若是真有那些個無恥之徒沖進來,誰能救得了你們?” “只是,既然如今你被我看了去,我也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我這就去跪到你姑母面前,去求她把你嫁給我! 劉偲說罷作勢要起身,泉瞳玥見他要走,嚇得趕忙探出身子去拉他的衣袖。劉偲一臉嚴肅地回望著她,一針見血地開口道:“你攔著我做什么?你被我看了身子,不嫁給我還能如何?難道你想留在這重清庵里頭常伴青燈?那你姑母怎么辦?她能讓你留下嗎?” 泉瞳玥聞言,一臉的愣怔,只是那拉著的衣袖,仍是不愿松開,老實說,她現在也不知道究竟該怎么樣做才好。 泉瞳玥自小在懷家長大,在眾人眼里,那是品行、樣貌、才情、禮儀,樣樣都是最出挑的。 說她虛偽也好,說她要強也好,畢竟這十四年,她都是這樣咬牙一路挺過來的。若是讓劉偲去找姑母說出這樣的丑事…… 泉瞳玥只是這樣想一想,都覺得天要塌下來了,如今姑母的身子都還沒有好利索,卻強撐著要來祭拜爹娘,姑母對她那樣好,她又怎么不知廉恥地去丟姑母的臉……? 劉偲先前明明可以回避,卻故意躲在那枝椏間,只怕也是瞧了個全過程…… 偏偏這魔星還要講出來,一副道貌岸然,有理有據的模樣,可恨自己如今被他拿捏住了把柄,卻又奈何不得他…… 此時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的泉瞳玥,擦了一下眼睛,對劉偲道“算我求求你,你千萬不要去。我姑母身子不太好,你這個時候把事情捅出去,那會害的她越發不好了!咱兩個的事兒,你不要急,我會好好兒考慮的……” 劉偲見泉瞳玥妥協了,這才轉回身子來,將她一把揉進了懷里。 昨夜劉偲也是一宿沒睡地想了一通夜,其后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懷里的小人兒壓根就沒有嫁人的心思。只是,鏡北那邊戰事吃緊,如今去吉安的事兒也是迫在眉睫,兩年的變數太大……他怎么可能讓懷里的小佳人留在永樂城? 玥兒生的這樣好,那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懷景彥所謂的好兄弟陸謙良,哪一個不是對她起了心思的?只怕如今都等著她及笄禮一過,就要去懷府提親了。 而他……劉偲嘴角噙起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雖然使盡了手段,卻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正是因為這種患得患失的情緒,導致那天泉瞳玥開口提了懷景彥之后,事情就越發變得不可收拾了,劉偲心里那股莫名的嫉妒之火,不僅生生地將他吞噬了,也連帶傷及了無辜的她…… 劉偲半瞇著鷹眸,大掌輕輕撫著泉瞳玥那柔順如緞的長發,他在心里暗自思忖著,說我卑鄙也好,說我無恥也罷,玥兒……不管你是否恨我,對你,我是不會放手的。 劉偲自知今日使的這骯臟齟齬的手段,無非是為了讓玥兒妥協罷了。 第71章 韻瀾撇干系 “跟你們這些世家子弟、姑娘相比,我只是出身差了點,除了這個,我自認不比任何人差。[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這些個大家世族出來的人,做什么這樣冤枉人?難道書院里有個什么流言蜚語,就都是我傳的嗎?”谷韻瀾說著說著,眼淚淌了下來,一臉的傷心與委屈。 一番話說罷,谷韻瀾拿袖子拭了拭臉,掩在袖子后的臉,似是有些心虛,可當衣袖放下后,表情卻又恢復了先前那般難過。 “連我最心愛的人,都是這樣看我的,也罷……你們就當是我說的好了。誰叫我是個商戶女,天生低人一等呢!” 這話說的就有些誅心了,懷景彥被她一番話說的語塞。一時間進退維谷,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接口了。 隔了好半響,懷景彥方才說道:“我自是信你的,但是玥兒受傷這個事,除了你,我誰都沒告訴過,那如今關于玥兒的流言四起,你又怎么說呢?” 谷韻瀾聞言,眼眶里的淚珠子不受控地掉落了下來:“懷景彥,你可真長能耐了,這樣的事兒也能怪到我頭上來! 她在心里暗自惱起了懷景彥來,先前的那些個心虛也一掃而光,她是真真兒想不明白,為何這一個二個的都要維護那孤女? 然而惱歸惱,谷韻瀾如今只能仰仗懷景彥,自也不敢得罪他reads;。 谷韻瀾抹了抹淚珠子,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卻還要倔強地梗著脖子繼續說道:“燕琳秋和楊敏兩個,見玥兒好久不來讀學,將我堵在小徑上盤問,我當時只說了,是玥兒去祭拜父母,回來的路上不慎從馬車上摔下來崴了腳,哪知后來,給她們傳成那個樣子了……” “我心里何嘗不悔恨呢?玥兒受了這樣大的冤枉,可那兩個人你也是知道的,素來不給我好臉色看,那日將我堵在小徑上,若是不照實說了,她兩個又不放過我……”谷韻瀾哽咽的有些說不下去了,懷景彥心疼地將她摟在懷里,她卻是推了推他,眼光里的惱恨不容錯辨。 “玥兒受了這樣的冤枉,我比誰還難受,而且這事兒,說到底,也是怪我,本來在外面受了傷,就夠可憐的了,如今又被人說的那樣難聽,如果我能守住秘密,她也不至于遭人說是非……”谷韻瀾說著說著,將頭埋入了懷景彥寬闊的胸膛里,掩去了她抿直了的嘴角,也掩去了她心虛的眼神。(.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懷景彥知道自己錯怪了谷韻瀾,臉色就陰沉了下來,這些個氏族小姑娘,私下那些個彎彎繞繞,叫人防不勝防。她們表面上同玥兒交好,可背地里卻又做些齟齬事兒,抹黑玥表妹的名聲。末了,還要將這盆臟水潑到韻瀾身上,實在是欺人太甚! “韻瀾,以后她兩個再為難你,你也不要搭理,你還有我,若是她們做的過分,你就叫巧兒來通知我,我自有法子治她們!睉丫皬┹p撫著谷韻瀾的長發,面色嚴肅地道。 谷韻瀾將小臉抬起來,對著懷景彥淺淺一笑道:“這有什么委屈的,只要你信我就好,我就是覺得玥兒太可憐了,要怪就怪我,人微言輕的,又幫不上她什么……景彥哥哥,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不是你的問題,乖,別多想了!睉丫皬┑皖^在谷韻瀾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兩人安安靜靜地依偎了一會兒,因著懷景彥還要溫書,兩人也就分開了。 巧兒端著茶點走進屋子的時候四處看了看:“懷少爺就走了?這才待了一盞茶的時間都不到呢! “他哪里是來看我的?是為了泉瞳玥那孤女的事兒來的,問了幾句就走了!惫软崬憣⑹种械牟璞K,重重地往小幾上一放,如今她也不必再裝了,那口吻里的不滿,十分明顯。 “哎,姑娘別心急,我看這懷少爺的心,還是在你身上的。只不過……”巧兒安慰了谷韻瀾一句,卻又話鋒一轉。 “姑娘,巧兒很是擔心,最近咱們府上開銷太大了,老爺前些時候置辦了個蠟染的工坊,連大太太的嫁妝箱子都貼了進去,而貴哥兒的病又拖不得,每天都要拿珍貴藥材吊著,你看看,能不能再找一找劉公子,讓他出點銀子……”巧兒說的十分露骨。 谷韻瀾聞言,將臉埋在了案幾上,最近府上那攤子爛事兒,她哪里不知道呢,不用巧兒提醒,她也是要找劉偲一趟的。 要找劉偲還不容易?到隔壁那孤女的宿院守著,不出兩天就能看見他。只是……不知為何,谷韻瀾并不想去泉瞳玥的宿院去找劉偲。 她心里對劉偲仍舊有著期盼,偶爾午夜夢回的時候,她還能想起兩人相處的為數不多的那兩次。 如果劉偲能夠主動來找她,就好像初見時那般:他騎在高頭大馬上,一把抱起她,將她帶離了那一團泥濘,將她帶來了這個她削尖了腦袋都要進來的書院里。 自從兩年前劉偲親去谷府上送了大幾口箱子與銀票之后,就再沒同她私下聯系過,谷韻瀾與懷景彥越走越近,少不得說,也有一絲賭一把的成分在里頭,何況懷景彥對她那樣好,她也舍不得放棄reads;。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感情,她如今明明是和懷景彥在一起的,她也感覺到了自己對懷景彥是有感情的,可是,她又隱隱地有些不甘心,在她心里的某個角落里,依舊為劉偲保留了位置…… 就在谷韻瀾猶豫不決的時候,她卻是不知,再過幾日,有更大的事兒在等著她。 這幾日讀學的時候,姑娘們看著泉瞳玥的目光依舊古怪,只是泉瞳玥這人素來是個沉穩的性子,別人怎樣看她,只要不在她面前刻意說道,她是不會在意的。而正是因為這份氣度,倒令許多氏族姑娘對她高看一眼,因著這樣的沉穩,關于泉瞳玥的流言蜚語慢慢地減少了。 所謂謠言止于智者,你不去管它,就掀不起什么大風浪,你越是在意,倒讓人證實了自己心中所想,更加看不起你了。 說來也巧,不久之后,谷韻瀾馬上為眾姑娘制造了一個新話題,姑娘們忙著討論新鮮事兒,那泉瞳玥名聲被毀的事兒,畢竟已經是說道了好幾日的陳舊事了,也就很快擱開了。 而谷韻瀾這樁新鮮事兒,卻要從翩若驚鴻堂說起了。 先前說過,婉約書院分設著好幾個學堂,而這個翩若驚鴻堂,正是教習姑娘們舞藝的地方。 又因著馬上就要結業獻藝了,諸位姑娘們,都想要在這三年結業的時候,給眾人留下最美的一面,故而對于舞之一藝,也是十分上心。 今日書院特地請了當世有名的大家,宜瑤女夫子來給姑娘們授課。卻說這宜瑤,曾經是在太常寺任職的女官,但凡皇宮有些慶典,或是晚宴一類,需要歌舞獻藝的場合,每每編舞、領舞,都少不得她。 宜瑤夫子跳舞之時,不僅僅只注重精湛的舞蹈技巧,更講求以外在的舞容來表現內在的詩意,她的舞蹈追求的是意境與舞姿相融合。 既然是這樣的人物,大家哪有不專心的,姑娘們自然是卯足了力氣要跳個圓滿,以博得宜瑤夫子的贊賞。 就在姑娘們專心跳舞的時候,學堂外面卻傳來了隱隱的哭聲與哀求聲。有些姑娘,只要被一些兒聲響一干擾,就容易受影響,進而專心不起來了。 “是哪個在外面喧嘩呢?擾的人心靜不下來,我都沒法跳了,步子亂了好幾個呢!逼渲幸粋姑娘顰著秀眉,抱怨道。 “誰說不是呢?我先前還有點兒眉目的,現在給這哭聲一打斷,我都忘記自己先前編的舞姿了!绷硗庖幻媚镆卜畔铝松斐鋈サ乃。 “咱們書院平日里安安靜靜地,誰敢在庭院里這樣鬧騰呀,太丟人了!边有一名容色俏麗的姑娘,半躬身,擰著纖腰做了個旋身的動作,這才湊過來說道。 “可不是呢,我先前一邊跳,一邊想,腦海里還做了首詩呢,那意境正正好,哪知被這哭聲一擾,我都忘記了我那首好詩了!”一名瓜子臉,腰間緊緊束著蝴蝶結子長穗五色宮絳的姑娘干脆就半軟在蒲團上,不肯動了。 有那好奇的姑娘,跑到門邊貼著聽動靜兒,聽了好一會兒后,趕忙跑過來同其他姑娘們分享:“那外面的哭聲好像一直在叫什么……大姑娘,蘭姐兒,也不知道是哪個蘭,看樣子,是來找人的,不過咱們書院里頭,叫蘭的也不少,程青嵐,王蘭嬌,張楓藍,夏花嵐,邢籣……也不知道她哭的是哪個蘭姐兒呢?” 有人見她一個一個掰著指頭數,不由得笑了起來:“你數了老半天,是不是還漏了一個瀾!谷……” 其他姑娘聞言,蹙了蹙眉,這個圈子里,都是氏族姑娘,誰愛提那些個商戶女,而那說了一個“谷”字的姑娘,即刻發覺了自己的失言,也就說了一個字,就不再出聲了。 第72章 無錢又無臉(上) 姑娘們正說笑著,宜瑤夫子從扶椅上站起,款款走了下來,她掃視了學堂中的姑娘們一眼,那眼神,威懾力十足,眾姑娘趕忙斂回心神,專心琢磨著意境、舞容與舞姿,畢竟距離結業獻藝也就兩個月余了,誰還有閑心思管外面那人究竟是哭什么? 因著宜瑤夫子指導得宜,姑娘們在學堂里揣摩了一整個下午,對于舞蹈上的意境與技巧,還是頗有進益的。[.超多好看小說] 末了,等宜瑤夫子一一檢驗了大家一下午的成果之后,這才可以出學堂。姑娘們陸陸續續去隔間把舞裙換了下來,再逐個走出練舞堂。 一眾姑娘們將將拐到抄手游廊上,卻見前方的美人靠上,坐著一個淚涕橫流的女子。先前隱隱傳來的哭聲,只怕就是她了。 此女子約莫二十上下的年紀,雙眼紅腫,神情憔悴,她梳著婦人發髻,上著水紅色對襟短襦,里頭裹著藕荷底繡金線牡丹抹胸,腰上綁著兩掌寬墨綠束腰,下著一條半新不舊的秋香色羅裙,雖然打扮普通,卻也是個秀眉杏眼,瓊鼻朱唇,面若桃花,我見猶憐的人物。 這名女子見翩若驚鴻堂里,走出來了許多素白袍子的姑娘,便急急地站起身來一個一個的找看。 而迎面而來的姑娘們雖不知此人是誰,卻也不會多口舌去妄論,一個個只是側著身子從她身旁走過,卻又忍不住地回頭,好奇的看上兩眼罷了。 卻說谷韻瀾難得碰上這樣舞藝精湛的女夫子,她沒有條件像其他氏族小姑娘那般,在府里也重金聘請了老師來教,故而這樣的機會十分難得,她謙卑地又問了宜瑤夫子一些問題后,才慢慢的往外走了。 走到抄手游廊上的時候,谷韻瀾就看到了站在拐角四處張望的女子,這人的面孔,熟悉到她簡直要蹙眉,竟然是韓姨娘reads;。 谷韻瀾一見到她,臉驀地就沉了下來:韓氏怎么會來這兒?她一個姨娘怎么能隨意出門?誰送她來的? 谷韻瀾原本想佯裝不認識,索性不走游廊,改道從庭院中間繞過去,哪知還沒轉身,那眼尖的韓姨娘已經看見她了:“瀾姐兒,可算找到你了! 谷韻瀾擰著眉頭不想搭理她,見她直接往自己身邊湊,好多姑娘都好奇地回頭看,這就有些繃不住了:“韓姨娘你跑來書院做什么?太太知道你跑出來了嗎?院子里的姨娘她也不拘著點兒,真是諢鬧!” 谷韻瀾在一眾姑娘里本就沒什么地位,如今這不懂規矩的韓姨娘竟然還找到書院來了,真是叫她沒臉。(.無彈窗廣告) “大姑娘……我也是沒辦法了,我若是不跑這一趟,貴哥兒就要沒了!表n姨娘面皮青白,說著說著又開始淌淚。 谷韻瀾聞言氣的兩眼發黑,好好兒的說什么貴哥兒沒了?他有病,你不去找大夫,找我又有什么用?這韓姨娘在府里作妖也就罷了,還跑到書院來生事,沒事來作踐人。 谷韻瀾忍了忍脾氣,想想周圍還有人,少不得小心地壓低了聲音:“是不是貴哥兒不好了?你不去請大夫,找我有什么用?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先回去罷,我過幾天放旬假了就回府! 韓姨娘還能不了解谷韻瀾嗎,這話明顯就是敷衍,想打發她走。韓姨娘機警地一把拉住了谷韻瀾的衣袖:“姑娘先別忙走,老爺也來了,如今正在馬車里頭等著你呢,有什么事兒,等你見過他了再說! 谷韻瀾聽了這話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韓姨娘在府上再得意,那也只是個姨娘罷了,若是沒人給她撐腰,她怎么敢隨便出來?若是爹爹也來了,這就說的通了,可入學三年,家里人何曾來過書院?事情只怕比她想的還要嚴重,谷韻瀾這般思忖著,垂頭和韓姨娘兩個往角門行去。 燕琳秋和楊敏兩個看了個大概,彼此對視了一眼后,就回頭快步往小徑走去,她們追著不遠處的兩名姑娘急道:“玥兒,嫣兒,你兩個走那樣快做什么,等等我們! 段嫣兒頓了步子回頭抱怨道:“那商戶女有什么好看,你兩個也是沒事干了! “哎,你別只顧著數落我們,我同你們說,那谷韻瀾家里實在是沒個規矩,一個小小的姨娘也能隨隨便便跑出來,也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 段嫣兒聞言嗤笑了一聲:“那谷韻瀾平日里眼中無人,心機利害,根本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她那一大家子人,自然也是不著四六,你們這個熱鬧也要湊,真真兒是沒出息! 泉瞳玥對這些事兒并不關心,只默默地垂首在一旁想著自己的事兒,幾個姑娘又說了一會兒話就各自散去了,畢竟跳了一個下午的舞,腿也酸疼著呢。 到了掌燈時分的時候,劉偲果然沒管住自己的腳,又往泉瞳玥的宿院來了。他兩個箭步上前,就要摟住坐在案幾前的小人兒時,卻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原來泉瞳玥對面還坐了一個人,正是那滿臉淚痕的谷韻瀾。 她來做什么?劉偲的俊顏驀地冷了下來。 那谷韻瀾一抬頭,見劉偲果然來了,一臉驚喜地道:“劉公子,你怎么來了!” 泉瞳玥見谷韻瀾那雙眸放光的樣子,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這個鄰居,沒事兒從來不會到她宿院來,就算來了,也一定是同表哥兩個一起來,目的性極強。 而先前谷韻瀾主動來找她,就呆坐在玫瑰椅上老半天也不吱聲,偶爾還抹著淚珠子,似是有些傷心事,泉瞳玥不是個愛刨根問底的人,見她難過,也不去打攪,讓蓮兒給她上了些茶點,自己就坐在案幾前看書去了reads;。 谷韻瀾可顧不上那么多了,如今劉偲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劉公子,我有些事兒想同你說,可方便借一步說話?” 劉偲壓根不想搭理這女人,可轉念一想,他現在的目的是要和玥兒定親,也許指使這谷韻瀾去懷景彥那兒吹吹風,說不定他這親能定的順利些,這般想著,他便有些意動了。 劉偲又瞥了一眼正在看書的泉瞳玥,卻見她只是垂頭看書,臉上的表情淡淡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谷韻瀾來找他,這丫頭竟然半點不在意?劉偲覺得有些心塞,便沒好氣地對谷韻瀾說:“有事上你宿院說罷,沒得打攪了泉姑娘看書! 說罷,兩人竟然真的走出去了,泉瞳玥看似毫不在意,那手中的書卷卻遲遲沒有翻過一頁。 實際上,泉瞳玥心里是有些著惱的,這谷韻瀾既然是來找劉偲的,做什么不直接去松竹書院找,偏來她院子里等著,沒得叫她看著心煩。 這劉偲也是個沒臉皮的,隨隨便便哪個姑娘的宿院都要去,泉瞳玥越想越心亂,干脆啪的一聲,把書給合上了。 隔了好半響后,泉瞳玥懊惱地撫了撫額頭,頭一歪,倒在案幾上。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心浮氣躁的…… 這廂谷韻瀾同劉偲兩個將將走進屋子,她就開始抽抽啼啼地哭了起來:“公子幫幫韻瀾吧,韻瀾實在是無路可走了……” 劉偲劍眉一挑,雙手交叉抱胸地看著她:“有什么事兒,你直說吧! 于是乎,谷韻瀾就將傍晚的事兒說了出來: 卻說那韓姨娘引著谷韻瀾,兩個往角門處走,到了婉約書院的小門處,果真停著一輛寶藍色的馬車。 谷韻瀾隨著韓姨娘踏上馬車,那谷老爺赫然坐在里面,她正了正表情,垂首喊道:“爹爹” “怎么上書院來了?府上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兒?” “韻瀾,來,坐爹爹這兒來,你和那位公子最近相處的如何?”谷老爺搓了搓手,問道。 谷韻瀾坐了過去,抬頭回道:“尚可! “韻瀾也知道……先前爹爹開了個蠟染工坊!惫壤蠣斔剖怯行╇y以啟齒,韓姨娘坐在谷老爺旁邊,拉了拉他的衣袖,沖他遞了個眼色。 “韻瀾,如今什么營生都不容易,爹爹開的工坊,請了好些人手,這又要買布,又要請繡娘的,爹爹手上就開始拮據了……”谷老爺憋的滿臉通紅,畢竟要跟一個小輩說這些,還是有些沒臉的,可在這節骨眼上,他也找不到法子了。 “其后……賬房的銀子用完了不說,爹爹……還欠了唐老爺一萬七千兩銀子……”谷老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這才又道:“韻瀾能不能……找公子借些銀子來周轉一下?” 話說到這個份上,谷韻瀾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爹無非是要錢罷了,可是這樣大一筆錢,她又哪里有呢?劉偲也不是總給她錢的,好長一段時間,她甚至連見他一面都困難。 只是,一萬七千兩可不是個小數目,那工坊若是真的垮了,對谷家絕對是個毀滅性的打擊,谷家倒了的話,那她這輩子就真是毀了,哪戶人家會娶一個一窮二白的姑娘做冢婦?只怕做小妾都不會考慮她了。 谷韻瀾其實是不愿意去求劉偲的,畢竟伸手管他要錢,只會叫他看低了自己。 第73章 無錢又無臉(下)入V公告 這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谷韻瀾還是拎得清的。[]為了維系谷家不倒,如今能替她出這樣大一筆銀子解圍的,就只有劉偲才能辦到了。 雖然谷韻瀾對著谷老爺是妥協了的,可這心里還是惱火,她只恨,自己為何出生在這樣的人家?沒少被拖累不說,還總叫人看不起。 正因為這樣的出身,她才總在一眾氏族姑娘的面前抬不起頭來,若非如此,她和那孤女掙上一掙,還指不定劉偲會喜歡誰呢! 谷韻瀾雖然心里已經做出了決定,可眼前這兩個人,該說的還是要說的:“爹爹,你將家里的生意做大,女兒是不反對的,可你此舉也著實考慮欠妥,爹爹一下子投下去那樣大筆的銀錢,賺不到錢也就罷了,末了,還倒欠人家萬多兩銀子,咱家里又不是開金山銀山的,貴哥兒還生著病呢!” 谷老爺一聽,臉色就不好了,還真是肚子里有點子墨水就敢反天了,哪有女兒教訓爹的道理? 如今谷老爺這面上掛不住,說話自然也就不好聽了:“好啊,我真是養了個好女兒?連三歲的貴哥兒都知道要孝敬父母!你讀了這樣多年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瀾姐兒,你說話要憑良心。家里供你吃用,供你讀學,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一樣不是爹爹賺來的錢?等染坊開起來,掙了大錢,還怕我還不上你那公子的銀子?” 谷韻瀾一聽,心沉的更厲害了,你是什么爹?娶了那樣幾房姨娘成日在府上給我娘添堵,甚至連娘的表妹都抬到府里來了,外頭養的外室還不知有幾個,這樣的爹爹究竟是哪里值得我敬重了? 谷韻瀾冷著一張臉,忍了忍脾氣,這才開口道:“爹爹既然有心還錢,還請立個字據,省得到時候我在公子面前沒臉! 谷老爺一聽,氣的面皮發青,元氏自己善妒成日找他吵鬧不說,還給他養了這么個吃里扒外的賠錢貨!人都還沒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已經往外頭拐了。 可他現在有求于人,偏又發作不得,這母女兩個,沒一個叫他省心的! 谷老爺無處發泄,只偏頭沖著韓姨娘好一聲大吼:“還愣著做什么?去取紙筆來!” 韓姨娘莫名其妙捱了一嗓子,又不敢做聲,趕忙掀開坐墊,從內嵌的暗屜里拿了一副紙筆出來。 谷老爺蘸了墨水,唰唰唰就寫了兩行字,末了還咬破了自個兒的大拇指,用力在宣紙上按了按,這字據就算寫成了。 谷韻瀾拈著宣紙一角,等那墨跡干了,這才收到衣袖里,沖著谷老爺皮笑肉不笑地道:“有勞爹爹了,等韻瀾籌到銀子,回頭再同您說罷reads;。[.超多好看小說]” 谷老爺聞言,也不看她,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時間,整間馬車里,就只有韓姨娘溫柔的勸慰聲。 谷韻瀾也不愿意多待,正要下馬車,那韓姨娘卻又拉住了她,期期艾艾地道:“大姑娘……貴哥兒這幾天心悸又犯了,看過的大夫都說要拿珍稀的補品養一段時間,身子骨就會好很多,姨娘厚著臉皮求求大姑娘,能不能把那人參……” 這敢情倒好,韓姨娘原來是惦記上劉偲曾經送來的那株兒臂大的數百年老山參呢,谷韻瀾諷刺一笑道:“貴哥兒身子金貴,難道我的身子就不要緊了?那山參是救命用的,給了貴哥兒,哪天我若是有個不好,你韓姨娘又拿什么來給我續命?” 韓姨娘聞言,臉色青白交錯地縮回了手,你活蹦亂跳的,沒把你爹氣死都不錯了,哪里就需要這樣名貴的物件兒?韓姨娘心里簡直恨毒了谷韻瀾,可面上還得維系一下:“姑娘說的極是,是姨娘想的淺了,只是貴哥兒身子不好,這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兩個畢竟是血肉相連的姐弟,能不能……” 谷韻瀾睨著韓姨娘,一副恩賜的模樣道:“貴哥兒是我弟弟,我也不想他不好,改天我回去了,扯些根須給他也就是了,姨娘且放心吧,我不會不管貴哥兒的! 韓姨娘簡直要氣得個仰倒,根須?根須是個什么東西?她若是只想要幾根人參須,還用得著這樣巴巴地求到谷韻瀾面前? 韓姨娘攏在闊袖里的手,攥的死緊,谷老爺這時出來打圓場,他將韓姨娘摟在懷里道:“好了好了,韻瀾素來是個大方的,給根須就根須吧,韻瀾你先回去讀學吧,別忘記了跟公子提銀子的事兒,爹爹等你的好消息! 谷老爺如今一門心思只想著谷韻瀾給他籌銀子,他可不想韓姨娘為了一根人參,而壞了他的大事,所以自然不會偏袒她。 谷韻瀾瞥了韓姨娘那青白交錯的臉,再又看了看自家爹爹那張憋的通紅的老臉,哼,先前不是火冒三丈嗎?怎地又來好言相勸?這變臉可比翻書還要快了,果然還是銀子有用!谷韻瀾嗤笑了一聲,自下了馬車往宿院的方向走。 這廂谷韻瀾聲淚俱下地將自己家中的事兒同劉偲說了,包括那先天心衰的貴哥兒,谷老爺投錢辦蠟染工坊,如今家中處處要用錢,外面還欠了大筆的債款,而劉偲先前資助的那些個銀兩,也早就用光了,她又不好意思總伸手問他拿…… 劉偲聽罷,不發一言地往外走,谷韻瀾哪里料到劉偲會是這個反應,她心中大急,趕忙道:“劉公子,先前答應你的事兒,韻瀾只怕是不能做到了,辜負了劉公子,卻也非韻瀾所愿! 谷韻瀾見劉偲雖未轉身,卻也頓住了步子,這才委委屈屈地又道:“畢竟韻瀾家中出了這樣丟人的事兒,景彥那樣的家世,怎可能娶我?” 隔了好半響,劉偲才緩緩地回過頭來,他一臉陰沉地道:“你算個什么東西,敢威脅我?” 劉偲瞇著眼睛走到谷韻瀾面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她道:“谷韻瀾,在我面前,我勸你還是收起你那點子鬼蜮伎倆,前些日子你對玥兒做的那些齟齬事兒,真當我不知道?” 話語將落,谷韻瀾臉色便有些不好了,不過這個緊要關頭,她怎么可能承認? “劉公子……你怎地這樣誤會我?是不是……玥兒同你說了什么”谷韻瀾強自忍住慌張,勉強扯出了一抹笑。 劉偲聞言,偏頭望向窗外,似是有些出神:玥兒怎么會和他說這些?他倒是寧愿這丫頭多依賴自己一些,思及此,劉偲的目光陰沉了下去,他現在跟另外一個姑娘私下相處,玥兒明明是知道的,卻竟然一點觸動都沒有…… 谷韻瀾見劉偲不語,以為他是信了自己,正要上前一步去拉劉偲的衣袖,彼時他的四周驀地刮起一股氣流,將她掀飛了出去,谷韻瀾后腦勺撞在墻上發出“咚”地一聲,之后便倒地不起了reads;。 劉偲走到墻邊,蹲下身來,骨節分明的大手拎著谷韻瀾的衣領,迫使她仰頭看著自己,他滿臉陰鶩地道:“你是個什么東西,也敢來碰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個兒是個什么樣,沒得叫人倒胃口! 谷韻瀾聽罷,臉上血色全無,此時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卻又不敢動彈,她今日才知道,原來劉偲這魔星遠比外面傳的更為可怕。 “銀子可以給你,像你這種卑/賤的女子,也只有懷景彥那瞎了眼的才稀罕,呵,我還是盼著你兩個在一起的!皠剖种廊绾挝耆枞,如今這銀子叫谷韻瀾拿了,那她整個人就真的卑微到塵埃里去了,再也抬不起頭來。 劉偲提著谷韻瀾的衣襟,好似拎小雞仔兒一般將她提了起來,口氣森冷地道:“我劉偲若要捏死你,也就跟捏死一只螻蟻那樣容易,你下次再敢背后做些小動作去編排玥兒,可就不是這樣好說話了! 谷韻瀾見他滿臉陰鶩,哪里還敢吱聲,只忙不迭的點頭應了,劉偲從懷里甩了幾張銀票往地上一扔,就摔門出去了。 谷韻瀾匍匐在地上,哆嗦著手兒一張張地撿了,正是一沓壹仟兩面值的銀票,共計兩萬兩。 她忍著渾身的劇痛,死死地攥著銀票,好半響后,許是精神崩到了一個極致,她匍匐在地上,竟是嚎啕大哭了起來。之后不論巧兒怎么拉她,她都好似聽不見一般,只是徑自哭泣。 這樣得來的錢,跟跪在地上乞討有何區別 ——————————————————————————— 泉瞳玥從凈室出來之后,一直沒什么精神,她上了榻,拿起案幾上的《蘇慕淵洗白錄》,接著之前的繼續看,可才將將翻了兩頁,卻又心煩意亂起來,她是個能靜下心來看書的人,這樣躁的情況可十分少見。 既然看不進去,泉瞳玥干脆把書朝下倒扣,整個人蜷縮成小小一團,雙手抱膝地發起愣來。 劉偲從外面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泉瞳玥一個人怔怔地盯著窗外發呆。 他走過去,抬手將窗扉合上:“夜里風涼,你本就是個柳絮身子,這樣窗戶大開,也不怕敞了風! 泉瞳玥見是劉偲這魔星,心里煩悶的更加厲害,她將小小的臉龐埋在膝蓋里。 不想看到他…… “恩?做什么不說話?”劉偲伸手去抬她的臉,哪知卻被她偏頭躲過了。 “怎么不理人?又使什么小性兒呢?”劉偲有些好笑地問道。 等了好半天,見她依舊不語,劉偲干脆坐上了榻,身子貼在泉瞳玥的旁邊,繼續逗她:“玥兒,別人都說你是難得的好性兒,怎地你對著我的時候,脾氣這樣差呢?難道你的好性兒都是裝出來的?” 泉瞳玥聞言,身子動了動,回頭瞪了劉偲一眼,她現在十分不想見到這人,她甚至能聞到劉偲身上有點兒花香味,那是谷韻瀾慣用的蘭花香味。 卻說這婉約書院里頭的姑娘,因著書院不允許涂抹胭脂那些個東西,所以每年到了花開的季節,姑娘們都要去園子里頭采摘些花兒自己搗制些花汁,再輔以一些香精與香料,調成獨特的花香來用。其中谷韻瀾獨愛蘭花,每年都要淘制好些來用。 兩人若不是靠的特別近,這劉偲身上如何會沾到那蘭花香氣?泉瞳玥有些惱火地想著。 第74章 衷情兩相依(上) 劉偲哪里明白得了泉瞳玥那彎彎繞繞的心思? 他見泉瞳玥古古怪怪的,長臂一伸,一把將她撈回懷里,有些疑惑地問道:“你這是又怎么了?” 別說劉偲遲鈍,他壓根就想不到泉瞳玥會為著這些事兒生氣,實際上,這跟泉瞳玥的性格也有關,她是個格外自尊自愛的人,就算起了什么心思,那也是默默地憋在心里,絕不會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露出來。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泉瞳玥幾次想要張口,可靠在劉偲的胸前,鼻尖都是那若有若無的蘭花香味兒,一時間心里難受,就更加不想搭理劉偲了。 泉瞳玥被劉偲拘在懷里,使力掙了掙,卻沒能掙開。 此時她的腦子里,統統都是劉偲和谷韻瀾兩個人的事兒,他兩個單獨在房間里待了那般久,也不知道都做了些什么…… 她這廂胡思亂想著,心里就跟被貓抓一樣難受,想問卻又問不出口,她也知道她這般揣度別人,不是個好的,畢竟劉偲又不是她的誰,腳長在他身上,可不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做什么這樣生氣? 泉瞳玥這般想著,心里只覺好不著惱reads;。她一雙素手攏在袖子里,緊緊地握著,卻是不知:她究竟是在惱些什么呢?是惱自己這般沒度量,還是惱劉偲與谷韻瀾兩個不知檢點? 這廂劉偲見她真的生氣了,趕忙湊到跟前來輕聲哄道:“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生起氣來了?嗯?難道今天在學堂里,又給人欺負了?” 泉瞳玥如今是又羞又惱,她覺得自己這氣生的好沒道理,哪里敢叫眼前的人知道她的那點子小心思。 泉瞳玥有些難過的撇開頭,并不去看他。如今她心里正怨怪著劉偲,偏偏那劉偲卻又是個不問出個所以然來,誓不罷休的性子。 劉偲只一味地耐住性子哄著懷里的人,可不論他怎么哄,泉瞳玥依舊不語,不過劉偲素來是個涎皮賴臉的,見她冷著一張俏臉,越發來了勁頭。 其后泉瞳玥實在是被纏的急躁起來了,一時間沒忍得住,竟然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你自去找你的谷韻瀾,做什么還來我這里癡纏?沒得叫我看了心煩!” 這話說的夾怨帶惱的,可細細回味,卻又平白添了一絲委屈。 因著玥兒極少說話口氣這樣沖,劉偲細細的思量起來,他將這番話在心里琢磨了兩遍之后,慢慢地有了些頭緒。 劉偲那一雙點漆似的鷹眸精光大現,呼吸也漸漸急促了起來,此時他情緒既激動又有些緊張,手掌微微汗濕,心跳猶如擂鼓一般,玥兒為何生悶氣? 莫不是…… 電光火石間,劉偲覺得自己好似無意之中打開了一扇大門,心中驀地涌現了狂喜,這還有什么可不明白的?怕是玥兒正因為自己上谷韻瀾宿院的事兒而生悶氣呢! 隔了半響后,劉偲低低地笑了起來,眼里的光芒簡直璨若星辰,不得不說,對于想通徹的劉偲來說,泉瞳玥先前說的這句話,簡直成了他所聽過的最最動人的話語。 他將泉瞳玥一把摟到懷里,俯下身來,拿自己的額頭貼著她的額頭,還夸張地皺了皺鼻子道:“哎,我說怎地聞到一股子酸味兒呢?原來是我的玥兒吃醋了! 泉瞳玥聞言,身子一僵,臉驀地就紅了,她使勁兒推了推劉偲:“誰吃醋了?叫你諢說!” 劉偲捉住她的柔荑,低頭啄了啄她的香腮道:“哦,是我諢說?那我和谷韻瀾獨處,你心煩個什么勁兒?” 泉瞳玥被人說中了心思,一時間羞憤難忍,掄起小拳頭往劉偲的肩膀上就是幾拳。 劉偲寵溺地笑了笑,抬手將泉瞳玥的小拳頭包在掌心里:“別打了,我皮這樣厚,沒得打疼了你! 劉偲說著,將泉瞳玥的小拳頭掰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開口道:“玥兒,我真是高興,原來你心里是這樣的在乎我。.” 那朗朗如玉石一般的聲音中,蘊藏著難以忽視的笑意。 泉瞳玥被人猜中了心事,自是又羞又惱,一想起谷韻瀾和劉偲兩個人,眼圈發紅,忍不住流淚又要強自撐著,她心里有些悲哀地想著:這人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氣,卻還要來招惹她,偏偏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還對他那般在意…… “休要諢說,誰在乎你了?若不是你老來強迫我,我根本就一點兒都不想看見你!”泉瞳玥垂下頭,不想讓劉偲看到她的神情。 “哦?不想看見我?那我為何每回來找你,你都抵抗的不是那樣堅決呢?”劉偲總算是見到了一絲光亮,自然不會輕易地放過她,他今天非要問個清楚明白才肯罷休reads;。 泉瞳玥聞言只覺窘迫,這魔星戳穿她也就罷了,卻還要將她心里介意的那點子事兒,再拿出來說道一遍,這樣一來,泉瞳玥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好似成了一個透明人一般,根本就無處遁藏。 劉偲目光沉沉地凝視著泉瞳玥,他鐘情于眼前這個姑娘已經三年了,這三年里,他為了玥兒,不知費了多少心思。 玥兒是個慢熱又遲鈍的性子,劉偲那是稍微有點兒空隙,都要見針插縫的,他恨不得泉瞳玥的眼里、腦里,統統只有他一個人罷了。 所以對于泉瞳玥,劉偲已經練得極為敏銳了,但凡她有些個什么心境變化,他第一時間就能感受得到。 劉偲輕笑一聲,拉住泉瞳玥的手往身后一帶,后者一個沒站穩,跌到他的懷里,劉偲扣住她的后腦勺,將她的頭壓在自己的心口上,讓她感受到自己劇烈躁動的心跳,他要讓她知道,自己的一顆心,此時是多麼的歡欣雀躍。 “你做什么?還不快放開我!”這會兒泉瞳玥正羞惱著呢,自然是要掙扎一番的,劉偲哪里管這些,只按著她不撒手。 劉偲將泉瞳玥抱在自己的腿上,讓她面對自己,他直直地看著泉瞳玥的眼睛,那點漆似的眸子里,幽幽深深的,好似浩瀚星空一般,直教人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 泉瞳玥局促地咬著自個兒的下唇,她攀著劉偲的手臂,一副羞惱萬分偏還要逞強的模樣。 劉偲細細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兒,只見她,一雙翦瞳,波光滟瀲,紅潤櫻唇,嬌嫩欲滴,芙蓉玉顏,粉俏酡紅,叫人看了,十分心憐。 他溫柔地撫摸著泉瞳玥的秀發,一下又一下的撫著她那線條優美的背脊,就好像在捋小貓咪的毛一樣,輕輕地安撫著她。 泉瞳玥被他溫熱的大掌摸的熨帖極了,不由得瞇了瞇眼,一時間,氣氛緩和了下來,倒叫她不好意思再說些狠話了。 好半響后,劉偲見她呆呆愣愣的,甚至連先前的生氣都忘記了,哪里還有平日里那正經端莊的模樣?他捏了捏泉瞳玥的臉頰,忍不住地笑出聲來:“好玥兒,你就實話實話吧,是不是喜歡我?” 泉瞳玥聞言,打了個激靈,驀地直起身來,這才想起這廂正生著氣呢,怎么又靠在他懷里去了? 真是恬不知恥! 這般想著,泉瞳玥一張俏臉兒羞的通紅,連耳根子都是粉嫩嫩的:“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了,誰會喜歡你這樣的臭流氓?你總是隨隨便便就摸進姑娘的房間,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劉偲聽罷,也不著惱,只輕輕地點了點泉瞳玥的瓊鼻,嘴角翹起一絲笑:“玥兒,還記得你剛剛說了什么?” “我……我能說什么?你還是趕緊走吧,沒得叫人看見了心煩!”泉瞳玥別開了頭,不肯再看他。 劉偲輕笑了一聲,修長的手指抵住了泉瞳玥的下頷,逼著她不得不直視自己。 他湊近了她的耳邊,聲音暗啞地道:“好玥兒,你告訴我,我去谷韻瀾那里,你為什么要心煩?嗯?你這樣大方和婉的性子,為什么我去了谷韻瀾宿院,你偏偏就要生氣呢?” 劉偲見泉瞳玥垂首不語,心里想著,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了,哪里還容得你退縮?看來還得下一劑猛藥: “傻丫頭!感情這種事兒,是遮掩不了的,大約是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吧?你呀,就是喜歡上我了!眲谱詈筮@句話,語氣篤定,幾乎是將泉瞳玥的耳垂含在嘴里說的。 耳邊濕濡一片,一股酥麻的電流瞬間便傳遍了她的全身reads;。泉瞳玥只能呆呆愣愣地任由劉偲親昵地在她耳邊低語。 泉瞳玥有些不自然地閃躲著,如今被他猜透了心思,她正是羞得無地自容。實際上,她已經被這番話給驚著了,可冷靜下來之后,她又不由自主地順著劉偲的話開始思考起來: 先前劉偲被谷韻瀾叫走之后,泉瞳玥的心里不可抑制地涌起了一股沖動。那股沖動攪的她心煩意亂,她想要不顧一切地扯住劉偲的衣袖,叫他不許去?墒,她憑什么不叫人去?她有什么立場不要他去呢? 就連當初景彥表哥與谷韻瀾兩個好上了,她雖然也傷心,卻并不會有要將人搶回來的沖動。 劉偲這番話倒是直接指出了泉瞳玥遲遲不肯承認一件事兒,那就是:在她心里,其實一直都有劉偲的存在,而剛剛發生的事兒,正是刺激了泉瞳玥,進而說出了真實想法,將她那層看似堅硬的外殼給揭開了,露出堅殼里脆弱的幾乎不堪一擊的真心。 泉瞳玥有些懵懂的感受到,她對劉偲的感情與自小一起長大的表哥,也許是不一樣的,懷景彥與她那是長時間的在一起,她已經十分習慣了生活里有他的存在,表哥有一天突然被谷韻瀾搶走了,她雖然也難過,可是總能慢慢地接受了。 然而這次劉偲跟著谷韻瀾走了,在那個瞬間,她的心就好似被一只手狠狠地擰著,完全喘不過氣兒來。 劉偲此時連眉梢都是飛揚的,他仔細地打量了眼前的人兒一番,卻見泉瞳玥一臉的困惑與不敢置信,似是還在內心里掙扎。 他不由得伸手捏了捏這個遲鈍丫頭的臉頰:“我同谷韻瀾兩個,根本就什么事兒都沒有,你個小醋壇子就放心吧! 泉瞳玥是個抵死不承認的性子,到了這個時候還要爭辯兩句:“休要諢說,都跟你說了不是吃醋!谷韻瀾畢竟是我表哥的心上人,我當然看不慣你和她走的近。萬一你二人有個什么不好的傳聞,我表哥可怎么辦?” 她好似終于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理由一般,直了直身子十分嚴肅地說道。 她生怕自己的語氣不夠重似的,繼續又補充道:“剛剛你兩個什么事兒都發生?你騙哪個呢?你身上都沾了她的香味兒,你自己沒察覺到嗎?” “若不是……若不是,靠的極近,你身上怎會有她的香味兒?”泉瞳玥一想到這個,心里就揪著難受。 劉偲見她似怒含嗔地瞪著自己,眼里氤氳著水光,煞是勾人心魂。 他驀地就笑了起來,傾身靠過來,忍不住親了親泉瞳玥那酡紅的粉臉,聲音有些暗啞地開口道:“天地良心,我就算真是個流氓,也只對你一個人流氓! 他蹙著眉頭想了想,他先前拎過谷韻瀾的衣領,還真沒注意自己身上沾了那女人的味兒,這事兒的確不好解釋。 想不到……因著這香味兒,他劉偲還能得到這樣大的驚喜。 他轉念又一想,玥兒本來就是個多思多想的別扭性子,想不到谷韻瀾來找他,倒讓玥兒意識到了她對自己的感情。 話雖如此,谷韻瀾那些個破事兒,還是盡早撇清的好,思及此,劉偲少不得要出言解釋一番: “玥兒,先前谷韻瀾被門檻絆了一下沒站穩,我順手拎住了她的衣領,她往我身上靠了一下,這才帶了香味的,倒叫你誤會了! “玥兒,我劉偲心里只得你一個人罷了,旁的女子,我從來不曾放在心上,如今知道你也喜歡我,我心里不知道多高興,以后,我會一直對你好的!眲茡Ьo了泉瞳玥,眼睛定定的盯著她,那眼神中的真摯,叫人不容錯辨reads;。 在聽到劉偲表白了心跡之后,先前那些羞惱竟都漸漸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時,悄然涌上心頭的甜蜜。 雖然泉瞳玥是個多思的性子,既然說開了,她也就不再像先前那樣為難自己了,認清楚自個兒的心之后,泉瞳玥覺得自己松快了許多。 也許,今生就是他了吧…… 雕花銅燈里的燭火明明滅滅,暈出朦朦朧朧的光,照在依偎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身上。 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劉偲那一雙大掌就不安分了起來,他俯身在泉瞳玥的脖頸、香腮、耳垂處細細密密地纏吻著,溫熱的大掌在泉瞳玥的胸口上不輕不重地揉按著,泉瞳玥扭著腰想躲開,卻被他箍在懷里,上下其手,直揉的渾身嬌軟,無力抵抗,末了,只能癱在這魔星的身上,任他施為。 泉瞳玥真是想不明白,怎么這魔星總是動不動就親她、摸她,對于這些羞人的事兒,他很是樂此不疲。 她仰了仰頭,稍微往后退開了一點兒距離:“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這樣?” 劉偲喘著粗氣兒,湊上前親了親她的櫻唇,低低笑道:“男人都是忍不住的,尤其是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那就更是如此了。不過,你自放心吧,沒到成親那日,我是不會要了你的,我也就親親、摸摸,聊以慰藉罷了! 兩個有情人在一起,圣人書上寫的什么發乎情止乎禮,那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雖然泉瞳玥極力抗拒著,可又哪里掙的過身形高大,力壯如牛的劉偲?結果弄的自己氣喘吁吁嬌軟無力不說,還叫那人粗喘著又摸又吮的親了個通遍,一時間,房間里響起了婉轉的嬌啼聲,與粗嘎的呢喃聲。末了,只聞得泉瞳玥隱隱發出的求饒哭泣聲,這魔星才住了手。 泉瞳玥此時的模樣,真個兒是好不凄慘,如今她正軟在榻上,輕薄的衣裳堪堪地掛在臂彎里,肚兜松垮垮地半掩在胸前,身上的吻痕,紅紅紫紫的,十分惹眼。 劉偲是憑著驚人的意志力才挪開了自己的身子,如今他簡直不敢再看那妙人兒,生怕忍不住身體里四處亂竄的邪火,將她壓在身下就地正法了。 此時劉偲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猩紅的眸子正在她的身上掃視著。末了,他倒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咬牙忍了片刻后,方才起身走去床邊取了被褥來,將榻上的人兒捂個嚴嚴實實之后,狼狽地從窗口躍了出去。 泉瞳玥一邊抹著淚珠兒,一邊咬牙切齒地暗罵這色胚不要臉。 她的嘴里雖然罵著,可心里卻漸漸涌現了一股難以言說的甜意,其后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光華如月的臉龐上,泛起了一片紅暈。 到了后來,泉瞳玥只能用小手捂住臉,露出了一副既嬌羞又懊惱不已的神情。 等劉偲走了之后,泉瞳玥又去凈室洗了一番之后,方才出來,她換上素白小衣與羅裙,素著一張小臉兒,披著微濕的長發,細細地涂抹了保養膏子,這才掀了雪紗帳躺回床上。 腦海里不斷地回想著先前那些臉紅心跳的事兒,泉瞳玥不由得將被褥蓋在臉上,還真是……羞死人了。 彼時夜風襲來,吹得院子里的樹葉兒沙沙作響,而那枝椏間,竟還藏著一道影子,這影子正透過微微敞開的窗格,癡癡地凝視著屋子內,雖然隔著朦朧的紗帳,看的并不真切,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就在眼前,心里那種激動與雀躍,自是難以言表。 這道黑影,正是先前翻窗出去的劉偲,原來他出了房間后并未走遠,他實在是舍不得離開,卻又不敢再留在房間里,怕自己一時沖動會傷害到她,末了,只好強自忍著跳了出去,其后暗搓搓地躲在人家院子里頭,癡癡地守著。 第75章 衷情兩相依(下) 其實性子跋扈的劉偲,完全不懂得如何對一個姑娘家好,這廝除了深夜偷偷摸到姑娘房里,要挾癡纏之外,根本就不會什么追求姑娘的手段。(.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也就是這么個棒槌,竟然也能獲得佳人的傾心…… 若不是這魔星涎皮賴臉的段數頗高,還真是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而自從他得知了泉瞳玥的心思之后,雖然開心的手足無措,卻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他反復思慮之后,卻無甚結果,這種事兒,少不得還是要請教一下別人。 而請教這件事,還得從昨夜里說起: 卻說鏡仟帝旈戚,正坐在御書房的案幾前批閱奏折,彼時,一陣夜風突然就吹開了窗格,立在身旁的李公公正要去關窗戶,旈戚卻一臉嚴肅地制止了他,宵衣旰食,勤于政事的鏡仟帝擺了擺手,叫一干旁的人統統退下。 等到其他人都走光了之后,旈戚的眼前赫然多了一道天青色的身影,來人正是劉偲。 旈戚牽起嘴角笑了笑,他就知道是這小子來了:“阿偲難得來皇宮找為兄,卻是所為何事?” 劉偲也不繞彎子,抬手將旈戚面前那厚厚地幾沓折子往旁邊一掃,自己一屁股坐上了案幾去:“戚哥,我有個同窗,他看上了一個姑娘,那姑娘也看上他了,你說,他兩個接下來該怎么辦?” 旈戚一聽,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嗤笑一聲道:“哦,誰家姑娘這么不長眼,竟然看上了你?” 劉偲心事被說中,一臉氣急敗壞地拿起本折子,抬手就往旈戚的臉上砸,那力道看似漫不經心,可飛擲過來的折子卻好似有千鈞之勢,風馳電掣地朝著旈戚飛來。 那折子速度極快,旈戚若有稍微遲緩一瞬,便難以善了,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歪頭朝旁側一倒,那折子便順著他的肩膀急旋而過,飛沒多遠,便深深地嵌入到墻壁里頭。 劉偲一張俊臉漲得通紅:“都和你說了是我同窗,你怎地還要往我身上扯!” 旈戚不曾想,說個頑笑話罷了,劉偲的反應竟然如此大,若是再撩,真正的惹惱了這魔星,萬一這廝發起癲來,把他御書房拆了可怎么好? 旈戚自也不敢再嘴賤了,而是小心地陪著笑道:“好好好!是你同窗,是同窗!可滿意了吧?” 末了,旈戚還忍不住小聲嘀咕:“朕怎么這么倒霉,攤上個死要面子的祖宗……” 劉偲拿鷹眸斜睨著旈戚,那不耐煩的神情十分明顯:“少跟小爺啰嗦,你且說吧,究竟那同窗該如何是好?” 旈戚拿了支狼毫,隨意地夾在指間,筆桿子飛快地翻轉著,他翹起嘴角,給劉偲說了一個故事: 從前有個官家子弟,要去外省辦事,在出永樂城的時候,曾在南郊一家客棧借宿,這書生夜里難眠,出門走走,卻遇到一位老者坐在石頭上,借著月光在翻看一本書薄。 那書生覺詫異而問之,老者答曰:“此乃鴛鴦譜,里頭記載的,乃是這天下人的婚事! 書生不信,那老者又道:“老夫衣袋里頭放有許許多多的紅繩,這紅繩,正是用來系在兩個有緣人的腳上的,不管是仇家,還是貧富懸殊,或是相隔天涯,只要紅繩一系,那是再無法躲避的! 老者看了看書生,微微笑道:“往北走三十里,有個賣菜的老嫗,大家伙兒都叫她陳婆。這陳婆家的小女兒,現年三歲,正是你十四年后的妻子,你的腳與她的已經用紅繩綁在了一起reads;! 其后書生果真在北面遇見那老嫗的女兒,他見那小丫頭一臉菜色,年幼鄙陋,心生厭惡,竟派人刺傷了她。[.超多好看小說]哪知十余年過去,書生官至郡佐,與一十六歲的女子成親,此女容色華麗,吐氣如蘭,書生十分滿意,婚后兩人恩愛非常。 不久后,書生卻發覺自己的新婚妻子,在眉間總要貼上一枚花鈿。他不明所以,特意問之,妻子便將自己幼時經歷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在她三歲之時,婆婆曾抱著她在集市上賣菜,卻不幸被狂賊刺中眉間,如今那刀痕尚在,為了遮掩瑕疵,她常用花鈿覆在疤痕上面。書生聞言,恍然大悟,他想起十多年來老者說的話來,自己的妻子就是當年的小丫頭,她的眉上還留有疤痕。 其后書生將事情的經過同自己妻子一一說了,刺傷她的人,正是他派去的。妻子原諒了書生,自此兩人互敬互愛,和美度日。 旈戚說罷,又道:“咱們永樂南郊不就有一座月老祠嗎?聽說上那里求姻緣十分靈驗,你帶上你那位心儀的姑娘,呃,是朕口誤,是你同窗帶上他心儀的姑娘,上南郊拜上一拜,想必你二人今后定然和和美美,永結同心! 劉偲想了想,正是這個道理,既然有了主意,他也不跟旈戚再廢話,足尖一躍,幾個起落,出了皇宮,回書院自不提。 隔日一早 先前說過,婉約書院到了第三年,學堂里的課業就沒有前頭兩年那樣繁重了,如今姑娘們雖然漸漸不去學堂了,卻不約而同地將更多的時間與精力,放在“結業獻藝”這場三年一次的重頭戲上。 這廂泉瞳玥將將收拾停當,便準備起身去詩情畫意堂,她打算找寧卓夫子借些孤本來翻閱。 哪知她才剛跨出門檻,就見劉偲直挺挺地站在院子里,手上還拿了一個布巾包著的小包袱。 泉瞳玥不由自主地想起,前日夜里兩人親密相處的情形來,這臉驀地就紅了,她有些別扭地撇開頭,輕聲問道:“這才將將過了兩天,你又跑來作甚?難道不用溫書嗎?” 劉偲一臉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我又沒參加秋闈,做什么溫書?松竹書院里的那些個書呆子們,成日在宿院里頭掉書袋,吵得我腦仁疼,還不如來找你! 泉瞳玥聞言,顰起了眉頭問道:“子傾,你來這松竹書院讀學數載,難道不想下秋闈試一試嗎?” 來書院讀書的,哪個不是削尖了腦袋想考取個功名?就連她那學問極好的景彥表哥,都在挑燈夜讀,偏這魔星卻是個油鹽不進的,分毫不將秋闈放在心上。她明里暗里不知道勸過他多少回,也不見這廝有個什么改變。 劉偲見眼前的小人兒垂首不語,便將自己手中的小包袱塞到她的懷里,末了還點了點她的俏鼻道:“想什么呢?我打聽過了,你今日也沒課業,趕緊去把包袱里的衣衫換上,我帶你出去耍! 泉瞳玥聞言一愣:“出去耍?上哪里去?” 劉偲凝視著她,他總覺得玥兒這姑娘看上去精明沉靜,實際上在不經意之間,會露出呆滯的表情,令人看上去總是忍不住想要“欺負”她,而這種偶爾流露的憨態,只怕她自己也不知道…… 劉偲嘴角噙著一絲笑,湊到泉瞳玥跟前誘哄道:“我瞧著你成日待在書院里,放旬假也多半拘在懷府里頭不出去,所以我今日特地帶你出去轉一轉,透透氣,不過……你穿著這素袍實在太打眼,乖,快去換一身吧! 泉瞳玥抱著包袱懵懵懂懂的回了房間,蓮兒見自家姑娘走進來,少不得問兩句:“姑娘,你手上拿的什么?不是要去找書來看嗎,怎地又回來了?” 聽到蓮兒喊她,泉瞳玥這才回過神來,她懊惱地甩了甩頭,竟然被那魔星哄著走回來了reads;! 只不過,那魔星慣會癡纏,如今他正守在院子里頭,看來這書是借不成的:“好蓮兒,你就別問了,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你在宿院里且自在些! 泉瞳玥說罷這些,就攥著手中的布包,急急地往里間去了,那緊張心虛的模樣,好似生怕被發現了什么一般,蓮兒喊不住,也只好由著她去了。 等泉瞳玥去了里間,打開包袱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天青色的長衫,正是松竹書院男弟子該穿的衣裳。 雖然衣衫是嶄新的,尺寸也是照著她的身形而制的,可泉瞳玥還是在心里暗罵起劉偲荒唐無恥來,竟然拿套男裝來叫她換上,這像什么樣子嘛! 就在泉瞳玥猶豫的當口,窗子輕輕地響起了叩敲聲,她走過去打開窗戶一看,那劉偲卻赫然正站在窗前,他似是有些等不及地說道:“好玥兒,你且快些吧,你們書院的幾個教儀我都打點好了,不會來尋你的! 在心愛的人面前,人總是特別嬌氣的,泉瞳玥想起那男袍,沒由來就覺得委屈了:“出去玩就出去玩,做什么要我穿這不倫不類的勞什子衣衫?” 劉偲細細地端詳著窗戶里的人兒,只見她秀眉輕顰,美眸含嗔,面色酡紅,最可親的是,那嬌艷欲滴的櫻唇,此時還微微嘟著,簡直勾著人去品嘗一般,劉偲一時間沒忍住,攀著窗欄就附身親了下去。那低低的聲音里還帶著一絲克制的暗。骸昂毛h兒,快去換了吧,你生的這樣好看,穿女裝實在是不方便! 泉瞳玥被劉偲親的有些發暈,聞言瞪了他一眼:“怎么就不方便了?我戴著幕籬也可以走一走的! 劉偲摸了摸鼻子,表情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甚至連說話都比平時慢了半拍:“……實話同你講了吧,今日恰好有一處好地方,我想帶你去逛逛,可一想到,那處地方人潮擁擠的,可能會有其他男子盯著你看,我哪里受得了這個?好玥兒,你就聽聽我的吧……” 劉偲這番思量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像泉瞳玥這樣的絕色姿容,就算是有帷帽擋著,那也頂不住某些齟齬男子,會對著羅紗下的她浮想聯翩,不然先前在嘉信江的時候,她也不會遭那罪了,若是玥兒扮成一個男子,除了那些個好男風的,自然不會有人打她主意。 泉瞳玥聞言,臉驀地就紅了,她暗罵了一聲“臭流氓”,就當著劉偲的面把窗戶給掩上了。 等到泉瞳玥穿了那身天青色的長衫款款步出時,劉偲就更加后悔了,他在心中暗罵自己:真是個拎不清的! 畢竟,并不是穿上一身男子的衣裳,就能掩蓋一個人的性別的。 雖然泉瞳玥的確是穿著一身規規矩矩的松竹書院弟子袍,可那通身的惑人光華,纖細裊裊的身姿,明明就是個明麗動人的俏姑娘,那般好的模樣又哪里是一身男袍能遮掩住的呢? 此時的泉瞳玥雖然素著一張小臉兒,卻正是青蔥水靈,嬌嫩妍艷的好時候。 那一頭烏黑如緞的青絲,統統束在玉冠里,露出一張芙蓉嬌顏,雖是素面朝天,卻越發顯得輪廓明麗,風姿楚楚。 那秀雅聘婷的身姿,妙曼裊裊的腰肢,掩在寬松的天青色長衫下,卻愈發顯得她小巧玲瓏,嬌美無匹。 雖是這般樸素的裝扮,卻直教人恨不得眼睛粘在她的身上,再也不要挪開。 劉偲咬了咬牙,撇開頭沖著泉瞳玥別扭地道:“……你還是去戴個幕籬吧! “……” 這話可聽的泉瞳玥一頭霧水了,少不得嘀咕一句:這跋扈少爺可真難伺候reads;! 兩人行到角門處,原先劉偲是騎馬來的,他算盤打的十分好,兩人共乘一匹馬,玥兒只能緊緊地依附著他…… 可現實卻是…… 他無比郁悶地回頭看了看那張惑人的臉,算了,還是乘馬車吧,還能擋著點兒別人的視線。 馬車正在盤山道上緩緩前行著,山路上難免會遇到那些個凹凸不平的石頭子兒,故而車廂也是顛簸不止。 然而相比于被晃的東倒西歪的泉瞳玥,那劉偲竟然能穩如泰山地坐在一旁。 泉瞳玥是個矜持的姑娘,讓她主動靠著身旁的男子,這樣羞恥的事兒她是做不出來的,唯今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將身子靠在側壁上,盡量拿手強撐著,不往劉偲身上倒去。 劉偲這魔星雖然早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只是,不知他出于什么樣的心思,竟然十分君子的沒有戳穿玥兒,兩人就這般在車廂里頭各居一角。 這般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那馬車正好要跨過一條溝子,車夫一扯韁繩,馬兒就一躍而起。這下可好,身體輕盈的泉瞳玥整個人直接就往前撲去,劉偲那魔星卻好似早就料到她會有此劫難一般,好整以暇地從旁伸出大掌,直接將泉瞳玥抱了個滿懷。 這廂軟玉溫香在懷,劉偲哪里肯放過,自是將她箍在腿上好一番蜜意憐愛,那泉瞳玥著了道,一邊推著劉偲的魔掌,一邊又羞又惱地罵道:“我當你今日怎地這樣老實,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劉偲低低地笑了起來:“冤枉啊大人!你防我跟防賊一樣,我哪里敢碰你?結果后來卻是你自己穩不住要撲倒,若不是我接住你,你這會子都要從馬車飛出去了,我救你一命,你這小沒良心的倒還要說我的不是了! 泉瞳玥辯不過這魔星,少不得又吃了一頓虧,劉偲將她摟在懷里,好好兒“懲罰”了一番。末了,兩人氣喘吁吁地分開了少許,待平靜了之后,泉瞳玥渾身嬌軟地靠在劉偲的臂彎里問道:“我們今日是要去哪兒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現在嘛,讓夫君先賣個關子!眲埔荒樕衩氐氐。 “你又諢說什么呢!什么夫君!你又占我便宜!比h一臉嬌羞地要錘劉偲一拳,這才剛碰到他的肩膀,卻又被他一把捉住了,包在溫熱的大掌里,放在薄唇邊細細地吻著:“玥兒,我真是等不得了,你快些兒嫁給我吧,嫁給我,你要什么我都保管給你弄來……” 泉瞳玥聞言,暗啐了他一口:“誰像你這樣不害臊,我還沒及笄呢……” 劉偲將頭埋進泉瞳玥的脖頸間:“那就等你及笄禮一過,咱兩個就成親,再多等一刻鐘都是不行的! 泉瞳玥拗不過劉偲這魔星,少不得又給他得逞了一回,其后被他壓在車壁上,狠狠地親著,求饒了好幾次都不管用,直到最后一張櫻桃小口被吮的腫了起來,這才放過了她。 兩人在車上歪纏了好一陣子,馬車終于駛到進城的官道上了。這時,道路開始平坦了許多,泉瞳玥想讓這魔星放開自己,可這廝卻佯裝一副聽不懂的模樣,緊緊的摟著她不撒手,泉瞳玥拿他沒轍,只好由著他去了。 永樂城占地廣闊,蒼松山在永樂西面,而那月老祠卻在南面,距離永樂城還有二十里的地方。 馬車進了城門之后,光是穿過城區,都得要耗費兩個時辰才能走出去。 剛剛經過十里御街之時,劉偲喊停了馬車,泉瞳玥正是一臉茫然,劉偲卻拿起了手邊的幕籬,將她捂了個嚴嚴實實不說,還來來回回地審視了三遍,方才扶著她下了馬車,再牽住小手兒往那譽滿永樂城的紫東樓行去。 第76章 裊裊城邊柳 先前曾說過,鏡朝風氣十分開放,不管是白日還是晚上,出游逛街的仕女比比皆是,泉瞳玥在家風甚嚴的懷府里,這樣單獨與男子出門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極限也就是跟表哥兩個一同出門。[] 泉瞳玥是第二次來這紫東閣,第一次已經兩年以前了。 劉偲牽著泉瞳玥緩緩往前走著,穿過了彩帛門樓之后,來到一棟三層大樓前。 原來這兩年里,紫東閣又有擴建,曾經的三層樓顯然已經滿足不了蜂擁而至的饕餮食客,因此在這三層樓的臨近,還擴建了四座三層大樓。 如今這五座樓相互之間,架設著裝有護欄的凌空飛橋,彼此連接起來,有的飛橋蓋有避風擋雨的屋頂,可觀看十里御街的街景,有的則是露天飛橋。 樓前大門前正中的梯檐上,飾有花鳥,檐下垂著流蘇,門上牌匾書著龍飛鳳舞三個大字“紫東閣”,正是劉偲他爹劉富貴所寫。 泉瞳玥見到這宏偉巍峨的幾棟樓,有些驚愣:“子傾,這里是紫東閣?怎地瞧著和以前不太同了?” 劉偲笑了笑,沒說話,牽著她往廊廳里走,大約走了百十來步,視野便開闊了起來:除了大廳之外,回廊左右各有一個天井,旁設無數隔間,提供給不想被人打擾的客人們用餐。 這紫東閣里的小二,那都是極有眼色的人,見是劉偲來了,趕忙誠惶誠恐地迎了過來,畢恭畢敬地打躬作揖。劉偲卻只是擺擺手,表示不需要他,隨即拉著泉瞳玥,抬腳往二樓走。 二樓的每個雅間的門口,都掛著珠簾子,門上方則掛著繡匾,匾上書的名字也不盡相同,比如劉偲帶泉瞳玥去的清蓮間,門口不光刻了字,還掛著一盞蓮花造型的燈,這雅間里的擺設自然也是別有致趣。 先前也說過,這永樂城里大大小小的酒樓,誰也越不過這紫東閣。不然這頭一份的酒樓也不會擴建的這樣利害。 卻說這紫東閣里極上乘的菜肴,精細可口的連在皇宮里吃慣了山珍海味的鏡仟帝,也難以忘懷,時不時地還穿著便服,拖家帶口地登門品嘗。 小二先是端了一個朱漆描金繪牡丹的攢盒上來,打開一看,六棱格子里頭,分別擺滿了旋炒銀杏、糖漬栗子、蜜汁櫻桃、沙苑榅桲,玉荷包荔枝,香乳小丸兒,都是些既新鮮又十分可吃的東西。 泉瞳玥畢竟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她盯著這攢盒,就有些挪不開眼了。 那劉偲倒是可恨,當著她的面兒就把蓋子給關上了,泉瞳玥嗔了他一眼:“你叫人端上來,卻不許我吃,又是要怎么呢?” 劉偲伸出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泉瞳玥的俏鼻,低低地笑了起來:“你那貓崽子似的胃口,若是吃了這些,一會兒該吃不下正餐了,這些個零嘴兒,是待會給你在路上吃的! 泉瞳玥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也就不再打那攢盒的主意了。 不多時,跑堂的小二又秀了一把手藝,只見他左手和右臂上都托著摞到三、四層的碗碟,晃晃悠悠地朝雅間走來。 原來他端上來的是一整套擦地蹭亮的銀質壺、杯、盤盞,果菜碟子,水菜碗等等,細細看去,這些器具都是最精最潔的,小二拿了布巾子又擦了兩擦,這才熟練又麻利地按照順序,一一擺在兩人的面前。 將將擺好后,菜品就陸陸續續地端上來了,泉瞳玥不著痕跡地數了數,先是上了一輪,金乳酥、水晶龍鳳糕、玉露團,羊乳羹。 再來便是主菜了:紫蘇魚,蓮花鴨簽,虛汁垂絲入爐炙羊,蔥潑兔,二色腰子,玉棋綠葵菜,香烤鹿筋和鹿脯兩吃,這其中,還有一道泉瞳玥從未見過的菜品——烤驢鬃駝峰。 劉偲細細地給她講解:卻說這烤駝峰,是從西域傳來的一道菜,在烤前,將駝峰切成薄片,再加以各種香辣作料,烤熟后味道鮮美,口齒留香。 這樣一大桌子的菜,只怕要七八個人才能吃的完,泉瞳玥暗暗思忖著。 期間,劉偲自個兒沒用多少菜,全是半哄半騙地喂給泉瞳玥,她口味偏淡,雖吃不得辣,卻因著這菜美味可口,而比平時胃口好了些。尤其是那駝峰肉薄片,她還忍著辣味兒多用了兩箸。 這下可好,一張櫻桃小口被辣的紅艷艷不說,一雙動人明眸也氤氳出了水光。[.超多好看小說] 劉偲垂頭看過來,卻見身側挨著的小人兒面色薄紅,鼻翼翁動,連連抽氣,櫻唇微微張開,小手兒放在唇邊快速扇著,十分嬌憨可人。 他見她辣成這樣,不由得將佳人一把摟在懷里笑道:“小饞貓,明明吃不得辣,還要貪嘴,你不會放在水碗里沾一沾,去了辣味兒再吃嗎?” 話音剛落,也不等懷中人兒作何反應,劉偲俯身就吻了上去,他撬開了她的小嘴兒,一條游龍長驅直入,在她的檀口里好一番肆虐。 泉瞳玥被這魔星親的渾身乏力,頭暈目眩,末了,只能氣喘吁吁地軟倒在他懷里。 待平靜了片刻,泉瞳玥恨恨地推了劉偲一把:“吃飯就吃飯,做什么動手動腳?” 劉偲得了便宜還賣乖,他砸吧了下薄唇似在回味道:“冤枉!我這不是在幫你嗎,你是不知道……親嘴兒可是最快速解辣的法子,不信你看,親完了之后可還覺得辣?” 泉瞳玥這才發覺,口腔里的確是不如先前那樣火辣辣的了,只是這祛辣的法子也實在是太羞人了…… 自打認識了這魔星之后,她的臉皮也變得越發厚起來了……泉瞳玥有些麻木地思忖著。 劉偲又哄又親地將泉瞳玥摟在懷里,細心體貼地喂著她,泉瞳玥拒絕不得,也就由著他去了。 雖然劉偲是有心多喂她一些吃食,奈何泉瞳玥本就食量小,只吃了幾筷子菜并一塊水晶龍鳳糕,也就停了口。 劉偲見泉瞳玥吃的少,連忙哄勸道:“好玥兒,你再吃點兒吧,本就是紙片兒一般的人物,這吃飯還是一粒一粒在數著吃,我抱著你的時候,身子輕地跟羽毛似的,根本沒得什么重量,我都不敢使一點勁兒,生怕勒疼了你! “我是真的吃不下了,和平時比起來,今日吃得算多的了!比h推著劉偲,連連搖頭道。 她說的倒是實話,有的時候,她甚至連一小碗飯最頂上的一層米都還沒吃完,就?曜恿。 劉偲聞言,又拿了個淺口小銀碗,盛了半碗羊乳羹遞到泉瞳玥的嘴邊,耐心地哄道:“若是實在吃不下,好歹喝點兒乳羹吧,這乳羹紫東閣做的不錯,一點兒膻味都沒有。你若是能多喝兩口,我下回就帶你去龍津橋南邊的夜市街吃小吃去! 泉瞳玥聽到那龍津橋南邊的夜市街,雙眼就放出光來,她長成這樣大,還從未去過那兒,自然十分好奇。 劉偲見她意動,自是趁熱打鐵的將乳羹又喂到她唇邊。泉瞳玥拗不過這魔星,若是不喝,又怕他塞些其他吃食給她,于是乖順地就著他的手,啜了一小口,哪知這羊乳羹的確做的很好,香濃絲滑不說,還帶著一點兒甜味,十分可口,她舔了舔櫻唇,又喝了兩口。 劉偲一直注視著她喝乳羹的模樣,點漆似的鷹眸驀地變得深邃起來…… “這乳羹喝著口感很好,可惜我實在是吃不下了!比h推開劉偲遞過來的勺子,仰起頭,有些遺憾地道。 “當真好喝?那讓我也嘗一嘗……”劉偲說著,趁她不備,就低頭覆上了那渴望已久的櫻唇,他含著她的唇舌,狠狠地吸吮了一番,好半響后才放開她,低低一笑:“嗯,滋味的確是不錯……” 泉瞳玥拿這魔星沒轍,少不得被他得逞了,劉偲將她按在懷里,好好兒憐愛了一番,方才罷手。 劉偲放開了她之后,這才開始吃著桌上已經微涼的飯菜,先前只顧著喂泉瞳玥了,他自己倒是沒怎么吃的,雖然劉偲吃菜的樣子,看著也還斯文有禮,只是他這吃飯的速度與食量,倒是令人開了眼界,末了,那七、八人份的飯菜,愣是被他打掃的幾乎不剩下些什么了。 這一頓飯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兩人才出了雅間,饜足之后的劉偲,嘴角還噙著一絲笑,那春風得意的模樣,十分欠打。 劉偲怕泉瞳玥積食,兩人慢慢地在御街上走了一段路,這才往馬車?康牡胤叫腥。 兩人上了馬車之后,泉瞳玥還惦記著劉偲先前說的夜市街,少不得又問了起來。 實際上那地方她也聽書院里的姑娘們提起過,卻是從來沒去過的。而小姑娘對于自己沒去過的地方,總是有些好奇的,且聽說那里有許許多多可吃的東西,就越發想著要去見識一下了。 劉偲為了勾著她,自然也是要說些著名的小吃,什么夏日夜里,那夜市巷子里擺些沙糖冰雪冷丸子,荔枝膏,沙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酥酪香糖冰碗,等爽口的吃食出來賣。 到了秋日夜里,則是賣蜜煎雕花,甜棗奶酥,棗泥栗子糕,豆沙團子。冬、春日夜里,賣熱騰騰的滴酥水晶鲙,紫蘇膏,留仙羹,熟兔肉。且每一樣小吃的價錢都不超過十二文。 泉瞳玥雖然吃的很飽,卻仍是一臉向往地盯著劉偲,他翹起嘴角,啄了啄她的櫻唇,他哪會不知道這丫頭的心思? 劉偲捏了捏泉瞳玥的小臉道:“有機會自會帶你去的。哎,先前怎么沒發現,原來我的玥兒,還真是只饞貓兒! 兩人又歪纏了一陣子,馬車終于是行到南郊了,劉偲將泉瞳玥抱下馬車,不遠處那古老的矮層建筑,就是月老祠了。 抬眼望去,月老祠一側有兩棵聳立百年的蒼天大樹,大樹根部的位置分別擺有小壁龕,里頭擺著香燭、果子、插香用的爐子。 最吸人目光的,還是那樹干上綁著的千千萬萬個紅綢,劉偲拉著泉瞳玥湊近看了,那紅綢下邊系著寶牒,上面寫的都是些祝愿美好的話語。 “我也去拿兩個寶牒和紅綢來,你站在這兒不要走開了!眲朴痔嫒h理了理幕籬,見捂得嚴實,這才放心地轉身往月老祠走了。 他才將將走了幾步,卻見不遠處有一道極為熟悉的黑色影子,劉偲蹙了蹙眉頭,抬腳追了上去。 這邊泉瞳玥正站在樹下看著寶牒上的文字,卻見一名二十五六上下的男子朝她行來。 只見他:身著銀線繡日月紋朱色對襟、闊袖便常服,英挺的劍眉之下是一雙能夠透析人心的深邃眸子,高挺的鼻梁下,是棱角分明的薄唇。那略微上翹的嘴角,好似隨時都保持著溫和笑意。 這般品貌,端的是劍眉朗目,挺鼻薄唇,身如玉樹,器宇不凡,除開那沉穩雍容的氣質之外,此男子的面容與劉偲有五、六分相似。 他面上泛著淺淺笑意,朝著泉瞳玥略略頷首。 泉瞳玥慣是個不會與陌生人打交道的,她也禮貌性地彎了彎身子之后,便垂首靜靜地立在一旁等著劉偲。 那男子端詳了她半響,卻是開口說道:“姑娘可知為何人們都愛在這兩棵大樹上綁紅綢許愿?” 泉瞳玥雖然聽得個真切,卻也不答話,然而這男子并不在意她的態度,而是自顧自地說起來: 卻說百年以前,這月老祠附近的村子里,有一對互相戀慕的年輕男女。男子長到十八歲時,朝廷派人來村子募兵去鏡北打仗,離別在即,兩人趁夜偷偷兒來到這月老祠旁的樹下,互定終身。 男子參軍走后,女子每日都來到樹下,在樹干上纏上一條綢布,在心里默默地許下“讓他平安歸來”的愿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有那村子里的人經過碰見,都會好奇地問上一句:“你今日又許了什么愿?” 那女子只是笑了笑,垂首不語。 五年時間轉瞬而過,朝廷傳來好消息,鏡北的戰爭結束了,然而女子翹首期盼的男子,卻沒有回來村子。 彼時,樹上已經纏滿了布條,綠色的樹葉兒與紅彤彤的綢布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目。女子淚流滿面地望著這一樹的綢布,心里猶如針扎一般的疼痛。 又過了五年,男子依舊沒有消息,村子里頭對于他的說法各異,有的說他立了軍功,留在北城里享福,有的說他在戰爭中受了嚴重的傷,不想回來連累女子,默默地客居他鄉,更多的說法是,男子戰死沙場,再無法回來…… 女子的父母勸她不要再等,找戶老實人家嫁了,消息放出去后,附近的村鎮,陸續有人上門提親,可癡心的女子都一一拒絕了,在漫長的等待與思念中,女子日漸憔悴,親人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在他人看不到的地方,女子依舊每天去月老祠的樹下,癡心不改地纏上一條綢布。 終于有一天,父母替女子決定了一戶人家,這一次,女子并沒有反抗,她只是一個人默默地坐在樹下,目光沉靜地望著鏡北的方向。 轉眼間就到了婚禮當天,迎親隊伍敲鑼打鼓地來到了女子家,卻遍尋不著新娘子。 大家四散去找,終于見到一名穿著鮮艷喜服的女子,靜靜地躺在綁滿了紅綢的樹下,面上帶著一絲微笑,雙眸緊閉,她永遠地睡了過去。 說到這里,那男子深邃的眸子,牢牢地盯著泉瞳玥,頗有深意地道:“久而久之,附近的年輕男女,都喜歡在這兩棵大樹上綁紅綢,然后在寶牒上寫上自己與心儀的人名,他們虔誠的祈禱,彼此能夠相守終老! 泉瞳玥不知為何,心里驀地涌現了傷感,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么,卻覺得喉嚨干澀,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男子見她沉默,卻也不再多言,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在樹下。 不多時,劉偲疾步而回,他見玥兒旁邊竟然站了一名身形熟悉的男子,心中一緊,趕忙施展了輕功回到樹下,其后神情戒備地一把將泉瞳玥拉進懷里。 男子見是劉偲,也不回避,卻是嗤笑一聲道:“阿偲將她護的嚴嚴實實的,可見十分愛重! 劉偲一見到這人,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廝不好好兒在皇宮里政務,倒是跑來湊他的熱鬧! 原來此男子正是鏡仟帝旈戚,而先前將劉偲引開的黑影,則是剛剛冊封的鏡北王殿下,旈臣。劉偲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其實在他心里,早就已經將旈戚與旈臣兩兄弟罵了個通遍。 他先前還在納悶,旈戚這廝怎地如此好說話,竟然還好心替他出主意,原來卻是都在這兒等著他呢。 旈戚見這魔星面皮發黑,似要發作,趕忙揚聲喊道:“阿偲,怎地也不介紹一下你身旁這位姑娘?” “……”介紹個錘子介紹! 劉偲被他這招先發制人給氣的仰倒,卻又顧忌泉瞳玥在場,發作不得,只好低頭對只到他肩膀高的泉瞳玥解釋道:“這人是我堂哥,不過他腦子不太好使,常常會犯癲病,你大可不必理會他! 旈戚見自家兄弟如此抹黑他,有些好笑地對劉偲說道:“還真是個過河拆橋的,這月老祠還是我告訴你的地方,阿偲,你就是這樣對待恩人的?” 你算是哪門子恩人?我老爹都到不惑之年了,仍在努力攢錢,還不就是為了你這廝!劉偲在心中暗罵道。 他可沒心思應付旈戚,只拉起泉瞳玥,頭也不回地就往月老祠里走,末了,還以密吟訣對旈戚道:“你再啰嗦半句,當心我拆了你的御書房! 旈戚笑瞇瞇地目送著那兩個人進了月老祠,然后撇頭對站在不遠處的旈臣道:“連阿偲那棒槌都找到心上人了,真令人匪夷所思!你們見到他著緊那玥兒的模樣沒?嘖嘖,還真是……” “我見阿偲這個樣子,護玥兒護的緊,只怕去鏡北的計劃還要調整一番!庇钟幸坏狼謇手晱臉浜箜懫,待人慢慢走出來,正是一襲月白色長衫,面冠如玉,氣質高華,原來是覃舟。 “此去鏡北,有他無他都一樣,我須得盡快過去!泵娓残F的男子,則是旈臣,他身著墨色武服,平靜無波地說道。 如今鏡北雖然有阮如虹鎮守,然而近日北邊冰封國頻有動作,隱隱有起兵的勢頭,等日光海峽冰封期一到,只怕日光城又有一番惡戰。 “這鏡北我是一定要跟去的,左右松竹書院也就那點子事兒,辭了便也辭了!瘪圩旖锹N起一絲笑,他不像阿偲,反正身邊沒個牽掛,輕重緩急還是十分拎得清的。 “……還是早些兒走吧,我怕阿偲那魔星惱了我們,事后清算可就不好了!睌槠菖c劉偲相處的最久,這廝犯起渾來,十分令人腦仁疼,當年在清峰雪山上,旈戚沒少替他這位堂弟善后。 而今日攛掇旈臣與覃舟一道來湊熱鬧的人,卻正是他,劉偲這魔星可不會因為他身份尊貴就不揍人,早些兒身退才是明智之舉,旈戚暗暗思忖著。 幾人也就說了小一會兒的話,便各自散去了。 而月老祠里,劉偲卻正因為閑雜人等太多,而陰沉著一張臉。一無所知的泉瞳玥見他面色不好,這才拉了拉他的衣袖道:“這是又怎么了?” 第77章 君心似我心 劉偲將手里的用紅綢系著的寶牒與朱砂筆,遞到泉瞳玥面前:“沒事兒,別瞎擔心了,寫吧。(.棉、花‘糖’小‘說’)” 泉瞳玥接過寶牒與筆,想了一想,當著劉偲的面背過身去,身子半撐在擺有香燭的小幾上,蘸了點朱砂,這就唰唰唰地在寶牒上寫起字來。 等她寫完之后,小心地將那寶牒攏在袖子里,劉偲湊過來盯著她笑:“玥兒是寫的什么?可能給我看一看?” “做什么給你看,你看你自己的!”泉瞳玥嬌嗔了他一眼,轉身就往外頭走。 劉偲癡癡地盯著那佳人的身影,她的耳根似乎有些紅,看著看著,他驀地就笑了起來。 雖然這丫頭將寶牒藏的十分好,可以劉偲的目力,卻是沒有什么能瞞過他的,剛剛就在她伏案疾書的時候,他僅僅只是越過泉瞳玥那削瘦的肩膀,就看到她正在寶牒上寫的字: 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劉偲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他又取了個寶牒,拿起先前泉瞳玥用過的朱砂筆,快速地寫了幾個字,就追著泉瞳玥的身影走出去了。 這時泉瞳玥好不容易才將綢子拋上樹干,正要踮起腳尖去系那綢子,倏地一只修長的大掌從旁伸出來,一把將那紅綢扯了去。 泉瞳玥回頭,卻見劉偲一臉笑意地望著她。 泉瞳玥羞的粉臉酡紅,生怕自己寫在寶牒上的詩句被這魔星看了去,她踮起腳尖,伸手就要去搶,哪知這廝十分大方,嘴上說著:“別忙,會還你的!备蛯⒁粔K系了紅綢的寶牒塞進了她手里。 泉瞳玥得了寶牒,這才垂頭看過去,可這寶牒上的字跡哪里還是她那簪花小楷?卻是變成了兩行龍飛鳳舞的詩句: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她見了這詩句,簡直難為情地恨不得找個地縫來鉆了才好,這魔星,又捉弄她!泉瞳玥酡紅著一張粉臉兒去推了推劉偲,他卻紋絲不動,只拿那雙點漆似的鷹眸深深地凝視著她,那里面溫柔、憐惜、堅定的情意,濃的化不開,直教人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玥兒,往后你再也不要躲著我了,如今你知我心意,我也知你心意,我是一定會娶你的。[]”劉偲從背后抱住了泉瞳玥,垂頭在她耳畔說道。 “哪個要嫁你!不要臉!”劉偲說的這樣直接,直羞臊的泉瞳玥無地自容,末了,只拿這干巴巴的兩句話去啐他。 劉偲嘴角噙著一絲笑意,貼近泉瞳玥的耳畔低低地說道:“嗯,我的確是個不要臉皮的,不然的話,哪里能娶到玥兒……” 劉偲說罷,也不等泉瞳玥是個什么反應,舉起手里的寶牒,含著她的耳垂又喃喃念道:“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嗯?這是哪個寫的?” 泉瞳玥見寫著自己心事的寶牒被那劉偲當場念了出來,簡直是羞也要羞死了,一顆心跳的厲害,偏又奈何不得這魔星,伸手去搶,卻又夠不著,末了,只能嗔道:“你個毛賊,把寶牒還我!” 劉偲笑著將寶牒抬了起來,嬌小的泉瞳玥哪里夠得著,眼看著急的淚珠兒都要落下來了,劉偲這才一把抱起了她,足下一點,兩人平地拔起數丈高,直接就上了蒼天古樹的頂端。 劉偲將兩塊寶牒統統都放到她的手心里,牽著她的柔荑,大掌包著小手兒,一起將兩塊寶牒綁在了大樹最高的樹枝上。 “咱兩個的寶牒綁在一塊兒,而且是這棵樹最高的地方,誰也夠不著!眲茡еh靠在樹干上,一臉的得意。 兩人靜靜地依偎了片刻,劉偲方才施展輕功將泉瞳玥帶了下來。 “天色不早了,咱們回書院還得趕幾個時辰的路,這就回去吧!眲茷樗砹死砦y的發絲,又體貼地為她帶好幕籬,這才摟著她往馬車去了。 兩人靠在馬車上,泉瞳玥卻突然開口了:“子傾,我表哥就要下秋闈了,你來提親的事兒,能不能緩一緩?等放了榜再登門! 此時的劉偲心情極了,自也變得十分好說話,雖然他覺得這種事兒趕早不趕晚,但是既然心愛的人兒開口了,他還哪有不答應的。 兩人在馬車上歪纏了一路,路過永樂城的時候又用了晚飯,這才繼續走了,約莫到了掌燈時分,終于是回到蒼松山了,兩人依依惜別后,回了各自的宿院自不提。 時光匆匆如流水,一個月很快便過去了,因著解試的考期在秋季八月,故又稱之為秋闈。 朝廷明確規定:凡科舉生員與監生均可應考。主持鄉試的有主考二人,同考四人,提調一人,其它官員若干人。解試分三場,分別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而今日正是八月十五。 當日,泉瞳玥陪著姑母站在廊下,身后站著于娘、蓮兒,懷景彥的貼身仆役長風,以及兩名小廝,一同等候懷景彥從貢院出來。 等到考生陸陸續續出來時,夾道上變得熱鬧了起來,大家都在議論考試的事兒:有擔心那策問與經義太難,要落選的,也有討論五言八韻詩要求太高的,還有那公子哥兒一邊捶著自個兒的腰背,一邊抱怨那號房實在是太窄仄的,木板硬邦邦的,直教人沒法子休息,想歇個響,身上痛一天。 且不管其他的,這解試總算是結束了,泉瞳玥長出了一口氣,她盯著貢院的大門口出神,耳邊時不時地傳來了泉氏的咳嗽聲。 說來也怪,這都個把月過去了,泉氏的風寒是早就好了的,可這咳疾卻是拖了好些時日了,依舊斷斷續續,看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藥,也不見好。 一眾人就這樣焦急地等著,差不多那貢院里頭的人都走完了,懷景彥和陸謙良兩個才有商有量地慢慢走了出來,似是還在討論先前的考題。 泉瞳玥與泉氏見這兩人眉目舒朗,面色輕松,這吊在嗓子眼兒的一顆心,方才緩緩地落回了原處。 “瞧他兩個志得意滿的樣子,當是考的還不錯了!比险f著,和身邊的泉瞳玥對視一眼,兩人都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仆役們迎了上去,簇擁著兩位少爺來到廊下。泉氏正要開口問那解試的事兒,懷景彥卻是搶先開口說道:“先別管秋闈的事兒,反正這中舉是肯定跑不了的,只看我和謙良兩個排在什么名次罷了。咱們還是商量、商量八月十五賞月的事兒,才是正經! 其實懷景彥提這個話題,只是因著他已經半個多月沒見過韻瀾了,想著趁賞月的時候,找玥表妹打掩護,將韻瀾約出來,聊以慰藉相思之情罷了。 因著懷景彥挑燈苦讀了這樣長的時間,而今日正好又是月夕節,泉氏自也不會拂了他的意思,一行人有說有笑地朝?狂R車的地方去了。 期間,陸謙良一路上直勾勾地盯著扶著泉氏的泉瞳玥,眼珠子就沒挪過地方,懷景彥又哪里不知自己這位同窗好友的心事呢?懷景彥心知劉偲那魔星近日來纏玥表妹纏的兇,已經不滿許久了,這廂正要開口為好友爭取機會時,泉氏卻朝著泉瞳玥開口了: “玥兒,上次姑母找你商量的那個事兒,你可要好好兒考慮一下,畢竟你這一門心思只放在讀書上的表哥,就是個呆頭呆腦的書癡,讓他主動去找姑娘呀,也不知道能拖到何年何月去了! 泉氏說著說著,將泉瞳玥的手牽了過來:“你在書院里,若是有處的不錯的姑娘,一定要帶到府上來玩耍,畢竟你的性子這般和軟,能與你走到一處去的姑娘,想必品性也是極好的,就算是為了彥景,那也請來讓姑母相看相看,把把關! 泉氏話音剛落,懷景彥的目光就落在了泉瞳玥的身上,后者被這飽含深意且帶著探究的眼神,給看的撇開了頭。 她這表哥,哪里就是個書癡了,書院里的姑娘,不知道多少人對他芳心暗許,只不過他有了心上人,不在意這些罷了,泉瞳玥抿嘴笑了笑,也不多舌解釋,一行人有說有笑地朝著馬車行去。 陸謙良則是趁機走到泉瞳玥的身側,有些緊張地說道:“玥姐兒,我,我這次考的也不錯! 泉瞳玥見他耳根子都紅了,還以為是考試太過勞累,于是沖他笑一笑,想要安撫一下他緊張的情緒:“謙良哥哥慣是個有才的,這解試自然難不住你! 陸謙良見眼前的可人兒笑的那般好看,整個身子都酥麻了起來,一顆心在胸腔里劇烈的跳動著,面色赤紅:“玥姐兒,我……” 這時懷景彥倏地從斜旁竄了出來,手臂一伸,正好橫在陸謙良的脖子上:“謙良,你今日就歇在我院子里吧,趁著我還記得些考卷的內容,咱兩個再默寫一遍,好好討論一番! 陸謙良正要說個一二,那懷景彥卻以旁人聽不到的音量,在他耳邊小聲道:“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玥表妹了?你若是對她有意,那今晚就別走了! 第78章 月上柳梢頭 泉瞳玥陪著泉氏以及蓮兒、于娘坐上了前面的馬車,懷景彥、陸謙良與兩個隨從、小廝則是坐上了后面的馬車。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因著泉氏身子不大好,這趟出來了許久,已經很是疲乏了,于是拿了個迎枕靠在車壁上小憩一會子,泉瞳玥因著心中有事,卻沒休息,而是出神地盯著隨著馬車搖晃的簾子,徑自發起呆來。 她不自覺地想起了兩天前,和劉偲見面的事情: 因著快到八月十五月夕節,書院照常是要放旬假的,這天早上,泉瞳玥在教儀嬤嬤那兒拿到了出院的對牌之后,拉著蓮兒兩個就上了馬車。 馬車在盤山道上正顛簸著,卻有一道身形極快的影子,瞬間便躍進了車廂里來。 只見他身著天青色長衫,頭束碧玉冠,劍眉朗眸,鼻直口方,挺拔若松,行舉灑脫,眉宇間透出一股桀驁之氣,來人正是劉偲。 先前說過,蓮兒是個極為忠心的姑娘,雖然她對劉偲這種動不動就摸到姑娘房間或是馬車上的行為頗有微詞,卻也不會多嘴。 她見劉偲上了馬車,便十分自覺的想要回避,蓮兒先是朝劉偲服了福身子,又和自家姑娘打了個招呼,這才頂著獵獵作響的風,打開馬車前門,與車夫坐到一處。 劉偲見她走了,趕忙將泉瞳玥一把拉到懷里,附身啄了啄那渴望已久的櫻唇,那急切的樣子,好似餓了許久的豺狼一般:“玥兒,這次月夕旬假,懷景彥那小子就該考完秋闈了,咱們定親的事兒是不是也該提一提了?” “嗯,正是如此,我到時候要陪著姑母一起去貢院守表哥出來呢!比h仰了仰頭,想避開那惱人的薄唇,結果卻便宜了那魔星,濕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了她的香腮、耳垂、以及脖頸處。 泉瞳玥對劉偲這動不動就親親摸摸的行為十分頭疼,她直著腰,左閃右躲,卻依舊被劉偲占去了便宜。 “嗯?你姑母也要去?我卻是打算那天請人去懷府正式提親呢!眲茖㈩^埋在泉瞳玥的脖頸間,一邊細細地啃吮著,一邊低啞地道。 “什么?那天你可千萬別來!”泉瞳玥聽到這話,嚇得直起身子,就要去推肩膀上的頭顱。 若是讓表哥知道自個兒的死對頭要娶她,那必然是一場災難…… 卻說這魔星與她表哥兩個,簡直是天生的冤仇,每回兩人一見面,定要斗成兩只烏眼雞,只恨不得你捅死我,我打死你,方才肯罷休。 這兩人但凡站在一處,那是誰也不待見誰,泉瞳玥只要一想到那場面,就覺得自個兒的心,好似被丟在寒潭里,又好似丟到炙火里一般,不知究竟是冷還是熱,更不知道究竟應該幫誰才好。 若是被姑母和其他人看了去,又該怎么想呢? 泉瞳玥這般想著,心里就打起了退堂鼓。(.棉、花‘糖’小‘說’) 可這劉偲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子,哪里會想的到她的顧忌?如今聽她這般說辭,只覺得是在拖延罷了。 其后泉瞳玥溫言相勸了許久,少不得又被他按在車壁上狠狠地親了一通,劉偲這才赤著雙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躍了出去,之后連著旬假兩天,這冤家也再沒來看過她一眼。 泉瞳玥在心里暗自嘆了口氣,這魔星怕是又生她氣了…… 馬車穿過了熱鬧的集市,再朝北拐了三條街,也就到懷府門口了,將將下了馬車,又是一群仆婦迎了上來,其后太太少爺與姑娘,被仆婦們簇擁著各回各的院落。 泉瞳玥前腳剛剛跨進門檻,那懷景彥卻是后腳跟上來叫住她:“蓮兒,你且回避一下,我有話要同表妹說! 蓮兒見懷景彥神情嚴肅,自應聲退了下去。 “玥表妹,表哥確有一事想要托你幫忙!睉丫皬┱f著這話時,神情里帶著一絲懇求的意味。 泉瞳玥聞言,這才正了顏色回答道:“表哥做什么說這些個生分的話?同我還要說什么幫忙呢?但凡是玥兒能做到的,自當竭盡全力! “表哥素來知道玥兒是個能人,有你這句話,也就放心了。實際上……”懷景彥這話說的有些艱澀,平時可不會這樣,泉瞳玥目光柔和地看著他,那意味十分明顯,是在鼓勵他說下去。 “玥兒,你是知道我和韻瀾事兒的,她前兩個月才行了及笄禮,且她家里似乎正在替她相看了,只怕結業獻藝一過,就會替她定下來,我……”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泉瞳玥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表哥長成這樣大,第一次對一名女子這般上心,她自然不會做那棒打鴛鴦的事兒。 只是,越是懷家這樣的百年世家,越是注重門當戶對,像谷韻瀾這樣的人,光是出身這一項,就夠壓死她的了。 泉瞳玥沉吟了片刻,態度誠懇地對懷景彥說道:“表哥,我可以請韻瀾來府上作客,可姑母那兒,你也知道,不是那樣容易的事兒,幫我是一定會幫的,至于能不能成,只能看你們自己努力了! 懷景彥哪能不知他那母親的性子?可他想著,若是自己考取了功名,他與谷韻瀾的事兒,未必沒有回轉的余地。 他這般想著,心里便燃起了一絲希望,懷景彥看著泉瞳玥,十分感激地說道: “這是自然,若是我和韻瀾的事兒成了,表妹就是我倆個的恩人,將來韻瀾嫁給我,我夫妻二人自然會對你這個表妹好,加之你兩個平日里在書院關系就好,將來做了妯娌,想必更能處的不錯了! 泉瞳玥見懷景彥一派樂觀的模樣,心情卻沉重了起來,兩個人感情好的時候,眼中只有彼此,自然就看不清楚其他的事兒,她實在是擔心,萬一這兩人不能好了,表哥該有多傷心? 不過擔心也沒得甚么用,想起劉偲那魔星,泉瞳玥也是一陣頭疼,唉…… 兄妹兩個正在說話間,這廂陸謙良則是尾隨懷景彥來到了泉瞳玥的住處,懷陸二人雖然交好,可這姑娘家的住處畢竟還是要避嫌的,所以陸謙良來了懷府數次,都只是路過略略看一眼罷了。 如今陸謙良站在寶瓶門處徘徊著,心情十分緊張。曾經在玥兒還只是個小丫頭的時候,就漂亮的驚人,那時的陸謙良還只是個懵懂的毛頭小子,喜歡私下悄悄兒地盯著她看,還不曾意識到自個兒的感情。 后來玥兒慢慢地長大,模樣也越發出落的水靈了,叫他每回見了,都忍不住心跳的厲害,等他想到要移開視線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了。 陸謙良自以為自己將這份心意掩藏的很好,哪知卻被懷景彥一眼就看穿了。 只要一想到還有一年,玥兒就要及笄了,這陸謙良就開始坐立難安了,畢竟她模樣生的那樣好,性子也是難得的和婉,就算出生稍微差一些,可相較于其他大家閨秀,已經是好太多了,據他所知,書院的同窗里,就有好幾個想要娶玥兒的。 陸謙良暗自思忖著,泉瞳玥就是他的夢想,若是錯過了玥兒,他只怕要抱憾終身。 打定了主意,陸謙良便鼓起勇氣踏進那寶瓶門,哪知將將才走了幾步,卻見泉瞳玥與懷景彥兩個正往這邊走來。 陸謙良佯裝一副偶遇的模樣,驚喜地道:“彥京,我正到處找你呢,原來你和玥妹妹在一起! “謙良哥哥”泉瞳玥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了,陸謙良見心上人就在眼前,這眼珠子就不會轉了。 懷景彥見他癡情地模樣兒,哪還有不明白的,這便朝兩人說道:“謙良,你來的正好,我剛要請你二人幫個忙! 兩人聞言,齊齊朝懷景彥看去,后者則是嘴角翹起一絲意味不明地笑容來:“我突然想起與人約好了要送書給他,我等會子就準備騎馬回書院去一趟,恐怕一時半會不得回來,賞月的事兒,就麻煩謙良兄替我陪陪玥表妹吧! 在懷景彥看來,相交數年的陸謙良,不論是人品,還是家世,都遠比那混世魔星劉偲要好上數百倍,不如趁著這個機會促成一對佳緣,豈不妙哉? 于是乎,陸謙良便順理成章地與心上人坐在園子的亭子里,賞起月來,也不知是懷景彥特意吩咐的,還是懷府的下人的確懂眼色,丫鬟們上了一匣子月餅,兩碟可吃的糕點及果子,又上了一壺茶水,也就悄然退去了。 這時候的泉瞳玥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自家表哥的意思了,她想要回避,可轉念一想,謙良哥哥畢竟是客人,單獨留他一個人在這兒,也實在說不過去,少不得還是要應付一翻的。 如今蓮兒及兩個丫頭就在不遠處,這亭子雖然離過道有些遠,可好歹也算是有旁人作證的,也算是正經相處了。 當然,泉瞳玥下意識里會這樣想,還是因為她如今心里揣著個人,和別的男子相處時,自然而然就帶著點兒顧忌了。 而陸謙良則是有些木訥和拘謹,別看他平時與一眾同窗出游時,總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可在自個兒心儀的姑娘面前,卻變得不好意思開口了。 兩人就這般安安靜靜地看著天上一輪圓月,偶爾說上兩句,也就沒了下文。 彼時的婉約書院,卻遠比懷府火熱的多了。 先前提到懷景彥騎馬上山,原來不是為了別的,卻正是為了來見谷韻瀾。 因著大家都放假回去了,越發顯得書院里頭安靜寧謐,懷景彥翻身下馬,將馬栓在角門的樹下,就翻墻往谷韻瀾的住處走。 等他跨進門檻的時候,就看到谷韻瀾正坐在房間一隅,在默默垂淚。 懷景彥疾步上前問道:“這又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上了?” 谷韻瀾見是懷景彥,干脆就撲到他的懷里悲悲切切地大哭了起來。 懷景彥見她哭得厲害,也不肯好好兒說話,心里就揪著疼起來了,也不再問,只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長發,輕聲地哄著,等她哭夠了再說。 約莫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谷韻瀾這才收了眼淚,抽抽噎噎地拿帕子抹了抹臉:“景彥哥哥,你今日不是才考完解試嗎?怎么又來書院了?” 懷景彥抬手接過那帕子,順手替她揩了淚珠子,這才笑道:“幸虧是來了,不然豈不是讓你獨自一人坐在屋子里哭?你且告訴我,你這是哭什么呢?” 谷韻瀾扭了扭身子,有些委屈地道:“你說我哭什么呢?我這都快愁死了,你還有心情同我說笑! 懷景彥見她哭的雙眼紅腫,自是心疼的緊:“一切有我在,你愁什么呢?” 谷韻瀾似是有些怨怪地開口道:“我就是個出身低微的商戶女,也只配給你這個世家少爺玩一玩罷了,等你丟開了我,我還能如何呢?” 懷景彥聞言,扯了扯嘴角?此圃谛,可那眼底卻有些冷漠,并沒有什么喜悅的情感在,只無端的讓人感到一片冷意。 他的確是有些心涼:“韻瀾,你這番話,我可不愛聽,我這樣每日挑燈苦讀究竟是為了誰?你就是這樣看我的?玩一玩?真虧你說的出口! 兩人正在說話間,殊不知,就在他兩個的頭頂的房梁上,還藏著第三個人。 第79章 梁上有惡犬 谷韻瀾雖然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十分誅心,可她也的確是憋著一股子氣兒沒處發泄。(.無彈窗廣告) 今日正是月夕節旬假,這可是月圓人團圓的日子,書院里的姑娘們都回府舉家團聚了,她卻只能委委屈屈地留在書院里頭擔驚受怕著,心里自然難受。 一方面,她不想回家對著那些個污糟事兒,另一方面,她又覺得在書院獨自過旬假十分凄涼,這思來想去,心情越發不好了起來。 “我有什么說不出口的?我自十二歲就同你好,三年過去,如今我都及笄了,在這個年紀嫁人,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事兒?赡忝咳绽锒寄们镩澋氖聝簛頁跷,叫我如何不多想?” “懷景彥,你既已棄我厭我,為何還要來尋我?你家是高門大戶,我這樣出身鄙薄的商戶女,哪里高攀得起?” “你何不放手,從此各走各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豈不更好?……這般拖著,沒得叫我兩個都難受!惫软崬懹行┍罎⒘,說了這許多話,又淌起淚來。 懷景彥見谷韻瀾哭的傷心,一時間愧疚感涌上了心頭。最近他全副精神統統都放在解試上,的確是冷待了韻瀾,也無怪乎她要說些這個怨他、怪他的話來。 思及此,懷景彥一把將谷韻瀾摟在懷里,低聲哄道:“好了好了,快別哭了,我這不是來看你了嗎? “再哭,你這眼睛只怕要變成核桃了。韻瀾,都是我的不是,這些日子讓你受委屈了,我竟是不知,原來你心里是這般想的! 懷景彥說罷,從衣袖里掏出一張繪有蘭花模樣的名帖,那樣式十分精致,顯然是有心人特意為她準備的。 他將名帖遞到谷韻瀾的手上:“這名帖,是玥表妹親手繪制,叫我拿給你的,如今府上菊花開的正好,她叫你明日過去一同賞花。到時……我母親可能也會在,你同我表妹兩個,可要好好兒陪陪她! 這話說的深意十足,顯然是讓谷韻瀾去見見泉氏,留個好印象的。 這般正式地送一張名帖給她,就顯得對她十分看重,末了,懷景彥特意再三叮囑:“等你嫁過來,我自然不會立那些個規矩給你,可百年世家如何能屹立不倒?正是家風嚴格的緣故,若是明天你心里有些個什么不舒服,也盡量擔待著些,畢竟府上規矩還是挺多的,不比那些個尋常百姓家里隨意,你到時候來了,須得注意著些,這一切都是為了咱兩個的未來! 說完這許多,懷景彥又不放心地道:“韻瀾,你受委屈了,明日來懷府,只要過了我母親這一關,咱兩個基本就算成了! “等過了殿試,我就爭取外放,到時候,天高任鳥飛,自不會讓你被關在深宅里頭的,且放心吧,F在可千萬別再想那些有的沒有的,更不許答應你爹娘找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人!睉丫皬┮荒槆烂C地說罷,這才放開了谷韻瀾。 谷韻瀾見他心里有了成算,這才乖順了些,兩人親昵地靠在一塊做了些有情人的事兒。 “時辰也不早了,我還得騎馬趕回去,如今陸謙良那小子陪著玥表妹,也不知怎么樣了!睉丫皬┻說了一些泉氏的嗜好,與府上的規矩,這才往門口走去。(.) 而潛藏在房頂上的那人,聽到這句話,終于是忍不住了。 原來縮在房梁上的人,不是別人,卻正是劉偲。 卻說這廝為何會出現在谷韻瀾的書院里?這就要說起這幾日的事兒來了: 這幾天劉偲的脾氣十分不好,簡直形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般,逮住誰咬誰。 其原由,自然還是因為泉瞳玥。 卻說放月夕節旬假那日,泉瞳玥因著顧忌劉偲和懷景彥兩個人同時出現,擔心他兩個忘記周遭的一切,只一心致志地投入到互看不順眼,以及冷嘲熱諷之中去了。故而打消了劉偲上懷府求親的想法。 如今劉偲因著去不成懷府,而和泉瞳玥賭了好些天的氣。 到了十五這一日,劉偲先是在劉府中的小林子里練了兩個時辰的劍法,等收回長劍回了自個兒的院子之后,這心卻依舊靜不下來,根本是煩躁的不知究竟如何才好,到了最后,簡直是站也心煩,坐也心煩,總覺得心里憋著一股子火氣,卻是沒處可發泄,這般煩了半響,干脆施展了輕功,直接一個縱躍,出了劉府。 其實這個時候的劉偲,心里早就后悔了,他真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泉瞳玥賭起氣來了,他暗惱自己做什么跟一個姑娘家置氣,如今憋悶了好些天不說,卻還拉不下臉皮去找她。 玥兒…… 其后,劉偲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晃蕩了半日,竟生出了一種“無處可去”的感覺來,到了晚上,他干脆就潛入了婉約書院,大搖大擺地走進泉瞳玥那空無一人的宿院里,打算就在這兒歇息了,順便也可以睹物思人。 哪知他一腿曲起,一腿伸直地靠在枝椏見,正要運氣打坐,就聽到不遠處響起了腳步聲,他霍然睜開雙眼,凝神看去,果真看見懷景彥那小子,自以為悄無聲息地進了隔壁宿院。 劉偲心下好奇,這便也潛入了谷韻瀾的房間,靠在房梁上,將兩個人的對話聽得個一清二楚。 尤其是聽到“陸謙良那小子,陪著玥表妹,也不知怎么樣了”之時,劉偲的臉驀地就沉了下來,趁下面兩個人不察,足下輕點,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谷韻瀾的宿院,打算早懷景彥一步潛入懷府。 待懷景彥打馬離去后,只留下谷韻瀾兀自想著明日去懷府的事兒。 卻說自從在劉偲那兒拿到錢之后,谷韻瀾心里十分難受,每每閉上眼的時候,她的腦海里都會浮現劉偲那冰冷陰鶩的眼神,久久不曾散去。 谷韻瀾這幾日時常抱怨世道不公,她心里實在不忿:就算那些個被慣壞的氏族姑娘做的事兒再出格,也總有人替她們兜著。哪像她,只能夾著尾巴,小心翼翼地討好,苦苦地捱著罷了。 一方面,她既恨著泉瞳玥,卻也羨慕她,她雖然是個孤女,卻擁有著她想要的所有的東西。 另一方面,她對劉偲也是又愛又恨,她感激劉偲送來的那些雪中炭,卻也恨他那一日這樣侮辱自己。 這種矛盾的幾近扭曲的心情,別的人自也理解不了,就在她時不時地默默垂淚之時,巧兒總會從旁勸道:“姑娘,你如今唯有牢牢抓住了懷少爺的心,才是正經! 那日谷韻瀾被劉偲傷了之后,匍匐在地上大哭,巧兒進來勸解了好些時候,她才將事情的經過一一說了。 “我還能怎么抓呢?我按著你說的那樣,除了最后一步,幾乎把身子都給了景彥,還時不時的和他透露,家中已經幫我相看了,可這種謊話我都已經說了百十來回了,他還是不來我家里說親,我還能如何呢?” 谷韻瀾說著說著又開始抹眼淚:“難道真要家中替我找個男人來刺激他?可是,以我爹娘的眼光,他們能找些什么貨色?景彥那樣聰明一個人,這種謊言早晚要拆穿! 自打那日見識了谷韻瀾的慘狀之后,巧兒心里十分明白,這劉少爺當真是個不憐惜人的。 當日她扶著姑娘去凈室梳洗了一番,將沾了灰塵的衣袍換下來之后,赫然發現姑娘背后,已經是黑紫了一大片,有些地方已經表皮破裂,滲出了血珠子。那副慘狀,教人看著十分觸目驚心,真是下死手將人往墻上撞,才能有這樣的傷痕來。 巧兒見谷韻瀾傷得這樣重,直接驚呼出聲:“哪有人對弱女子下手這樣重的?” 實際上,巧兒還真是冤枉了劉偲,谷韻瀾自個兒去拉他的衣袖,才惹了禍事,像他這樣的著名手黑,那已經是十分留情了,不然巧兒進去的時候,谷韻瀾只怕已經斷了氣兒,無力回天才是。 因著這樁事,谷韻瀾才聽了巧兒的勸,一門心思想著如何嫁入懷府。不過,這兩主仆私下商量的事兒,此處暫且先不表了吧。 卻說回懷府,如今泉瞳玥與陸謙良兩個,還坐在亭子里頭一處賞月,他兩個哪里知道,劉偲正先懷景彥一步,朝著懷府奔來。 雖然這八月才將將入了秋,白日里仍是炎熱,可入了夜之后,天氣就有些寒涼了。 這廂陸謙良是剃頭擔子一頭熱,正是滿腔的心潮澎湃,他哪里注意得到身旁的佳人,卻因著吹了好一會兒的冷風,已經有些背不住了。 好脾氣的泉瞳玥忍著夜里的冷風,陪著陸謙良賞了半天月之后,終于挨不住地站起身來,有些為難地說道:“謙良哥哥,時候也不早了,白日里你才考了一天的試,想必也很乏了,不如……你先回我表哥的院子歇息吧! 彼時的陸謙良,心里正想著如何同佳人更進一步,哪里知道,就在他躊躇的時候,佳人已生去意,他跟著站起身來,急急挽留道:“玥妹妹,我是一點兒也不累的,彥京還沒回來,趁這空擋,咱們再坐一會兒吧! 泉瞳玥素來是個好脾氣的,聽他這樣說,哪里還好意思走呢,只好又坐下來陪著陸謙良繼續吹冷風…… 唉…… 陸謙良心知這樣拖著也不是個法子,他得想辦法表明心跡,進而順理成章地求娶玥兒妹妹…… 這般想著,他便偏頭對著泉瞳玥開口道:“玥妹妹,你覺得……覺得我這個人怎么樣?” 泉瞳玥見陸謙良問的十分懇切,哪里能知道他那點子難以啟齒的心思?她表情嚴肅地思考了一會兒,這才認認真真地回答道:“在玥兒看來,謙良哥哥是個為人仗義,品貌非凡,博學多才,待人謙和的人! 陸謙良聞言,忍不住喜上眉梢地笑道:“玥妹妹當真這樣想?謙良愧不敢受! “不!這并不是為了應付你,而隨便說的話! 泉瞳玥生怕陸謙良以為自己是在敷衍他,神色正經地又道:“玥兒一直記得三年前,那登徒子韓軒,跑來我宿院糾纏,謙良哥哥同表哥一起趕來相救,這明明不關謙良哥哥的事兒,可謙良哥哥卻留下來與我表哥共同進退,此等仗義行舉,玥兒深為感動,一直銘記在心! 不得不說,泉瞳玥這番話,直聽的陸謙良心花怒放,有那樣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玥兒只怕也是心儀自己的,她甚至連三年前那樣小的一樁事兒,都記在心里。 思及此,陸謙良面色薄紅地站起身,走到泉瞳玥的跟前,只見兩人越靠越近,此時他的心跳得飛快,正是打算開口表明心跡—— 說時遲,那時快,黑黝黝的草叢里突然飛出一顆小石子,帶起了一道不同尋常的勁風,倏地打在了陸謙良的后腦勺上,可憐這廝話還未出口,便“咚”地一聲,直挺挺地在泉瞳玥面前倒了下去。 泉瞳玥驚呼一聲站起身來,正要上前去查看,卻被一道古怪的氣流給逼的退后了兩步。 她抬起衣袖擋了擋,瞇著水眸看去,這才發現不遠處站了個依稀熟悉的黑影,她壯著膽子朝那黑影走了幾步,借著如水的月光,她這才看清站在亭外的人。 此人眉目如畫,鼻若懸膽,薄唇緊抿,身量頎長,正是急匆匆從書院一路疾奔而來的劉偲。 泉瞳玥見這魔星一臉陰鶩地瞪著自己,從背脊處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來,她想起還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陸謙良,擔心這魔星還要下手。 泉瞳玥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正好擋在了昏迷之中的陸謙良身前。劉偲見她這樣維護那人,通身的戾氣更加熾烈。 泉瞳玥隔了好半響,這才艱難地開口道:“子傾,你怎么來了……” 劉偲聞言,嗤笑一聲道:“怎么?我不該來?怕我打擾了你和你謙良哥哥兩個人的花前月下?” 這時,蓮兒與彩霞兩個,似是聽到了亭子這邊不同尋常的動靜,于是站在池邊喊道:“姑娘,你和陸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泉瞳玥聞言,驚得趕忙回道:“我這兒沒什么事,就要回院子去了。倒是陸公子似是有些累了,竟然倒在亭子里頭睡過去了,你們趕緊去表哥院子里喊幾個人來,將陸公子抬回院子里去休息吧,教人知道了,沒得說咱們懷府怠慢客人! 蓮兒與彩霞聽到陸謙良竟然在亭子里睡著了,哪里還顧得上其他,自是趕緊上懷景彥院子叫人幫忙去了。 泉瞳玥見兩個丫頭走的遠了,這才轉身對劉偲道:“子傾,我也要回自個兒屋里去了,你還是趕緊走吧,沒得叫人發現了你! 話音剛落,劉偲就將泉瞳玥壓在亭柱上,她正要掙扎,略帶懲罰意味的薄唇就這樣壓了下來。 第80章 好一團亂麻 劉偲將泉瞳玥死死地抵在柱子上,一張飽含怒意的薄唇,就這樣狠狠地壓在她的櫻唇上。[.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輾轉吸吮、大力啃噬,絲毫沒有平時的憐惜。 泉瞳玥被他這般蠻狠地壓著,后背撞在冰涼的柱子上,身前卻又是那火熱滾燙的胸膛,根本無處可逃。 劉偲雙手緊緊地箍著她的纖腰,令她動彈不得,只能任他施為。 泉瞳玥嚶嚶嗚咽著,那聲音好似孱弱地奶貓兒一般,楚楚可憐,聽得劉偲恨不能將她活生生地咬碎了,再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盛怒之中的劉偲哪里還顧得上憐惜,他的長舌伸了進來,強行撬開了她的貝齒,一條游龍,長驅直入,不知饜足地在她口中橫掃著,肆虐著。 好半響后,一臉陰鶩的劉偲才喘著粗氣兒,略微退開少許,他拿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對她桎梏也稍稍寬松了些。 泉瞳玥因著被親的時間太久,此時就好似一只被人摔在岸上瀕死的魚兒一般,渾身酥麻且無力地張著檀口,艱難地喘著氣兒,此刻若不是劉偲撐著她,只怕早就攤軟在地上了。 劉偲壓抑著滿腔的怒意,面沉如水地死死盯著泉瞳玥,好半響后,方才咬牙切齒地道:“你和陸謙良兩個,花前月下,相伴賞景,你儂我儂,好不快活,呵……我倒似個傻子一般,心心念念都是惦記著你! “今夜我若是不來,只怕你兩個就要背著我互定終身了吧?” 劉偲偏頭咬在泉瞳玥的耳垂上,微微地疼痛,他聲音暗啞地道:“怎么不說話?嗯?” 泉瞳玥被他欺負的好不凄慘,心里又有著被冤枉的委屈與怒意,她撇開頭,完全不想理睬這魔星。 劉偲見她不語,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她:那略微紅腫的櫻唇上,是他剛剛潤澤過的水光。如上好羊脂玉般的臉龐,此時染上了艷若桃花的嫵媚,那柳條兒一般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肢,被他一雙大掌鉗制著。正是嬌顏無匹,身子綿軟,纖細嫩弱,微微顫抖,此時的玥兒,無疑是極美的。 泉瞳玥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她閉眼忍了一忍,現在可不是賭氣的時候,蓮兒隨時可能帶人回來,思及此,她方才壓下心中的委屈與怒意。 她將手抵在劉偲的胸前,正要開口解釋,卻聽得不遠處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心中赫然大驚,想不到這樣快,蓮兒和彩霞兩個就帶人回來了。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她猶如驚弓之鳥一般,劇烈地掙扎起來,可劉偲這魔星的手臂好似鋼鐵一般,根本就撼動不了半分,泉瞳玥有些絕望地聽著不遠處的動靜,那些人已經越來越近…… 泉瞳玥一雙波光滟瀲的翦瞳里,帶著驚惶的水光,她只神色焦急地道:“子傾,算我求求你,你先藏起來吧,萬一被她們瞧見了,那真是十張嘴也說不清楚了! 她的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哽咽的哭腔,可劉偲這魔星依舊不管不顧地箍著她,卻是冷冷一笑道:“來了人又如何?最好來上一幫子人,才真是正合我意,我就是要讓別人看見我兩個的好事!” “讓他們看看,平日里端莊嫻雅的表姑娘,私底下竟是這副模樣!” 劉偲說罷,又湊到泉瞳玥的耳邊低喃道:“正好……絕了你和別人的念頭,往后只能和我在一起! 泉瞳玥軟著身子凄凄地道:“子傾,我和謙良哥哥兩個根本就是清清白白的,你做什么這般羞辱我?難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這樣一個見異思遷的人?難道你忘了在月老祠,我在寶牒上寫的字嗎?”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劉偲自嘲地笑了一下:“你既這般堅定,為何百般阻撓我上門提親?哪次我提這事兒,你不是推三阻四的?如今轉身又和陸謙良兩個單獨賞月?你叫我如何相信你?” 泉瞳玥心下冰涼,現在她說什么,只怕劉偲都是聽不進去的。 劉偲見她不語,只緊抿著一張薄唇,滔天的怒意在他胸腔里翻滾著,可心里卻又舍不得傷她一絲一毫。 如今的情形若是真被人瞧見了,玥兒哪里還有什么好下場?除了絞了頭發去庵里做姑子,或是一條白綾懸上梁,就只剩一抬小轎從側門送進劉府了,而懷府家風甚嚴,哪里能讓家里人去做妾?饒是隔了關系的表姑娘也是不行的。 罷了……他是那樣的愛重她,只恨不得把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統統捧到她眼前,又哪里舍得讓她受委屈?先前那番話不過是嚇一嚇她罷了。 眼瞧著那幫人越來越近,泉瞳玥驚懼的淚珠子顆顆滑落,正認命地閉上了雙眼,腰上的桎梏卻驀地松開了,她茫然地睜開雙眼一看,眼前哪里還有人影子? 彼時一陣涼風迎面吹來,泉瞳玥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除了地上躺著的陸謙良,周圍空無一人,仿若剛才的事兒只是一場夢,唯有唇上還略微留著那人的氣息罷了。 彼時,蓮兒與彩霞兩個,帶了四五個仆從穿過游廊朝著亭子這邊走來。 仆從們將陸謙良小心地抬上竹輦,這就往懷景彥的院子行去。 蓮兒見自家姑娘魂不守舍地目送一行人離去,這才開口問道:“姑娘,好端端地,怎么面上這樣紅?莫不是被風吹著了? 見她久久不語,不禁又道:“晚上天涼,姑娘還是早些回院子歇息吧! 泉瞳玥這才回過神來,同蓮兒兩個慢慢往住處走去,她在心中暗自嘆息,也不知那魔星藏去何處了。 其后懷景彥歸來,將馬拴回馬廄之后,自抬腳往自個兒的院子走去,路過廂房的時候,發現陸謙良正倒在床上,睡的深沉。 懷景彥見了,不由得失笑:“這個愣頭青,竟然睡的這般香,也不知他今晚和玥表妹兩個相處的如何了,罷了,先叫他睡吧,等明日起來了再問他! ———————————————— 等泉瞳玥沐浴過后,換上睡覺時穿的薄紗羅裙,這才趿拉著軟底繡鞋從凈室里款款走來,慢慢往臥房走了。她的腦海里,還止不住地回想著先前發生的一切。 想著想著,她懊惱地抬手捂住臉,忍不住地埋怨:自己怎么就攤上這么個魔星了? 唉,真是好一團亂麻! 泉瞳玥心里只覺得委屈,她和謙良哥哥,那是清清白白、正正經經地坐一處賞月罷了,本來什么事兒都沒有,其后叫那魔星撞見了,什么話都還沒說出口,就被他好一頓輕薄,末了還沒講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兒。 實際上泉瞳玥倒是真不懂男人了,當時她坐在石凳上,那原本就藏了心事的陸謙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微微傾下身來,叫背后的劉偲見了,可不就是十足的曖昧! 她想著想著,腦子便清醒了過來:這事兒,倒也蹊蹺,劉偲都好些天沒有露面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謙良哥哥在賞月的?今日這般場景,又的確叫人誤會。 原本那魔星就是個跋扈性子,她又是個嘴拙的…… 事已至此,這一時半會的,也解決不得,既然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干脆就當做沒發生吧,明日里還要打起精神應付谷韻瀾來府上的事兒呢。 泉瞳玥這般想著,掀起床前的杏色輕容紗帳,軟軟地倒在床上,她猛然間又想起,萬一那魔星去而復返可怎么好,畢竟這廝夜闖閨房的事兒也沒少干過,簡直是上天入地,無孔不入。為了杜絕那魔星進來纏人,少不得要叫人陪著才好。 思及此,泉瞳玥走到窗邊,對著樓下累了一天已經躺在床上的蓮兒喚道:“蓮兒,今晚上來陪我睡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 泉瞳玥等了半響,也不見蓮兒應個聲,她有些疑惑地提高了音量又喚了兩聲,樓下依舊沒有動靜。 她有些不解地轉過身來,打算走去樓下看一看,卻見那魔星赫然站在她身后,正眸色沉沉地盯著她:“不必叫了,如今你整個院子里的人,都已經不省人事了! 泉瞳玥聞言,心下冰涼,如今周圍的人都被他弄暈了,她還有什么辦法送走這尊瘟神? 她嘆了口氣,實在是不想和這魔星幹旋,她閉眼忍了忍半響道:“子傾,你現在腦子不清不楚的,我也不想跟你解釋了,事情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劉偲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哦,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 先前劉偲親眼看到那陸謙良站起身,與泉瞳玥兩個越靠越近,可這女人竟然不閃不避,若不是他出手將那廝打暈,只怕玥兒已經被他抱到懷里了,她腦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劉偲越想越惱火,這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含諷帶刺:“你是不是怪我打斷了你和你謙良哥哥的好事?” 劉偲見泉瞳玥不語,一個箭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柔荑道:“你兩個是不是背著我,商量著如何雙宿雙棲?” 泉瞳玥見他越說越離譜,饒是那泥人還尚有三分土性呢!這才冷著一張臉,聲音沒什么溫度地道:“子傾,你先回去吧,好好兒冷靜一下,我現在說什么你也是聽不進去的,我也不想同你說什么! 劉偲聞言,一時間五內俱焚,心好似被一只手發了狠地擰著:“你叫我走?好,好你個泉瞳玥!你且說吧,先前在月老祠你說的那些,難道都是哄著我的?” “你說吧,為何不許我來懷府提親?你是不是為了那陸謙良想要撇下我?” 泉瞳玥見劉偲那副不講道理的樣子,只覺腦仁疼的厲害,加上今天一攤子烏糟事兒,一時間氣兒沒順過來,竟然兩眼發黑,天旋地轉,昏了過去。 劉偲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軟倒的泉瞳玥,其后神色復雜的盯了她半響后,嘆了口氣,打橫將她抱回了床上。 劉偲貪婪地在她臉上、身上流連著,心里的邪火漸漸地平息了下來,先前見她竟然被自個兒氣暈了過去,他那原本忿忿不平的心,遽然軟了下來,他竟是不知,究竟該拿眼前的人如何是好了…… 第81章 谷韻瀾進府(上) 天將露白之時,泉瞳玥方才悠悠轉醒,她睜開雙眼,卻赫然發現紗帳還立著一道身影,她撐起身子,正待要看個清楚,哪知她昨夜里勞了神,身子又乏力,眼前一花,整個人朝前傾去,眼看著就要栽下床。(.無彈窗廣告) 她無奈地閉上雙眼,認命地等著與地面接觸,哪知下一秒,整個人就摔到了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泉瞳玥小心翼翼地掀了一絲眼縫兒,進入眼簾的,卻是一副健碩的胸膛,再抬頭往上,是俊朗地如刀刻一般的五官。 嬌小的自己,就算站的筆直,也只及他肩膀高罷了。 此時,頭頂上那一雙黑黝黝的鷹眸正深深地凝視著她,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一整晚都守在泉瞳玥床前的劉偲。 劉偲坐在泉瞳玥的床畔,想了一通夜,就算還有什么怒火,也早就壓下去了,此時他的手臂,正結結實實地攬著她的纖腰。 泉瞳玥畢竟是個臉皮薄的,被一個男子抱在懷里直勾勾地看著,不由得粉臉酡紅,心兒狂跳。耳邊,是那魔星低沉好聽的聲音:“玥兒大清早地,就行此大禮,叫我怎么受得起?” 她明明是身子乏力,差點兒栽倒,到了他嘴里,倒成行禮了,這話里的促狹,成功地緩和了兩人先前的針尖對麥芒。 然而泉瞳玥想起昨夜里這人的蠻橫,心里依然有些膈應,她偏過頭去,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淡一些:“你怎么還在這兒?” 劉偲見她耳根泛紅,俏臉含粉,翦瞳滟瀲,身子綿軟,正是一副嬌怯又強自撐著的模樣,劉偲昨夜里見她暈了過去,早就后悔了,如今哪里還舍得松開手,自是緊了緊手臂,讓她越發的貼近自己,他放柔了聲音道:“好玥兒,你就別生氣了,昨個夜里都是我的錯,你罵我也好,打我也罷,只別再氣壞了自己,我昨夜見你暈過去,心里別提多難受了! 劉偲將泉瞳玥抱回了床上,只覺陣陣幽香自懷里傳來,叫他情不能自已:“我究竟何時才能將你娶進門?如今我這一顆心吊的不上不下的,沒有一刻安生的時候……” 這話,也就算是解釋了他昨夜里為何會那樣瘋狂了。細細聽之,那話語里還添了一絲兒委屈,平日里飛揚跋扈的劉少爺哪有這樣的時候?泉瞳玥聽著聽著,原本刻意板著的俏臉兒,這會子就有些繃不住了:“你昨夜在亭子里對我那樣兇蠻,我為何要嫁給你?” “冤枉啊大人,我哪里敢對你兇蠻?你一句話就叫我痛苦萬分了,我這顆心,到現在還為你難受著呢,你快疼一疼它!眲茷榱撕逯h,是什么涎皮賴臉地招數也要用的。 他嘴里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泉瞳玥那細膩光滑的柔荑,放在自個兒的心上,牢牢地按住。 泉瞳玥奈何不得這沒羞沒臊的魔星,手也拿不回來,只被他說的面若桃花,吶吶不能言。 劉偲懷里是溫香軟玉,垂頭見她癡癡的,甚是可憐可愛,抬手撫上了她如玉的臉龐,泉瞳玥躲了躲,沒躲過,也就隨他了。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粗糲的手指細細地描繪著,她那雙氤氳著霧氣的水盈盈大眼,小巧的瓊鼻,光潤如玉的香腮,最后……忍不住湊上去啄了啄她的櫻唇。 清晨,最是情動的時候,劉偲有些氣息不穩地嘆了口氣兒:“玥兒,你生的這樣美,我的魂都被你勾走了,若是娶不到你,我只怕是要活不成了! 劉偲這一聲聲,一句句,便是為昨夜里的事兒道歉了,泉瞳玥本也不是那記怨的人,加上昨夜里她與謙良哥哥雖然清清白白,雖然遠近處都有人在,可兩人坐在一個亭子里,的確也有些引人誤會。 她恨的,不過是這魔星二話不說就要將人定罪罷了,末了還不肯聽人解釋。 泉瞳玥在心里雖然已經原諒了劉偲,可面上卻不顯,她推了推劉偲,這廝比她不知高壯多少,卻如何能撼動得了? “眼看著就要天亮了,你還是走吧,沒得叫人瞧見了,我今日還有客人要招待!比h淡著聲音道。 劉偲見她模樣冷淡,只道是她還惱著自己,憶起昨夜在書院,懷、谷兩人的對話,這便退到了桌前,一臉認真地道:“你既叫我走,我必依著你,玥兒,你是知道的,我心中唯一的心愿便是同你長相廝守,我昨夜里那樣舉動,不過全是因為我心里只得你一個人罷了,如今不管你怎樣怨我,我也不悔! 劉偲這廂說著,又走上前替她蓋上被褥,再掖了掖被角:“你這柳絮身子,勞累不得,趁著天還沒大亮,你再睡一會子吧,蓮兒他們幾個的睡穴只怕還得小半個時辰才得以自行解開! 劉偲昨夜里為了見泉瞳玥,那是把整個院子里的下人統統給點了一遍的。 說完這許多,他便從二樓窗子躍了出去,穩穩地落在了院子里,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泉瞳玥失神地看著頭頂的床紗帳,先前的委屈與怒氣早就被劉偲哄的沒影兒了。 卻說那陸謙良早上醒來,腦子里頭昏昏沉沉的,一時間十分不解: 昨夜里同玥妹妹兩個氣氛正好,哪知他驀地腦仁一疼,睡倒過去,再清醒過來,已是第二天。其后發生了什么,他竟是一無所覺。 這廂心里正納悶著,讓下人伺候著穿戴整齊后,就走去隔壁房間要找懷景彥問上一問。 將將跨進門檻,卻撞見懷景彥正往外走:“彥京大清早的,做什么這樣急匆匆的?” “謙良,我要去山上把韻瀾接到府里來,玥表妹邀她賞菊!睉丫皬┠_步不停地說道。 懷景彥與谷韻瀾兩個的事,在他們這個小圈子里,已經不是秘密了,陸謙良當然醒得他是個什么意思。 “我正好也該回府了,同你一道出去吧,在走之前我還想問你一問,我昨夜里可有什么失態的地方?”陸謙良追上前又問。 懷景彥聞言,身子頓了一下,偏過頭來疑惑地問道:“你怎地反倒跑來問我?我回來的時候你倒在床上睡的死豬一樣,我原本還想問問你和我表妹處的如何了! “說來慚愧,我昨夜里和玥妹妹坐在亭子里,聊了兩句,我就人事不知了……后頭發生了什么事兒,玥妹妹對我是個什么心思,我是全然不知的!标懼t良撓了撓后腦勺,也是神情古怪。 懷景彥狀似不經心地又問:“你好端端地,怎會聊著聊著就人事不知了?” “我也不明,就突然覺得腦仁疼,好似被小物什打中那般,也沒來得及細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标懼t良細細回憶道。 卻說這懷景彥是個靈醒的人,他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劉偲是高手的人,他見陸謙良碰到古怪,又想到劉偲那魔星慣喜歡纏著他表妹,這心里便開始懷疑了起來。 陸謙良是個光明磊落的人,若是那劉偲耍起橫來,只怕謙良不是他對手,這事兒宜早不宜晚,等到表妹及笄了,那門檻還不知要被踏壞幾個,懷景彥思及此,還是很肯幫著自己這位同窗好友的:“謙良,我知你是個守禮的人,我表妹是個性子婉和的人,只是對感情這方面卻有些遲鈍,你明明白白同她講,想必能成的! 陸謙良想起自己昏睡前,泉瞳玥同他說的那些話,這便信心倍增了:“彥京,聽了你的話,我就有底氣些! 兩人邊聊邊朝大門口行去,連暗處有人也未曾察覺,而這暗處的人,正是劉偲,他想起昨夜里陸謙良這小子竟然敢打玥兒的主意,正翻來了懷景彥的院子,想要出手教訓一番,卻剛好碰上兩人要出門去。 通過這兩人的對話,劉偲方才恍然大悟,先前的確是誤會了玥兒,他原本以為這兩人單獨在亭子里,靠的那般近,必然有些什么齟齬,哪知真相只是陸謙良剃頭擔子一頭熱罷了。 劉偲如今雖然也懊悔先前那樣對玥兒,可卻在心中更加堅定了一件事兒,那就是,早些把玥兒定下來才是正經。 其實也勿怪劉偲是這般反應,因著近來玥兒總是受到旁的事兒影響,仿佛十分猶豫,明里暗里推拒了他好幾回。 劉偲將她的那些搖擺不定看在眼里,自然也是患得患失,加上兩人本就因著賭氣而多日未見,哪知昨晚上又是那樣一副場面,許多情緒夾雜在一起,叫他如何不怒? 既然誤會解開了,劉偲也不欲多待,趁著陸謙良還沒開口,他也得趕緊回去著手準備提親才是。 這廂懷景彥與陸謙良兩個在門口道了別,便各自忙自己的事兒去了,等到懷景彥將谷韻瀾接到府上的時候,泉瞳玥已經使喚著下人,將那些開的正好的秋菊搬進院子,再重新布置了一番。 此時雖然還沒到重陽,但有些開的早的菊花,倒也十分養眼,今日為了景彥表哥能如愿以償,泉瞳玥自然還是費了一番心思的。 那黃白色蕊若蓮房的,乃是萬齡菊,粉紅色重花瓣的,則是桃花菊,白色而檀心的,叫做木香菊,黃色生成圓形者,便是那金鈴菊了,純白且一大簇的,是喜容菊。 永樂城的勛貴氏族、簪纓世家的府上,都愛養這些個菊花,有些十分愛菊的,甚至種上七八十種名貴品種,到了重陽節那天,設菊花宴,廣發帖子邀人來玩賞。 越臨近懷府,谷韻瀾越是緊張,到了最后,只縮在懷景彥的身上,反反復復地問些注意事項,懷景彥見她片刻不得安寧,只耐住性子一一作答,再柔聲哄著。 馬車終于行至懷府,懷景彥率先下了馬車,再將谷韻瀾扶了出來,兩人抬頭就見泉瞳玥站在門口迎接,身后還站著數個仆婦。 “表哥可算是把你接來了,韻瀾坐了那樣久的馬車,想必也有些乏了,咱們先進去吧!比h露出盈盈笑意,上前兩步拉住了泉瞳玥的手。 谷韻瀾僅僅只是站在門前,就感受到這懷府的不同來,這才是真正兒鐘鳴鼎食,百年簪纓的模樣。 只見懷府門前左右兩旁,蹲著威風凜凜的大石獅子,光是那大門就足足有一丈五尺來高,朱漆的門上,有一塊描金額匾,匾上大書“鏡南懷府”四個字。 門正中嵌有做工精致的獸頭銅環,從那敞開的大門往里看去,里頭的景象,那是真真兒的樓閣聳立,崢嶸軒峻。 谷韻瀾再看一看這些個仆婦,都是面容整潔,談吐不俗的人,她們身上穿的衣料,都是用上等的布料裁的,只怕比谷府的姨娘們,穿的還要好些。 她想一想自家那五進五出的宅子,再看一看這巍峨壯觀的懷府,谷府顯然就不夠看了,簡直就是破落戶。 谷韻瀾嘆息地打量了一小會兒,一眾人就朝懷府里行去,進了門,兩邊是抄手游廊,正中的穿堂擺著一個紫檀木架子,架子之中,是碩大一個化煞門廳的雪花紋泰山鎮宅石。 轉過穿堂,五間廳房后,則是通往各處院落的穿山游廊,正面的樓宇,皆是雕梁畫棟,周遭的奇石假山,也是倍添致趣。 谷韻瀾何曾見過如此排場?她有些局促地邊走邊打量著,心里不由得打起退堂鼓來,這樣底蘊十足的百年世家,她能應付得了嗎? 懷景彥一直牢牢地看著谷韻瀾,見她神色有些驚惶,顯然是被這陣仗嚇到了,他趁人不察,悄悄兒地伸出手來,去握谷韻瀾攏在衣袖里的小手。 冰涼的小手被溫熱的大掌握著,谷韻瀾這才稍稍安下心來,她仰頭看去,懷景彥則對她無聲地說了一句話,谷韻瀾看著那口型,仿佛是在說:“韻瀾別怕,一切有我! 谷韻瀾一陣感動,悄悄兒地回握了懷景彥一下,兩人的手也就松開了。 第82章 谷韻瀾進府(中) 一行人轉過游廊,又走過幾個亭榭與虹狀的石橋,一路上,見到許多做事路過的仆婦與小廝,都一一停下手邊上的事兒,朝他們行禮。. 谷韻瀾一路行來,這才深刻地感受到了百年世家的氣派與底蘊,甚至連教養出來的下人,都是這般的知節懂禮。 她正目不暇接地看著,卻見數名丫頭簇擁著一名十分貴氣的夫人迎面而來。 想必這位夫人便是懷景彥的身生母親,泉氏了。谷韻瀾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這位懷府的大太太。 泉氏三十七、八的年紀,卻保養的極好,看上去同二十幾歲的婦人,也無甚差別。 只見她梳著垂云髻,拿白玉嵌紅寶石如意簪固定了,兩邊再各壓了一個同款式的白玉嵌紅寶石花鈿。 泉氏上身是梅花紋藕荷色長衫,下身則是碧霞繡祥云百合裙 這般打扮,看著簡約,卻又不失華貴,真個兒是云鬢似墨,眉目慈愛,溫柔可親,秀麗端莊,的確是個風韻與氣質俱佳的貴夫人。 再看一看她身旁的那些個丫頭,也是相貌周正,聰敏文雅,教養良好,身段纖細的可人兒。 谷韻瀾想起了自個兒的母親,元氏雖然比這泉氏年紀還小個兩歲,可已經是個身形發福,皮膚粗糙,成日只想著如何打壓姨娘,或是克扣下人工錢的庸俗婦人了。 她此時是真的渴望嫁進懷府,成為像泉氏這樣的精致婦人。 而迎面走來的泉氏,對著這個站在自家兒子與侄女中間的姑娘,也是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是一個蛾眉杏眼,削肩細腰,長挑身材,活潑明麗的姑娘,雖然模樣兒還不錯,可站在嬌美無匹的玥兒旁邊,倒顯得有些寡淡無味兒了。 然而……泉氏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這位姑娘見到長輩,竟然就這般直直打量,也是沒個規矩。 泉氏這廂正在心中品評著,心思玲瓏的泉瞳玥卻是福了福身子,朝她笑道:“姑母,你怎地出來了?今兒個咳疾可好些了?照著方子服藥了嗎?” 泉氏微微頷首,正要開口,喉嚨倏地刺癢,她當著一眾人的面就開始咳嗽起來,泉瞳玥趕忙上前為她順氣,又取了甘草丸子來給她含服。 谷韻瀾見泉氏咳的厲害,不明所以地偏頭看了懷景彥一眼,后者低聲解釋道:“我母親前陣子感染了風寒,咳嗽了有一段時間,還不見好! 隔了好半響后,泉氏方才略略止住咳嗽,她就著泉瞳玥遞來的清茶涑了涑口,這就問了起來:“玥兒,彥京身旁這位姑娘,想必就是你在書院里的好友了吧?” “正是她,姑母眼利,什么都瞞不過您! “這位姑娘姓谷名韻瀾,她呀,在書院就住在我隔壁,平日里也玩得一處去。我見家里菊花開的正好,就邀她來賞玩!币蛑荒茏屓峡闯鰬丫皬┡c谷韻瀾的關系,泉瞳玥少不得開口多做些說明。 實際上,懷景彥與泉瞳玥倆兄妹還是太天真了,卻說那泉氏好歹也是撫養他兩個長大的人,她從懷景彥那略顯關切的神色里,就能猜到幾分貓膩,只是泉氏慣會掩藏心思,不輕易明說罷了。[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懷景彥給谷韻瀾遞了個眼色,她這才上前朝著泉氏見禮,泉氏則是一一受了之后,這才又道: “玥兒,既是你的小姐妹來府上玩耍,我等會子叫于娘給你兩個加兩盤菜,若是還少了什么,只管告訴你于姑姑,自會備齊,沒得怠慢了你的小姐妹! “姑母悶在屋子里頭,不利于咳疾的治愈,何不同我們一道去園子里走走?我將那處景致重新布置了一下,姑母還沒去看過呢!”泉瞳玥上前拉住泉氏的衣袖,有些撒嬌地道。 懷景彥的目的就是讓泉氏相看谷韻瀾,若是泉氏不肯同她們一起,那這番功夫也就白費了。 泉瞳玥模樣兒生的好,性子柔順又乖巧,平日里很少這般鬧著泉氏央求什么,因此這樣的話語,真是極少能從她口中聽到的。 “你何時學了你表哥那癡纏手段?你兩個年輕的小姑娘去園子里賞玩,做什么拉我一個枯燥無趣的婦人家,沒得玩不盡興,反倒是不美了!比贤凭艿。 “這又是說的什么話呢,姑母看上去,也就比咱們大個幾歲,走出去給那不知道的人瞧見了,只怕以為你是我的大姐姐罷了,哪里就乏趣了”泉瞳玥這是跟劉偲待久了,臉皮倒是真比從前厚了些。 泉氏被她哄了一哄,心里跟抹了蜜糖一般,哪還有不答應的? 實際上泉氏真是待這個侄女極好的,有的時候,甚至連懷景彥這個親兒子都要排在后邊兒,幼時,還未曾懂事的懷景彥,也沒少嚷過母親偏心。 到了花廳,大家各自歸坐,谷韻瀾見那泉氏一派親和溫婉的模樣,將來她嫁到懷府,必然也是個好相處的婆母,這般想著,她心中的大石頭方才落了地。 不多會,泉氏卻對著懷景彥淡淡開口道:“彥京,課業不可松懈,秋闈雖然剛過,你卻不可太過散漫,接下來還有春試,殿試,你自回去溫書吧! 這話就是明顯地支開懷景彥了,初來懷府的谷韻瀾聞言,急得趕忙要去抓懷景彥的袖子,他若是走了,她該怎么辦? 這一屋子的人,除了那孤女,她誰都不認識…… 可這畢竟是在人家府上,谷韻瀾的柔荑將將越過扶手,就突兀地縮了回來,將指頭攏在袖子里,沒敢真的去抓懷景彥的衣袖,畢竟泉氏還坐在主位上呢。 泉氏見他兩個眉來眼去,依依不舍,心中對谷韻瀾已是不喜:這小姑娘是怎么個意思?你來我府上作客,我難道還能虧待了你不成?做什么一副驚懼的模樣? 懷景彥見谷韻瀾局促,也不忍心就這樣走掉:“母親,兒子隔個一二天不溫書,不礙事兒的,韻瀾第一次來咱們府上,我就這樣甩手走了,叫書院里的同窗們知道了,沒得說咱們懷府怠慢客人! 泉氏聽了這話,心里泛起了嘀咕,她這個兒子,真是讀書讀哪兒去了?連規矩都讀沒了男女大防,古已有之,她一個未婚姑娘,自有我和你表妹招待,做什么要你一個未婚的男子來湊熱鬧?沒得壞了人家名聲。 泉氏這般想著,突覺喉嚨十分刺癢,正要開口的話,卻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泉瞳玥趕忙起身,又是上前去為她順氣,又是遞茶給她漱口的,期間還回過頭來,有些責怪地看了懷景彥一眼。 泉氏捂著帕子咳了一會兒,眼梢下垂,赫然發現那帕子上染有咳出的血絲兒,她心下一沉,趕忙攥緊了帕子,不叫旁邊的人看見。 泉氏緩了一會兒之后,這才有些氣弱地道:“彥京,玩樂與溫書,孰輕孰重?你竟如此拎不清嗎?” 這話的語氣就十分重了,懷景彥摸了摸鼻子,就算還想留下來待著,也是不能的,他起身作了個揖,自去了。 谷韻瀾被泉氏軟中帶硬的一番話給驚著了,寥寥兩句話,就將人給說走了,懷府當家主母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魄,令她在心里打了個突。 兩相比較,她母親元氏的心思是十分淺顯的,在谷府,若是有不順她意的事兒,直接就是好一通罵。 哪像這位泉氏,雖然瞧上去也還和善可親,說話也是軟腔軟調,一旦行起事來,那通身氣勢與威嚴,就叫人先臣服了。 泉瞳玥侍立在泉氏身側,偏頭同于娘耳語了幾句,于娘略略點頭便下去了。 不多時,幾個身形苗條的丫鬟,端來茶水與可吃的點心及新上市的果子。 其中有切成小塊的梨子,拿雕花海棠琉璃盤子盛了,白玉兒似得擺成小寶塔,叫人看著就悅目。 泉瞳玥為了緩和氣氛,先是拿了個水晶小碗,盛了數塊梨子遞給泉氏:“我特地叫于姑姑備下的梨子,清心潤肺,養陰清熱,姑母須得常吃多吃! “還是你這孩子有心,別只忙著看顧我了,你也坐下陪陪你的小姐妹吧!比厦蜃煲恍,于娘簽著梨塊伺候她吃了起來。 泉瞳玥點頭應了,坐到谷韻瀾的隔壁去,再又拿了根銀簽子,插了一小塊梨子遞給她道:“韻瀾,這是碭山貢梨,甘甜多汁,口感極佳,你且嘗嘗! 谷韻瀾嘗了一塊,發覺的確爽口脆甜,這就一塊接一塊地吃了起來。 谷韻瀾因著緊張,又怕說錯話,不自覺地就低著頭吃些糕點、果子,加上懷府的廚子又做的吃食十分可口,她就更加地沒空說話了。 泉氏吃了幾塊便擺一擺手,于娘就將水晶小碗擱回了桌上。末了,泉氏拿帕子點了點唇角,想要詢問谷韻瀾家中的情況,哪知這姑娘也不抬頭,也不看別人,只徑自愣神地吃著東西。 一時間,廳里沒人說話,泉氏的臉色慢慢地就沉了下來。 雖然泉氏喜歡活潑討喜的姑娘,卻不喜歡到人家里,一句話不會說,只顧著吃東西的姑娘。 泉瞳玥在一旁看了,暗自替谷韻瀾心急,卻又不好明著說,她略想了一想,道:“韻瀾,這塊澆汁桂花糖糕便不吃了吧,一會子你該吃不下飯了! 卻說這懷府的桂花糖糕,同別地的不同,淡黃的糕點頂上撒了些桂花碎不說,還澆了紅艷艷的櫻桃汁,軟糯不膩,酸甜可口,谷韻瀾雖然也吃過桂花糖糕,卻沒吃過這樣別出心裁的,吃了便停不住口。 谷韻瀾聞言,微微蹙起了秀眉:我本就緊張,吃點兒東西緩解一下罷了,你還偏要當著你姑母面兒故意提起,這樣一來,倒顯得我多貪吃似的。這般想著,谷韻瀾神色不豫地將手邊的糕點放下了。 泉氏見她停了口,這才開口問道:“谷這個姓氏聽著有些耳生,我認識的一些官家,或是城北的住戶里頭,似乎沒有姓谷的,谷姑娘家中是做什么的?” 這話問著,就有些打臉了,谷韻瀾停了好半響才支支吾吾地開口道:“回夫人的話,韻瀾父輩從商,如今父親正經營一間染坊! 泉氏聞言,也就不再多問了,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原來是個出生不高的商戶女, 她轉念一想,既然都帶到她眼前來了,只怕這兩個早就兩情相悅了,卻是不知發展到了何種地步,泉氏在心中暗自嘆息了一聲,她這個兒子,課業優秀,品貌非凡,平日里樣樣無須她操心,哪知在人生大事上,卻給她找了這樣大的麻煩。 泉氏雖不喜谷韻瀾,面上卻仍是一副溫和親切的模樣,她側頭想了想,便對立在一旁的于娘耳語了一番。 谷韻瀾見泉氏在聽到了她是商賈出身后,竟然沒有露出一絲鄙薄,或是不喜的模樣,這才放下心來。 這泉氏是個和軟的好性兒,也不似書院里那幫子氏族小姑娘一般,總是低看她,谷韻瀾不禁在心中開始期盼,也許她同懷景彥的婚事真個兒能成,若是這般,擺脫谷家那個爛簍子,只怕也是指日可待的事兒,思及此,谷韻瀾那原本僵硬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來。 泉氏見她這般笑,卻幾不可察地顰了顰秀眉。 三人賞看了一會子菊花,又略略聊了些趣事,差不多也就到了擺飯的時間了。 泉瞳玥提議,干脆就在這園子里頭擺飯,邊賞花邊用飯,也是美事一樁。其他人自是同意。 卻說到了這金秋時節,自然要吃些新鮮的,于娘叫人端了幾個蒸籠上來,又在大小泉氏與谷韻瀾的面前,分別擺了一套十分精致,造型各異的銀制器具,谷韻瀾悄悄數了一數,攏共八件。 丫鬟們又拿了銀盆來,盛了清水給人凈手,谷韻瀾沒見過這樣多的排場,只有樣學樣。 拿棉布巾子擦干了手之后,揭開了那蒸籠,里頭竟然擺著個頭碩大,怪模怪樣,形狀猙獰的梭子蟹。 谷韻瀾雖然出身不高,府上到了金秋時節,偶爾也會吃上那么一次螃蟹,只是螃蟹都是河蟹,她哪里見過個頭這樣大的海蟹。 卻說這梭子蟹,永樂城是不產的,只有南邊海里才有這玩意兒,光是運過來都要小半個月,十分稀罕。 谷韻瀾雖然家境殷實,卻也沒吃過這樣的東西,她有些犯難地拿筷子戳了戳那梭子蟹,這樣一整只,外邊的殼子又是硬邦邦的,卻要如何下口? 谷韻瀾想了想,正要開口喚丫鬟幫她把蟹肉剔出來時,那泉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開口道:“說到這秋天,最有雅興的事兒,莫過于食蟹了,而且食蟹務必得自己動手,才能吃得出它的鮮美與情趣! 這一番話,直接將谷韻瀾的退路給堵的死死的。她紅著一張臉,將求救地目光投給了泉瞳玥。 泉瞳玥將她的窘迫看在眼里,自然不會不管谷韻瀾,她想了想,便提示道:“姑母說的是,食蟹最有趣的地方,莫過于拿著蟹八件剝肉來吃! 她這廂說著,就伸手去拿那桌上的八件銀制器具。 第83章 谷韻瀾進府(下) 卻說這泉瞳玥所說的“蟹八件”,自然指的就是食蟹的八樣工具。(.無彈窗廣告)這“蟹八件”做工玲瓏精巧不說,拿它剝蟹的過程也是妙趣橫生。 谷韻瀾不錯眼地盯著泉瞳玥的手,只見她將錘、鐓、鉗、鏟、匙、叉、刮、針這八件剝蟹工具,靈活運用,分毫不亂。 泉瞳玥先是將蟹放在鐓上,拿鉗逐一剪下兩只大鰲與八只蟹腳,又拿了錘子輕輕地對著梭子蟹殼,沿著四周敲了兩圈兒,她將蟹殼周邊敲松了之后,完整地將殼子掀開,再劈開背殼和肚臍,這剝梭子蟹差不多就算完工三分之一了。 之后再拿鏟、匙、叉、刮、針,或剔或夾或叉或敲,取出黃澄澄的蟹黃及蟹膏后,再一件件工具輪番使用,泉瞳玥手指靈活地交替發揮著蟹八樣的功用,最后將雪白鮮嫩的蟹肉,盛在一個配有荷葉形狀的底盤,足上雕有盤龍的三足爵里頭。 因著泉瞳玥動作輕緩又流暢,谷韻瀾在一旁看得個分分明明,她看著看著,竟覺得這般慢慢兒剔肉,就好似完成一件工序復雜的手工活一般,的確得趣。 泉瞳玥面露微笑地將剔了滿滿一爵的蟹肉端給谷韻瀾,谷韻瀾接過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果然是肉質鮮美,口感極佳。 她很快就將那爵里的蟹肉都解決個干凈,又想起先前泉瞳玥用蟹八件輕巧剝梭子蟹的模樣,只覺沒什么稀奇的,自己也能做到。 谷韻瀾既明白,這就自個兒動上手了,她先是拿著錘就往梭子蟹殼中央凸起的地方猛力一敲,再使力掰一掰,哪知那堅硬殼子卻是紋絲不動。 畢竟梭子蟹乃是上品海蟹,其殼子也是堅硬無比,不像她曾經吃過的河蟹那般,蒸熟了之后殼子便會變得軟一些,便是用牙,都能咬得開,只不過這兒畢竟是懷府,一舉一動都要規規矩矩的,哪里能做下嘴咬蟹殼的事兒來。 而她這般動作,自然也被坐在對面的泉氏看的清清楚楚,泉氏暗自在心里嘆息,這樣粗鄙的商戶女,真不知道自己那兒子是被什么給魘著了,竟會看上她? 瞧她一副立不起來的樣子,這樣的人怎么配嫁到懷府來?就是給彥京做個姨娘,只怕也是伺候不好的。 不得不說,這梭子蟹的確是泉氏故意命人上的,她原本想著上些稀罕的吃食,比如河豚那些的,嚇她一嚇,后來轉念又想,拿這些精致的玩意兒自己動手,更能讓她明白差距。 而泉氏這般做法,自然成功地讓谷韻瀾出了丑:因著那蟹殼怎么都敲不開,谷韻瀾死死握住錘子,發了狠勁兒,用力往蟹殼子上砸,這下可好,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只聽得“哐啷”一聲,鐓子被打翻,那梭子蟹直接呈弧形,從鐓上飛脫了出去,甩在了不遠處的桌布上。 谷韻瀾見狀,臉色驀地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一般,也不敢抬頭看別人,只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鉆進去才好。 原本谷韻瀾都已經準備好要接受這場笑話的,誰知周圍靜悄悄的,沒一個人說她不是。 這就是百年氏族的教養了,縱使你出了丑,也沒人會當面兒笑話。[.超多好看小說] 不多時,坐在主位上的泉氏卻一臉溫和地開口道:“沒關系,谷姑娘沒吃過這些個古怪玩意兒,自然不知道怎么吃,彩霞,你再上一籠清水蟹給谷姑娘享用吧! 泉瞳玥聞言,臉色倏地變了。卻說這清水蟹,乃是河蟹的一種,在懷府,主子們是不吃河蟹的,清水蟹專門是用來打賞給做得好的下人吃的。 她偏頭看了看一臉驚喜的谷韻瀾,暗自在心中嘆息,谷韻瀾性子好強,可眼皮子的確太淺,連別人對她是好意還是別有用意,她都瞧不出,若真是想嫁來懷府,只怕還有好一番磋磨。 而谷韻瀾哪里知道泉氏那彎彎道道的心思,她聽著這如沐春風的聲音,只覺得夫人和婉極了,她感激地朝泉氏一笑,又伸手去拿擱在小幾上的切塊貢梨來吃,借以掩飾自個兒先前的尷尬。 熟悉醫理的泉瞳玥見狀,想阻止的時候,已是來不及。 卻說這梭子蟹性寒,那貢梨也是性寒,兩者一起吃,只會損傷腸胃。而泉瞳玥出聲提醒的時候,谷韻瀾已經吃了好幾塊梨子了:“韻瀾,快停下,那貢梨是不能同梭子蟹混吃的! 谷韻瀾頓了一下,這梨簽子上還叉著一塊白潤如玉的梨塊,如今放回去也不是,吃下去也不是,畢竟將已經拿起來的吃物再放回公碟里,是十分不禮貌的行為。 泉氏見狀,嘴角翹起了一絲笑意:“沒事兒,偶爾吃一次哪就會出問題?谷姑娘既然愛吃,多吃些也無妨! 泉瞳玥算是完全明白姑母的意思了,泉氏這完全是刁難別人,末了還叫人以為她是好意。 一頓飯足足用了大半個時辰,這才算完了,幾人又說了些趣話,泉氏因著下午邀了賬房先生看賬本,打了聲招呼,這就讓于娘扶著走了。 等泉氏一走,谷韻瀾就有些繃不住了:“泉瞳玥,你在夫人面前,三番兩次害我,究竟是何意思?” 泉瞳玥聞言,一頭的霧水,這都哪兒跟哪兒呢,她摸了摸鬢發,好脾氣地道:“韻瀾,講話要憑良心,我這般辛苦布置,究竟是為了誰?” “休要狡辯,我先前不過多吃了一塊糖糕,你就刻意當著夫人的面來說我,這是其一,我后來不過是吃了幾塊貢梨,你又來狗拿耗子,這是其二,你如果不是故意想讓我出丑,何必三番四次拿我吃東西的事兒來說?” 泉瞳玥聞言,只覺兩眼發黑,頭暈腦脹,這人真是好不講道理,先前姑母停了用梨,就是想開口問谷韻瀾些話,哪知這姑娘只埋頭吃自己的糕點,姑母盯了她好半響,也不見理人。 泉瞳玥不得已才出聲阻止她再吃,畢竟讓一個長輩等著是十分不禮貌的事兒,而后來不讓她吃梨,卻是因為海蟹不可與果子混食的緣故。 泉瞳玥正要開口,那懷景彥卻從小徑處穿了出來:“你兩個在做什么呢?” 谷韻瀾見是懷景彥來了,臉色遽然一變,頗有警告意味地瞪了泉瞳玥一眼,其后微微歪頭沖著懷景彥笑道:“夫人先前不是叫你溫書嗎?怎地又跑出來了?” 懷景彥一臉寵溺地摸了摸谷韻瀾的臉頰,回道:“怎么?還沒嫁給我呢,就開始管著我了?我不過是出來透一口氣兒罷了,一會子還得回去繼續看書呢! 兩人屏退了左右,也不顧泉瞳玥還在場,就開始膩歪起來,泉瞳玥略微尷尬地尋了個借口,便往園子里頭走了。 懷景彥見四下無人,這就湊近了谷韻瀾親了下去。 —————————————————— 卻說泉氏回了偏廳后,卻遍尋不著自己先前那染了血的帕子,她十分擔心那帕子留在了園子里,給玥兒幾人瞧見了可怎么好? 于是乎,泉氏這就拉著于娘,復又急匆匆地往園子里走。 主仆二人將將走到先前的亭子旁,就聽到花叢后邊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音,那聲音十分令人臉紅心跳,男子粗喘呢喃,女子嬌吟不止,一聽就是在做些有情人的事兒。 泉氏臉色大變,懷府家風甚嚴,若是有那不檢點的仆從私下勾搭,直接是百十個板子打死了事的。 今日卻是不知哪里來的野鴛鴦,如此大膽,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鉆到花叢里茍合。 泉氏聽著動靜,只沉著一張臉,站在暗處等著,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這般不知羞恥?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過去,花叢里頭的兩個人,終于左顧右盼地走了出來。 泉氏不可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衣領歪斜,下巴上還有口脂印子的懷景彥,以及面色酡紅,脖子上還有吻痕的谷韻瀾。 她愣愣地看著這兩人,兩行清淚立時便滾了出來,她萬萬想不到,自己教養了十多年,品行端直的兒子,如今竟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此時泉氏的心已經揪成了一團兒,疼痛難忍,她哆嗦著手拭去臉上的淚珠子,正要轉身,突覺喉嚨一陣刺癢,她拿出帕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咳出了聲音叫那花叢邊的兩人聽了去。 于娘跟了泉氏多年,她怎會不明白,泉氏一個做母親的此時心中有多難受?可現下也不是個說話的地兒,她拍著泉氏的背,其后兩人互相攙扶著,悄悄地走開了。 泉氏將將走出園子,便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先前那捂口的帕子早已染上點點血跡,她紅著一雙杏眼,偏頭對于娘道:“剛剛發生的事兒,不許對任何人提起。不管是那兩個人鉆花叢的事兒,還是我咯血的事兒! 于娘聞言,心里真是恨毒了那商戶女。她抹了抹眼角的淚珠子,忙不迭地點頭應了,她在心里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可憐的大太太……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谷韻瀾與懷景彥依依不舍地話別了一小會兒,也就要走了。 這時泉氏剛好也理完了賬,將將走出偏廳,又同泉瞳玥幾個撞個正著,出于禮節,這便一起將谷韻瀾送到了角門。 等谷韻瀾一離開,泉氏立即陰沉著一張臉,略帶怒意地呵斥了泉瞳玥一句:“你啊你,姑母瞧你是個聰明的,今日怎地這么糊涂?你這是幫你表哥,還是在害你表哥?你實在太讓姑母傷心了! 泉氏說罷,便轉頭不再理會泉瞳玥,讓于娘攙扶著她,自回了正院去。 泉瞳玥獨自一人在門口站了許久,她自幼乖巧貞靜,泉氏教養她十四年以來,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別提是呵斥了。 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將泉瞳玥打了個清醒,細細想來,她覺得泉氏說的極有道理。 此時,泉瞳玥面無血色地想著,自己今時今日的作為,根本就是個兩邊都不想得罪的墻頭草。 ……姑母說的沒錯,她哪里是在幫人呢?根本就是在害人!她把姑母的心傷透了不說,表哥這邊的事兒也成不了了。 實際上,她明明就知道表哥和韻瀾身份差距這樣大,根本無法在一起,可她偏偏卻放任了,也許……她考慮地更多的是她自己,她更在乎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樣子,而非真正為他人設身處地的著想。 想著想著,泉瞳玥心中越發地難受了,她趔趄著走了兩步,卻腳下一軟,一時間只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她在蓮兒的驚呼聲中,軟軟地倒了下去。 等泉瞳玥再次醒過來,已是一天以后了。 卻說這暈癥,還要從十五說起,那夜,她強撐著陪陸謙良吹了許久冷風,入了寒邪,之后被劉偲氣暈了,哪里顧得上調理? 第二天大早她為著古韻瀾要來府上作客的事兒,匆匆又趕去園子布置花盆,其后一直與姑母和谷韻瀾待在一處,根本就沒心思好好兒吃上一餐飯,臨了被泉氏冷斥了一句,這就徹底地扛不住了。 泉瞳玥靠在床頭,就著蓮兒的手,啜了小半勺梗米粥,這就忙不迭地問起了近兩日里府上的情況: “那日晚上,大太太揮退了左右,將少爺叫到了房里,母子兩個關著門待了好一會兒,期間也不知道說了些什么,正房里的人反正是不敢湊近了聽的。后來只聽下人說,懷少爺鐵青著一張臉出來了,大太太則是氣的一整宿沒怎么睡,光咳嗽去了! 泉瞳玥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偏了偏頭,避開了蓮兒喂過來的粥。 蓮兒一臉焦急地道:“姑娘這就不吃了?你才將將吃了兩口啊,再吃點兒吧,生著病,不吃東西怎么成呢?” 泉瞳玥慘白著一張臉搖了搖頭,她實在是沒胃口吃,勉強自己吃又有什么意思呢? 蓮兒又勸了幾句,見姑娘執意不肯吃,也就撤了下去,泉瞳玥清醒的時間并不長,蓮兒扶她躺下之后,她就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到了半夜,泉瞳玥果真發起了高熱來,彼時,她渾身忽冷忽熱,十分難受,身上好似有一團火燒著她,又好似有一塊冰凍著她,她想要喚蓮兒上來,可張了張嘴,卻只有氣流發出來罷了,嗓子干啞的厲害。 其后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根本沒有過多久,借著桌上豆大的燭光,她隱隱約約見到床前立了一個人影兒。 她想要撐起身看個真切,卻發覺自己渾身綿軟無力,根本就使不上勁兒。 第84章 懷景彥中舉 彼時已是二更天,房間里靜謐一片。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你為了旁的人,將自己弄成這個樣子,又是何苦?”那人站在床畔端詳了泉瞳玥半響,嘆息了一聲道。 泉瞳玥在迷茫中,隱隱約約地聽到了這句話,卻又聽不真切,來人的聲音十分熟悉,似是劉偲,她努力地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卻是有心無力。 劉偲見她一副孱弱無力的模樣,也不說話,只是抬手掀起了輕容紗帳,一把撈起了泉瞳玥,他俯下身來,薄唇輕輕地貼在她的櫻唇上,十分有耐心地緩緩舔舐著,病中嬌軟無力的泉瞳玥,被他這般輕柔的親法給吻的眉頭漸漸舒展,她似輕松,似安心地嚶嚀了一聲,劉偲趁著這空檔,退開少許,單手去取盒子里的藥丸子,碾碎了噙在口中,而后又覆了上來,他將自個兒嘴里的藥丸子化開了,誘哄著她張開檀口,將那含著藥丸子的津液一點一點地渡給她。 泉瞳玥歪在他懷里,漸漸地意識又模糊了,因著高熱,香汗沁透了薄薄的小衣,將她那妖嬈的身姿勾勒的十分精彩,滿懷的幽香縈繞在劉偲的鼻端,如今美人在懷,難免心猿意馬,劉偲幾乎是瞬間就起了反應。 他倒吸了口冷氣,閉了閉眼,待冷靜些了,這才起身在壁柜里胡亂找了件干凈的小衣,復又回到床前,他忍著身上竄起的邪火,溫熱的大掌輕柔地將她身上汗濕的小衣褪了下來,拿起梅花小幾上,銅盆子里的棉布巾子,細細的替她擦拭了一番。 泉瞳玥被這冰冰涼涼的觸感給激的嚶嚀了一聲,無力地軟在他滾燙的懷里,只任他施為罷了。 她的小臉無意識地蹭著他的脖頸,劉偲額上的冷汗一滴一滴滑落,氳濕了他的衣襟。 劉偲咬緊牙關,喉頭上下移動著,將她翻個身,讓她背對著自己,這才費了一番力氣將干凈的小衣替她穿上。 做完這許多后,趕忙扯過被褥,將人兒裹的嚴嚴實實,這才從床上退了下來,他坐在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掉的茶,狠狠地灌了兩口。 床上的風光引人遐思,他身上邪火是竄,哪里還敢再待,只略略坐了片刻就受不住地躍了出去。 彼時正是三更天。 兩道身量頎長的黑影立在懷府一棟閣樓的房檐上,其中一道黑影,身著墨色窄袖武服,面覆玄鐵,通身氣勢冰冷,而另外一道身影,則是身著松竹書院特有的天青色長衫,五官雋秀,不發一語地站在一旁,兩人正是旈臣與劉偲。 “阿偲,壹哥的藥你已經給她服下了吧?這是壹哥重新制的一批藥丸子,他托我告訴你,你那個紅顏知己,身子底太薄,若是長期這般多思又勞心下去,只怕命不會長!睌槌伎跉獾卣f道。 劉偲聞言,一雙點漆似的鷹眸遽然瞳孔一縮,憶起十五晚上那般誤會她,這才沒過兩天她就病臥床榻,單薄羸弱,將她氣暈了之后,他在心里不知道有多懊悔。那種心疼的感覺,就好似有一雙手,不停地在他心上大力的撕扯著,只恨不得把他的心,活生生撕成碎片才肯罷休。 他接過旈臣遞過來的藥瓶子,緊緊的攥在手里。 一時間,房頂上靜寂無聲,只有偶爾吹來的夜風,帶動了樹葉兒發出的沙沙聲。 劉偲沉默了好半響,蹙著眉頭張了張嘴,卻又沒說出什么,他覺得喉頭有些堵得慌。 旈臣見自家兄弟臉色這般差,倒不便多言,只是仰頭去看天上那一輪皎潔的月亮。 劉偲知道旈臣在等著什么,還有兩個月…… ———————— 泉瞳玥再次醒來,已是兩天之后,這兩天她過的昏昏沉沉,時醒時睡,夜里隱隱約約覺得床前有人,那人的氣息十分熟悉,她依稀記得那人動作輕柔的將她扶起來喂藥,且那喂藥的方式…… 總之是十分羞人的,只是每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房間里卻是靜悄悄的,哪里像是有人的樣子?因此泉瞳玥也不能確定,究竟那魔星是真的來過,抑或僅僅是一場了無痕跡的春夢? 不過既然是沒影兒的事,她自也不會多想,連綿床榻這樣長的時間,她臉上氣色似是好了很多,這不知為何,這次病愈比以往都要快些,且精神竟比以往還要好些了,再也不是先前那樣病容憔悴,西子捧心的模樣。[] 因著這兩日泉瞳玥只略略沾了些米湯,此時也有些餓了。 這廂蓮兒端了朱漆描金繪芙蓉的三層食盒進來,上、中兩層,是一碗碧粳粥,并四碟爽口小菜。 而最下面那一層,也是空間最大的一層里,卻擺著數樣可吃的點心,細細觀之,竟然是永樂城最為有名的酒樓——紫東閣,才做得出的吃食。 只見那食盒里頭擺著:糖蒸酥酪、羊乳羹、玉露團以及水晶龍鳳糕。蓮兒將那些個精致糕點一一擺上桌,末了,卻在食盒底端發現了一個字條,上面寫著龍飛鳳舞四個大字:吃完再送。 這樣直接又沒情調的話,還能是誰寫的? 蓮兒憋著笑,將那字條遞給了泉瞳玥,她接過來垂頭掃了一眼,俏臉羞的通紅,趕忙把字條揉成一團,緊緊地攥在手里,她撫了撫發紅的臉:劉偲這魔星…… “蓮兒,你從哪兒得來的這些點心?”雖然此時的泉瞳玥又羞又惱,可是心里卻又不自覺地泛起了一絲甜意。 “還能有誰呢,自然是劉公子送來的,姑娘這不是明知故問嗎?這糕點香甜著呢,姑娘還是趁熱吃吧!鄙弮航K于忍不住,一臉促狹地笑出了聲來。 “好你個蓮兒,越發地沒大沒小了,連你主子的事兒也敢管了?”泉瞳玥米分臉酡紅,作勢要去拉扯蓮兒,一時間,房里傳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立在房頂上的劉偲,聽到那笑聲,這才放下心來,他嘴角翹著一絲笑,足下一點,一個縱躍掠出幾丈遠,穩穩地落在另外一棟樓頂上,再幾個起落,也就不見了蹤影。 ———————— 卻說這幾日,泉氏同她侄女兒一樣,也是連綿床榻,除了每日咳的厲害之外,胸口還時不時地鈍痛。 泉氏腦海里,總是回想起那一日谷韻瀾來府上的情形。 這商戶女,著實可恨,竟然恬不知恥地私下勾引她的兒子。 為了這商戶女,她還連帶地訓斥了玥兒,之后臥病在床的這兩天,她一直在心里想著這件事兒: 其實她那日狠心說了玥兒,這心里比誰都難受。這是她從小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姑娘,平日里根本就舍不得說一句重話,可這不代表,她會縱容玥兒走錯路。 玥兒錯在哪里?她不過是想幫她表哥罷了,可惜,好心卻是辦壞事!彥京初嘗情滋味,自然丟不開手,可玥兒哪能同他一樣糊涂?兩人還未定親,那商戶女便不知檢點地同彥京好上了,這樣行為不端的女子,就是禍家之根,亂家之源! 出身粗鄙也就算了,行事做派還有違婦德,那是絕對不能進懷府的,就算只是抬姨娘,都不應該予以考慮。玥兒不分青紅皂白地幫著他兩個,自然該罵。 玥兒這般好拿捏的性子,最是讓人無奈。 就在泉氏思忖間,于娘打起簾子走進來:“大太太,您托人打聽的事兒,已經有眉目了! 泉氏聞言,強撐起身子就要下床,于娘趕忙去扶她:“大太太做什么這樣急?那商戶女的事兒,我都幫你問過了,老奴這就同你一一道來! 其后于娘左瞧瞧右看看,見外邊兒的確沒人,這才將門掩的嚴嚴實實的,期間主仆兩個關在房里,說了好一會子話,方才打開門。 ———————————————————— 卻說再有一個多月,就是結業獻藝了,如今書院已是教無可教了,索性將悉心培養三年的女弟子們統統放回家去。等到十月初十,結業獻藝那天,女弟子們才會再次回到書院。 泉瞳玥同蓮兒兩個今日要上婉約書院收拾那些讀學三年來的書籍與衣物,順便同夫子與同窗們告別。 臨走前,泉瞳玥還有些內疚地看了看正院的方向,姑母……是不是還在惱她? 這幾日她身子將將康復,就每天早上都去給泉氏問安,雖然姑侄兩個一如從前那般親昵,只是泉氏卻總是在不經意之間,露出哀傷的神色,有的時候,甚至還避開她的伺候。 也不知是不是她多心了,從前她也有侍候泉氏湯藥的時候,可現在,泉氏卻是沾都不讓她沾,只叫她早些回院子里去,多琢磨琢磨結業獻藝的事兒。 “姑娘,馬車在角門等著呢!鄙弮阂娮约夜媚镎驹谠劂渡,她等了半響,方才出言催促了一句。 泉瞳玥這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讓蓮兒攙扶著上了馬車,往蒼松山去了,其后同一眾姑娘以及夫子們灑淚話別一番自不提。 不管泉瞳玥如何擔心,這放榜的日子終于還是來了。 桂榜公布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大口氣兒,那松竹書院這一批下了秋闈的男弟子,十有**都中了舉人,卻說在鏡朝,中了孝廉,就有了做官的資格了。 而這鄉試的前十名孝廉里,有四人都出自松竹書院,其他六人,則由白鷺書院與吉雋書院各占三個名額。 卻說這前十名的四人,正是玉明侯府的大公子郁庭琛,陸將軍的二公子陸謙良,太中大夫家的二郎段文清,以及這次桂榜的解元,懷景彥。 因著懷景彥拿了頭名,許多同懷家關系還不錯的官員,挨個提了禮盒登門來祝賀,一時間,懷府每天都是一番門庭若市的景象。 且說這懷景彥本就相貌生的極好,品行與家世也是無可挑剔,真個兒是長眉若柳,目若懸珠,身如玉樹,驚才風逸。 而這次桂榜一出,懷景彥立刻便成為了永樂城貴女圈子中,炙手可熱的人物,更是眾貴婦們心中,最佳的女婿人選。 連帶的,泉瞳玥也成為了適齡貴女們爭相邀請的人物,誰家辦賞花宴,誰家請了碧桂園的戲班子,或是誰家得了什么新鮮有趣的玩意兒,都少不了送份名帖來懷府。 這每逢年輕姑娘們邀朋聚會,或是舉辦詩社,要以詩會友、以畫會友、以舞會友、以琴會友、以棋會友、以書會友……總之是用盡各種名堂,無一例外,都是邀請泉瞳玥去玩耍的。 這日泉瞳玥才從博陽侯府大小姐張惠婷的月季詩社出來,載人的馬車將將回到懷府門口,那懷景彥身邊的貼身小廝長風,卻早就在角門處等著她了。 卻說這長風之于懷景彥,就好似蓮兒之于泉瞳玥一般,那是自小一塊兒長大,推心置腹的情誼,懷景彥有什么事兒一般也不瞞著他。 從長風的口中,泉瞳玥才知道府上發生了大事: 原來懷景彥中了解元之后,私下里又去見了一次谷韻瀾。 谷韻瀾得知他中了解元之后,替他開心之余,又旁敲側擊地明里暗里催促他,快些來谷府下聘。畢竟她如今業已及笄,正是說親的年紀,說親這種事兒,趕早不趕晚,他若還不來提親,只怕父親就要給她定下別人了。 為了提高說服力,谷韻瀾特地將泉氏那日,待她極是寬和的事兒說了出來。兩人歪纏了一陣子,懷景彥方才不舍地回了懷府,其后,他換了身衣服就往正房行去。 韻瀾說的沒錯,趕早不趕晚,既然他鄉試中了解元,這就有了底氣。 懷景彥甫一踏進正院,就直接跪求到泉氏的眼前,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娶親乃是人生大事,若是他安定下來了,對考科舉也是有益助的。 泉氏一聽,氣的渾身打抖,她冷著臉問:“彥京,你告訴娘,你要娶誰?” 懷景彥一臉正色地回道:“回稟娘親,實不相瞞,我心儀之人正是那日來府上作客的姑娘——谷韻瀾。 “兒子長成這樣大,她是兒子唯一另眼相看的女子,還請娘親成全! 泉氏聽了,只覺兩眼發黑,胸口陣陣鈍痛,難以紓緩,其后她劇烈地咳了好一陣子,方才把那喉頭的腥甜給壓制住了。 “彥京,娘勸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荒唐的念頭吧!你可曾想過整個懷家,以及你今后的仕途?你娶了這樣身份卑微的姑娘,所有人都會因你而蒙羞,而你將來在同僚面前,只會抬不起頭來! “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娘是萬不會同意你娶那商戶女的!比蠚獾闹倍哙,忍了好半響后,這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那懷景彥哪曾想到,自己這位性格和軟,從來不與人臉紅的母親,竟然會當面拒絕他與韻瀾的婚事。 懷景彥不甘心,更不肯罷休,他拉著泉氏,一個勁兒地說著谷韻瀾的好話。 泉氏哪里聽得了這個?直接發了好一頓脾氣,其后便下令將懷景彥罰去跪祠堂了,甚至還對下人揚言:誰也不許放少爺出來,更不許送飯,除非他自個兒想明白了,才能出祠堂。 泉瞳玥聽長風講完事情經過之后,這眉頭就打成了結,她的一顆心,也是沉到了谷底。 她沉吟了好半響后,方才啞著聲音告訴長風:“放心吧,我不會不管表哥的! 當天深夜,劉偲照例又摸到泉瞳玥的房間里來,想要悄悄地給她喂食覃舟所制的藥丸子,用以調理身體。 殊不知,原本應該安睡的泉瞳玥,好似被什么給夢魘著了,正在錦被里縮成一團兒,微微顫抖著。 劉偲心疼,忙推醒泉瞳玥:“玥兒,快醒一醒! 泉瞳玥一睜眼,坐起身來,她臉色慘白,身子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她咬著下唇,借著桌上微弱的燭火,看清了眼前的人,這才略略放下心來。 劉偲見她俏臉上無一絲血色,一雙翦水秋瞳里盈滿了驚懼,心里一疼,趕忙將小人兒摟入懷里,俯身拿自個兒的俊臉貼著她那明潤如玉的臉龐,又拿薄唇親了親她那發紅的眼眶,輕聲哄道:“怎地魘著了?玥兒你乖乖的,別怕,我在這兒呢! 泉瞳玥哪里受得住劉偲這般蜜意憐愛,俏臉驀地變得米分紅,她哆嗦著往被子里頭拱了拱,想要掙開劉偲的桎梏?蓜七@魔星,是個霸道慣了的人,又豈會如了她的愿? 左右這不要臉皮耍無賴的事兒,他也干過無數回了,索性就把靴子脫了同泉瞳玥擠到一張床上去了。 第85章 自此長別離(上) 劉偲這番舉動,嚇得泉瞳玥驚叫了一聲,就往床里側躲,劉偲噙著一絲笑,將她拖回了自個兒的懷里:“嗯?害羞什么?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我送來的羊乳羹你可吃了?” 泉瞳玥憊懶搭理這臭流氓,先前一個沒注意,他竟然就翻上床來了:“吃了又如何,不吃又如何?你做什么上來?還不快下去?” 劉偲低低一笑,伸出大掌來刮她的小臉:“這不是怕你又做噩夢嗎?所以上來陪陪你。[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你睡你的,我又不礙著你什么事兒! 這廂說著,劉偲從背后將泉瞳玥摟在懷里:“你就乖乖地安心睡吧,我就在這里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泉瞳玥聞言,氣的兩眼發黑:“哪個要你陪?你大半夜跑到姑娘家閨房里,你無恥不無恥?” 她一邊說著,一邊扭過身來,同他面對面躺著,其后伸出雙手去推他,一雙玉足也在下面踢蹬著,可惜蚍蜉豈能撼動大樹?劉偲長腿一橫,就將她一雙*給壓的死死的,而那雙柔荑,只能算是給他撓癢癢罷了,劉偲就好似一座大山一般,將泉瞳玥兜攏得個嚴嚴實實。 泉瞳玥氣得個半死,又拿這魔星毫無辦法,推拒了半響,那劉偲不動分毫,倒是自己,卻被累得個粉臉潮紅,香汗涔涔,渾身乏力,嬌喘微微,泉瞳玥越掙扭,劉偲攬的越緊,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你放開我!放開我! 劉偲聞言低低笑了起來:“傻丫頭,這時才喊放手,豈不是遲了?” 劉偲見她粉臉酡紅,媚眼如絲,香腮含情,櫻唇紅艷,那半敞著的衣領里,露出了凝脂般的雪膚,那滿床的幽香與旖旎,令劉偲根本就丟不開手。 末了,少不得又讓這魔星占了些便宜,等他從她胸前瑞雪間抬起頭來時,卻見她手腳垂下,軟軟地墜在床畔,人事不知了。 他抹了一把額上的汗,這才松了口氣兒,從腰間取了藥瓶子出來,嚼化了哺給她。 卻說這藥,也是令人尷尬,非得要服用之人出了力氣,發了汗,渾身發熱的時候吃了,最有效果。 苦澀與清香的味兒在口腔里化開,泉瞳玥無意識地吞咽了下去,劉偲這才退開少許。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先前壹哥在劉府與皇宮庫房里尋了不少珍稀藥材,又放了他一海碗的血,這才制成了藥丸子,也不知能不能治了她這積弱的毛病。 她底子本就弱,平日里胃口極差,心思重且少眠,氣血兩虧,難以長壽。劉偲自個兒放點童陽之血倒是沒什么,只盼著覃舟制的這些個藥丸子,能夠真地將玥兒的身子調理好。 憶起覃舟當時那促狹的模樣,劉偲也是有幾分惱的:“阿偲,你娶了玥兒做媳婦,她那柳絮一般的身子,哪里禁得起你折騰,你若是真想她好,你兩個都得潔身自好,畢竟這藥引子還須得是你或者是阿臣的血,因為只你兩個都服過圣藥,且還都是童男……” 話還未說完,劉偲覷了他一眼,抬手往桌上一砸,那桌上的小銀刀被力道震的飛起,他自半空攔截,執刀往自個兒手腕上劃:“你自不必說,用我一個人的血就夠了。(.棉、花‘糖’小‘說’)” 覃舟見他黑著一張臉,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笑了笑,小心地將血接在碗里,自去制藥了。 一碗圣藥童陽血,加上大量珍稀藥材,這才制了百十來顆稀世之藥。劉偲每隔兩天,就悄悄潛入泉瞳玥的房間,喂她吃藥。 ———————————————————— 先前說過,懷景彥為了娶谷韻瀾的事兒,頂撞了泉氏,其后被罰,如今正關在祠堂里。 今日已是第三天,懷景彥依舊是不發一語,泉氏這幾日見他執迷不悟,愈加心寒,母子兩個一直僵持不下,泉瞳玥夾在中間,兩邊為難。 她幾次三番在泉氏面前,想要為表哥求情,卻被泉氏不耐煩地打斷:“玥兒,你難道忘了姑母上次是怎么同你說的了?他既是這般,那就讓他留在祠堂里好了,你再不要管這攤子爛事! 泉瞳玥心下嘆息,去祠堂探望懷景彥,后者也是一副決不妥協的模樣。只不過,懷景彥除了瘦了一點兒,精神倒也還好。 泉氏雖然恨透了懷景彥這小殺才同谷韻瀾那商戶女,兩個私相授受,然而這種情形卻并沒有持續多久,又不過兩日,泉氏下令將懷景彥放了出來。 卻說懷景彥能夠被提前放出來,少不得要說一說來懷府拜訪的兩位故人了。 這日泉瞳玥正坐在案幾前看書,于娘卻急急來尋她:“表姑娘,府上來了兩位貴客,大太太叫你趕緊去花廳見她! 泉瞳玥聞言,貴客?會是誰呢?她整了整自個兒的衣裙,見沒什么不妥,這才攜著蓮兒往花廳去了。 兩人正打起簾子,卻聽到里頭一陣笑聲,姑母因著表哥那污糟事兒,好久沒有笑的這樣開懷了,泉瞳玥越發地好奇,自是快步往里走。 花廳里如今坐著三個人,為首的,自然是泉氏,而她左下方坐著兩名女子,卻是依稀熟悉,但又不敢肯定的人。 “正說著你呢,可巧你就來了!比弦娛侨h來了,朝她招了招手,滿面笑容道。 而坐在一旁,年輕一些的女子聽到這句話,霍然站起身來,急急轉頭來看:“是玥妹妹來了?我快有五年沒見她了,怪想她的! 說話這人,柳眉杏眼,丹唇皓齒,窈窕體態,明麗可愛。著南邊時興的鵝黃色對襟暗花輕紗裳,絹紗金絲繡百蝶穿花月華裙,頭上那枚紫玉鑲紅寶石流蘇簪子,轉身的時候,一搖一晃,恁是叫人移不開眼。 泉瞳玥見此鮮艷人物,卻一下子認出了她來,不由得歡喜地快步走上前道:“竟然是詩晴姐姐!” 泉瞳玥再看旁邊的婦人,正是詩晴的母親,方氏,泉瞳玥福了福身子,笑道:“見過太太! 方氏頷首,見泉瞳玥生的如西子重生,王嬙再世,一臉驚艷地轉頭對泉氏道:“姐姐好福氣,玥姐兒出落的世間少有地標致。將來不知哪家兒郎能配得上這般品貌! 泉氏搖搖頭道:“快別這樣說,她呀,是個好的,就是身子太弱,詩晴才是俏生生、水靈靈的好模樣! “玥妹妹!我兩個真是好久沒見了,你都變得這么漂亮了,彥京哥哥呢?怎地不見他一道來?”詩晴說著,一把拉住了泉瞳玥的手兒,左看看右看看。 “表哥他……被事兒絆住了,若他知道是你來了,肯定要來見上一見的。姐姐這次回來是常住還是僅僅只待幾天?等表哥得了空,我和他去拜訪你們也是一樣!比h想起被關在祠堂的懷景彥,目光有些閃躲。 “那還真是可惜了,不過呀,我們剛回永樂城,大街小巷都在說道彥京哥哥中了解元的事兒呢,想不到幾年不見,哥哥竟然變得如此利害了!痹娗缏月允氐。 幾人許久未見,自有一番熱絡話說,中午又在園子賞景設私宴,款待這兩位遠道而來的嬌客。 肥膩的,那有胭脂鵝脯、油炸鵪鶉、香酥鴨、板栗燒雞,爽口的,那有雞髓筍、桂花魚條、清炒葵菜、鮮菇菜心、杏仁豆腐,喝飲的,那有冰糖百合燕窩羹、櫻桃凝露蜜、野菌野鴿湯。 這頓飯只吃的賓主甚歡,一派融洽。 若說這母女何人?原來這詩晴名曰應詩晴,大泉瞳玥一歲余,其父應建茗,與泉瞳玥之父泉衡生,乃是同科進士,應、懷兩家,乃是世交,時有往來。 幼時的應詩晴和泉瞳玥兩個,就是懷景彥的小尾巴,哥哥照顧兩個小妹妹,經常玩得一處去。 其后應大人外放,一家三口同去任上,詩晴與這對表兄妹才漸漸地斷了聯系。如今應大人五年任滿,回永樂城敘職,這才將將安頓下來,母女兩個就來了懷府拜訪。 泉氏好久不見她母女,分外開心,宴后,幾人在園子里頭一邊兒吃著茶點,一邊兒說些分別之后,這幾年來各自碰上的趣事。 期間,泉氏見應詩晴端莊有禮,活潑明麗,接人待物,應對有聲,她的心里就起了不一樣的心思。 懷景彥不明白母親的心思,可他卻是明白自個兒的心思的,被關這幾日都未見谷韻瀾,心里自然想念得緊。 馬車停在西北角,懷景彥坐在里頭候著,長風下了車來,卻發現谷府大門緊鎖,上去敲門,也不見人來應,雖說他兩個多半是在書院里幽會,極少來這谷府,可前次來的時候,也不是這番模樣。 長風有些疑惑地在門口站了片刻,正要轉身,那側門卻悄悄地開了一條縫兒,不多時,谷韻瀾飛快地從里面奔了出來,拉著長風的衣袖就問:“你家少爺呢?” 長風自引她去車上,那谷韻瀾一見到懷景彥,眼淚就滾落了下來:“怎地這么長時間都不來看我?你可知道,我這幾日受盡了折磨……” 懷景彥聞言,心揪得死緊,他一把攬住她,柔聲安慰:“被一些事兒耽擱了,今日才得空,你怎地這般憔悴?是誰折磨你?” 谷韻瀾一驚,才發覺自個兒說漏了嘴,這才胡亂掩飾著:“還能是誰?你這般吊著我不上不下的,我怎會不憔悴?” 懷景彥如今自己也是滿腔心事,自然也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只是想起谷府門前的凋敝,這又疑惑地問出了口:“你府上今日怎么沒個動靜兒?應門的人呢?” 谷韻瀾生怕被他發現了端倪,自然要找個借口圓過去:“我先前不是同你說了嗎?爹爹最近忙著染坊的事兒,府上那幾個姨娘又找我娘麻煩,下人們都聚在正院呢,哪里顧得上門口有人沒人。景彥,你究竟何時上門提親?你再不快些,只怕我爹真要把我嫁給別人了! 懷景彥也是想娶的,可他與母親如今為了谷韻瀾的事兒鬧僵了,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兩個私相授受又怎么算得上數?如今泉氏不同意,他兩個那是萬萬不可能在一起的。 谷韻瀾見懷景彥支支吾吾,心里越發急了,府上每況愈下,她又沒臉總去找劉公子,她現在急需擺脫谷府這個淤泥潭,懷景彥就是她的機會。 “你做什么不說話?我就知道你只是玩玩的,哪里是真心娶我?你走吧,往后各走各路,不再相見!惫软崬懸姶弑撇怀,又以退為進。 懷景彥聞言,一張臉就陰沉了下來,他被拘在祠堂五日,每日被母親罰跪三個時辰,懸腕抄寫祖訓,今日才將將解了禁,就上趕著來尋她,哪知她又是這副模樣。 他抿直了薄唇,不發一言,仿佛不認識眼前人一般,就這樣冷冷地盯著谷韻瀾。 谷韻瀾如今心急火燎的,卻選了一個最笨的法子來逼著懷景彥,兩個人相處,哪能動不動就拿“嫁給別人,各不相見”來說事兒的? 懷景彥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脅,面前若不是她,自己早就甩袖走人了。她這不知收斂,不達目的就漫天撒潑,急躁又不知體恤人的性子,越發叫他難受。 母親倒是有一點沒有說錯,將來韻瀾嫁到他家做冢婦,能鎮得住誰? 懷景彥揉了揉眉心,沉沉地盯著她:“你不必老拿這些事兒來要挾我,我說了會娶你,就一定會想辦法的,時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谷韻瀾聞言,不可置信地瞪著懷景彥,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然如此敷衍自己。這廂還要說幾句狠話,那懷景彥卻不等她開口,就朝簾子外喊道:“長風,送韻瀾回去! 谷韻瀾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從來都是懷景彥遷就她,她何時說過一句軟話?這就梗著脖子,也不要人來扶,自己跳下了馬車。 其后懷景彥身心俱疲地回了懷府,就又被泉氏喚去了園子,他走在小徑時,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如今好好兒同母親解釋,也未必就那樣難,至于谷韻瀾那性子,就等嫁過來,他再慢慢兒□□吧。 懷景彥甫一走進亭子,就見里頭坐了幾個人,除了泉氏與玥表妹之外,還有兩個陌生的女眷。 “表哥,你可算來了,你看看我身旁坐的是誰?”泉瞳玥見是懷景彥來了,率先出聲道。 第86章 自此長別離(中) 懷景彥瞇著眼睛朝亭里看去,那人的目光正好也看過來,一雙傳神動人的杏眼對上炯炯有神的朗目,女子的俏臉驀地變得通紅,她趕忙轉回頭去,接著端起桌上的茶,輕輕啜了一口,以掩飾自個兒的羞澀。[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 懷景彥覺得剛剛對視的姑娘十分眼熟,又見玥表妹坐她身旁,態度熱絡,倏地想起了一個人來,卻又不好貿貿然相認,畢竟府上來了女眷,按理來說,他該回避的,思及此,這腳下的步子,也就頓住了。 泉氏見他躊躇不前,馬上揚聲說道:“彥京,既來了,還愣著作甚?還不快來見見你方姨與詩晴妹妹! 懷景彥這才了然,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我道是怎地有些眼熟,卻是彥京的錯,先在這兒給方姨與詩晴妹妹賠個不是! 方氏朝他一笑,略略點了點頭,應詩晴則是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來,身姿聘婷地福了福,仰頭朝懷景彥嫣然一笑:“彥京哥哥,好幾年不曾見你,如今倒不敢同以前那樣隨意了,下次再見你,只怕要叫懷大人了! 懷景彥聽她這番有些玩笑的話,倒是一掃先前的陰霾,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詩晴妹妹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既叫我一聲彥京哥哥,哪有改口的道理,我當官了,你叫我大人,若是我成了個殺豬的,妹妹難道叫我懷屠夫不成?” “懷屠夫,妹妹這廂有禮了!睉娗缯f罷,還畢恭畢敬地福了福身子,這玩笑話說的十分討巧,一時間大家都為“懷屠夫”三個字,笑的合不攏嘴,就連懷景彥都被她這番動作給弄的哭笑不得,原來詩晴這丫頭還同從前一樣,是個促狹的。 雖然三人是青梅竹馬的情誼,可畢竟這應詩晴是個未出閣的姑娘,懷景彥自也不好久待。其后他與眾人寒暄了一番,又說了一會子趣話,便借著溫書的由頭,自回院子去了。 泉氏倒也沒留他,如今她見這應詩晴,那是怎么看都順眼,這就直接問了起來:“阿媛,詩晴可曾許了人家?” 卻說這方氏,單名一個媛字,她同泉氏,那也是十分好的交情:“還未曾呢,前個月才行了及笄禮,我和她爹啊,都愛她如珠如寶,哪里就舍得這么早嫁了她! 泉氏聞言笑了笑,有些話說的太早,反而會嚇到別人。而泉瞳玥將她兩個的對話聽到耳里,垂下頭,只不動聲色地啜了口茶。自從泉氏反常地頻繁邀請,應詩晴與方氏兩母女來府上作客,她就看出些苗頭了。 泉氏與方氏聊著家常,應詩晴卻拉著泉瞳玥要往園子里頭逛,泉瞳玥見詩晴一如小時候那樣,看似十分規矩,其實性子卻是有些跳脫。小時候懷景彥因為帶著應詩晴爬樹抓鳥,下水捉魚兒,也是沒少挨泉氏的責罰。 “玥兒,不管過去幾年,玥兒還是玥兒,詩晴還是詩晴,不論何時你和彥京哥哥來找我玩,我都不會拒你們!睉娗缫荒槨昂罋狻钡嘏闹馗。 泉瞳玥見她那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詩晴姐姐,你是不是還跟小時候那樣,想著做個鋤強扶弱,匡扶正義的女俠呢?” “你個促狹鬼,就知道打趣你姐姐,我呀,是看不慣彥京哥哥那做派,雖然他剛剛也和我與母親說話,可是我就覺得他有點子不耐煩同我們打交道似的!睉娗珲局碱^,似在回憶先前懷景彥的事兒。 “他呀,平時性子不是這樣,表哥自從中了解元,總有人隔三差五的請他出去,連帶的要應付的事兒也多,所以先前倉促了一點兒,詩晴姐姐是有廣闊胸襟的人,就原諒了他吧!比h替懷景彥打著掩護。 “他是你表哥,你自然幫著他說話!睉娗缡钦嬗行┦,本以為三個人再相見,怎么也該高高興興地聚在一起說會子話,玩樂一番,誰知他話不過三句,就這樣走了。 泉瞳玥是個心思玲瓏的人,她自然看出了應詩晴不滿表哥這樣敷衍她,只是感情這種事兒,真是說不準的,小的時候,懷景彥對這個詩晴姐姐,那也是同自家妹妹一樣愛護的,如今他因著谷韻瀾的事兒,自己都深陷囹圄,自然無暇顧及他人。 幾人又賞玩了一陣子,母女兩個也就起身告辭了。 這一天下午,泉瞳玥總是心神不寧的,她的右眼皮子直跳,將將用過晚飯,她同蓮兒兩個正坐在屋子里頭各做各的事兒。 也就這空檔里,二人突聞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就是一陣拍門聲,主仆兩個不明所以地對視了一眼,蓮兒便趕忙去開門了。 來人正是正房里的一個丫頭彩畫,她左手捂著胸口,右手撐在腰際,氣喘吁吁地掀起簾子就喊:“姑娘……太太同少爺又鬧起來了,后來氣暈了過去,如今正在房里躺著……還請姑娘去看看! “什么?叫了大夫沒有?”泉瞳玥聞言,眼前一陣發黑,看著就要栽倒,蓮兒趕忙上前,她卻雙掌往前一撐,扶住桌沿,強撐著站起身來,她回頭朝蓮兒擺擺手,表示不礙事,現在可不是倒下的時候。 “叫了,老爺親自拿了對牌去宮里找太醫了!辈十嫽氐。 如今大夫還沒來,姑母有個好歹可怎么好?泉瞳玥強自穩住心神,趕忙打開箱籠,從里頭拿了個盒子,就急匆匆地跟著于娘走了。路上少不得要問一問:“彩畫姐姐,姑母好端端地,怎么就暈了?” 彩畫聞言,嘆了口氣,這就說道:“先前少爺來正院給太太請安,也不知他說了什么,太太就暈過去了! “什么?表哥平時也是十分順著姑母的,怎地這次竟然將姑母氣暈了?”泉瞳玥有些不信。 彩畫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似是又覺得不太好,就頓住了,可走了幾步,卻又躊躇?赡苄睦锉镏聝嚎倸w難受,加上眼前這個人,可是太太疼到心坎里去的表姑娘,表姑娘端莊穩重,不是個會到處亂說的人。 彩畫猶豫再三,還是打開了話匣子:“太太……她后來還是妥協了,畢竟少爺能找到一個可意的人兒也不容易,而太太唯一同意少爺納了谷姑娘的條件是,先娶正妻,才能將谷姑娘抬進門! 泉瞳玥聽罷,就有些不知該說些什么好了,這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表哥自然不愿意辜負自己的心上人,怎會委屈她做妾呢?其后肯定又是一番頂撞。 唉,此時她有些怨怪懷景彥,明明知道姑母身子不好,為何還要頂著來?難道他和谷韻瀾的事兒就這樣急嗎? 兩人出身背景差距那樣大,明媒正娶壓根兒是不可能的,如今姑母既然松了口,他不順坡下驢,還要擰著來,這不是讓姑母傷心嗎? 不得不說,泉瞳玥先前的確是存著幫這兩人的心思的,可如今,她卻是有些不確定了。 兩人快步行至正院,只見泉氏氣若游絲、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周圍站了一幫子仆婦,懷景彥則是坐在床前的繡墩上,他神色有些怔怔,衣襟上,還有已經干涸的血跡。 那星星點點的血跡,直教人看著觸目驚心,泉瞳玥心下一涼,雙眼陣陣發黑,她掐著自己的手心,才勉強穩住心神,她疾步上前,先是上前掀了掀泉氏的眼皮,又從被褥里將她的手拉出來,探了探脈,發現泉氏脈象極弱,重按空虛,且艱澀不暢,湊近了聽一聽泉氏的心跳,卻發現她出風熱邪毒蘊滯于肺,熱壅血瘀,胸腔一起一伏,吐息聲響極低,還帶著濕啰。她趕忙從盒子里頭拿了幾枚長短不一的銀針出來,想要給姑母施針。 就在這時,于娘卻急急地拉住了泉瞳玥的手:“表姑娘,你這是做什么?” 那于娘抓的死緊,泉瞳玥掙脫不得,便將那銀針統統攏在袖子里:“于姑姑,我想給姑母施針她會醒的快些,也方便我診斷她的病情,我見她并不是單單氣急攻心,甚至還咯了血……” 話音未落,于娘便急沖沖地打斷了她:“表姑娘,難道你以為自個兒的醫術能比得過正經大夫?萬一扎錯了穴位,原本沒事兒都要整出大事來! 泉瞳玥被于娘這樣一說,有些生氣:“于姑姑,你伺候姑母多年,主仆兩個情同姐妹,你小心謹慎,我也是能理解的,只是她是我姑母,我難道還能害了我姑母不成?” 泉瞳玥有些懷疑于娘,你既叫我來,為何又死死攔著?她有些想不明白,于娘從未這樣嚴詞厲色過,且那副緊張的模樣,好似怕她發現什么一般…… 實際上于娘也是壓力巨大,她幫著自家主子死死地瞞住病情,如今見泉氏倒了,她心里比誰都難受。雖然遭了表姑娘的懷疑,她卻也死死地守在泉氏的床前,半步不肯離開。 泉瞳玥見她一直攔著,倒也不好再上前了。 好在沒拖多久,大夫也就來了,卻說今日懷老爺拿名帖請的太醫不是一般人,正是太醫院院正,覃方竹。為了讓他能夠第一時間來懷府,懷老爺竟然二話不說,將覃院正直直地拖到了馬車上。結果懷老爺正準備跟著登上馬車,又被宮中侍衛叫了去,說是皇上有請。無法,懷老爺只好叫馬車先送覃院正回懷府了。 此人也正是覃舟的父親,至于覃家的事兒,此處暫且先不一一贅述了罷。 卻說那覃方竹探過泉氏的脈之后,也是從箱子里頭取了一個棉布包出來,里頭擺著長短不一的銀針,他取出其中七枚,對泉氏施以梅花針法。 不多時,泉氏果然轉醒,大家這才松了一大口氣,然而泉氏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除了院正大人與于娘,其他人統統出去。 懷景彥卻遲遲不肯離去,他堅持要守著母親,泉瞳玥便上前勸道:“姑母氣悶暈倒,屋子正是需要開窗通風,這樣多人擠在床前,于病不利,且都散去吧! 這廂說著,她悄悄對懷景彥道:“表哥隨我來! 兩人走到院子一隅,泉瞳玥便急急發問了:“表哥,你做什么氣姑母?你兩個的事兒難道就不能緩一緩?” 懷景彥神色茫然地回道:“我并沒有氣她……” 泉瞳玥見他還要狡辯,簡直氣的想上前踢他兩腳:“你不氣姑母,她怎會暈過去?” “娘她……娘她是自己咳出來的血,我見她咯了血,趕忙上前扶著她,那血才噴到我身上來的,后來她推了我一把,嘴里說著:叫我不要靠近她,然后就昏過去了……”懷景彥癱坐在石凳上,將手捂住了臉。 他只覺得今日發生的一切,好似做夢一般,令他無所適從。 泉瞳玥聞言,心下一沉,她還以為是表哥為了谷韻瀾的事兒又去氣姑母,哪知卻是誤會了他。 姑母的咳疾斷斷續續的,這么久也不見好,她起先也是有些懷疑的,只是姑母后來也不許她近身侍候了,且前段日子劉偲那魔星纏她又纏的厲害…… 一時間,兄妹兩人在院子里也是無話,后來還是起身去屋子里守著, 泉瞳玥見姑母這般避諱,心里越發沉重了起來,其后她拉著懷景彥又走到一旁:“表哥,這幾日……你就先不要去找韻瀾了,姑母那病只怕不能勞神! 懷景彥聞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回道:“玥表妹,你是不是已經知道我娘得的什么?” “是……我倒是希望我想的是錯的,若真是那病,是沒法子根治的,只能好生將養著!比h不敢亂說,畢竟那病癥難治不說,還要傳染,傳出去只怕更加不好了。 懷景彥見泉瞳玥不肯說,可他哪能安心?再想一想那于娘不尋常的表現,只怕娘也早就知道這病的,卻是都藏著掖著不肯說,只怕不是什么好治的病。罷了,私底下查一查也不是不可以。 思及此,懷景彥牽強地扯了扯嘴角:“你既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你,那我回院子里溫書了,表妹替我看著點兒母親吧!闭f罷,他抹了一把臉,朝泉瞳玥點了點頭,就往自個兒的院子去了。 他想起了谷韻瀾,又想了想母親,左右為難,今天真是漫長的一天。 等泉瞳玥折回正院的時候,覃院正已經看完診,正打算起身告辭,她朝著院正大人福了福身子,正要開口問詢一下姑母的病情,泉氏卻朝于娘遞了個眼色:“于娘,你送大人出去吧,我有話想跟玥兒說! 這話一出口,順理成章地隔開了泉瞳玥與太醫院正的接觸。 “玥兒,你坐近點,咱姑侄兩個,也好久沒說話了!比蠞M臉沉重地朝泉瞳玥招了招手。 泉瞳玥順從地坐在她床畔的繡墩上,泉氏拉過她的手,輕聲道:“如今這屋子里沒別人,姑母也就不拐彎抹角了,玥兒,姑母看了你和彥京這樣多年,你的心思,姑母如何不知?你小的時候就一直戀慕你表哥,但凡你再用點心,他也不會被谷韻瀾那商戶女勾了魂去! 泉瞳玥被泉氏這一番話說的滿臉通紅,想不到那樣久以前的心思,竟被姑母看穿了,她正要解釋,泉氏卻是抬手止住了她。 泉氏說著說著又咳嗽了起來,泉瞳玥趕忙上前為她順氣,那泉氏卻退開了一些又道“玥兒,你是知道的,姑母最疼的就是你,其次才是你表哥,你……可愿意嫁給你表哥?” “什么?這萬萬使不得,姑母,我也許曾經對表哥有些朦朧心思,可我現在只一心一意拿他當表哥罷了!比h拉著泉氏的手連連搖頭道。 泉氏聞言,心里大急,她已經活不得多久了,玥兒品貌、學識樣樣都是頂尖的,那文氏素來討厭玥兒,若是她兩腿一伸,指不定玥兒就被草草嫁了。 若是彥京同玥兒能在一起,那就不一樣了,彥京畢竟是嫡長子,將來有了功名,自然能護住玥兒:“傻丫頭,你難道不想嫁給你表哥嗎?玥兒不必擔心彥京的想法,一切自有姑母為你做主! 泉氏見泉瞳玥一臉抗拒,抬起手想像往常那樣摸摸她的臉龐,手舉到一半,想起自己捂著嘴巴咳嗽來著,又不著痕跡地放下。 她不知道想著什么,復又嘆息:“彥京實在是太不懂事了,懷氏嫡長子的婚事其能由他自己做主的?一般的大家閨秀尚不能入老太太的眼,何況谷韻瀾那根本上不得臺面的商戶女?我先前說讓他先娶正妻,再拿商戶女抬姨娘,也不過是哄著他罷了。你和你表哥感情這般好,應該也不想看到你表哥痛苦……若是你做了彥京的正室,我就成全他兩個,讓彥京納了她做小! 她見泉氏主意已定,心里一片倉惶,這也越發肯定了她對姑母生病的猜測。 泉瞳玥心里想起了另外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來,如果,如果沒有他,想必自己會答應姑母的要求,可是,她如今心里有了別人,就只能辜負姑母對她的一片拳拳愛意了。 思及此,她鼓起勇氣,站起身來,直直地跪在冰涼的地板上,膝行到泉氏的跟前,拉著她的手,堅定地道:“就算表哥愿意,我也是不愿意的。我曾經雖然愛慕過表哥,可這兩年我見他和韻瀾兩人兩情相悅,我早就放棄了,其實……我也,我也有了其他的想法! 泉瞳玥不知這時將劉偲的名字提出來,究竟是好,還是不好?畢竟姑母身子不好,若她知道自己與那聲名狼藉的魔星私相授受,只怕姑母又要昏厥了。她這話還得斟酌、斟酌:“姑母,你最是個菩薩心腸,可曾想過我的境地?我同韻瀾也是三年同窗,您開口叫表哥照顧我,他哪敢不從?只是這往后我三人該如何面對彼此?” 人就是這般,在沒有劉偲之前,泉瞳玥以為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表哥,可劉偲強行地走入了她的生活,對她百般癡纏,卻也百般憐愛,泉瞳玥嘗到了愛情的滋味兒,便不再也回不了那平靜無波的生活中去了。 “姑母,玥兒求的不過是一個知冷知熱,真心實意待我好的良人罷了,表哥娶我做正室,那卻是害了我,姑母就不想一想,我兩個只有兄妹情,沒有男女情,他娶我無非是為了抬韻瀾進門罷了,倒時將我冷落在一旁,反而成日去韻瀾的院子里,你讓我這個正頭妻子如何在府上立足?萬一韻瀾懷了表哥的子嗣,那豈不是更加打了我的臉?”泉瞳玥睜著大眼,柔荑放在泉氏的膝蓋上,她極力地想要打消姑母這個瘋狂的年頭。 她見泉氏緊緊抿著唇,似是在思考她說的話,這便再接再厲又道:“姑母,其實韻瀾家的情況我也是知道一些的,韻瀾雖是正室所生,可她父親寵妾滅妻,府上姨娘吃穿用度,樣樣都不比她和她娘差,她自己已經是這種環境下的犧牲品,你又何其忍心讓我們三人再生出這樣的悲?你這樣逼著表哥,豈不是傷他的心,讓他與你生分了?” 泉瞳玥頓了頓又道:“姑母想一想婷玉姐姐,二太太執迷不悟,非要她嫁給那與陳氏私相授受的李家公子,結果卻如何呢?兩人婚后為了那陳氏,成日吵架,鬧了好幾次的和離,婷玉姐姐更是隔三差五地就回來府上小住,若不是懷家出面壓住,只怕那李家真的就要休了婷玉姐姐了! 泉氏心里一片悲涼,玥兒說的那些,她這個做姑母的能不知道嗎?可是,太醫也說了,她的命不長了。 若不是這病,她又何嘗想做這個壞人?如果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倒也不介意□□一下那商戶女,可是……這病,也不知道哪天就去了,她哪里能甘心呢?她如今只想安頓好兒子和侄女的以后,就算去也能去得安心些。 思及此,泉氏似哭似笑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悲涼地道:“玥兒,你姑母是那樣眼皮子淺的人嗎?姑母這輩子就只你與彥京兩個孩子,我如何不希望彥京過的好?谷韻瀾這姑娘,雖然有些粗鄙,倒也不至于讓我如此排斥,但凡她是個家道中落的書生之女,你姑母都不會這般阻攔,奈何她是個那樣的出身,如就算是你三叔庶出的武哥兒,家里都不會考慮這樣的人,何況是你身為嫡長子的彥京表哥!” 泉瞳玥聞言,只低著頭默默地垂淚,她的心下一片冰涼,她想,姑母說的句句誅心,自有她的考量。雖然自己不能接受,可也能體會到姑母的心。 泉氏卻又道:“玥兒,姑母就實話同你講了吧,我暗中著人去查過那谷韻瀾的家世,如何不知她過的艱辛?那谷家就是個爛簍子,祖宗留下的產業,幾乎讓她那被酒色掏空的父親給敗的差不多了,她在書院的束脩,還是他母親開了陪嫁箱子給湊齊的。你表哥娶了她,今后的負擔還不知有多重,我若是不棒打鴛鴦,你表哥如今還能同我犟,可過那么幾年,他一直背著這么個爛簍子,只會越來越直不起腰來,誰能體諒體諒我這做娘的苦心……” 泉氏說了好一通話,身子頂不住,又開始咳嗽起來,她死死地捂著帕子,生怕被泉瞳玥看出端倪。 泉瞳玥見她這般,心里別提多難受了,她匍匐在地上,臉上淌著成串兒的淚珠,終于艱難地將藏在自己心中的話說出了口:“姑母……如今這屋子里也沒別人,你就實話同玥兒說了吧……你這般抵觸韻瀾,又一定要我嫁給表哥,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你得了癆?” 泉氏聞言,本想矢口否認,可是,也許是病痛折磨了她太久,也許是心里的擔心終于擊垮了她,她終于淌下了淚來,承認道:“孩子,你若是同你表哥那般,凡事多為自己想一些該多好?” 其后兩姑侄摟在一處,悲悲切切地哭上一場。 兩人哭著哭著,泉氏見侄女真的不愿意,她這輩子最心疼這個侄女,哪里忍心讓她為難,她突然想起近日來府上的詩晴丫頭來,他們三人自小玩得一處去,感情也不比其他旁的人,玥兒有這個親近的嫂子,也不怕以后沒人作主。 思及此,泉氏這便抹了一把淚珠子道:“你若真的不想嫁給你表哥,姑母也不便為難你,玥兒覺得詩晴怎么樣?你兩個玩的一處去,將來做了妯娌,她也不會薄待你的!比先缃裰夭≡谏,心里想的統統都是一手帶大的兩個孩子能互相扶持,若是兩人實在撮合不到一處去,那便退而求其次吧。 泉瞳玥聞言,她抹了抹臉上的淚珠子,怔怔地嘆了口氣。她如今腦子里想的,可不是表哥該娶誰,不該娶誰,她想的統統都是,該如何讓姑母活的久一些。 第87章 自此長別離(下) 等到泉瞳玥從姑母的院子出來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她手執一盞紗燈,也不要正院的丫鬟們送,一個人在小徑上慢慢地走著。[.超多好看小說] 彼時,一陣夜風吹來,掀起了她的裙袂,飄飄渺渺,輕輕盈盈,身姿楚楚,百般難描,頗有臨仙之美。 泉瞳玥心事重重地往前走著,她自也不知,離她五、六步開外的暗處,還有一道身影正不遠不近地跟著。 如今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先前同姑母在房間里說的話,哪里顧及得了其他,她只要想到姑母得了這樣難的雜癥,心里越發難過了起來,卻又不知該說與何人聽,想著想著,悲傷的情緒找不到宣泄口,鼻頭一酸,這就開始抹淚珠子了。 泉瞳玥一邊走一邊默默地垂淚,走了沒多遠,那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竟是連路都瞧不清了。她索性將那紗燈往身側一放,坐在石子路旁的欄桿上,專心致志地哭了起來。 那掩在暗處的人影,跟了她也有半路了,此時哪里見得眼前的人兒哭,他也顧不上會不會被人發現了,直接從斜旁走了出來,將泉瞳玥拉進懷里:“是我,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的這樣傷心?” 泉瞳玥起先被人拉了一把,嚇得花容失色,她此時心里有些后悔,為何不要人送?正要開口叫人,卻聽出聲音是劉偲,這才將懸在半空中的心放回了遠處。 如今放下心來,眼淚就越發地收不住了,姑娘家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自然是格外的嬌氣脆弱。若是她獨自一人坐在這兒,也許哭上一會兒,發泄一下,也就停下來了,可劉偲一來,那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真是個哭包,你又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告訴我,我去替你出頭!眲撇恢l生了何事,只好輕拍著她單薄的后背,柔聲哄著。 可泉瞳玥如今滿心滿腦都是姑母的病,想起先前兩人在房里談論的話題,此時哪里聽得進去他說些什么?一心只管著哭罷了。 卻說這泉瞳玥平時也愛哭,卻沒哭的這般傷心過,最近劉偲雖然每隔兩天,都潛入懷府來給她喂藥,眼見著她的狀態比從前稍微強些了,卻也擔心她這般哭法,會哭壞了身子。 仔細哄了半天也不管用,劉偲干脆就放開她,站起身來,作勢要走。泉瞳玥心下疑惑,這才抬起頭來,隔著朦朧的淚水,不解地問道:“你做什么去?” “還能做什么?你既不肯告訴我,我自去那懷景彥的院子,找他問個清楚!眲剖莻不怎么顧臉面的人,可不代表泉瞳玥也同他一樣,而要臉的總是怕不要臉的,劉偲也正是仗著泉瞳玥的顧忌,才出此下策。 這話一出,還真管用,泉瞳玥的淚水一下子就被他嚇得止住了,她趕忙去拉這魔星的衣袖:“你可千萬不要去,我哭我自己的,和表哥又沒什么關系! 劉偲聞言,伸出手來,溫熱的大掌拭去她眼角的淚水,繼而撫上了她的臉頰,緩緩地摩挲著:“那你哭什么?總得有個原因吧! “也……也沒什么,我姑母身子不好,我心里難受就哭了一會兒。倒是你,怎么又來了?”泉瞳玥拉下他的手,不想過多的談論這些事兒,難道讓她說,自己差點兒就被姑母逼著嫁給表哥?那這魔星還不得翻了天去。 至于姑母的癆病……畢竟不是誰都喜歡把自己難過的事兒,拿出來再說一遍的。而每每思及此,泉瞳玥越發心里難受。 劉偲見她不肯說,便也不再問了,只要是他劉偲想要知道的事兒,不必通過她,他自有辦法知道。 兩人在欄桿上靠坐了一會兒,劉偲突聞小徑旁大樹后有些動靜,他便警惕地將泉瞳玥一把拉了起來,俯身在她耳畔說道:“我先送你回院子,晚點再來找你,你乖乖兒的,先別說話! 劉偲說罷,也不顧泉瞳玥是個什么反應,打橫將她抱起,泉瞳玥嚇得正要驚呼,卻又不敢叫人發現了,她摟著這魔星的脖子,生怕掉下去,又嗔又惱道:“哎,我的燈還在地上呢!叫人看見了,還以為我怎么了,怎地燈留在原地,人卻不見了! 劉偲見她嬌怯的模樣,心里一酥,俯下頭在她臉上竊了個香,見她敢怒不敢言地瞪著自己,低聲笑了笑,單手摟著她,另外一只手抬掌一掃,那地上的紗燈也就滅了。[] 其后足下一點,縱躍出幾丈遠,泉瞳玥被他嚇得面色發白,想想這是在懷府里頭,自也不敢聲張,萬一被姑母知道了,那更是不得善了,罷了罷了,索性緊閉雙眼,將頭埋在劉偲懷里。 劉偲垂頭見懷里人兒乖乖順順地躲在他懷里,心中十分柔軟,恨不得將她捧起來再狠狠親上一口。 等到了院門口,劉偲又是拔地而起數丈高,直接將她送上繡樓,進屋時剛好與蓮兒擦肩而過,三人匆匆相遇,泉瞳玥羞的簡直無法見人。 “這都到了,還不放我下來?”泉瞳玥紅著一張俏臉,掄起小拳頭恨恨地錘了劉偲肩膀一下。 劉偲本想再逗一逗她,卻想著附近有人,此時可不是*的時候,故而只略抱了一下,便將泉瞳玥放下來,其后替她順了順頭發,神色嚴肅道:“夜里風大,你把門窗都關嚴實了,乖乖兒地在房里待著,我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劉偲說罷,又迅速地竊了個香,這才轉身,自窗口躍了出去, 泉瞳玥原本因著姑母的事兒,心里十分難受,如今被這魔星一打岔,竟然將那傷心忘了個兩分,在蓮兒促狹的目光里,她抬手捂住了臉:真是羞也羞死人了。 可等人走遠了,她心里那種透不過氣兒來的沉痛,又漸漸地席卷了她。 _____________ 劉偲再回那處,樹后之人自然不在,他略略想了想,又往各處查看一番,卻見一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男子,穿著三品官服,赤袍玉帶,急匆匆地在游廊里走著,不難猜想,這人只怕就是懷府大爺,懷民治了。劉偲正要湊上前,卻發覺還有一名高手在悄無聲息地跟著懷老爺。 劉偲神情一肅,竄上假山,朝著那掩藏在廊后的人斜面飛下,那人見一道快如疾風的黑影朝他直沖而來,心下大驚。 從未見過如此快的身法!這人也是個臨危不亂的,也只驚駭了半秒,便穩住心神,趕忙自腰際摸出兩柄飛鏢,一把擲了出去,那劉偲見兩點銀光,只在空中旋過身子,再推出右掌,那兩枚飛鏢就好似被吸住了一般,被他直接夾住。 等這高手再要拔劍,劉偲卻早已貼著他的身子橫掃一掌,重重地打中了此人胸口。 卻說這劉偲是個著名的心狠手黑,那人吃了他一掌,眼看著就要趴下,卻被劉偲拎住腰帶,其后好似拎著麻袋一般,將這人提著,往房頂上飛掠而去。 這些暗中過招,也就幾息的功夫罷了,彼時懷民治還在游廊上急急走著,他心里統統都是妻子的病,哪里有空顧得上旁的,還以為只是道風吹過罷了。 那劉偲將人往閣樓頂上一甩,雙手抱胸,一腳踩在瓦片上,另外一只腳踩在此人的胸膛上,卻說這人原本就中了一掌,劉偲這廝還拿腳在這倒霉鬼胸上來回碾著,那人只覺胸前似有千斤重量,不多時就噴出一口鮮血來:“何方宵小,竟敢偷襲?” 劉偲一聽,眉頭蹙了起來,這廝就剩半口氣兒了,還敢跟他大放厥詞呢!于是嗤笑一聲:“真真兒好笑得緊,你夜里闖人府上,還怪小爺我偷襲你?” 劉偲說罷,又擰轉了一下腳跟,這倒霉鬼實在是受不得了,疼地悶哼了兩聲。 原本還想再辯兩句,卻又怕這魔星又折磨他,口里斷斷續續地道:“你敢毆打朝廷命官……” 話還沒說完,這人就昏死了過去。劉偲本想再踩他兩腳,哪知這廝撐不過一瞬就卸甲投降了。 劉偲將這人倒著提了起來,上下左右摸了摸,果然在衣襟里摸出了一塊赤金令牌,劉偲撇著嘴,有些不屑:“嘖,竟然是大內侍衛,也太不堪一擊了! 這廂說著,就又將人倒提了起來,將將翻出墻去,果見外邊還停了兩匹駿馬,看來還有個接應的,劉偲直接甩沙袋子那般,將人橫甩到馬背上,又放了韁繩,讓它自己跑,左右他同伴會來救,他也就不管了。 只是,這皇宮侍衛不好好兒在宮里當值,跑到懷府來湊什么熱鬧?劉偲有些不解,思來想去,這幾日少不得還要去一趟皇宮。這般想著,劉偲便往繡樓奔去。 從劉偲走開到回來,也不過半刻鐘的功夫罷了,彼時他靜靜地站在窗邊,透過那微微敞開的窗縫,癡癡地盯著正坐在案幾前的泉瞳玥。 當然,他自也沒有錯過她眼里那濃的化不開的憂傷,不知為何,原本打算推窗進來的他,卻住了手,而是屏著呼吸聽著屋里主仆兩人的對話: 蓮兒見姑娘自打從正院回來之后,情緒有些低落,等了半響也不見她開口說一句話,這就忍不住問出了口:“姑娘,太太究竟是怎么了?” 蓮兒不問還好,泉瞳玥聽到這句話,險些又掉下淚來,泉瞳玥勉強扯了扯嘴角,回道:“她就是身子不太好,需要好好休養,你不要同其他下人一樣,亂猜亂想,更不要胡亂去說! 畢竟姑母得的是癆病,這病是會傳染的,且病情還十分復雜,自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蓮兒聞言,有些驚訝,姑娘竟然會同她說這樣的話:“姑娘素來知道我是個嘴嚴的,又怎么會去亂說?” 泉瞳玥也發現自己說錯了話,趕忙起身拉住蓮兒的手道:“好蓮兒,我自然知你不是那樣的人,只是……只是……” 泉瞳玥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起來,她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只要一想起拿自己如珠如寶一般疼愛的姑母,如今得了那樣的病,心里越發的難受了起來。 蓮兒與她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哪里見過姑娘如此失魂落魄?自也知道她是無心的:“姑娘,你知道我是不會和你計較這些的,其實我就是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怕你憋在心里難受,這才出口問一問的,你若是不想說,那便不說了吧! 泉瞳玥見蓮兒如此體貼自己,趴在她的身上又開始抹淚珠子,期間聲音斷斷續續的:“好蓮兒,我這一天實在是過的糟糕透了,害的你也跟著我受累……” 窗外的劉偲,見到屋內的情形,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玥兒究竟是為何如此難過?那泉氏究竟是得了什么? 好在泉瞳玥并沒有哭多久,畢竟哭泣只能是宣泄一下情緒,一味的哭又有什么用呢?哭過以后,還是得想想法子不是? 蓮兒端來銅盆子,將濕帕子絞干了水,替泉瞳玥敷了敷眼睛,泉瞳玥被那冰冰涼涼的帕子一刺激,渾渾噩噩的腦子終于清醒了。 姑母得的是人人談而色變的癆病,饒是“起死人肉白骨”的覃家,也沒多甚法子,這病只能拖一天是一天,幸好如今發現的尚早,慢慢兒養著,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泉瞳玥這般想著,神色一凜,坐到了案幾前,這可不是她哭的時候,只要能讓姑母多活一陣子,那也是好的,思及此,她便打起精神,去架子上搬了一摞醫書出來。 她一邊積極地翻著醫書,一邊擬著方子,口里還振振有詞:“蓮兒,姑母這病,好好將養著,情況未必就像她想的那樣差。我見《覃氏本草錄》上就有一個方子,咱們可以試試! 泉瞳玥這般想著,整副心思就投入到醫書中去了。因著鉆研的用心,她根本就不知道劉偲已經進了屋子來,劉偲朝蓮兒使了個眼色,蓮兒便十分識趣地退了下去。 彼時,泉瞳玥早就把劉偲要回來的事兒忘到腦后去了,她只一心一意的撲在姑母的病上,直到劉偲已經湊到她身旁了,也未察覺,還在兀自一邊叨念著,一邊筆下不停地刷刷寫著: “黨參、黃芪、白術、涪陵、甘草補肺益脾……姑母咯血,可酌加花蕊石、蒲黃、仙鶴草、三期配合補氣藥,止血攝血,蓮心、柴胡、地骨皮以滋陰清熱,嗯……還要再加些白及、百部用以補肺殺蟲,紫菀、款冬花、蘇子溫潤止咳……冬蟲夏草和鹿角膠……” 她念叨了半天,發現蓮兒一直不做聲,這才偏頭來看,誰知一回頭,就撞進了一雙點漆似的,帶著點探究的深邃鷹眸里:“玥兒,你姑母病了?所以你先前才哭的那樣厲害?” 泉瞳玥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去,她有時候真恨劉偲的刨根問底,她又想起姑母與她先前的那番對話,姑母光是為了表哥的事兒,都操碎了心,而她這個病,最是不能勞神,若是讓她知道了劉偲的存在,只怕病情還要加重…… 思及此,泉瞳玥狠了狠心道:“你問這個做什么,我姑母的確是病了,她現在離不了我,我也離不開她,我兩個定親的事兒,還是緩緩再說吧! 劉偲聞言,又想起先前他在窗邊看到的情形,呵,這丫頭似乎有些不信任自己,他兩個都這樣親密了,還有什么好隱瞞的? 劉偲有些生氣地捏著泉瞳玥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玥兒,你照顧你姑母,跟咱們定親有沖突嗎?” “你想留下來照顧你姑母幾年,我都可以等你,但我不能毫無希望地一直等著你,我又不是讓你馬上嫁過來,你究竟在逃避什么?”劉偲真想掰開她的腦袋,看一看里面究竟都裝著些什么? 泉瞳玥見他這般強勢,心里越發抵觸了起來,也許她知道她不該在這個檔口提她兩個的定親事情,她也知道劉偲一直介意這個,可是她如今心里哪里還顧得上其他,若是最親的人不在了,那她又該何去何從? 劉偲見她不語,心開始往下沉,也許泉瞳玥心里有他,但是絕對沒有到同他一樣深的程度。 兩人僵持了好半響,泉瞳玥又道:“表哥的事兒還沒定下來,我怎么好意思拿自個兒的親事去煩她?你成天逼著我同你好,你到底有沒有替我考慮過?” 劉偲聽到這話,心里越發的寒涼:“難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個成天逼著你的人?我對你那些好,你都扔在月老祠里了嗎?” 泉瞳玥被他這句話堵的啞口無言,她能說什么呢?難道叫她說出真相?弭患絕癥的姑母,真正的心愿是讓她和表哥成親?而非其他人? 不!這話絕對是不能說的,她寧愿爛在肚子也不會說出來。 劉偲定定地看著她,見她眼里有著倉惶、悲傷、害怕,卻獨獨沒有信任。他突然覺得再說下去,也沒有什么意思,他有些意興闌珊地松開了手:“定親的事,你自個兒好好想一想吧,夜里記得把門窗關緊! 劉偲說罷,就躍出了繡樓,遠遠地,還能聽到泉瞳玥那略帶哭腔的聲音:“走了也好……沒得打擾我給姑母制方子! 劉偲聞言,越發加快了腳下的步子,他幾乎讓泉瞳玥那悲傷的眸子,給壓的喘不過氣兒來。 ———————————————————————— 卻說劉偲出了懷府,有些煩悶地走在路上,走著走著,也不知怎地,就走到了御街來了,彼時御街上人潮涌動,處處笙歌,燈火通明,絲竹之聲與鼎沸人聲交織在一起,劉偲站在一片繁華中,卻更顯孤寂。 他出神地望著紫東閣前的門樓,樓檐上的彩燈造的十分精巧,他看著看著,那燈前竟映出了一張皎皎如秋月的臉龐來,那翦水秋瞳里,是如泣如訴的哀傷,是欲言又止的輕愁……劉偲止住了步子,就這般癡癡地望著,直到有人嫌他擋路了,推了他一把,這才緩過神來。 一時間他竟覺的沒處可去,也許他心心念念的的確是泉瞳玥,但也不想此時回身去拿熱臉貼她的冷臉,他實在是太了解她了,就算自己求著她說,她也只會說些誅心的話罷了。 劉偲想了想先前那個侍衛,索性就往皇宮去了。 其后劉偲在旈戚的御書房里,不期然又碰到了覃舟與旈臣兩人,旈戚屏退了左右,四人在書房待到半夜方才散去。至于他們談論了什么,此處暫且先不表。 懷景彥因著泉氏咯血的事兒,心里十分難受,也連帶的,這幾日未曾再去看過谷韻瀾,他自也不知,原來幾天前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見到谷韻瀾。 又過了幾日,懷景彥忍不住心里的思念,又去過一次谷府,結果谷府卻是人去樓空。 懷景彥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空蕩蕩的宅子,其后多方著人打聽,這家人究竟搬去了哪里?卻是無人得知。 與谷家住在同一個胡同里的鄰居,抵不過這面冠如玉,翩翩公子的癡纏,終于將自己那天所見和盤托出: 三天前,谷老爺似乎惹上了什么不該惹的人,那人帶了一幫子面色不善的手下,來勢洶洶地圍了谷府,而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沒見過谷氏一家在永樂城出現過。 其后不論懷景彥花了多少精力、人力、物力、財力去尋谷韻瀾,都沒有找到她,谷韻瀾這個人,就好似人間蒸發一般,從眾人的眼前消失了。 第65章 劉偲急如焚(上) 不知為何,泉瞳玥如今依偎在劉偲的懷中,竟覺得先前那種倉惶又驚慌失措的感覺,正在慢慢淡去。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其實泉瞳玥自己也意識到,她對劉偲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而她此時對自己的心態有些困惑…… 她想,這魔星偷看了自己,末了,還要逼著自己嫁給他,怎么自己還能這樣心安理得的靠在他的懷里? 思及此,泉瞳玥覺得自己有些不知羞恥,她支起身子,奮力地推了推劉偲。 不過她那點子力道,她自以為是推,可在劉偲看來,也就跟“撫摸”也差不多了。劉偲雖然并不想放開她,可憶起今晚的事兒……劉偲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劉偲自知他把懷里的小人兒逼的也實在是夠嗆,甚至還拿她最看重的姑母來要挾她…… 罷了,這丫頭是個皮兒薄的,再得寸進尺,只怕她真的要惱了自己。反正已經得了便宜,也不怕她反悔,想到這兒,一直患得患失的劉偲,心里方才踏實了些。 老實說,玥兒生的這般好模樣,實在是讓人無法放心…… 劉偲俯身在泉瞳玥的臉龐上親了親,這才松開了對她的桎梏:“玥兒,明日你同你姑母去到江邊祭拜,我會在暗中保護你們的! 泉瞳玥聞言,渾身一僵,她連忙又是擺手又是搖頭道:“我姑母平日里深居簡出,極不喜歡與陌生人打交道,你還是不要跟來了,反正明日去到江邊祭拜完,我們很快就回來的。哪就有那樣多的危險?” 泉瞳玥如今是極力避免劉偲接近泉氏,萬一這魔星突然發起癲來,嘴上沒個把門的,將她兩個私相授受的丑事兒捅到姑母那兒去,他劉少爺倒是無所謂的,可她該怎么辦呢? 沒羞沒臊的露天沐浴,還被個男子看了去…… 泉瞳玥覺得姑母那脆弱的神經,肯定是受不得這個的,她死死地拉著劉偲,生怕他真的要跟著。 劉偲見她那一臉戒備的模樣,竟覺得十分愛人,一時間沒忍住,又湊上去啄了啄他渴求已久的嫣粉櫻唇。(.) 泉瞳玥猝不及防又被這魔星竊了個香,想要發火,又因有所顧忌,而隱忍了下來。末了,只好狠狠地瞪著劉偲。 面對這種速度極快,防不勝防的賊,泉瞳玥少不得要吃點虧,而指望這惡賊能收斂些,顯然是癡人說夢。 劉偲見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低低地笑了起來:“做什么這般瞪著我?哦,你做了虧心事兒,不敢叫你姑母知道,就拿氣撒在我身上?” 泉瞳玥一聽,更是氣的小臉兒通紅,那一雙明亮清澈,波光滟瀲的翦水秋瞳,此時卻盈了點點水光,眼看著馬上就要決堤。 劉偲覺得此時的隱忍不發的泉瞳玥可愛極了,忍不住嘴賤又去逗弄她兩句:“你還真是個哭包,我才說你兩句你都要哭,將來哪里旱災了,你去哭上一哭,只怕能抗旱救災,成為鏡朝第一個以哭建功的奇女子! 泉瞳玥聞言,掄起小拳頭就要撲將上去,還未近身,劉偲大掌一撈接了個正著,這白送上門來的便宜,他哪里會放過。 只見他微微使力就把泉瞳玥拉入懷里,末了,還將那小拳頭舉起來湊到唇邊親了親:“好,好!都是我這不要臉皮登徒子的錯,玥兒最是端莊,最是潔身自好。我站著給你打倒是沒什么,只是我這皮糙肉厚的,仔細你打疼了又要賴我! 泉瞳玥氣的推著他往外走:“無恥,你給我出去!” 劉偲見她惱了,趕忙哄道:“好好!你不要哭,先前都是我這不要臉登徒子的錯,打我罵我,都悉聽尊便,你若是打著不解氣,我可找些鞭子,棍子之類的,任你抽打,任你折磨,可好?” 泉瞳玥本就不大會同人耍嘴皮子,面對劉偲這種涎皮賴臉的,就更沒轍了,她有些頭疼地道:“罷了,我不和你辯,只一條,明日我祭拜父母,你萬萬不許跟來!” 劉偲纏著泉瞳玥鬧了好一會兒,門外就響起了腳步聲及交談聲,想是蓮兒和彩錦回來了。那越來越近的聲音,嚇得泉瞳玥不知所措,她趕忙推著劉偲,語無倫次地道:“你快走,叫她們瞧見你了,可怎么好?” 劉偲聞言,啞然失笑:“我走去哪里?現在從你房里出去,難道她們看不見?” 泉瞳玥見他那不慌不忙的模樣,心里更急了:“那你躲起來,別叫她們發現了! 劉偲環顧四周,這禪房里頭除了張木板床,一個放著燭臺的小桌子,以及兩把椅子,還真找不到藏身之地,他聳聳肩,又回望泉瞳玥,那眼神里的意思十分明顯:這空無一物的,你叫我躲哪兒去? 泉瞳玥真是恨死了劉偲,總是叫自己難堪,眼看著沒轍了,那蓮兒正好來敲門:“姑娘,可是睡下了?” 泉瞳玥愣了半響,這門是開也不是,不開也不是,開了,那別人就知道劉偲在這兒了,不開,指不定劉偲這魔星還要怎么欺負她。 “姑娘?”蓮兒不死心地又敲了敲,憶起先前泉瞳玥在溫泉池子嚇得臉色慘白,心中隱隱不安,她家姑娘素來身子不好,怕不是又病了吧。 泉瞳玥聽著那急促的敲門聲,只怔怔地望著劉偲,此時,她真是急的要哭起來了,一雙波光滟瀲的大眼睛,只可憐巴巴地望著劉偲,看的人好不心憐。 好在劉偲也不忍心再為難她,只見他足下一點,平地拔起一丈高,倏地就上了房梁。 泉瞳玥這才撫著胸口去開門,她將將把蓮兒迎了進來,劉偲捉準機會,從梁上一躍而下,其身形真真兒是快如電掣,也就一息功夫,便已閃身出去。 蓮兒見自家姑娘面色發白地望著門口的方向愣愣不語,也跟著不明所以地回頭看去,卻見門不知何時又打開了。 蓮兒想起明日就是中元節,此處又是深山老林里頭,心里不由得有些瘆得慌,她急急轉身去關門,回頭又道:“姑娘可是害怕了?” 泉瞳玥聞言,這才收回目光:“嗯,這地方可是怕人,蓮兒晚上同我擠一擠,睡一張床吧! 其實每年祭奠,都要來這里住兩晚,泉瞳玥哪里就怕了,她真正擔心的是那魔星去而復返罷了。 主仆兩個睡在一處,一夜無話。 天將將露白的時候,庵里就要做早課了。泉瞳玥扶著泉氏,隨著諸位女尼們一起做完早課,又用了些素菜粥,這就乘馬車下山往嘉信江去了。 因著要祭奠亡者,大家穿的都很素凈,尤其是泉瞳玥,穿著素白衣裙,頭上別了一朵白色絹花,通身再無其他飾物,這般看上去,倒是別有一番空靈之美。 兩輛馬車將將行到岸邊,江邊風大,將車簾子掀的獵獵作響,泉氏吹了風,只覺喉嚨一陣刺癢,又是劇烈咳嗽了起來,泉瞳玥見她面頰潮紅,趕忙拿了帷帽出來給姑母帶上,一來可以擋擋風,二來也可以攔住別人的目光。 “姑母,不然您就坐在馬車上歇一歇吧,我和蓮兒幾個下去即可!比h一邊說著,一邊將帷帽戴上,站在馬車邊的彩錦與蓮兒兩個,一左一右地將她扶下了馬車。 那泉氏卻掙扎著要起來,于娘趕忙去扶,畢竟伺候多年,知道自家太太是個打定了主意,就要堅持到底的人。 泉氏急咳了幾聲,啞著嗓子,朝泉瞳玥一行喚道:“玥兒,你且慢些走,等我一道下來……” “來都來了,也就一會兒的功夫,耽擱不了多少時間,我若是留在車上歇著,給你爹爹泉下有知,該怪我來都來了,還不去看他一眼! 泉瞳玥趕忙頓住腳步折返回來,她同于娘兩個一左一右地扶著泉氏,慢慢地往江邊走,身后幾個仆從端著饌盒、香燭、胙肉、紙錢、酒壇、布帛等物,簇擁著大小泉氏往江岸一處臺子行去。 卻說當年泉衡生抱著璃寧兒的尸身跳了嘉信江,水流又湍急,痛失愛子的泉老太爺,雇了不少深諳水性的好手,去跳江打撈尸體,卻是未果。其后在江淮地界,雖然也給這夫妻兩個建了衣冠冢,可那畢竟只是埋了兩人的衣冠而無尸身的空墓穴。 再者,告老還鄉的泉老太爺,如今住在江淮地界,距離永樂城也有個五、六日的車程。 住在永樂城的她們,若是去江淮祭拜,只怕還沒到江淮,泉瞳玥這旬假就已經用完了。 一行人走到江邊,懷府的下人們,將帶來的那些個祭奠用品,一一地擺在了臺子上,燃了香燭,又拿了兩個彈墨蒲團出來,泉瞳玥與泉氏兩個就跪在那蒲團上,對著江水,開始祭拜。 第88章 忠孝兩難全 混亂不堪的八月總算是過完了,而九月,則有一個永樂城所有王公貴族、簪纓世家以及勛貴權勢們最最關心的盛會,那便是人人說道,三年一次的結業獻藝。(.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先前也說過,鏡朝上下,甚至周邊、海外各國,有身份,有地位的名流之士與各界大家,都會來參與獻藝品評。 畢竟在婉約書院里讀學的姑娘,那都是最最拔尖兒的貴女,是鏡朝優秀女性的典范,也是各家各戶求娶的香餑餑兒。 所以越是臨近這一日,永樂城內越是熱鬧之極,諸多盛況,難以言述。 卻說在婉約書院里辛苦讀學三年的貴女們,為了能在結業獻藝上逞嬌呈美,一個個正卯足了勁兒,在府里頭做著最后的準備之時,一直譽有“女狀元”之稱的泉瞳玥,與其他同窗相比,畫風卻格外的不一樣。 泉瞳玥在懷府住的院子,也是有名字的,那月洞門上的匾額正是“名卉院”三字,而這名卉,顧名思義是指的名貴少見的花草,然而如今的名卉院可是見不到這些了。 若說有什么不同,曾經的名卉院,那是花香芬芳,青草鮮美,繁盛茂密,花團錦簇?扇缃竦拿茉,不論你何時走進去,總是彌漫著一股子藥味兒。 院子的石桌上,椅子上,欄桿上,到處曬的是不同種類的名貴藥材,為防下人們拿錯,泉瞳玥還細心地拿不同顏色的箋紙做了標記。 雖然“名卉院”被泉瞳玥親手給“毀”了,可泉氏卻因著她的悉心照料,精神比從前好些了,雖然如今仍然咳嗽不止,但總歸是沒有咯血咯的那樣厲害了。 畢竟這癆病,治之于早則易,若是遷延日久,到了肌肉消鑠,沉沉困于床之時,則難為矣。 也因著懷景彥中了解元,永樂城里的貴婦,但凡是家中有未婚適齡姑娘的,拿著名帖來請泉氏的不知凡幾。而為防其傳染旁人,泉瞳玥經常勸著姑母不必去那人多的地方,來府上拜訪的,多數也是婉拒、謝客。 不僅如此,她還叫下人十分注重殺蟲除菌,但凡是泉氏穿過的,用過的,或是咯血染到的帕子、被單以及衣衫,統統要先煮沸過,再行清洗。 若是有下人身體不適,氣虛、勞倦,那是一律不許派進來伺候大太太的,而每日進來服侍的仆婦,務必要佩戴安息香,擦了雄黃在口鼻上,方可接近泉氏。 因著泉瞳玥處理這些事兒十分有手段,泉氏的病情得到了控制不說,懷府并無其他人再被傳染。 這日,應詩晴帶了仆婦又上懷府來做客,轎子停在角門上,泉瞳玥親去門口將應詩晴迎了進來,又帶她到泉氏的院子里問安,如今正院同泉瞳玥的院子如出一轍,都是滿股子藥味兒。 泉氏怕自個兒的病氣過給別人,不管同誰說話,那都是要隔著屏風才行。 雖然不知道泉氏究竟得了什么病,應詩晴也不會為了個屏風就多生想法,兩位姑娘在泉氏的屋子里略略坐了坐,說了一會子話,泉氏就叫泉瞳玥陪著詩晴去別處玩耍,泉瞳玥這才引著應詩晴回自個兒的小跨院去。[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將將跨進門檻,應詩晴便頓住了步子,瞠大了雙眼環視屋子一圈,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我是不是走錯了?這兒哪里是人住的地方?這是你們府上私設的藥鋪子吧!” 泉瞳玥見她那副夸張的模樣,不由得笑了笑:“是啊,我這里開了個‘淺草醫女堂’今后詩晴姐姐有個什么病痛,自可來找我,診金嘛……收他人一兩,收姐姐一金好了! 應詩晴聞言,愣了一下,想不到向來端莊和婉的玥兒,也有如此促狹的時候,她笑罵道:“你這妹妹好不黑心,收別人一兩,卻要收我一金,我哪里還敢來找你看?還不給算便宜點?” “那就收你兩金好了!比h抿著嘴笑。應詩晴聞言作勢要掐她,泉瞳玥則是一邊閃躲一邊笑,兩人在房間里頭,你追我趕,笑作一團。 笑鬧了一陣子后,應詩晴聞得屋子里頭一股子藥味兒,再轉頭看一看眼前的泉瞳玥,只見她一頭烏黑亮澤的長發織成一條辮子,拿頭繩綁著垂在身后,再無什么旁的頭飾,身上穿著杏黃色繪梅花紋對襟短襦,下著半舊的月白色碧紗裙。 雖說真正兒的絕世美人,那是穿什么都不影響她的容貌與氣質,對她們來說,美衣華服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可玥兒好歹也是個名門之后,又是“鏡南懷家”的表姑娘,這般穿法,已經不能用樸素來形容了,就連普通老百姓家里的姑娘,都不會穿的這般寒酸。 應詩晴一時沒忍住,還是將自己心里話說了出來:“玥兒,難道懷家苛待你?” 泉瞳玥聞言,眨了眨眼,苛待?這又是說的哪一出呢?她想了老半天都沒想明白:“怎么會呢,他們待我很好! 應詩晴這就有些繃不住了:“我見你每天打扮的十分素凈,這名卉院里頭的擺設,連五年前都不如,不是苛待又是什么?” 泉瞳玥聽罷,有些哭笑不得,這該從何說起呢,她每天伺候姑母,又要想些治病的方子,對于打扮,自然就不那么上心了。其實這般打扮見客,的確是十分不禮貌的事兒,結果如今倒叫人誤會了:“沒有的事兒,我是自己弄成這樣的,方便做事兒! 應詩晴聽著,就更不明白了:“你是表姑娘,也是主子,又不是下人,做什么要你做事?再說了,馬上就到結業獻藝了,就連我家都收到了邀請,我聽說其他女弟子都躲在家中緊鑼密鼓的練習,怎么你每日除了搗鼓這些藥草,就不見你做其他的?” 應詩晴看不得她那“扶不上墻”的樣子,這就有些嫌棄地說道:“阿玥你啊,真是白瞎了這副好皮囊!好好兒一個姑娘,成日里穿的跟個道姑似的! “可惜當時我爹爹外放,我沒趕上報名,不然我是怎樣都要爭取一下的,再說了,多少青年才俊、家世上層的公子哥兒,都等著在這場盛事里挑個可意的人呢,倒是你啊,怎地這般不上心?” 泉瞳玥只笑了一笑,任詩晴說教一番,也不還口。 她現在一門心思只想著姑母的病罷了,哪有閑情去琢磨結業獻藝呢?如果可以,她甚至都不想去參加那勞什子玩意,當初不過是為了姑母臉上有光,掙一個好名聲,才去讀女學罷了。 應詩晴見她一副悶葫蘆的樣子,也是沒轍,只好又沒話找話聊:“彥京哥呢?怎地今日又不見他?他就這樣忙?” “……”泉瞳玥總是被應詩晴這般直率的話,給弄的啞口無言,畢竟詩晴隨她父親去任上待過幾年,見過不同的風土人情,人也開朗活潑些。 “……他最近的確有些忙,畢竟中了解元,好多人請他去看時論文章,他又不便推拒。等他回來了,我叫他明日一定要留在家中,恭候我們詩晴姐姐的大駕光臨!比h替他想了個借口。 “好你個玥兒,就會諢說!哪個要他留在家中等我?我不過是隨口問問罷了,他若是真留在府上,我倒是不來了!”應詩晴有些惱羞成怒地拿指頭戳了戳泉瞳玥的額頭。 “姐姐,手下留情,是阿玥錯了,求姐姐饒了我吧!比h被她戳的頭疼,一邊笑著,一邊求饒。 兩人又玩鬧了一陣子,又一塊兒吃了些茶點,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應詩晴也就回去了。這廂送走了她,泉瞳玥用了幾口飯,就叫人撤下去了。 等泉瞳玥端著剛煎好的藥,走來正院時,于娘也正扶著泉氏從園子散步消食回來。 “姑母,這是今晚的藥,你趁熱喝了吧!辈叔\接過蓮兒遞過來的藥,小心翼翼地端到泉氏的面前,伺候她喝了。 “你們先下去,我有話要同玥兒說!比夏门磷用蛄嗣蜃旖,緩緩說道。 等屋子里沒旁的人了,泉氏這才打開了話匣子:“玥兒,如今其他在婉約書院里頭讀過學的姑娘們,都在府上認認真真地排練,倒是你,怎地一點兒都不上心?” “我也在院子里頭練習呢,只是沒叫姑母知道罷了!比h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眼。 “你練習什么?你倒是同姑母說說,那天你打算穿什么衣裳?你選了哪一門去獻藝?是彈琴奏樂,還是歌舞?你用的什么曲子?或是作詩?做菜?”泉氏挑了挑眉,問出了一連串的話來。 泉瞳玥被問的啞口無言,一張俏臉兒倏地就紅了,她整日里只想著姑母的病,哪里有心思想這些旁的? 泉氏見她那樣,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點了點她的頭,又道“你啊你,心思這樣淺,竟然還敢在你姑母面前撒謊!別以為我不知道呢,你都快把自個兒的院子給弄成茅草屋了,成日里除了醫書和藥草,你哪里顧過旁的什么事?” 泉瞳玥聞言,頭垂的更低了,只吶吶不能言地聽著泉氏的訓斥罷了。 “玥兒,你辛辛苦苦讀了三年學,難道就不想同其他姑娘一樣,好好兒展示一下自己學習的成果?”她的侄女,樣樣都拔尖兒,她又怎能因為自己的病,而拖累了玥兒? 泉氏這廂說著,拉著泉瞳玥走到紫檀木的妝鏡臺前,取了一個三層的寶奩來。 “我的玥兒是這樣漂亮一個小姑娘,卻不肯好好兒打扮自己,成日里綁一條辮子就算完了。你呀,再這樣糟蹋自己,誰家郎君敢要你?”泉氏點了點她的瓊鼻,有些怒其不爭地說道。 泉氏打開那三層寶奩,第一層,擺的是成套的簪子、珠花、步搖。第二層擺的是華勝、鈿花、篦子。第三層,擺的則是些玉、金鐲子、耳墜子、項鏈、玉佩等物。這滿滿當當的三層里頭,不是鑲了寶石,就是鑲了上好玉石的名貴飾物,只怕是好幾萬兩才能拿下的。 “我這兒也有些頭面,你選一套去,若是覺得這幾套樣式都不合意,明天去賬房支些銀子,上那‘金玉滿堂’挑一套好看的! 泉瞳玥聽罷,連連擺手道:“姑母,我如何能拿這些個貴重的飾物?沒得叫我弄壞了,或是弄丟了可怎么好,您還是快快兒收起來吧! 泉氏聞言,臉色一沉:“我這輩子沒生過女兒,只有這么一個侄女兒,怎么,還不興我好好兒打扮一下我的侄女兒了?” 泉瞳玥見姑母臉色不好,哪里還敢爭辯,只乖乖兒坐在妝鏡前,任泉氏擺弄。 泉氏撫著她賽雪欺霜的臉,微微笑著說道:“我們玥兒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這皮膚比那上等的羊脂玉還要來的瑩潤滑膩,我看你結業獻藝那天,帶金鑲寶石的頭面就很不錯。要姑母說啊,你平日里穿的也太素凈了些,小姑娘家家的,就該穿些亮色的衣裳,穿些櫻粉、桃紅、湖藍、鵝黃的顏色,那都是極襯你皮膚的! 泉氏別開頭,捂著帕子咳了兩聲,這才又道:“玥兒若是肯在顏色上花點兒心思,整個永樂城的未婚姑娘,那是誰也比不過你的。就聽姑母的,玥兒那天穿個櫻粉色的紗裙,再配個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叫全場的郎君看了,只以為是桂殿里的嫦娥下了凡,霎時所有人的心魂都要被你勾了去。不管是誰家的兒郎,那都由著我們玥兒挑選! 泉氏高高興興地說著,可不一會兒,情緒又低落了起來:“唉,玥兒生的這樣好,姑母哪里舍得把你嫁去別人家?真想再多留你兩年……” “可是,姑母這病,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去了,若不趁著現在定下來,往后玥兒又該怎么辦呢?”泉氏說著說著,就淌下了淚來。 坐在妝鏡前的泉瞳玥,則是再也忍不住地扭過身來,牢牢地抱住泉氏的腰,整個人埋在她的身上,悲悲切切地哭了起來。 其后姑侄兩個又說了好一會子話,泉瞳玥拿上了泉氏硬塞給她的一套頭飾,這才被放了出來。 彼時,正是月上中天的時候。 泉瞳玥提著一盞角燈,同彩錦兩個慢慢地往自個兒的住處去了。 哪知走到半路,卻見一道高高瘦瘦的影子,在角門處,歪歪斜斜、趔趔趄趄地在抄手游廊里頭,慢慢走著。 已經這樣晚了,大門、側門早都落了鎖,除非是熟人,不然守門的小廝哪里會開門? 泉瞳玥與彩錦對視了一眼,便提著燈籠慢慢地朝那人走去。 第66章 劉偲急如焚(下) 彼時江面一陣大風吹過,掀起了那跪在江邊女子的紗羅,雖然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小半張臉,卻足以讓人浮想聯翩。[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有那路過的人眼尖瞧見了,不禁停下腳步駐足。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泉瞳玥和泉氏兩個才收起了哀思,站起身來。 泉瞳玥小心翼翼地扶起姑母,兩人往馬車的方向走去,后面一行仆從自是將臺子上的物件兒一一收拾了,隨后跟上。 幾人分別上了馬車,這便往八重山的方向折返。 兩輛馬車才剛剛駛上盤山道,卻見對面一輛馬車橫在路中間。 這山路狹窄,僅能容一輛馬車通過,如今前面堵著,又沒有其他道上山,車夫少不得要下去交涉一番?纯词遣皇亲屒懊娴鸟R車挪到草叢里,讓他們先過。 哪知客客氣氣的話還沒說完,那橫在路中間馬車里頭,就下來了幾個人,目露兇光地將車夫拖到草叢里去好一通打。 車里的人聽到外面叫聲這樣凄慘,紛紛驚了好大一跳,泉氏一急,又開始劇烈咳嗽起來,那于娘扶著泉氏,蹙著眉頭到道:“什么人這樣囂張,怎么敢擋路打人?” 這時,懷家另外一輛馬車也跟了上來,里面坐的,正是有些拳腳功夫的三名男仆從。 三名仆從見狀,紛紛擼起袖子就去前面幫忙。幾人打成一團,一時間也分不出究竟誰落了上風。 車廂幾個女流之輩,也不敢出去,左右幫不上忙,出去了說不定反倒給賊人有機可乘。 就在幾人正倉惶不知所措間,突然這車簾子就被人掀了起來,幾人抬頭一看,卻見一名其貌不揚,笑容猥瑣的男子正在往車廂里鉆。 眾人驚了一跳,期間泉氏簡直是咳嗽的說不出話來,泉瞳玥急急將泉氏護在身后,厲聲喝道:“你們這是做什么?若是求財,給你便是,何必動手動腳?” 男子一聽,直接撲了上來:“可讓大爺我好找,總算又見到小娘子了,你在江邊戴的那什么勞什子帷帽,害我們哥兒幾個不能窺你全貌,不過……還別說,小娘子戴著那玩意兒,真是勾的人心里癢癢的。[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泉瞳玥一聽,臉色大變,原來這幫人竟是在江邊對她驚鴻一瞥,就惦記上了。 泉瞳玥冷肅著一張臉道:“我們乃是鏡南懷家的家眷,你若是敢亂來,只怕免不了牢獄之災! 那男子一聽,竟是笑的越發猖狂了:“我老子正是這里的父母官,哪有老子捉兒子的道理?小娘子,你還是乖乖兒跟我回去吧,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這人說著,就要來捉泉瞳玥,蓮兒、彩錦幾個丫頭自然竭力阻攔,可就憑她們幾個,哪里又敵得過一個身強體壯,長期和人打斗的男子? 男子毫不費力地就把丫鬟統統掀翻,其后一把捉住泉瞳玥的柔荑就往外拖。 泉瞳玥被他大力的抓著,又掙脫不得,眼看著就要被拖下馬車,可恨她今天穿的一身簡素,身上連個尖銳的簪子都沒戴。泉瞳玥一時情急,湊上去對著這人狠狠地咬了一口。 男子吃痛,直接將嬌小的泉瞳玥甩出了馬車,這一甩,力道極大,泉瞳玥又是個柳絮身子,她從馬車上跌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滾,剛好腳踝撞到了大石頭上,直接就崴了腳。疼痛讓她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先前竟然是兩膝先著了地,膝蓋磕在地面上,擦破了皮,鮮血滲了出來。額頭、手肘等處也是在翻滾的過程中撞了幾下,其后她便軟倒在地上,疼的人事不知了。 那色膽包天的男子正要伸手將玥兒撈進懷里,斜旁突然躥出一道天青色的影子,將他掀翻在地,男子正要爬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好似被千斤重的石頭死死壓住一般,根本動彈不得,男子以手撐地,想要站起身來,卻只見眼前銀光一閃,他的手竟被那影子齊腕切斷。 來人正是劉偲。 那劉偲也不顧旁人怎么看他,他捉住這人的腳踝,倒提了起來,就往前面廝斗在一處的幾人身上砸。 幾個賊人與懷家下人正打的難分難解,突然半空中拋下一具身子,將他們統統砸了個正著。 這些人正要挪開身上的人,那劉偲足下一點,拔地而起數丈高,其后輕輕巧巧地落在了那橫在路中間的馬車頂上:“誰把這破爛車子丟在中間擋道?既然是個壞的,看來也沒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話音剛落,劉偲足下一點又從馬車上躍了下來,于是乎,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劉偲踩過的那輛馬車,竟然在劉偲高高躍起的瞬間,轟然倒塌。 那些個賊人見來了高手,自不敢多待,紛紛連滾帶爬就往樹林子里頭鉆,劉偲見狀,撇頭冷冷地朝正在扶起泉瞳玥的蓮兒道:“照顧好她,我去去就回! 說罷,他追著那幫賊人,幾個起落,就不見蹤影。而目睹了這一切,驚魂未定的泉氏,則是若有所思地問道:“蓮兒,你認得這名公子?” 掌燈時分,重清庵,廂房 等泉瞳玥再次醒過來,發現自己已經躺在廂房的床上了,她強撐起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膝蓋,腳踝,手腕,鉆心的疼,她朝外看了一眼,彼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而床邊,竟立著一道高大雋秀的身影。 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不是混世魔王劉偲,又是哪個? 想起白日里的驚魂記,泉瞳玥驚呼出聲:“你怎地在這里?我姑母她們呢?” 劉偲聞言,轉過身來,冷冷地道:“你還好意思問你姑母?白天若不是我及時趕到,只怕你早都被人侮辱了!” 劉偲想起先前在盤山道上,看到玥兒軟倒在地,一時間只覺得五內俱焚,怒不可遏。 泉瞳玥撇開頭,有些別扭地道:“又不用你管我!” 劉偲俊眉一挑,這丫頭倒是越發不怕他了,劉偲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泉瞳玥驚的跳了起來,大晚上的,外面不是尼姑就是懷府幾個下人,他這樣大喇喇的從自己房間出去,她還有什么臉面?她忍著劇痛想要下床,可膝蓋和腳踝又受了傷,才踏出去,就倒在了地上,嘴里還急急地叫。骸澳阕鍪裁慈?” 劉偲見她不愛惜自己,又往地上摔,氣的不知道是掐死她還是咬死她。他面沉如水地道:“我做什么?我自然是去找你那姑母說個清楚,我劉子傾要堂堂正正娶你過門!我憑什么要這樣偷偷摸摸?你看看你才多一會兒沒在我眼皮子底下!這手也腫了,腳也崴了,膝蓋還擦破了皮,你叫我如何放心你留在懷家?” 泉瞳玥低垂著頭,并不敢看劉偲。劉偲則是又心疼又生氣,面色自然也就不好:“你讓我說你什么好?上次花燈節若不是我,你差點子就讓拐子拐走了,哼!昨天區區三個小丫頭,也敢在尼姑庵后山里頭沐?若是真有什么山村野夫對你下手,你擋得了嗎?你真以為拿個佛門清凈地當幌子,那些個色胚就不會來了?這兩天若不是我看護了一路,提前把那些個人都料理了,懷家那幾個弱腳蝦仆從能擋得住誰?” “哼,今天還死活不讓我跟著,你為了你那點子自尊和顏面,看看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么樣兒了?活該你吃這樣的虧!”劉偲越想越氣,冷著一張臉,拉起泉瞳玥好一頓數落。 泉瞳玥被戳到的痛處,心里委屈,卻又拿不出話來辯駁,淚珠子成串兒地簌簌的往下淌,那凄凄楚楚的模樣,看的劉偲還想訓斥的話都咽了回去。 劉偲見她倒在地上,哭的那樣可憐,心里軟的一塌糊涂。罷了罷了,她既是這樣嬌弱的一個小人兒,仔細以后著緊她些,也就是了。反正成了親,萬事有自己替她擔著,自不會讓她再受這些個委屈的。 這泉瞳玥就是他劉偲的大劫,他除了妥協、認栽,毫無辦法…… 想通了的劉偲俯下身子伸出手來,正要去攬泉瞳玥,卻被她一個旋身躲了開去。劉偲氣的冷笑了一聲:“怎么?還擰上了?我說你還說錯了?你看看你現在哭的那個樣子,真丑!” 泉瞳玥嗚咽地推了劉偲一把:“我怎樣又與你何干?哪個要你來管我了?我,我根本就不想嫁給你!你做什么老來逼我!” 泉瞳玥心里的委屈與害怕,這個時候一股腦地爆發了,整個人軟在地上只一味的哭,口里時不時地嚷嚷著,我不嫁,就是不想嫁…… 其實劉偲話雖然說的沒錯,泉瞳玥的確是防備心太差了,可是這小姑娘家臉皮十分薄,還受了那樣大的驚嚇,本就委屈,哪里就經得起你這樣板著臉訓斥?有的時候,哄女人可比罵女人難的多,偏偏劉偲對女人又沒經驗,他只以為對待女人,就跟他父王與母妃一般,摟著親一親,說兩句軟話,兩人也就好了。 自從劉富貴取了古氏,那真是操不完的心。卻說劉偲的娘親古氏也是個欠收拾的,哪里就管的了劉富貴,倒是劉富貴到外面忙完生意,回來還要替古氏收拾府上的事務,順便管教一下老是不著四六的古氏,每每讓劉富貴直呼,這哪里是娶了個老婆,簡直是養了個讓人不省心的女兒…… 劉偲深吸了口氣,也不顧泉瞳玥的掙扎,將她攔腰抱在懷里,見她懸在半空還要推他,只陰沉著一張俊顏,厲喝了一聲:“老實點!” 劉偲抱著泉瞳玥,大踏步地往床榻走,其后輕柔地將她放在床上,替她蓋上被褥,就轉身出了房門。 第89章 念想竟成癡(上) 不多時,三人打了個照面,在游廊上跌跌撞撞的那人,果然是懷景彥。(.無彈窗廣告)樂文小說| 卻說這懷景彥,因著谷韻瀾失蹤的緣故,成日出去尋人,然而尋了這許多天,卻沒得什么收獲,如今整個人頹喪的厲害,經常拖到月上中天的時候,才帶著一身酒氣回府。 “表哥,你怎地又喝的這樣醉?”泉瞳玥顰著眉,朝彩錦使了個眼色,彩錦十分機靈地迎上前去扶了懷景彥一把。 懷景彥瞇著眼睛看去,見是泉瞳玥,這才又把頭偏回去:“這兒沒你什么事兒,你自回你的院子去,我又沒醉,自己能走! 懷景彥話雖這樣說,可他半副身子的重量,幾乎已經壓在彩錦的身上了。 泉瞳玥有些生氣地看了懷景彥一眼,對彩錦道:“彩錦姐姐,你送一送表哥吧,我自己能回去! 彩錦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泉瞳玥不想逗留,直接抬腳往自個兒的院子去了。 她覺得表哥實在是太不像話了,如今姑母得了那樣的病,他卻還要每天到處跑,沒一天安生待在家里過。 她現在十分懊悔,當初為什么要幫著表哥?如今谷韻瀾失蹤了不說,姑母那邊也不好了。雖然姑母的病跟這兩人沒多大的關系,可是那段日子里,姑母整天憂思憂慮,若說于病情沒有一點兒影響,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是,泉瞳玥轉念又想,如今谷韻瀾不見了蹤影,表哥方寸大亂,做些平日里絕不會做的事兒,也是有他自己的苦楚。唉……韻瀾怎地就這個時候不見了蹤影?真是愁煞人。 彩錦扶著懷景彥,兩人慢慢朝朔日堂走了。 兩人走到院口子上,自有那服侍少爺的小廝、大丫頭來接,彩錦匆匆說了兩句,也就走了。 卻說這幾日懷景彥總不著家,伺候他的人,白天有多閑,晚上就有多忙,每回到了夜里,下人們都要被這醉醺醺的少爺給整的人仰馬翻。 這廂貼身伺候的翠燕和翠萍才扶了懷景彥回臥室: “翠燕,你看著點兒公子,我去打些熱水給公子擦擦身子,他醉成這個模樣,去凈室只怕是不能了! 翠燕點點頭:“你放心吧,這兒有我呢! 翠萍轉身就出去打熱水了,翠燕見懷景彥倒在榻上似是睡過去了,這才湊上前給他寬衣,省的睡不舒服。 哪知懷景彥根本就沒睡死,鼻尖那似有若無的幽香,令他霍地睜開了雙眼,懷景彥站起身來,將胸前的人抱了個滿懷:“韻瀾,你上哪兒去了?怎地也不回來看我?” 翠燕嚇得趕忙掙扎,紅著一張臉結結巴巴地道:“公子,你喝糊涂了,奴婢是翠燕啊! 懷景彥此時一身的酒氣,早就神志不清了:“你又哄我!既來看我,怎地又假扮是翠燕?” 說罷,懷景彥緊緊摟住翠燕就往床榻上滾,卻說這懷景彥雖是酒醉,可男子的力氣總歸比女子大的多,翠燕就算有心想掙扎,哪里又能掙得過? 懷景彥貼著翠燕,張口就噙住她的唇,一條靈舌在她檀口里四處攪動,親完了又去含她耳珠子:“我這般愛重你,你不肯同我做到最后,我也依著你,可結果呢?你竟然甩手就走了,你說,你究竟置我于何地?” 懷景彥說完,也不等翠燕回答,又拿大掌去掩她的口:“我不想聽你說那些個誅心的話,哪次見面,你不傷我個透,是不會罷休的,我今天不想聽你說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翠燕臉上淌著淚珠兒,心里卻在思忖著:公子模樣兒生的好,學識也是拔尖兒的,這懷府里的年輕丫頭們,誰人不愛他?如今公子中了解元,將來指不定還能考個狀元…… 罷了罷了,也許我翠燕合該有當他通房的運氣!翠燕想著想著,眼見掙不過,也就軟著身子半推半就地隨他搓弄了。 不多時,翠萍端著一銅盆子熱水,肩上搭著棉布巾子,走到門口,正要敲門,里頭卻傳來了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那聲音里,夾雜著男子的粗喘,也有女子的驚叫: “燕兒乃是初次,公子須憐惜著些!贝溲鄫纱跤醯氐。 “就是讓你痛!讓你吃些教訓!省得你見天兒的給我作死,看你還敢給我跑沒影兒?”喝了酒的人,哪里還顧得上旁的,只管自己痛快了再說。 “公子小聲些,若是給人聽到了,燕兒以后做不得人!贝溲嘁贿叡Ьo了懷景彥的脖頸,一邊迎合著他的動作,那木床發出的吱嘎聲,嬌喘聲,與低吼聲,聲聲疊在一處。 翠萍站在門外,在心里暗罵道:翠燕這下作的小賤蹄子,趁著公子醉酒,竟然勾著公子與她敦倫,看我明日不去大太太面前告她一告。 ——————————————— 翌日一早,懷景彥頭疼欲裂地從睡夢中醒來,卻發覺有個溫熱的身軀貼著他,他掀了被子一看,卻見翠燕赤條條的靠在他的胸口,睡得香甜。 懷景彥嚇的打了個激靈,就坐直了身子:“好個不要臉的丫頭!你給我起來,誰許你爬上主子的床的?你今天若是不交代清楚,休怪少爺我不念及主仆情分,讓管事兒的喊了人牙子來將你賣走!” 緊接著,翠燕就被一股子大力給拽著胳膊甩到了地上,她感受到頭頂上有一道極其憤怒的視線,嚇得趕忙就跪了下去,只是那聲音里的委屈卻是怎么都掩飾不住的:“公子,難道你忘了?昨夜里你喝的爛醉,就將奴婢給,給……” 懷景彥聞言,以手扶額,沉著臉回想著昨夜里的事兒:他依稀好像見到了韻瀾,還與韻瀾在夢里抵死纏綿…… 這般想來,似乎與翠燕說的也有些吻合,難道……懷景彥臉色發白地思忖著:真是自個兒神志不清,將這丫頭錯認成韻瀾了? ——————————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沒過多久,這事兒就傳到泉氏耳朵里了,彼時泉瞳玥正在正院里頭伺候她用藥,等管事兒的領著燕翠與燕萍兩個,將這事原原本本地同泉氏說了之后,只氣得她渾身發抖,當場就把藥碗給摔了。 “玥兒,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怎地彥京好好一個兒郎,如今竟然變成這個樣子?成日在外面喝個爛醉如泥不說,對自己的丫頭做了那般齟齬事兒,竟然還不肯認賬!”泉氏紅著眼睛恨道。 “……”泉瞳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懷府家風甚嚴,這種事兒她也是第一次聽見。在懷府,除了正妻三年無出,或是染有惡疾,夫君才會納小。若是正室有了身子,服侍不了郎君,才會找個可靠的丫頭,給她開了臉,做通房緩解一下,只是這通房丫頭,多半也是由正妻來安排的。 而尚未娶親男子的通房丫頭,只能由母親來安排,像懷景彥和翠燕昨晚上這樣有了首尾的,最多只能算是私下茍/合。 若說是懷景彥喝酒多了強迫的翠燕,可聽了翠萍的說詞,似乎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兒,因為昨夜里,翠燕明明可以喊人幫忙,可翠萍已經走到門口了,后來還敲了敲門,結果翠燕卻說,自己忙著服侍少爺,空不出手來開門,還拜托她把水放在灶上,晚些時候她自會出來取。 說到這兒,就有些不清不楚了,也許是懷景彥醉酒將她錯當了心上人,進而侵犯了她,可她也沒有抵抗,顯然也是有些愿意的成分在里頭。 泉氏把懷景彥拉到房子里頭又是好一通訓斥,懷景彥只筆直地跪在冰涼的地板上,任泉氏說罵,也不吭聲。 “我們懷家從未出過這等丑事兒,彥京,你告訴娘,你究竟想拿這丫頭怎么辦?”泉氏說了好半響,撫著鈍痛的胸口,緩緩說道。 懷景彥盯著那桌上明明滅滅的燭火,他仿佛從那燭火之中,看到了一張笑意盈盈的臉來。 韻瀾,你究竟在哪里? “既然這錯事兒是我做下的,兒子認了,如果翠燕想給我做通房也可以,只是她自己搬去偏院,從此往后,我的院子,她再不能踏足一步。她若是不愿意給我做通房,那兒子就替她尋一戶人家,再多添些銀子給她,賣身契也還給她!睉丫皬╃I鏘有聲地答道。 這意思就十分明顯了,跟了他,只能守活寡,若是翠燕自己想的開,反而能成為一個自由人。 泉氏望著自己的兒子,突然就心灰意冷了:“也罷,你們小輩的事情,我還能操心幾年?你的意思,待會兒叫陳管事的去替你轉達,只是你犯了錯,也不得不罰,等吃過飯,你自去祠堂抄一千遍道德經吧,什么時候抄完,什么時候再出來! 懷景彥朝泉氏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自出了正房,回到院子后,收拾了一床薄被,又拿了幾本書,就往祠堂去了。 結業獻藝當日 今日泉氏起了個大早,將將往妝鏡前一坐,就催促身旁兩個大丫頭為她梳妝,今日可是玥兒登臺獻藝的日子,她怎么也要好好兒打扮一番的。 而名卉院里頭,差不多也是這般情形,因著泉瞳玥今日要在眾人眼前獻藝,自然要按當下最時興的來裝扮,只見蓮兒先是打開了妝奩,取了一盒玉簪花珠粉出來,細細地涂抹在泉瞳玥的臉上與脖頸上。 卻說這玉簪花珠粉,乃是十分講究的一種妝粉,先說這珠粉,是用南洋運來的天然珍珠研磨成粉末,填入玉簪花苞里頭儲存一段時間,再蒸制成粉,這樣的妝粉,抹在臉上,自然而然的散發著一股清新的花香。 而泉瞳玥的皮膚本就瑩潤剔透,在抹了這玉簪花珠粉之后,越發顯得膚光如珠玉,皎皎如新月了。 蓮兒滿意地左看看右看看,這才又拿了一盒紅色的口脂膏子出來,泉瞳玥見那顏色紅的刺眼,趕忙道:“蓮兒,你是知道我的,除了保養滋潤的無色口脂,從來不用這些個有顏色的,你挑的這個口脂,顏色太紅了,我可不要抹在嘴兒上! 泉瞳玥一邊說著,一邊頭往旁邊偏,只差要站起身來逃走了,蓮兒好似早就料到她有此舉動一般,對一旁的荷兒使了個眼色,荷兒立刻會意,將泉瞳玥的身子牢牢固定住,蓮兒則是捧住了她的臉,拿起口脂膏子就要往那櫻唇上抹。 泉瞳玥見掙脫不得,這就開始求饒:“好蓮兒,這顏色的確不適合我,我看呀,那個蜜桃色的口脂膏子更好些! 泉瞳玥伸手指了指,妝鏡前擺的一排口脂膏子里頭,顏色最淺的那盒粉色口脂。 蓮兒將信將疑地放開了她,拿起那盒淺粉色的口脂膏子:“姑娘說的可是這個?這顏色會不會淡了點兒?到了臺上,人家可就看不太清楚了呀,說起口脂,自然是越紅才越顯眼……” 泉瞳玥聞言,頭皮一陣發麻,她生怕蓮兒反悔,竟涎皮賴臉地自個兒往她手背上蹭:“好蓮兒,就拿這盒口脂膏子給我抹吧! 蓮兒有些好笑地拂開她,生怕那口脂膏子蹭到姑娘臉上,自打姑娘同劉公子好了之后,這耍無賴的功夫竟然也學上了…… 等蓮兒為她上了口脂之后,退開兩步審視了一番,還真別說,這淺淺的桃粉色涂在泉瞳玥的櫻唇上,還真是分外的誘人,簡直忍不住想要湊上去咬一口。 蓮兒想了想,又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給她額頭上貼了一枚桃紅色花鈿,再用那描金筆,沾了沾金箔粉,在那花鈿與眼瞼下方,略略點了幾點金粉。原本就生的極好的泉瞳玥,被她這樣一裝扮,就分外妖嬈了起來。 荷兒將她一頭青絲熟練地挽成一個朝云近香髻,用那點翠鑲紅瑪瑙三翅鶯羽步搖固定了,動作間,那翅膀還一扇一扇,十分傳神。 今天泉瞳玥身上穿的,則是月白色交領配淺粉色高腰層疊拽地紗裙,因著已是深秋,又配了一件金銀粉繪花薄紗羅披帛。 真個兒是鬢影衣香,婷婷裊裊,纖纖細步,妙世無雙。 莫說男子了,就是蓮兒與荷兒兩個,都看直了雙眼,就更別提那躲在房梁上偷窺的劉偲了。 “她打扮的這般狐媚模樣,究竟是想勾引誰?”劉偲咬牙切齒地思忖著。 不得不說,泉瞳玥這一身還真是很保守了,而其他那些個貴女,為了能在結業獻藝上一鳴驚人,那露香肩的,露胸口的,簡直不知凡幾。 先前說過,劉偲因著泉瞳玥為了泉氏的事兒,隱瞞他不說,又拿推遲定親的事兒來氣他,其后這幾天,他既想著她,又拉不下臉來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有一小段比較香艷,請小天使們安安靜靜看,留言也盡量不要提任何跟開船有關的話題,小二已經被鎖怕了。。。多謝理解 ╮(╯▽╰)╭我基友說我是小黃人。。我有點。。不知道說啥好了 等到男女主開船的時候我才比較頭疼,如何既隱晦又香艷?愁死我 第90章 念想竟成癡(中) 而房里的人自是一無所覺的,泉瞳玥哪里知道自個兒房梁上,有個人已經是氣的頭頂升煙,只恨不得拿了麻布袋子,將她渾身上下都裹的嚴嚴實實,不叫旁的人看了去。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這幾天夜里,劉偲一直都是等她熟睡了,再悄悄地潛入她的房中,為她運氣暖了身子,再哺藥液給她。 他觀察了她數日,卻是越看心越沉,越看臉色越難看。 這丫頭的心也不知是不是石頭做的,他好些時日不曾出現,她泉瞳玥倒也能照常吃飯照常睡覺,一點兒都看不出有什么異常的情緒。 倒是他,自從那夜兩人鬧僵了之后,食無好食,睡無好睡,冷戰了十多天,哪知除了他一個人寢食難安以外,她根本就跟個沒事兒的人似的。 到了最后,他終于忍不住心中的想念,悄悄地來看她,每每掩藏在暗處,又希望她發現自己,又不希望她發現自己…… 唉,這一顆心全系在她的身上,完全不由己。 主仆幾個說笑了一小會,也就打住了,蓮兒忍不住好奇,問了一句:“姑娘,我見你這些日子什么都沒準備,姑娘可想好了選什么技藝登臺?” 還未等泉瞳玥回答,那荷兒又說起來了:“要我說呀,姑娘這纖腰,跟柳條兒似的,跳那西域異族的舞蹈,肯定是極好看的,去年月夕節的時候,我就見人跳過,那腰扭的,我眼睛都看花了! 蓮兒點了點荷兒的額頭:“休要諢說!姑娘是謫仙兒一般的人物,怎能跳那種羞人的舞蹈!” 荷兒有些癡癡地看著泉瞳玥:“姑娘生的這樣好,跳什么舞都是好看的,若是姑娘不想跳舞,那就彈首曲子吧,保證在場的郎君都被咱們姑娘迷的神魂顛倒! 泉瞳玥哭笑不得的撫了撫荷兒的頭,這丫頭簡直就是個活寶,說出來的話也沒個把門的。 最近一段日子,她全副心神都放在姑母的病上,哪里有空管這些? 她到如今還不知道自個兒待會上臺要做什么呢,跳舞彈曲子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是作詩作畫那些,又實在敷衍,沒得叫姑母一下子就看出來了。 姑母是那樣期盼自己登臺獻藝……唉,只怕是糊弄不過去了。 “你兩個先下去吧,我再好好兒想一想!比h有些頭疼地道。 那兩個聞言,也就下去了,泉瞳玥整個人趴在榻上,有些茫然,一方面她不想辜負了姑母的期盼,另一方面,她又不想太過出風頭,要選個既不過分出挑的,又能讓姑母滿意的,那就只有…… 泉瞳玥這廂正想的入神,突然一道怪風襲來,門窗瞬間就關的嚴嚴實實的,泉瞳玥驚了一跳,正要坐起身來,卻有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壓了下來。 不消多說,此人正是氣的七竅生煙的劉偲。 他死死地箍著她的纖腰,俯身拿自個兒的鼻尖輕觸著她的臉龐,薄唇一邊含著她的耳珠子,一邊含含糊糊地說起話來。(.無彈窗廣告) 那聲音,好似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有些咬牙切齒:“穿著這么美,給誰看?嗯?” 泉瞳玥見是這魔星,冷著一張臉推了推他:“你不是不理我了嗎?又跑來做什么?” 劉偲被她一番冷話刺的心里難受,自嘲一笑道:“我的心在你這里,如何會不來?難道我能不要自個兒的心?” 泉瞳玥被他這樣一說,倒是不好再冷著一張臉,不過畢竟這樣多天未見,起先還不覺得,如今見他就在眼前,才發覺自己心里還是有幾分想念的。 不過想歸想,嘴上卻還說著:“劉大公子的心,哪是我這樣人能夠要得起的。你快走吧,沒得叫人看見了,壞我名聲! 劉偲被她刺的心里難受,這面上自然不好看,他拉著她翻過身子來,令她背對著自己坐在腿上,也不等她開口,俯首將那薄唇覆在了她的櫻唇上,他惡狠狠地吸吮輾轉著,將那櫻唇上的蜜粉口脂,吃得個一干二凈。 劉偲用行動告訴她:你這張小嘴,就不適合說話。 泉瞳玥一邊掙扭著,一邊躲避著,劉偲耐心告聲,索性伸出左手大掌將她兩只皓腕死死鎖住,將其固定在頭頂上。 這個姿勢倒令她那胸前的巍峨越發高聳,劉偲看的口干舌燥,鷹凖一般的眸子驀地就沉了下去,劉偲如今哪里顧得上旁的?直接就將另外一只箍在她腰上的大掌,伸入了她的衣襟里,繼而或輕或重地揉搓她那對頗為可觀的柔嫩粉團。 那只作惡的大掌,滾燙撩人,直揉的她渾身嬌軟,遍體香汗微濕,她不想叫他得意,只死死忍著,生受折磨。 劉偲見她悶不吭聲,嗤笑一聲,越發放肆,他將她的衣襟大力扯開,薄唇沿著香腮、耳垂、脖頸、鎖骨,一路舔舐,泉瞳玥敵不過他,終于忍不住淌下淚來,云鬢微散,衣裳半褪,嚶嚶泣泣,好不可憐。 泉瞳玥底子薄,身體本就沒養好,再加上這幾日一直在為泉氏生病的事兒勞心勞力,這廂還沒被劉偲磋磨多久,她的腦袋就砸在了他的肩頭上。 劉偲見她昏了過去,這才放開那嬌軟的身子,其后大手一使力,直接撕壞了她身上穿的粉色紗裙。 劉偲瞇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昏厥過去的人兒:哼!想穿的花枝招展地去獻藝?癡人說夢呢!本少爺總有法子能教你乖乖兒聽話的…… 今日不知有多少孟浪之徒等著看玥兒登臺獻藝……劉偲越想越不痛快,滿臉的戾氣與陰鶩,那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保險起見,還是得使些手段…… 劉偲真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兒變小了揣在身上,不叫旁的人看了去,而杜絕外面的男子這種事兒,只毀她一條裙子可不能解決,劉偲偏頭想了想,宜早不宜遲,得趕緊做點兒手腳,方是上策。 既已打定主意,那留在這兒磨蹭也沒得什么意思,末了,劉偲尤不解氣地又狠狠地親了一口那香唇,方才躍了出去。 等泉瞳玥再次醒來,屋子里哪里還有那人的身影?她恨恨地坐起身來,哆嗦著手兒將自己的衣襟合上,哪知一垂頭,卻發現自個兒的裙子竟然被那魔星撕壞了! 泉瞳玥見自己好好兒一條裙子,就毀在劉偲的手里,氣得險些又暈過去,這人簡直無恥! 她如今妝也花了,發髻也散了,哪里還有臉叫蓮兒她們進來幫忙?她冷靜地站起身來,緩步走到妝鏡前,一邊在心里罵那魔星,一邊細細地補著妝。 直到妝補的跟先前差不多了,她這才走到壁櫥去選裙子:好你個劉偲!不是不想我出風頭嗎?我就偏要出給你看! 泉瞳玥這般想著,從中挑了一套衣裙來。 ————————————————————— 先前說過,這一屆婉約書院即將畢業的女子都十分優秀,且都是身份家世不一般的人,若是選個環境優美的地方作為場地,想必也能為這次獻藝的姑娘們增色不少。其后山長與段皇后幾人斟酌再三,最終將本次的獻藝地點定在了鏡月湖畔。 因著這結業獻藝乃是永樂城三年一度的盛會,鏡仟帝下令在湖邊蓋了數座富麗奢華、講究至極的亭臺軒館。 這廂距離獻藝還有一個多時辰呢,岸邊的軒館就都被許多豪門貴族的下人們,拿著受邀的名帖給占的滿滿當當了。 不多時,寶馬香車,徐徐到場,打起簾子一看,這些個華麗軒館雖是臨時搭建,但都是巧奪天工,樣式精妙,層臺累榭,玉砌雕闌的好場所。 卻說這些看臺選址也是十分講究,坐在里面,視野開闊不說,還能一覽全貌,不得不說,建造的工匠們真是精工無雙,令人眼界大開。 這些看臺軒館的外側,都有精兵看守,亭前柱子上分別貼了紅紙,用那金漆寫了受邀之人的名字,教人挨個走過去看看便知,自己應該坐在哪個位置。 一眾勛貴世家,王公大臣們將將落了坐,卻見湖上有兩只畫舫緩緩靠岸,眾多貌美侍女,一個挨著一個,款款下來,手上端著各式各樣的美酒香茶、果品點心,紛紛送到各個看臺的桌子上。臨了,還有幾個廚子模樣的人以及幫廚,將那船上的食材與做酒席用的器具,一應擺了出來。 說到這兒,恐有人疑:難道那些沒有受邀的平頭老百姓們,就看不了嗎? 卻說這鏡月湖還架有五道飛橋,五道橋上,以及那鄰水的空地,分別都擺上了毛氈,供人席地而坐,看官們且莫論是何身份,邀上幾個好友,自可遠觀這場盛事。 來到鏡月湖畔的一眾人,各自尋了坐處,三五成群地討論著:這次獻藝的姑娘們,該是如何的帶給人們驚艷?不知三年后的獻藝,場地又該是何模樣? 正說笑間,便聽到鼓樂之聲隱隱自湖中央緩緩傳來,眾人紛紛翹首期盼,有那心急的,甚至站起身來,拿手放在眼前,松松握拳,掌心中空,只為望得遠些。 這邊正好奇著,又忽聞人馬奔騰之聲遠遠傳來,眾人俱是偏頭來看,從沿湖道上,一隊威風凜凜,胄甲鮮明的騎兵,打馬而來,為首將領一聲號令,將士們騎著馬在岸前散布開來。 眾人見此排場,恐怕是宮里那位來了,紛紛站起身來,跪到道上候著。 再往來路上極目而視之,果真又來大隊人馬,儀仗鮮明,大旗招展,漸漸近了,當頭也是一隊騎兵,后面緊跟著兩小隊侍從侍女,一個個錦衣華服,樣貌周正,簇擁在最中央的,卻是一輛極為奢華的雕龍馬車,而陪同的氏族,有的坐車,有的乘馬,又有的坐著肩輿。馬車到了湖岸那明黃色的軒館之前停住,里面還有數名宮人前來迎接。 哪知從馬車上走出來的,竟是鏡仟帝旈戚,他也不要人扶,先行下了雕龍馬車之后,又伸手將段皇后動作輕柔的抱了出來,其后牽著她的手,對跪倒在地上的眾人說了一句:“都起來吧!睌槠荼銚е问系睦w腰,兩人一同進了那明黃色的軒館。 劉偲和覃舟兩個正靠在枝椏間,見旈戚那人模狗樣,都不屑地撇撇嘴:“壹哥,阿臣怎地不來?” 覃舟聽罷,嘴角翹起一絲笑:“他來作甚?沒得嚇倒一片姑娘! 劉偲聞言,也是一笑,覃舟這話倒是說的沒錯,旈臣那廝戾氣十分重,既能止小兒夜啼,也能鎮宅辟邪。 “阿偲,你不去你爹的軒館里坐著?我見你爹娘都來了!瘪劭戳艘谎勖鼽S色軒館隔壁的赤紅色軒館,有些疑惑地問道。 “大哥莫說二哥,你爹娘還抱著你那小妹妹來了呢,你又為何不去軒館里坐著?”劉偲斜睨了覃舟一眼,又拿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藏青色軒館道。 “別提了,我爹娘平日里除了鉆研醫術,哪里顧得上旁的,誰知戚哥那多事人,前兩天非要在我爹面前提起我年紀不小了,也該找房媳婦了,正好這次的結業獻藝,我娘被婉約書院的山長請來做審評人,他兩個就一道來了,說是替我相看相看! “我如今哪里敢坐過去,恐怕稍微多看哪個姑娘一眼,他兩個就能馬上請人上府提親!瘪厶崞疬@茬,也是心塞的不行。 兩人坐在樹上互損了一會兒,劉偲卻死死地盯著那從湖中央漸漸駛來的花舫,不再搭腔。 先前說過,劉偲因著圣藥的緣故,目力非常人所能比,覃舟見他神色突變,自是看到了些什么。覃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奈何畫舫隔的太遠,根本就什么都瞧不清。 “阿偲,這是怎么了?”覃舟不放心地問出了口。 劉偲擺了擺手話也不答,一臉戾氣地往那畫舫的方向走去。 —————————————— 先前劉偲死死盯著的那艘畫舫里頭,坐的正是這一屆結業獻藝的姑娘們,而坐在窗欄邊上敘話的四位姑娘,正是泉瞳玥、段嫣兒、楊敏以及燕琳秋。 “玥兒,你這身衣裳穿的倒是好看,一會兒是準備跳舞嗎?”燕琳秋拉著泉瞳玥的柔荑,簡直都挪不開眼。 泉瞳玥聞言也不答話,只抿嘴笑了笑,實際上她心里早就后悔了,為了和劉偲置氣,竟然穿了一身最嫵媚的衣裙來,等會子,可教她怎么下的來臺? 第91章 念想竟成癡(下) 因著先前那套粉裙子被劉偲撕壞了,泉瞳玥賭氣穿了一套十分嫵媚的衣裙登上了畫舫。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這也是為何劉偲撇下覃舟,氣急敗壞地往那明黃色軒館奔去的原因。 彼時,旈戚摟著自己的皇后吃葡萄,兩人正在**,劉偲那魔星招呼也不同人打,更不顧人阻攔,倏地就躥了進來。 “阿偲,你要做什么?”旈戚臉色不豫地將愛妻擋在身后。 劉偲正要開口,畫舫上已經放出了第一隊彩船。旈戚佯裝不見他那暴跳如雷的模樣,摟著皇后,兩個自往湖中看去。 這第一隊彩船一共三艘,一字排開,緩緩駛入人們的視線里,每條船上還搭著一個彩樓,彩樓頂上是一個十分開闊的平臺,而這長約略七丈,寬約略五丈的地方,也就是姑娘們獻藝的舞臺了。 卻說這結業獻藝也有通力合作的姑娘,幾人聯袂一起上臺,共同獻藝,作為一個團體,通過夫子與大師們的品評。當然,這樣的獻藝既有利,又有弊,既考驗姑娘們的默契,又考驗的團隊協作能力。 先說兩旁的船,左邊的船,是一艘飛鳥船,彩樓平臺上,坐了一圈樂師,或拿著二胡,或抱著琵琶與月琴,還有兩個拿著竹笛和簫,在正中的位置,擺了一把古箏。 不多時,一名瓜子臉的姑娘,穿著杏黃色對襟繡金線雙枝牡丹輕紗裳,配水影紅鴛尾長裙,款款走上彩樓,朝著岸邊的人福了福身子,就坐在了這些樂師的中央,將一雙白如玉石的柔荑,撘在了琴弦上。 而右邊的那艘船,是一艘羊頭船,彩樓平臺上擺了兩排案幾,中間間隔很大,在平臺四個角上,分別有一面大鼓,四名身著白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鼓旁,一名身著翠綠色梅竹蘭瀾邊月華裙的姑娘,站在了兩排案幾之間。 再看正中央的那艘彩船:這是一艘飛魚船,船身上有著華麗的彩繪,而這彩樓看臺上,并沒有旁的什么,只有一名妙齡少女穿著五彩連波水紋百褶裙,孤零零地站在正中。 很明顯,左邊飛鳥船上的姑娘撫琴,中間飛魚船上的姑娘跳舞,右邊羊頭船上的姑娘,不是作畫便是作詩。 當奏樂聲響起的時候,三名姑娘便開始了她們的獻藝。 先說左邊那位,原來她不單單只是撫琴罷了,當她張開嘴兒唱歌的那一剎那,大家紛紛在心中贊嘆:這姑娘不光是琴技高超,將一首《水中月》彈奏的深遠悠揚,婉轉動人,她那如翠鳥彈水,如黃鶯吟鳴的歌聲,更是一絕。 右邊的姑娘則是雙手各執一管筆,分別在兩邊案幾上左右開弓,筆走游龍,粉白黛黑,揮毫落紙。 再看中間飛魚船上的姑娘,她是一邊踏著鼓點,一邊跳起了“綠腰”,“綠腰”這種舞由慢至快,舞姿輕盈柔美,這位姑娘跳的娟秀之極,典雅之極。 有道是:輕攏慢捻抹復挑,先為霓裳后綠腰。 一曲終了,那右邊的姑娘的畫作已是完成,展開來看,右手畫的,竟然是鏡月湖畔的景觀,而左手寫的,則是一首詩: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 華筵九秋暮,飛袂拂**。(.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 越艷罷前溪,吳姬停白纻。 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 低回蓮破浪,零亂雪縈風。 墜珥時流盻,修裾欲漱空。 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這首詩也算是一個開場的報目,詩里點明了接下來的獻藝,大約有:白纻舞,前溪舞,驚鴻舞,凌波舞,以及霓裳羽衣舞。 咱們的鏡仟帝與段皇后,許是被劉偲纏慣了的,十分有默契地一同忽略了旁邊那戾氣深重的人,轉而將注意力都投在彩船上。 如今誰還有心思管劉偲這魔星到底又鬧騰什么?獻藝的姑娘可比他好看的多。 末了,這夫妻二人,還當著劉偲的面,有商有量地點評剛剛三位姑娘的表現。 劉偲看著那夫妻倆秀恩愛,恨不得抬手把這軒館給砸了,然而……如今獻藝業已開始,除非他鑿沉了整艘畫舫,不然泉瞳玥是肯定要上臺的。 就在劉偲坐在一旁喝悶酒的時候,一艘載著樂師的船率先進入人們的視線,緊接著,是一艘鋪滿鮮花的彩船緩緩自畫舫駛來。 大家將視線紛紛投在了這艘花船上,不多時,先是數名妙齡少女,分成兩隊,款款走上平臺。 這些少女,穿著水綠色的衣裳,每個人手上都撐著一把白色的油紙傘,鮮花蔥郁的彩船、水綠衣裙的姑娘、雪白的紙傘,看上去極為清爽。 想必接下來這位獻藝的姑娘,跳的就是那花傘舞了,只是,這白傘不是花傘,稍稍有些寡淡了。 彼時悠揚的笛聲響起,少女們轉動著傘柄,將手中的油紙傘飛速旋轉起來,那一抹抹白色,就好似一朵朵絢麗多姿的白花,呈現在眾人眼前。 就在人們被這傘兒轉的有些眼花的時候,白傘漸漸散開,一個水紅色的纖麗人兒,背對著觀眾,站在那白傘的盡頭。 光是那娉婷妖嬈的背影,就已叫人浮想聯翩了,卻是不知,正臉又該是何等的俏模樣? 好在也沒讓眾人等多久,那人兒便翩然轉過身,緩緩抬起頭來,那袒露的嬌容,掀動了一場驚艷。 只見她,身著一字肩交領水紅色薄紗闊袖上衫,袖口與衣擺的位置,繡有纏枝桃花,那領口開的略微有些低,露出了里面的淺粉抹胸,最最勾人的是,那鎖骨與脖頸交接的位置,還繪了一朵紅艷艷的桃花。 如今上臺獻藝的姑娘,正是令劉偲恨得咬牙切齒的泉瞳玥。 卻說她為何要在此處繪一朵花兒?這就少不得說一說先前劉偲在她房里渾鬧的時候,沒控制住力道,在那嬌嫩的肌膚上吮出了一個紅印子,泉瞳玥又羞又惱,撲了不知多少粉,怎么遮也遮不住,索性就對著鏡子畫了個桃花。 她腰上綁著兩掌寬束腰,兩側拿月白色的絡子各自系了個翠玉壓裙環。 這種寬束腰,既將胸部勾勒的翹挺宏偉,也將腰肢描繪的窈窕纖細,她下著一襲紫紅色繡粉桃花層疊拽地長裙,那裙尾在地上鋪散開來,分外惹眼。 卻說泉瞳玥這身裝扮,簡直襯的她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美,無一處不媚,尤其是那精致的鎖骨,白皙的脖頸,雪凝的香肩,額間金粉與桃紅相間的花鈿,與一身水紅、紫紅交相輝映,眾人看了,只覺此女乃是世間無雙的尤物,恁是叫人無法挪開眼。 她同先前那位姑娘一樣,左右手各執一筆,在人們的視線下,一名撐傘的姑娘牽了泉瞳玥一把,身姿輕盈的泉瞳玥竟然借著這手,腰間發力,一個優美的旋身,翩然躍出一人多高,其后穩穩地落在了一把白紙傘上。 眾人見狀,不禁驚嘆:若是這跳舞的姑娘身子不夠輕盈,那油紙傘哪里承受的? 然而就在眾人擔心她在傘上,是否能站地穩當的時候,她卻輕移蓮步,如花仙一般,蹁躚起舞。 她舉手投足間,眼波流轉,極盡妍艷,她翩然旋身間,亭亭翠蓋,盈盈笑靨。 就在眾人為她如癡如醉時,在那平臺的角落,不知是誰,朝著立在傘上的泉瞳玥,拋灑了一大把丹砂與青雘。 就在眾人一陣驚呼,以為這兩色顏料要潑到她身上之時,她卻驀地旋擰著腰,險險避過,緊接著,又迅速地抬腕,拿自己手上的筆去接住那赤朱與青白。 彼時,琴聲加入了進來,與那笛聲合璧,節奏驀然變得快了起來。姑娘們將手上的白傘舞了個極致,那泉瞳玥卻如行云流水一般,左右開弓,揮動著云袖,在白傘上畫舞了起來。 這般匪夷所思地扭轉,可不是誰都能做到的,那纖腰看似要折斷了一般,卻又柔軟的不可思議。 劉偲看著,看著,目光倏地就深了,這腰肢……不知在他身上款擺的時候,是何等的**? 不消多說,這一邊在傘上作畫,一邊跳舞,是十分考驗人的,它既要求舞姿動人,又要求畫藝精湛,哪里是尋常人能做夠到的? 在坐品評的舞蹈大家們,看著如此迷人眼、惑人心的舞蹈,紛紛在心中驚嘆:只怕是自己去跳那畫傘舞,也不能夠跳出如此的境界來,不說別的,光是站在一柄紙傘上,恐怕就要練許多年,臨了,還不一定能站穩。 只不過,別人看著精彩絕倫,泉瞳玥自己確實是有些漸漸體力不支了,她自知身子虛,縱使有這個舞功,卻沒有跳完整支的力氣。 因著這樣的舞蹈,需要十足專注的精力與耐力,稍有不慎,都有可能跌下那紙傘,又因著畫作的傘不停地在移動,她必須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才能準確又迅速地在每一柄白傘上畫出一幅幅彩色畫卷。 且她先前根本就沒有打算挑戰這舞,只不過被劉偲那魔星一刺激,氣惱之下,才會選了這個舞。 就在她眼前陣陣發黑,卻仍然咬牙堅持著畫傘舞的時候,耳邊驀地傳來了一道清朗如玉的男聲,那聲音猶如古泉泠泠,又如激流擊石一般,既清晰,又含嘲帶諷地說著:“你在眾多人前搔首弄姿,是不是很得意?” 那聲音,儼然就是劉偲。泉瞳玥心下一驚,不著痕跡地抬眼四顧,果見岸邊,一個明黃色的軒館前的案幾上,坐著一個翹著二郎腿的男子。 雖然隔得有些遠,她看的并不真切,可那身影依稀熟悉,可不就是劉偲這魔星! 蹊蹺的是,那軒館明明是皇后專用的,他如何可以進去?另外,她這艘花船,離岸邊尚有些距離,他又是如何將聲音傳的這般遠的? 且這奏樂的聲音如此之大,為何她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聽到那魔星的聲音? 但觀其他撐傘的姑娘或是奏樂的人,都無一人聽見,唯獨她…… 先前說過,劉偲在那清峰雪山上,受老叔公磋磨了數年,且有一門獨特的以內力傳音的功法,名曰“秘吟訣”。 這“秘吟訣”的妙處就在于:施展之人的聲音就好似鉆到你的腦海里一般,令你聽得一清二楚,卻無法叫旁的人聽了去。 如今劉偲的內力傳了過來,雖然隔得很遠,到達她的耳中,已經十分微弱了,泉瞳玥卻也受了些影響。 劉偲還未來得及說第二句話,泉瞳玥的心神便已散亂不堪了,就在她完成了一柄白傘上的畫作之后,眼前一黑,其后在眾人的驚呼聲之中,整個身子軟軟地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劉偲似乎早就察覺到了她的異樣,就在她即將從傘上跌下來的瞬間,他倏地將自己手中的白玉酒杯擲了出去。 緊接著,劉偲自個兒也從那案幾上飛掠了出去,其后他的足尖在那半空中的酒杯上借力一點,又是縱躍出幾十丈遠,晃眼的功夫,就來到了那花船上,將即將墜落地面的泉瞳玥,給穩穩地抱在了懷中。 風馳電掣間,眾人只見一道天青色的疾風在眼前劃過,然后那花船上仙子一般的人物就不見了蹤影。 因著旈戚的目力遠遠超過常人,他是在場唯二看清楚了經過的人,原來劉偲將泉瞳玥接住了之后,又從花船上借力,躍上了不遠處的一道飛橋,其后幾個起落就不見了蹤影。 劉偲這般任性妄為,導致了泉瞳玥獻藝失敗,其后又將人擄走,他這做哥哥的,少不得要替自家堂弟遮掩一番。于是乎,旈戚當機立斷地抬手,將站在軒館外邊待命的李公公給召了進來,隨后低聲吩咐了幾句。 李公公聽罷哪里敢耽擱,趕忙朝著品評的軒館奔去。接到鏡仟帝口諭的婉約書院山長,舉起一面旗子,朝著那遙遙相對的花船使力揮了揮,那花船收到信號,即刻調轉了船頭,緩緩地駛離了眾人的視線。 就在眾人擔心那花船上獻藝的姑娘之時,下一場獻藝又繼續開始了?纱蠹一飪耗睦镞有心思再看其他?尤其是那些個年輕公子哥兒的心,統統都還系在那栽倒卻消失不見的佳人身上。 而懷家所在的軒館里,因著先前泉瞳玥獻藝失敗卻又憑空消失不見,泉氏早就嚇得昏厥了過去,此時館內正是人仰馬翻。 而明黃色軒館隔壁的赤朱色軒館里,摟著古氏看好戲的劉富貴,正是那唯二看清楚整個事情經過的另外一人。 這廂傾王妃古氏正為那畫傘舞的絕世佳人可惜著,傾王爺劉富貴卻在她臉龐上偷了個香:“阿霜別想著那小姑娘了,她被咱家的小混賬帶走了! 古氏驚呼:“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十分抱歉,定稿花了點時間,讓大家久等了,為了表達我的歉意,本章送了500字。 第92章 劉子傾說親(上) 還未等古氏說完,她的驚呼聲,就被劉富貴給含進了嘴里,其后古氏整個人被他親的暈暈乎乎的,也就忘記了再問:自家的混賬小子,怎么和那容貌驚人的姑娘走到一處去了? “阿霜別理小混賬那些個事兒了,左右有阿戚那小子兜著,咱們只管看咱們的。(.無彈窗廣告)”劉富貴撫著古氏那被自個兒親的水潤亮澤的朱唇,聲音暗啞地道。 雖說這軒館里頭除了他兩個,并無第三個人,只是周圍不時傳來其他人說話的聲音,總令人有種身處鬧市之中的錯覺,而這種錯覺,令劉富貴與自己的愛妻在軒館里頭調起情來,格外的熱烈些。 兩人一邊歪纏著,一邊欣賞著接下來的姑娘登臺獻藝。 卻說這對夫妻都成親二十年了,依舊一親熱起來就顧不上旁的,這便是為何劉偲成日不著家,獻藝盛會也死活不肯同他們坐在一處的緣故。 當然,劉偲的性子如此跋扈不講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來自這對夫婦:他爹不管他,他娘不會管…… 這日結業獻藝結束了之后,坊間茶余飯后的話題,統統都是那跳畫傘舞跳到暈倒的姑娘。畢竟這般驚世之舞,可不多見,雖然沒跳得多長時間,卻也深深地烙在了眾人的心間。 之后花船上的人也不知是得了誰的吩咐,統一給出的答案是:獻藝的姑娘暈了過去,沒法子再登臺,在花傘的掩護下,將她抬去了彩樓里休息醫治。 因著這花船離湖畔畢竟有些距離,那些個看客們未必就看的真切,既然花船上的人都這樣說了,大家也就只好這般信了,倒是可惜了那般精彩的舞蹈,竟然沒有跳到最后。 就在大家都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那獻藝失敗的畫傘舞姑娘時,還順帶著討論一個稀罕事兒,那就是在眼前一閃而過天青色影子,卻說這影子可不止一個人看到,若強硬掰成是眼花錯覺,也著實說不過去。 只是,這般快的身形,縱使是輕功高絕的人,只怕也未必能做到,而旈戚為了替他這不著四六的堂弟遮掩,在那之后給出的說法,也很是官方:皇上身邊最最厲害的暗衛,在得了段皇后的命令之后,施展輕功去花船上一探究竟…… 畢竟也只有在皇室里,才有這般輕功卓絕的人物。雖然大家伙兒也是將信將疑,但是卻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釋,也就權且相信了吧。 而大家最最好奇的,還是那在花船上跳畫傘舞的姑娘,她究竟是何來頭?竟能得到來自皇室的關心? 有那好事者,經由多方打聽,眾人方才知曉:原來這才藝雙絕的美人兒,竟是“鏡南懷家”的表姑娘——泉瞳玥。 這一屆的結業獻藝結束了之后,但凡家中還有未曾婚配的公子哥兒,都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著提親的事宜了。 按理來說,像泉瞳玥這樣世間難尋的謫仙兒,應該是眾星捧月,人人追求的,不必猜,懷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爛好幾個才是。 可惜的是,門檻沒被踏爛不說,連來懷府拜訪的人,都不是奔著求娶泉瞳玥的目地去的。 其實不光是坊間,甚至是永樂城上層名流勛貴的圈子里,也大多是議論那跳畫傘舞的姑娘,若說既然討論的人多,為何懷府前卻是門可羅雀? 在這兒少不得就要說道一下了: 那張丞相的夫人——王氏,她就是這般說的:“那鏡南懷家的表姑娘跳舞,還沒跳到一半兒,就昏過去了,儼然是個柳絮身子,卻說咱們這簪纓世家相中娶回來的,肯定是要做冢婦的,雖然她人兒生得的的確確是絕世無雙的貌美,可惜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美人蠟燭,將來誰家娶回去,除了好生供奉著,又有何用?” 那忠勇伯的夫人則是這樣說的:“王姐說的是極,可不就是這個理兒嘛!娶妻娶賢,給自家哥兒相看媳婦,自然是要找個既能干又賢惠的,她生的這般好,又是個身子底兒薄的,娶回家除了疼惜之外,你敢叫她主持大事兒嗎?稍微說個重話,萬一她一個沒挺住,昏過去了可怎么辦?” 玉明侯的老太太柳氏,蹙著眉頭道:“昨日見這小姑娘嬈嬈嬌嬌的,一股子媚樣兒,就是放在家里,咱們也不得安生,成日可不得擔心被人惦記上了?到時候出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丑事,誰說的清楚?” 而有意愿求娶泉瞳玥的人家,猝不及防地聽了一耳朵的閑話,這上懷府求親的腳步就有些猶豫了,比如陸將軍家的二公子陸謙良,又比如玉明侯府上的大公子郁庭琛,家中就死活不同意他們求娶泉瞳玥這個弱柳扶風,西子捧心的姑娘。[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 卻說當日劉偲抱走了昏厥過去的泉瞳玥之后,尋了個無人的角落,開始運氣為她捂熱身子,等她身子有些熱汗了,這才哺了藥液給她。 原本劉偲還想再布口氣給她,將她弄醒,再好好兒地“教育”一番,省得這丫頭為了和他置氣,竟然連自個兒的身子都不顧了。 可思及她跳了這么耗神耗力的畫傘舞,加上后來又受到他內力的影響,如今她已是身心俱損了。 劉偲深深地凝視她那睡地極沉的模樣,驀地就心疼了起來。 這樣嬌弱的身子,就算他還有什么想懲罰她的念頭,又哪里舍得下手呢?其后沉著一張臉,將她送回了懷府,停留了片刻也就走了。 再說那泉氏,當日也是被嚇昏了過去,下人們手忙腳亂地將她抬回府,另外又有一撥人則是去尋表姑娘,等大家發現原來泉瞳玥早就被送回了院子,這才收了人手。 這下可好,一連兩個都倒在床上,其后又是好一番折騰,二房的文氏本就眼紅泉氏主持著中饋,如今見她雖然掌握著家中的大權,卻又不干什么實事兒,心里就越發不平衡了,總想著要把那中饋權給奪到手里才好。 等泉瞳玥昏天昏地的睡了兩天之后,方才真正兒清醒過來,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因著劉偲有意無意放出的風聲,已經被毀得差不多了。 而等她能從床上起身的時候,劉偲遣來說親的隊伍正到了懷府門口。 ———————————————— 在鏡朝,議親要經過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等六個主要儀節,這儀節稱之為“六禮”。 “納采”,也就是提親,男家先請媒人到女家提親,若是得到允諾,就派使者到女家致辭,并送上禮物——雁,女家若同意議親,就收納其禮物。 卻說泉瞳玥雖然自小在懷府長大,可畢竟只有泉氏才是泉瞳玥唯一真正的長輩,因此這事兒,自然得是她出面。 而被劉偲捉來說親的人,也是個十分有身份的人,正是當今官從正二品的太子少師,謝羽。 在鏡朝,太子少師、少傅、少保這三職簡直形同虛設,但凡是旈氏皇族子弟,年不足五歲,自有每一任守旈氏祖陵的族長來教養,像旈戚、旈偲、旈臣這幾個,就沒少受過老叔公磋磨,如今才將將五歲的旈海,也被鏡仟帝毫不留情地送上了清峰雪山。 旈氏皇族的人,在清峰雪山上修行數年后,等到年十二方被準許下山,其后又被送到松竹書院去讀書,順便結識更多的同齡讀書人,指不定將來這些個同窗,就是登基以后的肱骨之臣。 劉偲見這謝老頭兒領個虛銜,官位還挺高,也就將他提溜來懷府為自個兒辦事。 不過劉偲也不是個守規矩的人,因著自家爹娘著實不太靠譜,放他們來說親,指不定要被說成什么樣子。 思來想去,劉偲自抓了個謝老頭兒,又叫劉府里的下人們,扛了一百二十抬箱子的禮品,將三輛馬車裝得個滿滿當當,也就跑來懷府提親了。 泉氏見是謝少師來了,十分客氣地將他迎進了廳,只是心中卻是訝異,這謝少師與懷家素無往來,怎地今日突來拜訪? 泉氏面露微笑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少師大人請上座! 這話音剛落,劉偲就領著一隊小廝,扛了百十口箱子后腳跟了上來,泉氏見了,心下了然:原來是他,這個小殺才,我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 只不過……劉偲這廝不過是個商戶的兒子,如何請得動朝中大臣? 為了謹慎起見,泉氏神色凝重地偏頭對著于娘仔細叮囑了一番:“你派人去名卉院守著,叫表姑娘無論如何都出不來! 這對主仆雖然只是耳語,卻也讓劉偲聽得個一清二楚,他暗自嗤笑了聲,將將進門,就對著身后的一眾小廝一揮手,那些人馬上就將箱子挨個兒打開,只見那一百二十抬箱子里頭,摞滿了綾羅綢緞、金銀首飾、罕見寶石、名貴藥材,種種價值連城的物什,難以贅述。 就算是哪家名門望族,只怕也拿不出這般多的彩禮來,何況這劉偲今次來,只是請人說個親,送個禮罷了。 劉偲這排場擺了個十足,其后就神色不耐地瞪了謝老頭兒一眼,也不管從來不來往的人,突然登門拜訪,是否尷尬這些個事兒,總之他那意思十分明顯:快些進入主題,少爺我要娶媳婦兒。 卻說這謝老頭兒,今年六十有六,雖然輔佐了兩任帝王,不過實際上都沒他什么事兒。若說真有什么干系,那也只是當年先帝與傾王兩個,也把幼子丟到他那兒教養過幾天罷了。 劉偲這魔星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幼時和堂哥幾個,也沒少折騰他這把老骨頭,他見這傾王世子一副不耐煩的模樣,哪里還敢有半分動作遲疑? 謝老頭兒抹了抹額上的冷汗,先是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著泉氏雙手平舉地施以一禮: “久聞大太太的侄女兒泉姑娘,姿容秀麗,品貌出眾,才藝雙絕,溫良端儀,尤其是結業獻藝跳得一曲畫傘舞,驚艷全場! 卻說這謝老頭兒慣是個會“掉書袋”的,卻不太會說場面話,當然,讀書人都有這個毛病。其實劉偲也沒想過,他完全是找錯了人。 只見這位少師大人,十分直接地說道:“我身旁這位公子名叫劉子傾,子傾對泉姑娘心儀已久,還盼大太太成全,讓他兩個小輩共結秦晉之好! 實際上,泉氏在見到百十來抬箱子抬到門口的那一刻,早就心頭火起:“傳奇劉家”的確是少有的巨富,可她泉氏又不是賣侄女兒,饒是他家里金山銀山都送到懷府里來,也未必就能叫她彎腰。 如今泉氏乃是自是強自忍著,面上卻不顯罷了,那謝老頭兒一番話,令她更加不屑劉偲了。 泉氏先是開口對謝老頭兒說道:“女子十有五年許嫁,笄而字! 謝老頭聞言,十分贊同的點點頭,在鏡朝,的確有十五及笄,談婚論嫁的說法。 “然則,我家玥兒將將年滿十四,尚未及笄,如何許嫁?”泉氏臉上雖然在笑,可那話語里的冰冷,卻是如何都遮不住的。 劉偲只以為這泉氏是個病弱的婦人,想必也十分好應付,哪知她竟然這般難纏,簡直與懷景彥那裝模作樣的一個德行。 思及此,劉偲這面色即刻便沉了下來,只是轉念想起自己心尖尖兒上的那位,最是在乎養育她的姑母,這少不得還是得拉下臉皮來: “姑母,子傾若是得了玥兒,必將真心相待,以命相護,絕不讓她受一點兒苦,還盼姑母成全我一片癡心! 泉氏聞言,險些吐出一口血來,這小殺才,好不要臉皮,哪個是他姑母?何況將姑娘娶回家來,應當好好兒疼惜才是,又不是出去打打殺殺,做什么要以命相護? 她不自覺地又想起先前去祭奠弟弟與弟媳那日,這小殺才連眼睛都不眨,就斬人手腕…… 如此不著調兒的人,還又是個商賈出身,她哪里可能將自個兒嬌養了十幾年的寶貝侄女兒嫁予他? 思及此,泉氏先是朝著謝老頭兒點點頭,皮笑肉不笑地道:“謝大人,這小輩們的事兒,還勞煩您大老遠地跑這一趟,妾身實在是汗顏,關于他兩個的事兒,我看呀,還得斟酌、斟酌! 話剛說完,她又偏頭對劉偲道:“子傾,你既有這份心思,有些話我也想同你說上一說,只是這些個話,也不方便當著他人的面兒,你看看,咱們是不是找個安靜的地方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自然是讓謝老頭回避的意思,其實謝老頭兒早就想走了,只是怕劉偲那魔星不同意罷了,如今見他對自己揮了揮手,這才松了口氣,對泉氏又抬手作了個揖,方才辭去。 作者有話要說:替換的時候又送了幾百字,謝謝大家的體諒么么噠 第67章 偲鬧八都鎮 八都鎮 卻說劉偲出了那尼姑庵之后,心里一陣煩悶,也不想在這山上多待。[.超多好看小說]先前找懷家馬車麻煩的那一行人,業已被他收拾,左右無事可干,決定去鎮上轉一轉。 將將下山來到這鎮上,劉偲掏出一錠元寶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抬腳就往酒樓走。 那掌柜甫一抬頭,便見一名面冠如玉,衣著不凡,身量頎長,氣勢逼人的年輕男子,繃著一張俊臉,大踏步走了進來。 此人正是劉偲,只見他隨便往桌上拍了一錠黃澄澄、金燦燦的順天鏡元寶,張口喊道:“小二!還不快給少爺我上酒!” 掌柜的見狀,心知來人絕非尋常,哪里敢怠慢,趕忙使喚那小二拿托盤端了酒壺酒杯,就給男子送去。 小二畢恭畢敬地走到他跟前,弓著腰斟了酒,正要說句:“客官還需要點兒什么?” 劉偲那魔星卻一把捉住了小二的衣襟道:“你們鎮子上的地頭蛇姓誰名誰,鎮上還有哪些潑皮流氓?你一一同我說了,說的仔細,爺我再賞你一錠金子,如何?” 劉偲說罷,不知從哪兒,又變出了一錠金子往桌上一拍。那小二見了,簡直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哪還有不說的?只怕連祖宗十八代都要事無巨細的交代了…… 原本這鎮子就沒多大,加上酒樓素來是往來迎送的地方,販夫走卒,引車賣漿,都會來酒樓里坐上一坐,因此在這兒打探消息,那還真是找對了地方。 劉偲沒多久就出了酒樓,往一個僻靜的小巷子里行去。 將將走到窄仄的巷子里,身后五個目露兇光的男子就欺上前來。 “小哥,先前見你在酒樓里出手闊綽,想必身上還有不少銀兩,你自交出來罷,也好少受點子皮肉之苦!闭驹谧钋懊娴哪凶拥。 劉偲嗤笑一聲道:“今天還有誰去了江邊?你們自說了,免得少爺我出手重,打傷那無辜的,倒不好了! “我五個今天都去了江邊,你要怎樣?”另外一人氣勢洶洶地道。 劉偲冷冷道:“那就別怪少爺我手黑了! 劉偲說罷,身子騰空而起,往后倒縱出去,接連一躍就站在了這五人身后。 那五人見劉偲囂張至極,哪里還忍得住,自是紛紛攥了拳頭就往劉偲身上招呼。那劉偲嗤笑一聲,抬手就捉住其中一名彪形大漢的手肘,那被制住的,頓時就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哀嚎。 眾人分神看去,原來劉偲那手勁兒奇大無比,手指竟然嵌入了大漢的血肉,越勒越緊,眼看著已經見了白骨,皮肉更是模糊一片。那人手肘受制,已經疼的鉆心難忍,劉偲順手一推,那手上見白骨的大漢就退出了幾丈遠,昏死過去。 其他人見狀,嚇的倒退了數步,可又一想,我們四人,他才一人,他難道還能上天了不成?話雖如此,卻又無一人敢上,只一味僵持著。[.超多好看小說] 劉偲彈了彈長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冷冷一笑道:“爾等不必驚慌,小爺我先前說過算話,只要你們找出今日有幾個去了江邊的,我自放過無辜人! 幾人面面相覷,想著明哲保身才是正理,于是乎,有個真正去了江邊的說話了:“少俠息怒,我今日跟著李老大,曾去過江畔! 劉偲聞言,鷹眸一瞇,緊緊盯著那人道:“哦?你們何時去的江畔?可曾見過兩輛外來馬車?” 那人哪里敢隱瞞,自是將李老大在江畔看到的絕色人物說了出來,其后還派了幾個打手將人圍堵在盤山道上,也不知那幫人是得手還沒得手,之后就沒消息了。 劉偲聞言,氣的面色發青,渾身打顫,他面沉如水,眸射寒光地問道:“你口里的李老大可是當地父母官的兒子?” 那漢子連連擺手道:“父母官的兒子?喔,陳公子啊,那是我們老大拜把兄弟,李老大就是托的他去堵那小娘子的。先前他兩個在江畔的時候還說什么,這等絕色尤物,兄弟兩人齊分享……” 劉偲哪里聽得這個,抬起腳就把此人踹出老遠。旁人見這黑臉閻王一言不合便抬腳踹人,自是大退了幾步,再不敢惹,正要往巷子外頭跑,那劉偲卻好似鬼魅一般躍到他們眼前,陰測測地道:“你們帶我去那李老大的府上,少爺我就放過你們,不然……” 幾人見這人功夫高絕,眼下跑是跑不掉的,也就十分認命地帶著劉偲往那李老大的府上去了。 到了李府,劉偲也不和人招呼,一個縱躍就從圍墻翻了進去,大搖大擺地往正廳走,有那惡仆拿著棍子上來,卻被他一一掀翻在地。 再說里間,此時那李老大正和自己新抬的七姨娘你儂我儂,兩人滾到一處,他手上揉著身下的七姨娘,可腦子里頭想的卻是今日在江畔見到的小姑娘,想著想著,手勁兒不自覺地大了起來,可苦了七姨娘,忍著疼迎合著他。 彼時紅帳里,正是衣衫半褪,嬌喘連連的時候,屋外卻慘叫聲,重物落地聲,聲聲交雜在一處,聽得那李老大皺著眉頭,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突然間,屋外又響起了一道清朗如玉的聲音:“李大,你自己出來便罷了,等我捉到你,可就不是那么好說話了! 卻說這李大,可是八都鎮一霸,誰敢在他府上叫囂?他自是火冒三丈高地胡亂裹了兩件衣衫就起身往外走。 李大將將推開門,卻見一名清雋如玉,身姿如松,氣勢迫人,郎朗絕世的少年站在院子里。此人正是劉偲。 劉偲還未等李大開口,便從衣袖里頭掂了兩顆碎銀子夾在指尖,只見兩道寒光一閃,那李大即刻應聲倒地,膝蓋處傳來鉆心刺骨的疼。 他低頭看去,卻見自己的兩個膝蓋竟然被那兩塊碎銀子洞穿,兩道血柱噴涌不止,看著十分滲人。 滿身戾氣的劉偲,也不跟人廢話,大鬧了李府之后,抬腳就走。 后來聽說有人在八重山上發現數具尸體,有人在那惡臭的尸堆之中,看到了陳大人之子,那陳大人找到兒子的時候,尸身業已腐爛,雙手皆被人砍斷,其后不管官差們怎么查,都無所獲。 而李大則是碎了兩個膝蓋骨,每日里躺在床上,曾經的八都鎮一霸,往日風光早已不復現。而那放任兒子的父母官陳大人,也不知得罪了什么貴人,沒過月余,就被新任的官員替代了,此處便不一一贅述。 翌日一早,泉氏一行人便收拾好箱籠,準備乘馬車回永樂城了。卻說這泉瞳玥身上帶了傷,腳又崴了,膝蓋也磨破了皮,哪里還能下得了地?蓮兒和彩錦兩個正要抬她,卻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劉偲給搶了先。 那劉偲繃著一張臉,將瑟縮在床上的泉瞳玥攔腰抱起,也不顧她掙扎,抱到馬車里安置好,冷著一張臉,一個縱躍就不見了蹤影。 彩錦不明所以,偏頭去看蓮兒,卻見后者一臉淡定,似是早就見怪不怪了。 泉瞳玥此時覺得自己已經沒臉再見人了,將頭埋在臂彎里,久久不說一句話。 蓮兒見姑娘那副逃避的樣子,長長地嘆了口氣,她憶起昨夜,大太太將她叫到房里去問話: “蓮兒,白日里那位公子是怎么回事?我看他好像認識你和玥兒!比弦荒樅傻囟⒅弮。 “大太太,那名公子名喚劉偲,乃是景彥少爺的同窗,與少爺表姑娘有些來往! 既然是主子問話,蓮兒自然要老實回答,只是,但凡是不利于她家姑娘的,她是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泉氏聞言一臉訝異:“他是彥京的同窗?怎地我這個做娘的從未聽他提過?” 畢竟她的兒子素來與人交好,時有同窗來懷府拜訪,因此泉氏對懷景彥的同窗,幾乎也算是認了個遍。 蓮兒心知大太太不好糊弄,這便也嚴肅起來:“這劉公子,和景彥少爺的關系不太好,我聽不少人說,兩人經常在學堂里明里暗里較勁兒! 泉氏聞言,卻是沉思了起來,能跟彥京較勁的,只怕學識方面也是上等。只不過……她見那名少年通身戾氣深重,而當他盯著玥兒看的時候,那眼里蘊藏的執著令人心驚。 因著這樣攝人的眼神,泉氏昨夜一宿也是沒睡好:她夢見玥兒被一團黑影子捉了去,姑侄兩人再也不得相見…… 泉氏被這夢魘嚇醒了之后,未曾再次睡去,一直咳到了天亮…… 告別了明心師太等人后,馬車便啟程往回走,回程的路上,泉氏與泉瞳玥兩個,各自沉默地坐在馬車里頭,那其他的丫頭們見主子不語,自也不敢開口說話,車廂里,氣氛十分沉悶。 而劉偲則是坐在一匹高頭駿馬上,不遠不近地跟著,其心里究竟在想寫什么,也沒人知道。 泉氏靜靜地看著自個兒對面的侄女兒,心里有些感慨:玥兒是她一手教養長大,當年那個襁褓中的小團兒,如今是越發出落的亭亭玉立、絕色出塵。 這樣的姿容,若是出身在普通人家,那是肯定護不住的,想起昨天那路上驚魂的一幕,她眼睜睜地看到玥兒被賊人一把甩到地上,那種想要撲過去救她,卻又無能為力的難受,一直充斥在泉氏的心間。 若是可以,泉氏真希望玥兒能一直陪著她,最好……最好是就留在懷家。她們一家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可憶起昨天那雙充滿陰鶩及戾氣的鷹眸,泉氏蹙起了眉頭,這人,只怕不會放過玥兒…… 泉氏思及此,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馬車行了一整個白天,到了暮色漸至的時候,一群早就守在角門的仆婦,見馬車遠遠駛來,自是出門相迎,一眾人簇擁著泉氏正要回院落,那泉氏卻回過頭來對著泉瞳玥道:“玥兒,你如今受了傷,腿腳不便利,姑母托人給婉約書院的山長帶個話,你明日就不要去讀學了,好好兒在家里歇息幾天,等腿腳好利索了再去吧! 被幾個粗使嬤嬤抬在椅子上的泉瞳玥聞言,自是忙不迭的應下了。 哪知也就這幾天的功夫,婉約書院里頭,就傳出了一些關于泉瞳玥的難聽流言。 而這事兒的起因,要從谷韻瀾說起。 卻說這婉約書院里讀學的姑娘,那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氏族閨秀,因著平素里的行為、舉動,處處受著“端莊、貞靜”的限制,所以但凡書院里流傳出個什么事兒,那都是要津津樂道的說上好些時候,這些個姑娘,一個個的儼然就是八卦好手。 而今天谷韻瀾就跟在燕琳秋與楊敏后面說著一件新鮮事兒。 “秋姐兒,敏姐兒,你們說,這眼瞅著就要到結業獻藝了,各位姐妹都忙著練習呢,玥兒去祭奠個父母,去了五天還不回來,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實際上燕琳秋與楊敏兩個小姑娘一直就瞧不上谷韻瀾,可礙著懷景彥與泉瞳玥的顏面,每次出去玩,或是逛書齋,游湖什么的,這谷韻瀾總也在場。一來二去的,也就熟稔了,再加上谷韻瀾這姑娘,因著自己出身不好,慣是會夾著尾巴討好人,燕、楊兩個雖看不上她,但也維持著過得去的交情。 “瀾姐兒,你可是知道些什么?”那燕琳秋本就覺得奇怪,泉瞳玥都歸家五天了,照理說,這中元節旬假,早在兩天前就收假了,可玥兒還不見回來,要說她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谷韻瀾見燕琳秋問了,這就笑了一下說:“那個呀,我也是聽景彥表哥說的,哎,我若是告訴你們,你們可別說出去了啊! 楊敏就煩別人賣關子,她看不得谷韻瀾那嘴臉,原本有玥兒和懷景彥在場,她還能維持表面上的客氣,既然兄妹兩個都不在,她還客氣什么?作勢就要走:“你愛說不說,你不說,等玥兒回來了,我們自問她便是了! 那谷韻瀾見楊敏如此不給她面子,臉色有些不好,想起自己的目的,少不得要忍一忍:“哎,敏姐兒別走啊,我這就說還不行嗎?” 第93章 劉子傾說親(中) 鏡北出了一艘尸船的事兒,很快便在軍中傳開了,在鏡北開鋪子的劉氏珠寶商隊回了永樂之后,即刻便將那卷筒交到了劉偲的手上。[.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劉偲拆開來一看,霎時間,只覺怒火填胸,卻又無處發泄。他忍了半響,卻遽然一掌發力,生生地將眼前一張千年紫檀小幾給拍的粉碎。末了尤覺不解氣,還狠狠地在那殘木碎渣上忿忿地踢了一腳,末了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這幫殺千刀的王八羔子……” 半響后,劉偲的情緒才稍有平復,他手里緊緊攢著那卷筒,足下一點,便如弦上弓矢一般,急射了出去,幾個縱躍便翻出了廣域繁復的劉府。 此時的覃舟,卻正在自家府中的藥房里頭搗鼓著他的草藥,他哼著小曲兒,一手拿著一本話本子,另一只手拿著藥杵在搗藥。他聚精會神地盯著那話本子,時不時地,還發出一兩聲浪蕩的笑聲。 不多時,劉偲卻從外間闖入覃府,府上仆婦見來人雖面冠如玉,身姿朗朗,那面色卻是鐵青里泛著陰黑,戾氣深重、十分嚇人,府上那些個認出劉偲的老人,無一不面色大變,趕緊背轉過身去,惟恐碰上。 待劉偲走過之后,有那不懂事兒的小丫頭,好奇地問老嬤嬤這是何許人也時,那老嬤嬤卻拉著小丫頭調頭就走,等見不著人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悄聲道:“這混世魔王名叫劉偲,七年前曾在府上大鬧過一場,當年舟少爺住的研醫院被他給毀去了泰半個! 那小丫頭瞠大了雙眸,張口就道:“當真有這么厲害?”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再次重申,本文只在晉/江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 璃姬從璃菁菁的口中聽到這些事兒之后,心情十分郁卒,雖然她身子很是疲累,可夜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了許久,都還睡不成覺。 她揉了揉自個兒的額角,略有些煩悶地坐起身來,隨手拿了件月白地繡千瓣蓮素紗袍披在身上,起身下了床。璃姬趿拉著一雙翠荷緞弓鞋行到窗邊,神情懨懨地推開了窗格,一時間,夜風迎面吹來,倒也撫平了佳人的焦躁。 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中,那倚在窗邊上的人兒,微微仰著頭凝視著窗外,一頭烏黑秀發慵懶地披散在肩頭,如墨緞一般傾瀉直下,一直蔓延至膝蓋窩處。偶有那么幾縷垂在胸前,只教人看著眼熱,恁是想替她在胸前撫上一把……卻是為了將發絲別到耳后去。 此時,皎潔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流瀉在跨院里,投在地上的樹影兒變得斑駁陸離,窗前那一雙清澈滟瀲的水眸,就這般淡然地盯著地上的樹影,她在靜靜地想著心事。(.無彈窗廣告) 且有男子一名,照例一腿曲起,一腿伸直地靠坐在枝椏間,那如鷹凖一般的眸子,卻是一瞬不瞬地盯著窗邊的人兒,沒有誰,舍得打破這份寧靜。 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璃姬長長地嘆了口氣,轉頭去桌上取了壺酒來。 若說這大家閨秀的屋子內,本該備的是茶才對,可這連日來,府上實在是事情多的很,璃姬總是思緒紛雜,卻又無心睡眠,不得已便叫蘭草在桌上備一壺“漱玉漿”。睡前飲一杯,既易眠,又可解輕愁。 卻說這“漱玉漿”乃是一名樂坊女子所釀,每年出產不過數十壇,在永樂上層勛貴淑女的圈子中間十分緊俏。 這樣的酒,初入口之時滋味兒偏甜,氣味好聞不說,卻又不辛辣,好似果汁兒一般,格外好喝。 “漱玉漿”在飲的時候,并無不適,可飲下去之后,后勁兒卻是十足,一時不察,便有可能栽倒在地。 因此這種看著綿軟實則狠烈的酒,著實不可多飲。曾經甚至有那酒量不好的姑娘,只略飲不過三杯“玉漱漿”,便倒地不起了。因此在貴女圈子里頭,這“漱玉漿”又被戲稱為“三杯倒”。 璃姬的酒量略好過那些個“三杯倒”,喝這“玉漱漿”估摸著也就五小杯的量吧。 今夜的璃姬心緒繁雜,且十分焦慮,她倒了一小杯“漱玉漿”仰頭飲盡。 一杯過后,她甜絲絲地舔了舔櫻唇,卻覺得仍然有些渴,便又再倒了一杯,邊飲邊想著:她實在虧欠母親太多,若不是她,母親又怎會輕易被李氏下毒?那毒也是刁鉆的很,雖不致命,卻也無解,且長期這般不緊不慢地吊著,只怕母親的精神遲早要崩潰…… ……不行,她還是要試上一試! 聽璃菁菁那口吻,她并不知這真九龍島在何處,可若是從她身上入手,定然能找到這些來自島上的人,畢竟這幾年間,為了穩住母親的毒,他們一直有著某種聯系。 看來,她得想些手段逼迫璃菁菁替她聯系上那幫子人。思及此,璃姬穩了穩心神,不自覺地又連飲了兩杯,再轉過身去,突覺一陣頭暈暈眩,片刻之后,只聽砰的一聲,杯子和酒壺統統砸在了地上,碎成片片。璃姬則是靠著墻壁,軟軟地倒了下去—— 而枝椏間的劉子宸,在聽到酒杯碎裂的聲音之后,即刻躍下枝頭,破窗而入,剛剛站定,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房中的燭火明明滅滅,暈出朦朦朧朧的光,照在那人姣好的臉龐上。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正鋪散在地上,那酡紅如擦了胭脂一般的兩腮、那粉嫩如櫻桃一般可口的紅唇,無一不在邀請人去品嘗…… 子宸看著看著,卻憶起先前在拱月橋那一段旖旎風光……他不由得跟著璃姬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吞咽了下喉頭。 這原本想著淺嘗即止的“五杯倒”璃姬,卻因“漱玉漿”的滋味兒實在太過甜美,而不自覺地喝多了……雖然僅僅連飲了四杯,還沒有到不省人事、倒地不起的地步,可也是差不離了。 如今的她,渾身嬌軟、無力動彈,卻還保留著一星半點兒的意識。 璃姬醉眼惺忪間,卻見一名高大雋秀的男子俯身靠近了她,還在她的唇上輕輕地啄了一啄。 “……”劉子宸剛想深入,卻見身下的人兒半睜著嫵媚的眼在看著自己在偷香。這劉子宸梗著脖子仰了仰,身子退開了少許,只是倒也十分鎮定,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兩人相視良久,子宸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你一個姑娘家,怎地還貪杯?” “嗯……?”哪個醉鬼會正常地回答問題? 說歸說,畢竟夜寒露重的,一個姑娘家豈可睡在地板上?劉子宸認命地躬下身子,左手隔著長裙穿過璃姬的膝蓋窩,右手攬過她的背,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可惜的是,這還差一杯才不省人事的主兒,卻不安生地將手牢牢圈住劉子宸的脖子,媚眼如絲地笑道:“喂,劉子宸,你長得還挺好看的! 醉酒的璃姬,仗著她的護衛雙手不得空,惡向膽邊生,她竟伸出一只柔荑來,淬不及防地撫上了子宸那剛毅雋秀的臉龐。 一時間,劉子宸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流經脖頸,落入衣襟里,此時的他恨不得將靠在胸前的人兒給生生撕碎了,再一口一口地吞下肚去。 想起這些年,這丫頭躲他躲的十分緊,如今這至關重要的關頭上,這小醉鬼膽子倒是大了許多,竟然還敢來撩他…… “我要是,我要是……身上有鈔票……啊不,是身上若是帶了銀票,對,銀票,我就塞到你衣襟里了……”說著,璃姬驀地仰頭,湊近了劉子宸地耳邊,笑嘻嘻地道:“你知道嗎,我們那兒還有給牛郎的內褲里塞錢的! 璃姬語無倫次地說罷,自以為使了很大的力道,實際上只是小貓兒撓了一撓似的拍了拍子宸的胸口,而后不復平時那般狡黠地徑自咯咯笑了起來。 “……”劉子辰被這“酩酊大醉的小丫頭”給輕薄了,耳邊還留著那絲絲熱氣兒,卻又因著雙手抱著她不得空,只好生生受了,末尾還頗感興趣的問道:“哦,你為何塞銀票給我?” “因為你長得好看啊,雖然不及我大哥二哥,但卻也是冷峻剛毅型的,在我們那兒,長得帥的男子都可以靠臉吃飯的,好多女人都喜歡給帥哥花錢……也就是,小白臉,對!小白臉! 子辰聽罷,卻蹙起了眉頭,他怎么覺得靠皮相吃飯的都是那些個小倌?思及此,子辰的臉色變了幾變,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加重,忍了好半響,最終還是陰鶩地問出了口: “你這些不正經的諢話從哪里學來的?”那口氣里頭的戾氣真是掩都掩不住。 可劉子辰等了好半響,卻見璃姬半點無響應,這才低頭看去,只見懷中的人兒卻已然睡去…… 劉子宸抱著懷中的人兒僵立在床前好半響,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他認命地閉了閉眼,動作輕柔地將她放在了床上,再看了看眼前那瑩白筆直的雙腿,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撇開頭,小心翼翼地為她蓋上被子,拉好了床帳。 “忍著吧,再等些時日……”劉子宸咬牙切齒地思忖著,隱隱透著嗜血之光的鷹眸里,已經快要藏不住那日漸濃厚的情意了。 不同于屋子枝椏間的一夜無眠,屋子內的醉鬼倒是好眠正酣。 ………… 先前兔斯基問我,你這古鏡歌糅雜了這么多題材,為何偏偏沒有宮斗,你可以寫寫宮斗,我想了想,在這里回答一下,小二不寫宮斗有以下幾點原因: 1關于皇子奪嫡 1太子,人設多半為懦弱、或是母妃的傀儡,或是殘暴成性,基本上,太子順位登基很難,為什么呢?因為有個2。 2二皇子,這個二皇子的人設,多半是野心勃勃,或是母妃的傀儡,這個二皇子多半是要摔兵逼宮的,不過多半成不了事,為什么呢?因為有個3。 3三皇子,這個人設一般是不太起眼的,有個被老大和老二欺負的童年,一定是母妃地位十分低下,可能是宮女生的,他忍辱負重,黃雀在后,基本上二皇子逼宮了,太子和皇帝都是沒戲的,因為三皇子一定會率兵來救場,滅完火之后,正好撿便宜的三皇子順應民眾的呼聲,順利登基。 4,皇帝永遠寵愛他最小的兒子,這個小兒子永遠是個傻白甜?傊莻悲春傷秋的醬油角色。 一句話總結:皇帝基本上把期望放在太子身上,不過太子多半是炮灰,皇帝就是擔心二皇子來奪皇位,那二皇子果然就來奪皇位,不過他也是炮灰,因為有個悶不吭聲的老三,一般這種韜光養晦的老三都是等前面打的差不多了他來撿便宜的。說的還極其好聽,我是來解圍的,呵呵噠。 2關于眾女子掙寵 這個還真沒啥好說的,無非就是下點藥讓自己的對頭滑胎,或者自己給自己滑胎賴到對頭身上。如果沒有這人流大戲,那簡直不是一部好宮斗劇。所以古代沒有無痛人流這門技術,為什么呢?特么都無痛了,誰同情你?誰可憐你? 然后呢,宮里總要選秀,來幾個新人,新人入場之后,最漂亮那個多半是炮灰,別問我為什么,因為她年輕漂亮。不死她死誰?就算她沒死成,那她肯定要墮胎,總歸這宮里頭的女人都是要墮胎的,要么是自己給自己墮胎陷害別人,要么讓別人陷害自己墮胎,反正就是要墮胎。 哦,還有□□這個,一般來說是個侍衛,或者是太醫,還有可能是從小青梅竹馬的老相好,出人頭地當了將軍當了大臣當了誰誰誰,先是眉目傳情,再是無語凝噎,當然也有可能開車,給皇帝帶綠帽子,接下來,繼續墮胎,要么是自己給自己墮胎陷害別人,要么讓別人陷害自己墮胎,反正就是要墮胎。 小二巴拉巴拉說了這樣多,相信看官們知道小二為何寫不了宮斗了,小二寫不來宮斗…… 以上所有觀點全是小二個人寫著好玩,各位隨便看看,權當看個樂子。 第94章 所言非本意(上) 先前說過,以覃舟為首的百十來名黥面好手,趁夜利用發狂的戰馬群沖出白剎軍重重包圍,其后不知去向。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日光城,鏡北王府 彼時正是五更天,旈偲雙眸通紅地端坐在案幾前,久久不語。 不多時,他聽到推門的“吱呀”聲,旈偲抬頭一看,正是披著兔裘的泉瞳玥站在門邊。 她小小的一張臉半掩在兔裘里,那白色的絨毛越發襯得的她面色如玉,膚色如雪,婷婷裊裊,不似凡人。 旈偲點漆似的眸子凝視著她,驀地就心疼了起來,他如何不知玥兒最是個怕冷的,如今日光城岌岌可危,卻連累了她跟著自己受苦。 呵……早知如此,還不如掐滅了自己那點子私心,硬起心腸派人護送她回永樂城,那樣做,雖然可能再也看不到她了,卻能確保她往后的日子無虞。 “這天還沒亮,你怎地起來了?”旈偲箭步上前,一把拉過泉瞳玥,將她裹在自己的懷里,兩人一道坐在榻上。 旈偲身子骨異于常人,坐在屋里也不生火龍、炭盆那些個玩意,如今這房間里頭冰冷的與在野外也無甚差別,旈偲緊緊地摟著泉瞳玥,想將自己的體溫多分給她一些。 “睡不著了,就過來看看你,你又一宿沒睡?”泉瞳玥伸手去撫旈偲那剛毅英俊的臉龐。 “無甚大礙,玥兒,你且聽我說,待會兒你與璃姑娘就去鈺楓閣里藏著,若是聽見外頭有響動,你兩個就去找多寶架上那只玉老鷹,按住它左邊的眼珠子往左邊擰三下,再往右邊擰七下,就會有一條密道從墻后出現……”他話還未說完,泉瞳玥便伸出小手去捂旈偲的嘴,她眼角噙著淚珠子,哽咽地道:“我不愛聽這個,你不要再說! 旈偲笑了笑,拿下她的柔荑,又湊到自己唇邊吻了吻,這才不舍地放下,正色道:“你兩個進去之后,沿著密道一直走,盡頭有一間密室,里面有我儲藏的一點吃用,應該夠你兩個撐上半個月了,記住,不管外頭發生什么,你兩個都躲在里面不要出來,若是我大退了白剎軍,自然會來接你出來,若是沒有……左右里面的吃用充足,你兩個捱一捱,我皇兄以后也會派人來救你們的。[]” 泉瞳玥知道他有多固執,也不爭辯,只是乖順的點點頭。她是個明白人,像她和寶兒表妹這樣顏色好的,出去也幫不上什么忙,反倒可能遭賊惦記,到時連累旈偲分神來擔心她們,還要多生節肢,不如乖乖兒躲起來,這樣旈偲才能一心一意地去守護日光城的老百姓。 “玥兒,以前是我太諢了,我怎么就那么小心眼呢?若是能大度一些,指不定如今咱兩個的兒子都有腿高了,送去雪山給老叔公磋磨……”旈偲幻想一個長得像他兩個的小娃娃,冒著風雪,被倒吊在雪山崖上的情景,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可笑著笑著,語氣又漸漸變了:“……我是真舍不得,我兩個這樣好,可咱們連一天好日子都沒有過上,卻又變成這般……我不甘心,怎么能甘心……”旈偲俯身將頭埋入了泉瞳玥的脖頸,喃喃地道。 而泉瞳玥則是早已淌下兩行清淚,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彼此依偎著,一起迎接黎明的到來。 彼時,清清冷冷,寒風怒號,不知是誰在外面唱: 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其后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天空漸漸露白,旈偲方才不舍地撫了撫懷中人兒的鬢發,又在她嫣紅的櫻唇上啄了啄,這才輕輕地放下她站起身來。 “玥兒,你快去唐兒房里吧,我先走了!闭f這話的時候,旈偲已經頭也不回地步出房外。 泉瞳玥心有不甘地追出門去,可院子里哪還有旈偲的影子?她淌著淚珠兒,將手環到唇邊大喊了一聲:“子傾,我會一直等你!” 不遠處的旈偲聽到那悲切的呼喚,身形頓了一頓,其后卻更加快速地往前飛掠而去。他怕自己稍有遲疑,便再也不舍離去。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再次重申,本文只在晉/江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日光城郊 天色微亮,樊伊站在大帳前仰頭注視著日光城高高的城墻。 經過混亂的一夜,樊伊整肅了西城樓前與北城樓前的兵力,如今匯集在西城門前,彼時,他意氣風發地端坐在戰馬上,做著最后的喊話:“日光城里的人聽著,本王早知城中業已糧盡,勸你們速僂凍峽;覂E髯穌踉! 彼時西城門靜悄悄的,城樓上一個人影也無。白剎軍不知他們耍什么花樣,畢竟這幫人和詭計多端的鏡北軍交戰多年,吃了不少的虧,如今自不敢輕舉妄動,眾將士們屏息以待,等著攝政王進一步的指示。 實際上樊伊心里也在打著小鼓,雖說城中的好手已經突圍逃脫,如今城中必然無大員坐鎮。 依著當前形勢,應當盡早攻破城門為上,可他心里總是隱隱不安:日光城被他十五萬大軍重重包圍,昨夜若不是發生了什么事,這幫高手沒有道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棄城不顧才對…… 難道……?樊伊想了半宿,依舊無解。 樊伊思忖著,今日如果攻下日光城,戰局基本上就定下來了,鏡北軍大勢已去,饒是那幫子人再神勇,只怕也難以力挽狂瀾! 此時正是攻占日光城最佳的時機,若是錯過了今日,誰知今后還會發生什么變故…… 思及此,樊伊狠了狠心,一聲大喝:“進攻——” 同一時刻,日光城西城門,防衛營校場 就在先前短短的半個時辰里,旈偲已經命人將日光城里的老百姓往在城中央的撤離了,彼時,東、南、西、北四個城門附近,根本就沒有普通居民了。 做完這些,旈偲站在高高的點將臺上,自然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兒,他面覆玄鐵面具,眸色沉沉地看著臺下黑壓壓的鏡北將士們,半響后,他中氣十足地喝道:“鏡北存亡,在此一戰,我軍如今雖然兵力單薄,且白剎狗兒兵力的確多出我軍數倍……” 說到此處,旈偲驀地話鋒一轉:“但是!本王實話同你們講,在我軍中,有些武藝高絕的兄弟們昨夜里已經突出重圍,要不了多久,他們將會帶回援軍,在這段等待的時間里,只要我們扛住白剎的進攻,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其實旈偲也不確定覃舟他們能否找到那片山脈,又能否按時回來,可如果不給大家希望,那只會越加地打擊士氣。 旈偲往前兩步,又道:“兵不厭詐,運用無常,如今敵眾我寡,原本不應把人馬分散。但若是我軍集中沖殺,更易陷入白剎大軍的包圍! “諸將士聽令,本王現命鏡北都督阮如虹、騎都尉王鵬飛二人,各領三千人馬,繞到北南兩側城墻埋伏,一旦敵軍撞破西城門,畢竟只能涌進來先鋒部隊,你二人趁機率人同時攻他前鋒兩翼,務必將他們堵在門口,這樣后面的大軍自然就進不來了!睌閭朴袟l不紊地布置著。 旈偲偏頭對點將臺下,站在左側最前方的兩名高大魁梧,面色嚴肅的將軍道:“施將軍與董都尉,你兩個各自分領五千人馬,去守住南大門與東大門,若是白剎軍同時強攻這南、東方向的城門,你二人趕忙派人來報,本王即刻派人來支援你們! “王良、趙乾與杜峰,你三人各自分領五千人,在南、西、東三門往來的方位做好伏擊的準備,若是城門被攻陷,專攻敵人空隙!辈渴鹜赀@些,旈偲這才停了片刻。 “末將領命”一眾人紛紛疊聲喊道,那渾厚又懾人的氣勢,只怕山河日月都要被吞下。 彼時,正是冰天雪地,寒氣逼人,朔風凜冽,呵氣成冰,那怒號的北風,吹得衣袖獵獵作響,那刺骨的寒意,好似鋼刀一般令人臉頰生疼。 旈偲在眾將士的臉上巡視著,卻見他們一個個蓄勢待發,氣勢如虎,風行雷掃,銳不可當。 不敢相信,因著日光城內糧草短缺,鏡北將士們,已經連續五天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菜了。尤其是從前日開始,將士們每天只得一碗面湯果腹,這點子吃食哪里夠身形高壯,每日操練的他們吃? 可在他們臉上,哪兒能尋見一絲困苦艱難的神情?相反的,將士們一個個都是精神抖擻,躍躍欲試的表情,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要手刃白剎狗兒一般,毫無怯色。 旈偲腦中突然就浮現了這樣一句話:將者,“智、信、仁、勇、嚴”也。 第68章 商女心思多 楊敏聞言,一臉不耐煩地沖著谷韻瀾道:“那你快說,我一會兒還要去詩情畫意堂,同寧卓夫子討論舉辦詩社的事兒。(.無彈窗廣告)” 那谷韻瀾見兩人一副不待見她的樣子,心中十分憋火,可想起從懷景彥那兒打聽來的,泉瞳玥的齟齬事兒,她又不甘心就這么算了。于是乎小心翼翼地陪著笑道:“那個,前天景彥表哥同咱們書院的山長請假,我當時在附近,正好就碰見了! “哦?請什么假?玥兒生病了嗎?”燕琳秋好奇地問道。 “實際上呀,倒也不是生病……”谷韻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似是有些難以啟齒。 “既然不是生病,做什么請假?”燕琳秋越發疑惑了。 “我當時也奇怪來著,出于關心,于是問了景彥表哥……哎呀,我不知道說出來是不是不太好……反正,反正不是好事呢!惫软崬戯A著柳葉眉,一副猶猶豫豫,好不煩惱的樣子。 那楊敏冷冷的覷了谷韻瀾一眼,她還真是瞧不上這谷韻瀾的做派,楊敏拉起燕琳秋衣袖就要走:“秋姐兒,走吧!我都說了,她就是給你賣關子的,你還以為她能說出什么好話來?咱們還是別聽了! 燕琳秋實際上十分想知道,泉瞳玥為何還不回來讀學,但是她也煩谷韻瀾這樣遮遮掩掩的模樣,一時間十分猶豫,究竟是等谷韻瀾說完,還是該聽楊敏的,直接走了。 那谷韻瀾心里簡直把這楊敏罵了個通遍,面上卻還陪著笑,一副好似“不經意”的模樣,抬高了音量道:“敏姐兒,這可是大事,而且又是事關玥兒,怎么,不聽我說完嗎?” 卻說這三個姑娘,正站在抄手游廊里,雖然眼下沒什么人,可附近亭子、小徑、庭院里,可都有人在的,而谷韻瀾這樣一嚷嚷,自然就有人聽到了。 楊敏聞言,只覺這商戶女真是沒教養,在這人來人往的地方還要大聲喧嘩,和她站在一處還真是掉身份?扇缃癖还软崬戇@樣一嚷嚷,也就不好意思走了。畢竟不遠處有好些人在看著,那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兩個在欺負人呢。 楊敏一臉嫌惡地瞪著谷韻瀾,口氣不善地道:“谷韻瀾,你小點兒聲行嗎?跟你站在一塊兒,真是丟死個人了!” 那燕琳秋也被谷韻瀾這高亢又尖細的一把嗓子,給喊的有些窩火:“哎,既然有玥兒的消息你就快些說吧,這人來人往的,你還大聲說話,給夫子看見了,成何體統?” 你們不耐煩看我,如今還不是被我氣的沒轍?一個個的一天到晚端著千金小姐的做派,其實又能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嫌我丟人現眼,難道就只有那孤女是高山尖上的白雪?哼,等你們知道了那泉瞳玥的丑事,我倒要看看你們又會如何對她!谷韻瀾暗暗思忖著,嘴角翹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來。. 谷韻瀾努力做出一臉歉然模樣,笑了笑:“唉,敏姐兒,秋姐兒,我這不是心里著急嘛,一時情急,就不自覺地說話大聲了點兒,真是對不住了! 楊敏簡直懶得搭理這商戶女,翻了個白眼,直接把頭撇到了一邊。燕琳秋則是擺了擺手道:“你就快些兒說罷,我們站在這里聽你說完還不行嗎?” “我聽景彥表哥說,玥兒不是生病,而是在外面受了傷,不光是崴了腳,膝蓋、身上、額頭也都擦傷了!惫软崬懸娔康倪_到了,這才以十分清晰的音量說道。 “什么?這玥兒好端端的,怎么會受傷呢?”燕琳秋也不由得跟著大聲了起來。 楊敏簡直服了燕琳秋這個心大的,她兩個這樣大聲,不遠處的那些個姑娘紛紛都豎起耳朵在聽著呢! 書院就這么點兒大的地方,山中孤寂,平日里大家讀學之余,也沒得什么其他消遣,少不得就要說些話來解解悶,經常都是幾個關系還不錯的姑娘,互相竄竄門子,說些小道消息。 本來泉瞳玥就因著品貌與學識過人,而十分招眼,連接幾日都不曾來讀學,大家怎會不在背后說道? 今天被谷韻瀾捅了出來:一個大家閨秀,怎地出去拋頭露面?甚至還身上多處受傷……這話聽著,很容易讓人想歪。 楊敏畢竟還是理智些,不像燕琳秋那樣咋咋呼呼的,她一手拉著一個,就往假山走去,邊走邊道:“你兩個也不看看周圍的情況,就在那兒諢說,這下子玥兒就算沒什么事兒,也要叫你兩個害死了。哎,等她回來,指不定那些人能傳成什么樣子!” 燕琳秋可顧不上這個,她拉著谷韻瀾急急問道:“玥兒怎么會受這樣重的傷?會留疤嗎?” 谷韻瀾一臉為難地道:“怎么受的傷……這個可就難說了,叫人知道了,怕是玥兒的名聲就完了,你們還是別問我了吧! 那谷韻瀾吊人胃口,還真是一套一套的,說話只說一半,然后一臉的猶豫,叫人看了只想問個清楚明白,可她還要磨磨蹭蹭的,一臉為難的模樣。 楊敏見不得她這個樣兒,冷冷笑道:“谷韻瀾,你這不說也說了,何不說個全況?你說的這樣不清不楚的,豈不引人瞎猜?到時候玥兒的名聲只怕更難聽了! 谷韻瀾一聽,臉上青白交錯,哼,我若是說了,只怕污了你們的耳朵。 真是兩個草包!到現在還護著那不知羞恥的孤女呢!谷韻瀾恨恨地思忖著。 谷韻瀾被楊敏噎的有些說不下去了,緩了一會兒才道:“敏姐兒,我知道你和玥兒交好,我和她又何嘗不是姐妹呢,我這些也是從景彥表哥那兒聽來的,你快不要惱我了,其實啊,那天玥兒和夫人去江邊祭拜,結果叫路邊不懷好意的人看了去,你們也知道玥兒那張臉,多能惹事……” 谷韻瀾這時候也不支支吾吾了,更不賣關子了,而是從善如流地繼續道:“回來的路上啊,有那男子就來強搶玥兒,后來雖然被人搭救,可玥兒卻被那賊人……總之是受了些傷,如今正在懷府里休養呢,唉,也怪可憐的! 其實谷韻瀾說個全況倒是還好些,被賊人那一段偏偏給她略過去了,也不知道她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而這種事兒,知分寸的懷景彥,根本就不會跟谷韻瀾說,實際上當時她纏著懷景彥的時候,他是支支吾吾的說,盤山路上碰到一輛壞的馬車,車夫沒停穩,玥兒不小心摔了出去。 哪知到了谷韻瀾這兒,就成了被歹人強搶了,少不得說,這谷韻瀾瞎猜測的事兒,這真真假假的,竟被她歪打正著,說中了五分真相。 楊敏和燕琳秋一聽,面色沉了下來,這種事兒若是被人知道傳了出去,只怕玥兒今后想要嫁一戶好人家,卻是千難萬難了,永樂城的高門大戶找媳婦,貞操觀念與門第觀念都是十分守舊與,娶個媳婦回家,那是十分慎重的事兒,都是要經過千挑萬選的,誰家會要一個被登徒子輕薄過的姑娘呢? 谷韻瀾見目的達到了,也就沒必要留下了,她往后退了幾步,一臉“擔心”地道:“敏姐兒,秋姐兒,這事兒在我心里憋了幾天了,要我說呀,玥兒也太可憐了。唉,往往出了事兒啊,受傷的總是女子。她又有什么錯呢?只是美人無罪,懷璧其罪罷了! 說罷這些,幾人自散去了。 足足又過了七天,泉瞳玥才回到婉約書院讀學。畢竟崴了腳,也不是那樣容易恢復的事兒,她要去學堂,至今還需要蓮兒攙扶著,才能去。 而當蓮兒扶著她進了學堂之后,周遭坐著的姑娘,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太一樣了,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有失望的,還有幸災樂禍的。 泉瞳玥原本還不明所以,可她在看到坐在她左邊的谷韻瀾,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之后,這心里一下子就明白個大概了。 泉瞳玥倒也沒退縮,而是將背脊挺得直直的,堅持聽完夫子的課,直到放學了,她才一拐一拐地由蓮兒扶著往外走。 一路上,少不得又要碰到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可泉瞳玥就好似毫無所覺一般,只慢慢地往自己宿院的方向走著,也不同人打招呼。 而這廂劉偲,則是沖到太醫院院正大人,覃方竹的府上去了。 等到劉偲找過來,院子里頭的覃舟,正蹲在一個小藥爐旁邊,他一邊拿把小蒲扇輕輕扇著,另外一只手則是拿起一本話本子在翻看,時不時地,還發出兩聲浪蕩的笑聲。 目力極好的劉偲朝那話本子的封皮上掃了一眼《大伯與小寡婦的香艷野史》,劉偲眼睛一抽,簡直想把覃舟拽起來好好兒揍一頓! “壹哥!你上次給我的那盒祛瘀活血的膏子不管用!”劉偲上來就是一腳,作勢要踹翻那藥爐子。 誰知那覃舟好似早有防備,拿著蒲扇的手一擋,那蒲扇就好似一堵墻一般,竟化解了劉偲的攻勢?诶镞嚷嚷道:“怎么可能不管用?那玩意兒只要早晚涂抹,什么紅腫崴腳,不出三日就要消除! 劉偲也知道覃舟的醫術了得,那么……還有一個可能,他送去的膏子玥兒根本就沒用—— 第95章 所言非本意(下) 不得不說,旈偲這番布置將兵力統統分散開來,看似危險,卻又有其道理在里面:其一,若是集中兵力,反倒容易被白剎大軍集中火力,一一殲滅。.可若是將兵力分散在各個方位,目標反倒不容易被發現。 其二,敵方兵力遠超我軍數倍,正面交鋒自然吃虧,旈偲充分利用地利優勢,命人分散開來伏擊,專攻敵軍空隙,便于攪亂敵方陣型,可令敵軍自亂陣腳。 其三,這般不露面的打法,還可拖延時間,說不定真能等到什么奇跡也不一定…… 至于這般打法究竟效果如何?且往下看—— 先前說過,日光城內糧草業已告聲,又無旁的援助,如今城中能吃的東西,幾乎是已經找不見了。 旈偲迫于無奈,下令將城中百姓送到日光城正中央,集中在守備森嚴的鏡北王府以及阮府內。 這廂突然涌入了大批的人潮,饒是訓練有素,臨危不亂的鏡北王府下人們。也有些吃不住,忙里忙外,忙前忙后的他們,連歇口氣的功夫都沒有。甚至連璃姬和泉瞳玥兩個,也自告奮勇地一起幫著下人們安置周邊的老百姓們。 她兩個心心念念的,都是為了守住日光城,而在外面以命相搏的將士們。相較于他們的犧牲奉獻,她們做這點子事兒,又算得了什么呢? 二更將在12點左右奉上,祝小天使們周末愉快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雖然老百姓們對于外圍的戰事十分憂心,可在見到兩名容貌昳麗,身姿娉婷,膚光如玉,出塵絕世,謫仙兒一般的小姑娘,為他們這幫平民老百姓鞍前馬后,又發毛氈又端熱水的,這心里頭縱使再有些個焦慮不安,也都被她兩個溫婉美好的笑容給分散了注意力。 日光城,西城樓下 彼時,十幾個高壯的白剎將士,正將一根約略一丈來長,合兩人腰粗來寬的巨大攻城木槌扛在肩頭,正使出吃奶的勁兒在強行沖撞日光城城門,那架勢,是勢必要把城門給強行撞破,方才罷休。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而那辛九島上來的黥面殺手也沒閑著,他們則是拽著鉤纜拋上城墻,在墻壁上攀爬,不多時,已經有幾名身手靈巧的殺手攀上墻頭。 那幾個黥面殺手將將站上墻頭,即刻放了云梯下來,供白剎將士們攀爬。 站在墻頭上的黥面殺手們,舉目四顧,卻發現這城里,一片寂靜,到處空明,哪里有人影子? 殺手們雖疑心有人藏在檐下,或是房子背后,但那房檐蓋的也窄仄,寬不足一尺,哪里能藏的人? 若說是藏在瓦壟里,可這四處都是平屋矮房,地上又是雪白一片,一眼即可見底,哪里有人?就是鬼影子都見不到一個。 殺手們互視了一眼,正是納悶,怎地這西城門里頭,一個鏡北士兵都看不見?難道他們心知實力懸殊,放棄抵抗,棄門躲了起來? 不過有一棟三進三出的宅子倒是奇怪,院子里的閣樓建成了塔的模樣,上面放置了一個古怪的巨型鐵桶,突兀地豎在那兒,也不知做什么用處。 殺手們將將躍下城墻,正準備去往城里探查一番,卻突聞腦后生風,還來不及退避,只聽得“噗”的一聲,竟是兩支飛箭疾射而來,其中一支利箭由后向前貫穿了左邊殺手的腦袋,只剩一點翎羽尾掛在后腦勺上,箭尖從額頭戳出了五寸來長。 而這倒霉中招的身旁那人反應快些,這人及時矮下身子,才堪堪避過?绅埵侨绱,那疾風利箭也射穿了他頭上的布巾,一時間只覺頭皮隱隱作痛,抬手一抹,滿手的鮮血,那利箭自是擦破了他的頭皮。 此人見自個兒的同伴當場斃命,不由得駭了好大一跳,四處張望一番,除了正在攀爬的將士,城墻上遞下云梯的殺手,以及正在撞門的白剎將士,哪里還有人影? 不過這人也是個慣于隨機應變的,只見他右手拔出腰間長刀,正打算從旁縱開,想就此繞到城墻邊去,卻忽見兩點寒光迎面朝他疾射而來,殺手大驚,險險避過,卻是不知,正面打過來的寒光只是虛晃一箭,還有第三發利箭從他身后而來。 果不其然,這殺手悶聲倒地,只那眼睛還大瞠著,怕是素來暗算人的卻被暗算而死,并不瞑目啊…… 此時,城墻邊雪白的空地上突然冒出一只大掌,比劃了一下,似是下了一道指令一般,有幾道黑影即刻出現,將那兩具倒霉殺手的尸體拖入了居民房中。 不曾想,原來那阮如虹藝高人膽大,將地面稍稍下挖了一尺,整個人就掩在地面上,如今身上覆了一層厚厚的雪,不細看根本瞧不出,這地上原來有人。而暗算兩名殺手的,也正是他。 不多時,那些先攀爬上城墻的殺手們有些不耐煩了,他們等了最先進城的兩名同伴許久,卻還不見回,只好親自躍下城墻,因著沒人指路,他們也不敢走遠,只在附近四處搜尋著。 然而他們仗著自己功夫高,人數眾多,卻犯了一個常見的致命錯誤,那就是單獨行動。結果落單的殺手們,被鏡北軍的弓箭手們,一一射成了篩子。 彼時,攀上墻頭的白剎將士也不能幸免,將將爬下來,又被隱在墻拐角處的鏡北將士給一一收拾了。 樊伊見許久未有人來開門接應,這才醒悟墻后只怕有些古怪。樊伊倒也鎮定,仔細損失的也就那幾十個人罷了,兩軍若是正面交鋒,還是他白剎大軍占有絕對優勢。 于是乎,樊伊下令加緊強攻城門,只待城門一破,就要進去屠城。 雖說這城門栓也有腰粗,可饒是西城門這種厚約兩尺,高約兩丈,重達幾十噸,且表面包著鐵皮的巨型城門,也頂不住長時間的大力撞擊。 半個時辰后,白剎軍終于強行攻破了西城門,先鋒部隊喊打喊殺,一股腦就往城門里頭沖。這才將將沖進入城道,先前說的那高塔上,從鐵桶里頭,竟然高空拋下巴掌大的木球,將將落地,就在白剎將士的腳邊炸裂開來,只聽得轟然巨響,沖在最前面的人,已經被炸的血肉橫飛,體無完尸。 而那后面的人,眼見前面火光一片,也不知道發生了何事,自不敢沖,正要往城門外撤退,卻又被埋伏許久的阮如虹與王鵬飛二人,帶兵團團圍住。 那王鵬飛也是個狠角色,他騎著戰馬,與敵軍先鋒指揮兩馬交互而馳,一柄長/槍送出,從那白剎先鋒指揮的右肋骨下方斜擦而過,雖然并不刺要害,可那指揮的胄甲已被挑破了一大片。實際上槍頭的目標,正是指揮坐下戰馬的右腿,長/□□過來,戰馬吃痛,那指揮連人帶馬一同翻倒在地。 那指揮將將要爬起身來,卻又被身后的阮如虹一柄紅纓長/槍給抵住了脖子。 有那幾個白剎將士,手執長刀,還想奔上前來救這指揮,哪知那阮如虹就好似背后長了眼睛一般,右手將將擋開來人的大刀,左手從身后繞過,回馬又刺一槍,這狠戾一槍直接挑死沖在最前面的三個。 那白剎先鋒兵們,見為首的阮如虹武藝超群,臂力驚人,哪里還敢上前,一個個朝后退去。身后那王鵬飛卻已割下了指揮的腦袋,隨意往白剎軍的人群里一拋,咧嘴笑道:“仗著人多就敢來攻城,難道你們這群狗兒還能上天了不成?” 那鏡北軍眾將士,自然很捧場的跟著嗤笑。 王鵬飛回頭看了這阮如虹一眼,眼里有些自傲。他不像阮都督,是個世家子弟,是正兒八經從吉雋書院出來的武將。這就好像文人相輕是一個道理,他總覺得這阮如虹是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 卻說這王鵬飛曾經是個街邊小混混,他打架總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勁兒,被旈臣收服之后,從最底層的小兵一路摸打滾爬起來的。雖然行伍多年,可話語間總還有些痞氣。 卻說那樊伊,眼見城門破開,大喜過望,大批白剎將士正往城里涌入,哪知里邊卻響起了慘烈的哀嚎聲,他神色一凜,趕忙喚了心腹來:“傳令下去,駐守東、南方向城門的將士們齊齊攻城,哼!難道這不足五萬兵力的鏡北軍有三頭六臂不成?我十五萬大軍同時攻城,我倒要看看,這鏡北王該如何是好!” 其實樊伊帶了這樣多的人,大張旗鼓的來圍日光城,幾個城門兵力多少,旈偲早也就算了個大概,哪里就能真的亂了手腳? 如今就怕他們不攻城,把大家伙兒困死在城中,現在樊伊沉不住氣來攻城,反倒讓大家松了口氣,最起碼的,還有突圍的希望不是? 這一心想要攻占日光城的白剎大軍突然發現,這日光城看似無人,卻哪哪都是人,根本不知這些狡猾的鏡北軍究竟藏在何處,伺機偷襲他們。 不得不說,旈偲這番布置將人統統分散開來,看似危險,卻又有其道理在里面,若是集中兵力,目標太大,太容易被圍剿了,這般分散開來,又充分利用了主場優勢,敵軍摸不著頭腦,被他們耍的團團轉。 而就在此時,原本有利于鏡北軍的戰局,因著清皇的突然加入,而發生了改變。 第69章 劉偲復妥協 劉偲想到自己上趕著送去的祛瘀膏子,泉瞳玥壓根碰都不碰,這臉色就沉下去了。(.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覃舟見他臉色不豫,嘴角翹起一絲笑容道:“說吧,你把人家小姑娘哪里打腫了?……需要我登門看診嗎?” “……” 劉偲聞言,恨不得把覃舟這老流氓的腦袋割下來,丟到藥爐里和著藥材一起煎煮了…… 那覃府的下人,遠遠兒的都能聽到自家少爺在院子里頭的驚呼聲:“哎,你個敗家大傻子,別碰那藥爐,那可是小爺我新制的方子啊……” “你這種只會看淫/穢話本子的庸醫能制什么方子?春/藥嗎?” “嘿,看來某人最近欲/求不滿?想要春/藥?小爺也不是沒有啊……” “滾!” 緊接著就是一陣叮里哐啷的聲響,得,倆位少爺又打上了。下人們見怪不怪的嘆了口氣,晚些時候再去收拾吧,現在進去,那是找打…… 掌燈時分,婉約弟子宿院 如今泉瞳玥因著受了傷,下了學,只能歪在榻上,哪兒都去不成。 好在她是個喜靜的性子,手上拿本書,軟軟地靠在大迎枕上,慢慢翻著看,倒也愜意。 不過,她才將將看了幾頁書,似乎就不那么愜意了,這一切,只因站在桌邊那個把燭光擋住的高大身影。 此人正是多日未見的劉偲。 泉瞳玥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想面對這上天入地、無所不在的魔星,簡直都不想抬頭,恨不得整個人埋到書里去才好。 當然,她想當鴕鳥,可面前那人卻不會允許她這樣做:“你這樣看書,仔細壞了眼睛! 劉偲這廂說著,高大的身軀就湊了過來,大掌一拽,直接將她手上的書給取走了。泉瞳玥心里煩悶,這是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眼珠子,想怎樣看還要他管了? 不過泉瞳玥也不愛與人爭辯,劉偲這人素來霸道,你若是和他杠上了,他還起勁兒,管得更寬。[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 她不想跟這魔星對著干,到時候吃虧的還是自己,索性就把頭扭到一邊。 劉偲見狀,哪里容她閃躲,直接伸出修長的手指,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轉回頭看向自己。 “把腳伸出來,襪子褪了,讓我看看你的腳好的怎么樣了?”那劉偲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嚴肅,語氣認真,儼然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 泉瞳玥聞言卻是瞠大了盈盈雙眸,香腮倏地酡紅,他怎么敢說出這種沒臉沒皮的話來?女兒家的腳踝,豈能隨隨便便就給人看? 劉偲見不得泉瞳玥這副想反抗又不敢的小模樣,喉頭一緊,就將她一把拉到懷里,泉瞳玥有心想推開他,偏偏叫他得了逞,如今腰被他箍的緊緊的,兩人反而越貼越緊。 劉偲拿自己的鼻尖在泉瞳玥如珠如玉的臉龐上緩緩磨蹭、滑動著,另外一只大掌卻往下伸,捉住了泉瞳玥那還腫著的腳踝。 劉偲不輕不重地隔著襪子按壓在那纖巧的小足上,末了,還暗啞著聲音問道:“為什么不用我送的祛瘀膏子?” 泉瞳玥被那似痛非痛的按法給揉的心顫,嘴上卻還要逞強:“我自己有祛瘀的膏子,做什么用你的?” 劉偲聞言,作勢就要去扯泉瞳玥的襪子,急的她都快要哭出來了:“你做什么?還不快松開我!” 劉偲輕笑一聲,緊了緊手臂,附在她耳邊道:“我又帶了一盒膏子來,早晚抹一次,再揉按一下,等藥膏吸收了再穿襪子,估摸著不出兩天,你這腳也就好了。這次可不許再丟了,否則的話……我就每天過來親手幫你上藥,嗯?你自己看著辦吧! 泉瞳玥哪里敢忤逆他,她如今怕死這魔星反悔了,若他執意要祛了襪子親自替她上藥,她哪里掙的過他?那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自是忙不迭地從劉偲手中將祛瘀的藥膏接過來。 不過她也有些疑惑,劉偲好幾天都沒出現在她眼前,她還以為這魔星生氣了,誰知道她才將將回了書院,這廝晚上又摸進她房間里來了。 “你不是因著那日我嚷嚷著不嫁人,不理我了嗎?怎地還又來?”泉瞳玥也是委屈的不行,山上沐浴被這魔星看了去,又遭歹人迫害,末了還被他劈頭蓋臉地教訓了一頓,想起來都是惱恨,她將膏子放在小幾上,掄起小拳頭就在劉偲的肩膀上擂了幾下。 劉偲順勢給她打一打出出氣,隨即從背后環住了她,輕聲道:“我們都這樣了……玥兒,你就早點嫁給我吧,你生的這樣好,我成日提心吊膽的,不放在眼皮底下看著,簡直一刻都不能安生! 素來高高在上的劉偲,口吻里竟然有著不容錯辨的祈求與低聲下氣。 劉偲這幾日因著心里惦記玥兒,簡直沒一夜好睡,他的確是生氣的,他氣泉瞳玥這丫頭總是不愛惜自己,還總是把懷家,姑母,甚至是表哥那些不相干的人放在首位,她為了在姑母心中博得一個孝順侄女兒的形象,竟然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 可生氣之余,卻又克制不了自己的心去想著她,戀著她,苦苦捱到了最后,簡直是思之如狂。 今日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書院了,他沒管得住自己的腳,早早兒守在樹上看她,結果卻發現,她竟然還要靠蓮兒扶著才能走路,這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她見劉偲放低了姿態,又求著自己嫁給他,就漸漸地沉默了下來。 泉瞳玥這幾天留在懷府里養傷,泉氏拖著病體,幾乎是每天都來她屋子里坐一會兒。 泉氏每每見泉瞳玥那副嬌弱的樣子,心里都忍不住要擔心:玥兒這孩子雖然從小無父無母,可也是她捧在手心里長大的,什么時候受過委屈?直到前幾日在八重山遭了那樣大的罪,她才知道玥兒被那樣一個人物盯上了。 因著從蓮兒那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泉氏才私下又托人去查了劉偲這個人。 雖然能查到的事兒不多,但也足夠泉氏了解個大概了。原來當日出來救人的劉子傾,竟然是“傳奇劉家”,劉富貴的獨子。卻說這劉家,是出了名的富可敵國,樂善好施,雖然這劉家名聲在外,可唯一的兒子卻是個頭疼的人物。但凡和這劉偲接觸過的人,私下都偷偷稱他“混世魔王阿偲”。 聽說這劉偲,仗著自己有些拳腳功夫,經常出手教訓書院里的同窗,性子囂張跋扈不說,連夫子都不放在眼里,有時嫌夫子講課不精辟,直接就甩袖走人。 泉氏聽完那打聽的人稟報之后,簡直眉頭都打成結了。她能理解自己的兒子為何總是與那劉偲不對付了,這樣眼高于頂,盛氣凌人的性子,彥京肯定是看不順眼的。 這樣的男子,根本不是良配,發起橫來誰都管不住,玥兒這樣和軟性子的姑娘,落到他手里能有什么好? 泉氏深深地嘆了口氣,想著玥兒被這樣一個張揚跋扈的人盯上了,只怕不能善了,若是玥兒被這劉偲得了手…… 泉氏光是想一想都覺得心驚,玥兒雖然背后是懷家,但是畢竟只是個表姑娘,一介孤女,又沒有幾個正經親戚撐腰,以后在夫家的難處,可想而知,若是郎君一點兒都不疼人,那下場就更難說了。 而這劉家是個商戶,應該不會像氏族那般挑剔玥兒的出身才是?蓧木蛪脑谶@劉偲的性子太跋扈了,泉氏想起劉偲在八重山上,出來就砍斷那賊人的手腕,這也太殘暴了些…… 泉氏每每想到這些,總是不得安生,這幾日總是有意無意地叮囑泉瞳玥一些事兒,口氣十分明顯,無非是含沙射影地告訴泉瞳玥,少和不三不四的人往來,在書院里,多多和表哥親近,畢竟表哥是自家人,外人哪里比得上。 泉瞳玥想到這些,再對上劉偲那期盼的眸子,就有些不自在了。 劉偲見她目光閃躲,心下一片冰涼。他自嘲一笑,緩緩地放開了泉瞳玥。彼時,劉偲只覺得胸中憋著一團無名火,偏偏無處發泄,只燒的他五內俱焚,難以言說。 雖然泉瞳玥并沒有說什么,可兩人畢竟相識也有三年了,他又如何看不出此時玥兒那一臉的為難?哼,指不定在懷家又聽了一耳朵什么端莊、貞淑,少和陌生男子見面…… 泉瞳玥見劉偲冷了一張臉,心情也有些復雜,若是說的不好,指不定這魔星還要怎么磋磨她。 可是,有些話總是要說出口的,泉瞳玥端起放在小幾上的茶盅,輕啜了一口,潤了潤喉嚨,這才開口道:“我姑母說了,景彥表哥的親事還沒有定下來,而我又還年紀小,她還要多留我兩年,才讓嫁的! 第97章 兩人添心傷 璃姬瞠大了雙眼,滴到臉上的血越來越多,那刺目的紅,打濕了她的長發,那猩紅的液體,滑下她的脖頸,落入她的衣襟,消失在她的心間里…… 而這些,她都顧不上去擦拭了。[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這時,當胸穿透劉子辰的那把刀,毫不留情地拔了出去,劉子宸連悶哼一聲都來不及,便倒在了璃姬的身上,可那人卻并不打算放過璃姬,正要再補上一刀之時,劉子宸卻強撐著一口氣,驀地將那柄細長青鋒反手擲了出去,殺手不曾想,這廝竟然還余有一口氣,想要避開已是不及,只聽得咔的一聲,那青鋒銀光一閃,沒入了執刀之人的肩胛骨…… 唔,阿偲送的這把劍,看似挺細,倒是削鐵如泥。劉子宸胸口一陣劇痛,卻還有閑工夫如此思忖著。 那人的刀立即落在了地上,這時,劉瑞英強行突破了三人的包圍圈,將那人撞了開去,而后將劍橫在了身后那幾名殺手的跟前。 劉子宸這才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璃姬顫抖著將手指靠近了劉子宸鼻端,感受到尚有一絲溫熱的氣息,這才放下心來。 他,還沒死。 不多時,馬蹄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卻是那言云撇開了幾名殺手,奔至他們跟前。 言云見到這番場景,臉色一變,即刻下馬,躍至瑞英身前,協助瑞英與剩下的幾名殺手纏斗到一處。 璃姬被劉子宸壓在身下,正是動彈不得之時,璃菁菁自馬車里走了過來,二人合力將已然昏厥過去的劉子宸扶了起來。璃姬命璃菁菁以手掌壓住子宸的傷口,左手扯住裙袂,右手使力一扯,將自個兒的長裙撕下一截。 拿裙碎布給劉子宸做了個簡易的包扎后,扶起他趴靠在馬夫的背上。做完這許多,三人吃力地移動著身形高大的劉子宸,而瑞英和言云則是且戰且退地跟在他們的身后。 一行六人且戰且往樹林子里隱蔽的地方走去,走著走著,斷后的瑞英與言云與黥面殺手們纏斗到一處,漸漸看不見身影。[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即便如此,扶著劉子宸的璃姬幾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吃力地朝前走了。 不知走了多久,那兵器相接的聲音卻漸漸地聽不見了,璃姬這才松了一口氣,終究是擺脫了那些人了,至于瑞英和言云如何,她卻是不敢去想的,畢竟毫無武功的她就算尋回去,也只是個拖后腿的罷了。 不多時,三人帶著重傷昏迷的旈子宸,竟聽到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璃姬大喜,這刀傷口勢必要清洗干凈,如若不然,這樣的夏日,只怕要感染。 思及此,璃姬更是催促另外二人加快腳步,約莫又穿過兩排大樹,卻見一條清波滾滾的小溪,自不遠處的山坳間蜿蜒而來,璃姬大喜,趕忙喚馬夫與璃菁菁將劉子辰背扶到山澗溪邊。 那山風吹來,溪水涓涓,倒是撫平了這躲避追殺之人的惶恐不安。璃姬拿起帕子沁了水,小心細致地替劉子宸清洗著傷口。璃菁菁與馬夫則是一人守在草叢里,觀察外邊的情況,馬夫則是去尋先前跑丟的馬去了。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運氣甚好,那刀口與心臟只余寸許的距離,這使刀之人若是再瞄的準些,只怕劉子宸如今已是尸體一具了。 許是清洗傷口的過程十分疼痛,劉子宸竟幽幽轉醒,見自個兒的頭枕在璃姬的大腿處,她的上半身則在他的胸口上方,正拿著帕子一點兒一點兒地擦拭著他胸口的血污。 那神情,十分專注也十足的認真,一時間,劉子宸竟覺自個兒的身體并不如何痛了,只翹起嘴角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兒。 待拭凈了傷口,璃姬這才抬起頭來,卻對上了一雙幽深地望不到盡頭的黑眸。一瞬間,璃姬的臉兒驀地便紅了起來。 “你,你做什么盯著我,你傷口不疼了嗎?”璃姬這廂說著,手下卻沒停,她又撕了一截干凈的裙子,將它包扎在劉子宸的傷口處。 “嗯,回頭賠條裙子給你!眲⒆渝芬桓钠饺绽锬顷廁F的樣子,卻是淡淡地道,好似那當胸一刀與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大礙一般。 “……”璃姬不明白,這廝為何如此淡定,都被人刺了這樣大一個窟窿,竟然還有心思玩笑。不過,璃姬卻覺得,此人周身的氣場與往日有著較大的改變…… 想起先前發生的事兒,璃姬的面色漸漸地冷了下來。她瞧了遠處的馬夫與璃菁菁一眼,低下頭來靠在劉子辰的耳邊,輕聲說道:“子宸,埋伏的這樣巧合,我們只怕有內鬼……” 劉子宸聞言,挑起劍眉:“……嗯?”耳朵有些癢癢的,心里也癢癢的,他的聲音有些壓抑的嘶啞。 嗯,靠的這樣近,又是這樣細軟的聲音,令他十分難耐,可惜這不是個好時機,他又是這副樣子,不然…… 璃姬倒是沒有察覺劉子宸的異樣心思,而是神情十分嚴肅專注地道:“這些殺手如何知道我們要來這里?定然是有人提前暴露了我們的行蹤,他們這才埋伏在這兒的,然而今天以前,我并沒有將自己打算上山尋人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先前璃菁菁在李氏那兒,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之后一直同我坐在車馬車里頭,因此我推斷,不是她! “嗯……那你覺得是誰呢?”劉子宸此時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與低沉。就好似那山澗的流水擊石,不徐不緩,又似清泉急入,水潤深沁。 璃姬見劉子宸目光爍爍地盯著自己,此時,兩人靠的十分近,不知為何,璃姬突然就想起了月拱橋上那次,劉子宸喂她解藥,結果輕薄了她的事情來。 璃姬清澈的目光落在了劉子宸的唇上,其實,她好像也不是很討厭……嗯。 劉子宸見璃姬那迷蒙又氤氳的眸子,臉上還沾了點點血跡……嗯,好似一只等待野獸去撕咬的小兔兒。劉子宸終究還是沒忍得住,抬手撫上璃姬的脖頸,略略使力,于是乎,她被迫俯下身,碰到了他的唇。 璃姬瞠大了雙眼,此間,二人實在靠的太近,因著膝上的男子重傷在身,她也不敢亂動,只是,眼中是此人,唇上的觸感是此人,那呼吸之間的氣息,還是此人…… 璃姬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伸手推開劉子宸,卻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后者疼的臉色一白,早就是強撐死扛罷了,嘴上卻還要占點便宜:“小姐,子宸也不知還能撐多久,你就是順著我些又能怎樣……” 璃姬聞言,小臉兒酡紅,暗自思忖著,這人平日里不知多冷漠陰鶩,怎地如今變得如此……如此……涎皮賴臉? 就在二人彼此間情愫暗涌之際,那言云卻神情有異地從草叢處飛掠而來。在一旁守著的璃菁菁一見到他,當即驚呼了一聲。 劉子宸則是掩住眸子中的陰鶩與戾氣,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個時候……他不悅地蹙了蹙劍眉。 璃姬面色一肅,將傷口清理完畢的劉子宸放在了地上,小手拿了根樹枝,背在背后快速地在地上劃著,做完這許多,便行至言云的跟前。 那劉子宸抬眼朝先前璃姬待過地方看了一眼,泥土上留了一排娟秀字跡。 那一排小字上寫著:“我們身邊有奸細,瑞英不可,信,言云!边@斷句倒是有些蹊蹺,在瑞英和言云當中的“信”之間,左右都留了間隙。 畢竟這一行六人當中,能夠保護弱質女流與他這重傷者的,只有武藝高強的瑞英和言云了。卻說這奸細,究竟是瑞英不可,信言云,讓瑞英留心?還是瑞英不可信,言云,讓言云留心? 究竟是誰出賣了他們?子宸神色未動地閉上了雙眼,運起周身真氣,暗自調息。 此時的言云,哪里還有先前那般身姿的俊朗,渾身塵土、草屑不說,衣服上還多有被刀劍劃傷的口子,看上去十分狼狽。他一見到璃菁菁、璃姬與子宸三人,便神色一松地癱倒在地,看來已是累極。 璃姬走上前去細細查看,見言云身上雖有多處傷口,卻并不傷及要害,多是手腳上的皮肉傷,看來此人十分擅長保護自己。 她關切地問道:“可還好?瑞英呢?” 那言云,抬手捂住眼睛,緩緩地道:“我一直被六、七個高手纏著,哪里顧得上她?” 璃菁菁終于忍不住開口了:“那你又是怎么擺脫他們的?” 言云卻不答,隔了半響才道:“我也不知道,他們聽到一個哨聲,全都走了。我便來尋你們了! 璃菁菁聽罷,便也回道:“那是很奇怪的! 這話卻是說的好沒道理,這六、七個高手纏著單打獨斗的言云,怎地還會放過他?不痛快一刀解決掉,還慢悠悠地吊著他?給他們一行人逃跑的機會? 先前璃姬碰上的那些黥面殺手,可是個頂個的兇殘至極,殺人也是絕無手軟的。這言云實在是太過古怪…… 璃姬這邊正詫異著,瑞英也從草叢處奔了出來。當即趕往了璃姬的身邊,并神色戒備地盯著言云。 原本躺在地上歇息的言云,偏頭見到瑞英過來,立即提起長劍,驀地使了一個鯉魚打挺站起身來,他不發一語,卻手執長劍對準了站在一處的璃姬與瑞英。 第98章 沙洲正凋敝 先前說到,旈臣與璃姬兩個除夕夜會,二人同塌而眠,自是難以自持。最新章節全文閱讀初一早上,情到濃時,又是一番胡天胡地,事畢。他垂眸看了看懷中累極的人兒,睡得極沉。雖舍不得這懷里的溫香軟玉,卻也不得不起身去辦事了。 彼時他心里盤算的,卻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這廂璃姬與阮如虹敘完話之后,心里十分不解,既然冰封與那辛九國勢力聯手了,鏡北軍為何不想個法子分化那兩股勢力呢?雖然有共同的利益,可這將將勾結在一起又不了解彼此的結盟,應該并不如他們自己認為的那樣堅固才對,而鏡北軍若是能把握機會趁虛而入,豈不是更有幾分勝算? 實際上,在議事院里商議的那些個兄弟,也是這樣想的。 咳咳咳硬植入廣告又來啦 肥料摻了金坷垃,小麥畝產一千八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這兩方勢力,若真是彼此信任的盟友,在捉到了鏡北王這樣的大人物之后,為何放任山澗的駐兵在下面被困,而不施以援手呢?若是兩邊聯合出手,明顯他們六個人是逃不掉的才對,更不可能等到那百十來名黥面兄弟來接應。 卻說如今旈臣在白剎大營呆了近月余,對于冰封國如今的情況業已了解了個七、八分。 如今到了日光海峽冰封期,冰封國因著土地貧瘠荒蕪,無法開墾,人們除了打魚、狩獵,難以生存,而先前皇室的皇子們忙著奪嫡、爭權,誰還有空顧得上百姓們的死活? 樊伊奪取了政權之后,冰封國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可惜,樊伊并不想著如何改善子民的生活條件,而是加強賦稅、強征壯丁。 彼時冰封國內的子民正是過著朝不保夕、顛沛流離的日子,在各處是餓殍遍野的情況之下,大多數連掩埋親人都力氣沒有了。 樊伊在拿到政權之后,彼時冰封國境內業已滿目蒼涼,無力回天,與其在這常年冰天雪地、荒蕪貧瘠的大陸上繼續生存下去,還不如揮師南下,將那鏡朝收入囊中。(.) 而此時清皇朝樊伊遞來的橄欖枝,更加堅定了樊伊的信念。他大肆派兵駐扎在日光海峽,與鏡北兩兩相對。 因此,鏡北看似強敵壓境,難以為繼,邊境沿岸的居民不時受到冰封流民迫害,實則冰封大國已是內虛深重,不得不爭的情形了。 “看來自小錦衣玉食的人,和我們這些從小就為了活命而不擇手段的人,到底是兩樣!壁w肆聽完旈臣所帶回來的情報,嗤笑了一聲道。 那覃舟卻是更直接了當:“既然冰封國力凋敝,為何我們不引他們個自相殘殺?他們的兵力業已調到這海岸上來了,若是能煽動那些個不滿的老百姓起事……內亂紛起、老巢不保,這前線戰事就又是兩說了! 其實旈臣一直留在攝政王身邊,也正是有此打算。百十來人再細細商議了一番,旈臣便動身回了白剎大營自不提。 而這廂璃姬與阮如虹將將步出院子,便有一名侍衛來尋阮如虹,此人打了個稽首,畢恭畢敬地道:“大人,小人奉命送來殿下手諭! 那阮如虹接過旈臣親手寫的指示,翻開細細看了,指示內容無外乎是加強日光城防備罷了,這種事兒,不必旈臣吩咐,他自會戒備,而按照旈臣平素的作風,也不會特地強調這個事兒,可他如今這樣再三強調,那必是放心不下寶兒的安危。 而人在危難之時,往往會更加用心的照顧自己的親屬,阮如虹深深地看了自個兒的侄女兒一眼,心下明了,殿下這是不得已的請托。 大約到了十五那日,冒替鏡北王的傾王世子旈偲,接到其父王的親筆書信:子傾吾兒,見字如晤,初三當日,從管莊糧倉急調糧草三十萬石,經吉安地界走陸路,正運往北地。 劉偲將信紙疊好,收回信封之中。算一算,這三十萬石糧草,最慢明日也該到了,只是在這路上的耽擱的時間越久,恐生變故…… 思及此,他覺得有必要聯絡一下劉子宸,打探一下敵軍的動向,于是乎,急急招來覃舟等人,商議此事。 那陸衡聞言,卻持相反意見,如今找上劉子宸,容易打草驚蛇,不管再小心謹慎,世上畢竟沒有不透風的墻,哪能萬事順意呢?反倒是害了子宸一番辛苦布置。 眾人盼到翌日,這官道上果真未見糧草車隊,派人去沿途驛站打聽,紛紛都說這幾日沒有車隊來食宿、換馬。 這一番說辭,令一眾黥面男子們陷入了沉默,鏡北雖然看似太平,實際上偶爾也是出現過一些事情的,太遠的,也就不說了,那璃二爺被清組織的人慫恿賣官,鏡北海上戰船上的尸體…… 這樁樁件件的事兒,顯然指出一個重要的問題,清皇是埋了眼線在鏡朝各地的。為了穩住軍心,知情人將糧草無故失蹤的事情瞞了下來,旈偲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暗中加緊派人去調查糧草的事兒,另一方面,卻是開了私庫,快馬去與鏡北相鄰的白脊山脈以及鶴州地界大肆購糧自不提。 泉瞳玥見旈偲為了軍中事務忙的焦頭爛額、焚膏繼晷,甚為心疼,卻又幫不上忙,十分無奈。 不過旋即她又想開了,為了盡量減少旈偲的負擔,她在鏡北王府里頭,每日好吃好睡,盡量將自己照顧的好好兒的,這也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了。 卻說這旈偲雖然忙的腳不沾地,還不忘每日夜里回來看泉瞳玥,有時是半夜,見她熟睡了,替她掖了掖被角,啄了啄櫻唇,也沒片刻溫存撫愛的功夫,便又急急回去軍營。 雖然短暫,可想一想已經半個月沒有見面的劉子傾與唐兒兩個,他同玥兒已經算是極好的了,如今的鏡北可謂是“長夜難明”,可只要一想到今后,玥兒就在他的身邊,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這可是他曾經夢想不得的事情!每每只要一想起玥兒,他就渾身就充滿了干勁兒。 話分兩頭說,為避免白剎軍得知鏡北軍糧草失蹤的事兒,旈偲也不打算派太多人去追查,畢竟動靜太大,反而讓敵人有機可乘。 而負責追查三十萬石糧草去向的人,正是七風與陸衡兩個。 他二人晝夜不停地疾馳了五日,中途換了三匹馬,方才風塵仆仆地趕到了管莊城。 先前提過,管莊城正是鏡朝中北部地區最大的商貿之城,到了瘐司,他們倒也不急著上去,而是尋了處僻靜地方,歇憩了一番,直到了掌燈時分,方才從側門堵了一個瘐吏。 七風先是從懷里掏出旈氏皇族暗查特用的金字令牌晃了晃,這才問道:“你這倉里可還有糧餉?” 那瘐吏見七風身份特殊,又是滿臉煞氣,自不敢隱瞞:“這位大人,實不相瞞,您提及的這三十萬石糧草,半個多月前已經統統調走了。如今倉里除了少量備用的糧食,再無其他! “那你知道調去哪兒了嗎?”陸衡追問道。 “下官沒有那樣大的權限啊,具體去哪兒,下官是不知的,只是接到命令要馬上調運罷了。不過……那三十萬石糧草,運出城第三天,有人曾看到運送的隊伍在吉安官道的驛站歇息過。之后下官就不清楚了! 七風和陸衡聞言,對視了一眼,看來這糧食是在吉安運往鏡北的路上走丟的。 兩人白跑了一趟管莊,唯恐夜長夢多,遂又打馬沿路返還,仍舊是不分晝夜加急前行,走了兩日,沿途的驛站一一問了,卻得到了口徑一致的答案,并沒有這樣一個糧草車隊來歇氣。 這就奇了,既然是調了糧草出來,中途的驛站卻都說沒有見到,那其中必然有一個驛站是說了謊的。 陸衡與七風兩個心下憤怒,一路打馬前行,卻又不知究竟應從哪一戶驛站查起,就這樣茫茫然地前行著,直至月上中天,才發覺錯過了宿店,好在兩人也是夜宿慣了的人,在樹上打個盹什么的,也無甚大礙。 兩人各尋了一處枝椏,靠在上頭,雖已累極,卻無心睡眠,遂聊起來:“老七,我兩個就從吉安出發的第一個驛站開始查吧?” 那七風卻是不贊同:“從吉安到鏡北,少說也有三四十個驛站,這樣查到何年月去?等我們查到是哪家驛站丟了車隊,只怕鏡北仗都打完了……” 陸衡心知七風說的無錯,可如今天寒地凍的,鏡北若是缺了這三十萬石糧草,只怕難以為繼…… 兩人這般想著,心里十分難受,卻又暫時沒得什么好法子可想,便沉默了下去。 彼時,卻有一道鐵鉤從旁的樹上疾飛而來,直取二人胸腹。 這兩個也是機敏之人,雖是夜里,又十分疲憊,卻也反應迅速地側身躲過,那泛著綠光的鐵鉤子便險險地擦過二人的衣領。 陸衡與七風兩個騰空翻躍,身子才縱起,忽聽得腦后生風,兩人朝后一瞥,卻是一條人影縱將過來,對準了陸衡又是一鐵鉤。 陸衡嗤笑一聲,縱身一腳踢向來人手腕,那人也是個身手矯健的,趕忙縮手避開,也就趁著這個空檔,卻又將手背到身后,朝七風甩出鐵鉤。 第99章 錢莊逢故人 肥料摻了金坷垃,小麥畝產一千八” “摻了金坷垃,肥料不白撒;不摻金坷垃,撒了也白搭” “美國,圣地亞哥,餓買瑞啃gdiyago” “媽媽的,金坷垃,我的” “阿妹你看,上帝壓狗” “非洲農業不發達,我們都要支援他”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璃姬著實是被那句“無藥可解”給驚著了,可又不想放棄那一絲絲可以救阮氏的希望,嘴里胡言亂語的猜測著,心里卻是冒著涼氣。[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雖說我們與庶二房分了家,可好歹也是親戚,那李氏倒是好狠的心腸,這才是真真兒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呢,當年李氏把你送到我母親的身邊來,看似好意讓你照顧我母親,實際則是為了監視她吧?哼,定是怕母親哪一日清醒了,將她李氏的惡行抖落了出來……”璃姬恨恨地說著。 “哪里有這樣陰毒的人!娘親那樣好脾性兒的人,竟叫她害成這樣!幾時叫她落在我手里,讓她也知道、知道我的手段!慢著!還有那個膽大包天的劉子宸……也要一并收拾了!绷ЪЫ袢者^的實在狼狽,滿腔的憋屈郁結在心,無處發泄,只好惡狠狠地思忖著。 璃菁菁見璃姬起身拉住自個兒的衣袖,只蹙著好看的秀眉,倒也沒有拂開璃姬,而是好似憶起什么非?刹赖氖虑橐话恪 隔了好半響,璃菁菁才十分艱澀地開口道: “姑娘,我也不知道這真九龍島究竟是個甚么地方,只知道島上潛入鏡朝的這股勢力非常神秘,手段也是相當之殘忍。他們視百姓如螻蟻,視人命如草芥,只要出得起銀子,他們什么買賣都會去做! 璃姬心下震驚,若是這么個心狠手辣的組織,只怕娘親的毒的確很難解了…… 她心中雖然覺得此事棘手,面上卻強自鎮定地道:“那李氏是如何找到這真龍九島的人?既然他們是做殺人買賣的,我倒是也有一筆買賣要同他們談。(.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璃菁菁慘白著臉,想起今天白天所發生的事兒,只顫抖著反手握住璃姬的柔荑,隔了好半響才認真勸道:“姑娘還是慎重些,若真找上他們了,只怕是條不歸路……” 璃姬拍了拍璃菁菁的手,直道:“你只管告訴我,如何找到他們便是,既然毒是他們下的,那總有緩解之法,我就算是為了母親,也是要試上一試的! 璃菁菁見她心意已決,只覺自己說的再多都是徒勞罷了,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方才開口道:“這真九龍島上出來的人,都十分好認。他們的臉上黥有墨色的數字,不同的人,黥的數字也不盡相同! “你說什么?”璃姬聞言,瞠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驚呼出聲。 若說這黥面男子,璃姬真是再熟悉不過了,她曾經在鏡北待了兩年,成日都見到這樣臉上黥有墨色數字的人…… 莫非……莫非……這股暗中勢力竟也是鏡北“鬼”王的人? “……”聽到璃姬的驚呼聲,隱在屋外暗處的劉子宸狠狠地磨了磨牙,他忍住破窗而入的沖動,雙拳攏在衣袖中,只死死地握著…… 半個月前,鏡北日光城南,舟師港 卻說這舟師港乃是鏡北水上軍的專用兵港,也是鏡北水軍駐屯兵力與海防的要地。如今港口經過劉偲的改造之后,燈樓、瞭望塔、水門、水城墻與平浪臺等一應海防建筑設施十分齊備,甚至還增設了隱蔽式的駐泊地。 說到這個隱蔽式的駐泊設施,自然要提起那“洞內隱蔽停泊”,劉偲命人將崖下的巨巖石用火藥炸空,形成了一個個涵洞,若是遇到暴風雨,可十分快速的將雨水經由這些涵洞排入大海,不至于淹沒周邊的良田,而到了開戰的時候,則將一些個中型大小的戰船掩藏其中,敵軍若是靠岸,也根本發現不了,十分方便打奇襲戰。 因此,劉偲所設的這種洞內隱蔽停泊,在日后的海戰中發揮了十分巨大的作用。 今日一早,鏡北海上起了大霧,此時,一艘在海上巡邏了一天一夜的鏡北海上軍戰船,即將靠岸返回營地。 那些個睡眼惺忪的港口守衛們,拍了拍臉頰,一個個抖擻了精神之后,抬起手舉高了燈籠,在燈塔上透過白茫茫的大霧,向戰船打著停泊的信號。 然而令人覺得十分蹊蹺的是,這艘戰船明明已經要靠岸了,卻依舊沒有緩下來的意思,戰船竟然直直地朝著碼頭駛來,也不顧燈塔上的兵卒們如何嘶聲力竭的呼喊阻止,都不曾停下。 “這還了得!”在水兵營里值夜的趙肆聽到外邊的動靜,披了件袍子便往外走去,剛走出營帳,卻見到十分駭人的一幕—— 此時雖然隔著大霧,可站在碼頭上接應的兵卒們,仍然能見到一個黑乎乎地龐然大物在朝他們而來,這一番景象,只嚇得人們面如死灰。碼頭上的兵卒們一邊出聲警告,一邊往后退去,這眼看著就要撞上的剎那,卻有一人,從后上方破空而出,只見此人手上拿著一截不知從哪兒掰折下來的旗桿子充當趁手工具,朝他們幾人用力一揮。 這幾個士卒哪里扛得住這般力道,卻被一竿子甩出了幾丈遠,而后手執旗桿之人,將竿子往地上一挑,整個人借力縱身一躍,便穩穩地立在了戰船的桅桿上,大霧朦朧,兵卒們凝目看去,此人身材頎長,輪廓剛毅且清瘦,正是才從營帳中匆匆趕來救人的趙肆。 被揮倒在地的士卒們心有余悸地爬了起來,正是這一竿子推出幾丈遠的距離,卻救了他們一命。 士卒們當胸捱了一竿子,正揉著胸口,卻聽得轟然一聲巨響,眾人抬頭望去,卻見并未減速的戰船,終于不可避免地撞上了碼頭。那包著鐵皮兒的戰船,被撞凹進去了一大截。 士卒們瞠大了雙眼,紛紛不可置信地望向戰船,訓練有素的掌舵人怎么可能犯這樣致命的錯誤?趙肆大人可是個十分冷面、鐵血之人,難道這掌舵之人就不怕捱百十來個軍棍嗎? 趙肆冷凝著眉目,見船上毫無動靜,便親自動手收起了桅桿,朝著地面上的士卒拋下繩梯之后,遂往戰船艙中走去。 不多時,日頭漸高,霧氣漸散,水色天光,似晦還明,一隊士卒身手矯健地攀上繩梯,陸陸續續上了戰船。 然而古怪的是,眾人尋遍,戰船上卻空無一人,最先上來的趙肆大人也不知所蹤。 眾將士雖心下疑惑,卻也不敢多言,只一個個沉默著在甲板上站的筆直。 此時,戰船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趙肆卻是從角落走了出來,只見他面容十分嚴肅冷峻,不發一言地緊抿著薄唇,半舊的袍子上染了許多血跡。 隔了好半響,他突然十分疲憊地閉上眼,抬手抹了一把臉,淡淡地道:“去找仵作來! 一個時辰過后,早有無數軍兵聞知:有一艘戰船撞上碼頭,趙肆大人登船查看,卻只尋得一船的尸體。一整船的兄弟將士,總共二百三十一人,統統遭人殺害,竟無一個活口—— 此時拾奇坐在大營案幾前,取了筆墨紙硯來,將信紙鋪開,這便開始書明今晨所發生之事。寫畢,抬頭對立在一旁的將士問道:“信兵在何處?” 當值信兵上前嘹亮答道:“信兵段勇在!笔捌鎸⑿偶堈酆梅湃刖硗,用火漆封好,遂將卷筒交付與段勇,并神情十分嚴肅地對他道:“此信非同小可,今日午時之前務必交至劉少爺的金玉鋪子上! 那段勇聞言,只小心翼翼地將卷筒收入懷中,遂給拾奇打了個稽首,說道:“段勇這就去了! 拾奇略一點頭,見段勇出了門,這才靠在扶手上沉思了起來。不多時,那趙肆卻走進來,身后還跟著兩名仵作。 趙肆打了個手勢,那其中一名仵作便行上前來喝報:“船上二百三十一人統統死亡,驗得眾多尸身已被分成數段,乃是利器所傷,或劍,或刀,或齊腰斬斷,或齊肩被削,手腳也大多被砍,皮肉寸斷,絕不粘連! 拾奇蹙著眉頭,張了張嘴,卻沒說什么,只覺喉頭有些堵。趙肆見他這般,無聲地苦笑了一下,他早晨在戰船的夾層里見到那副慘狀時,比拾奇面色還要差。 一時間,營中靜寂無聲,十分壓抑。而兩名仵作倒也沉得住氣,一直垂手而立,也不見多余的眼神動作。 約莫過了半刻,拾奇才啞著聲音道:“煩請二位多帶些同僚,將那二百三十一位將士,縫合完整……” 二位仵作得令,躬身拱手作了一揖,便自召集人去停尸房了。趙肆抬手喚了中軍來,卻是吩咐:“去劉少爺金玉鋪子上取五萬兩銀子來,購備二百三十一口上等棺木,好好安殮,通知家屬,待將棺木扶回時,死者每戶發放撫恤銀一百兩! 中軍得令后稽首自去。營中恢復靜默,隔了半響,趙肆偏頭看了一眼坐在扶手椅上沉思的拾奇,左右動了動脖子,卻是開口道:“差不多該開始了! “嗯,走了這么些天,那幾個浪蕩貨也該回來主事了……”拾奇回道。 第100章 兩人再相見 “肥料摻了金坷垃,小麥畝產一千八” “摻了金坷垃,肥料不白撒;不摻金坷垃,撒了也白搭” “美國,圣地亞哥,餓買瑞啃gdiyago” “媽媽的,金坷垃,我的” “阿妹你看,上帝壓狗” “非洲農業不發達,我們都要支援他”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掌燈時分 坐落在蒼松山之巔,與松竹書院比鄰而居,古老又恢弘的婉約書院內,卻是燈火通明。(.) 書院里,那狹長幽徑兩旁的紗織燈,幾乎要蜿蜒到深藍色的天際去了。 旈海引領著璃姬,沿著那鋪滿了雨花石的小徑向前走,穿過了繁復的游廊,來到了謝師閣前。今夜,璃姬穿著雪西紗質地的芙蓉花拽地長裙,額上點了紅色綴金粉的花鈿,如緞般的墨色秀發挽成了雙環髻,用數顆大大小小的珍珠細細別住,露出一大截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脖頸。她這般簡約又不失大氣的打扮,令周遭的美景頓失顏色…… 入了閣內,璃姬見那上首坐的正是當今圣上鏡仟帝,再往下看,王孫貴族、達官勛貴,無一缺席。自然的,她的爹爹、祖父、兩位哥哥也在其中。而各個學堂的夫子、各界的大家,卻坐在另一處顯眼的位置上,顯然,他們是為今次的結業獻藝做品評的。 璃姬緊張地轉頭看了看旈海,他那清雋俊逸的臉龐上,除了溫和淺笑之外,眸子之中帶著一絲惋惜的愧疚…… 璃姬剛想開口問他為何這樣看著自己,突然間,大廳內的所有燈籠、燭臺統統熄滅,四周頓時 陷入了一片黑暗。 突如其來的黑暗,令璃姬變得有些慌張,也不知怎地,剛剛那些人也統統都不見了……在這般寂靜的情形下,令她突然想起了曾經在商船內的那個隱蔽小隔層…… 怎地今夜的獻藝宴如此詭異? 黑暗中的璃姬蹙起了好看的秀眉,這般靜謐又詭異的氣氛,令她心中有些沒底。璃姬正要伸手去碰觸身邊的旈海,卻有一只寬厚、有力的大掌與她摸索的小手觸碰到了一起。[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那只大掌在碰到璃姬的瞬間,便將她的小手牢牢地攥住,令璃姬掙脫不得! 璃姬極力地抗拒著那只大手,后背卻在下一個瞬間撞進了一具溫熱結實的胸膛!看來此人的身材頎長高大,自個兒的身高竟然只及他的胸口罷了。男子帶來的壓迫感相當的巨大,璃姬覺得自己在這般大的威壓之下,幾乎已是動彈不得了…… 隔了半響,男子低下頭來,璃姬感受到灼/熱的男性呼吸噴灑在她的后脖頸上,隨后,男子環過她細弱的肩膀,將她整個人箍在了懷中。 璃姬驚駭地想要掙脫出去,可那后背緊貼的溫熱身體卻容不得她反抗。璃姬那點子力氣,明顯是抗拒不得的,身后的男子在黑暗之中好似能將她看的分分明明一般,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精致又美麗的臉龐,繼而輕觸她顫抖的櫻唇,而后順著小巧的下巴一路摩挲到她那白皙的脖頸上……驀地,一把掐住。 不!不要! 璃姬的聲音被掐在了喉嚨里,想叫也叫不出聲音來。那只大掌掐著她的脖頸慢慢收緊,另一只手卻抓起她那雙環髻,猛地一扯!一頭秀發便飄散開來,大大小小的珍珠散落在大理石材質的地板之上,發出了清脆的“叮咚”之聲。 “你竟敢逃離我!”那低低的聲音,滿是憤怒與不甘,令璃姬渾身戰栗了起來。 男子狠拽著璃姬的長發,令她吃痛地被迫抬頭,因被鉗制住脖頸,令她難以呼吸,只能微微張口喘氣,此時,那充滿侵略氣息的唇,帶有懲罰的意味,狠狠地壓了過來…… 璃姬看不清侵/犯她雙唇的男子的面容,只那一雙狂暴狠戾的,猶如千年寒冰一般的眸子,在黑暗中煜煜發光地盯著她,那眼神中的陰鶩,令璃姬驀地竄起一股寒氣,從背脊延伸到四肢百骸…… 那瘋狂的唇舌終于放過璃姬被蹂/躪的幾近紅腫的瑩潤櫻唇,轉而來到她的耳垂,肆意地舔舐著,再來是纖細的脖頸、精致的鎖骨……驀地,男子張開了口,朝著璃姬那白皙的脖頸,正要咬下…… ……啪! 璃姬睜開眼來,正午刺眼的陽光令她有些不適,璃姬瞇著眼睛偏頭看了看,原來剛剛覆在她臉上的話本子掉到了地上,這才驚醒了她…… ……是夢嗎?璃姬長長地舒了口氣,取了手帕出來擦了擦自個兒額頭上的冷汗,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個兒怎么會做這樣的夢……? 璃姬閉了閉眼,待稍微鎮定了一些,這才顫抖著手兒將地上的話本子撿了起來,躺回椅子里,又翻了兩頁。 不知過了多久,當璃姬的情緒穩定下來之后,卻有一道清朗的男聲自她頭頂響起: “再過三個月便是那結業獻藝了,小寶兒,你怎還有空在這兒躲懶?” 原來是那旈海趁著四下無人,又翻墻頭來找璃姬了。他本以為這丫頭應該在院子里頭專心習藝的,哪知這丫頭竟然懶懶地縮在美人靠里看話本子看的正得趣,只是,也不知怎地,那臉色卻有些不好…… 此刻的璃姬聽到旈海提起結業獻藝,只覺得頭皮發麻,大夏日的竟然手足發起涼來,她做了那般噩夢,哪里還敢想著結業獻藝的事兒,只恨不得收拾包袱自個兒尋個僻靜地兒刨個地洞,躲上個三、五載的,讓那夢里頭的兇煞再也找不到她! “小海,你快別提了,我現在是打死也不想在結業獻藝上出風頭的,只求平順的糊弄過去便好了……” “你這是說些什么呢!你左右隔壁的那幾個姑娘,哪個不是絞盡腦汁,拼了命去準備?只不過都是為了在結業獻藝上展現最完美的自己罷了,你個憊懶貨倒是好,竟然躲在院子里頭曬太陽……!你知不知道……”旈海頓了頓,他猶豫著,是否應該將這個驚喜提前透漏給璃姬知道。 璃姬因著剛剛那般夢魘,此時看到旈海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因著旈海在夢中那般賣她,她此時覺得這旈海讓她努力練習,好像都是為了將她“出賣”個好價錢給他皇叔罷了,哪里還肯聽勸呢?見他欲言又止,也不欲再同他說話,徑自起身往屋里頭走。 其實旈海真真兒是為他這個未來的小皇嬸著想的,他也曾聽說這二人都是想退婚的,可太上皇祖老爺子恁是沒同意……此事一壓便壓了三年,前些日子他父皇是給小皇叔去了書信的,只是想試試,能不能把那長期駐守邊疆,一心只撲在戰事上,從不問兒女私情的皇叔勸回來一趟,讓他一睹自個兒的定親對象結業獻藝的風采,說不定,這般相看了之后,小皇叔便改變主意了呢? 哎……說到他這個小皇叔,別說他父皇心疼,連他都是忍不住心疼的,那般的豐神俊朗、戰無不勝,好似天神一般的人物,卻是至今沒有成親,甚至連一房姬妾都沒有……常年守在那塞外邊關,身邊兒也沒個噓寒問暖的……眼看著年紀越來越大了,卻依舊是個孤家寡人,今年……他好像都二十有五了吧? 璃姬卻是與旈海想的完全相反,因著先頭那般噩夢,她如今只恨恨地想著,究竟該如何同那兇神惡煞解除了婚約,以絕后患! 日光城,鏡北王府 這日,負責皇都與鏡北往來書信的士卒,卻將一封書信送到了璟翰院來。旈臣素來對皇宮里那對“呱噪”的父子送來的東西不太熱衷,可今次,卻亟不可待地從那士卒手中一把奪過信來之后,揮退了左右,這才微微顫抖著手,將信拆開看了。 “壹哥,你說阿臣看信就看信,做什么那信紙還有些抖動呢?”站在窗外的劉偲捅了捅身旁的覃舟問道。 “……自然是激動的!瘪酆敛豢蜌獾亟掖┝藬槌。 “你說,他平日總是戴著個玄鐵面具,聲音又冷得凍死人,跟個兇神惡煞一般,哪個女孩兒能不懼他?” “哎,所以我們這幫子兄弟若是都不幫他了,只怕……他這輩子都要形單影只了!标懞鈴男叫备Z出來,搭了劉偲的肩膀道。 “是極是極,左右這北線無戰事,正好我可以回家去看看父母跟妹妹,對了,快到三年一度的結業獻藝了吧,我家欣姐兒也是要參加的! “那便一同回永樂看看吧!眲菩Φ。 旈臣:“……” 屋內,耳力極好的旈臣自然將外邊那三個的話聽得個一清二楚,為了避免這外邊的三個偷兒來竊信,他略一使力,便將那書信震成了白色粉末…… 院子里這三個好兄弟打定了主意要跟著旈臣回皇都看熱鬧,而旈臣手里的書信上,寫的也正是結業獻藝一事: “徑啟者:阿臣吾弟,數載不見,甚是想念!璃氏嫡女今秋將從婉約書院畢業,霎時,各路才女同臺競藝,請阿臣務必前來婉約書院觀賞結業獻藝,縱使你看不上那璃氏嫡女,也可相看相看其他千金,若是有心儀的,皇兄自會為你做主。只是,為兄觀那璃氏嫡女的相貌、人品皆為佳選,阿臣可要好好地考慮。為盼!” 這廂旈臣打定了主意要回永樂一趟的同時,那廂的璃姬卻是為了擺脫旈臣這兇神惡煞,竟是自毀名節,不管不顧的鬧了一出“私相授受”的好戲。 第101章 脈脈不得語 .《老司機帶帶我》是一首神奇、經典、雷人的云南山歌,這首歌曲在其面世后得到廣大觀眾一致好評,稱這首歌曲是“百歌之王”、“驚魂動魄”、“神曲之父”。(.無彈窗廣告)但這首歌卻有幾個版本,不同版本具有不一樣的口味,供廣大喜歡云南山歌的愛好者選擇。歌詞不一樣,但曲調基本相同。此歌與山歌教(山歌三人組)的《兩個婆娘一個郎》、貴州山歌帝(抖腿哥)的《威寧是個好地方》位列網絡民族山歌中的前三名。。。。。。。。。。。。。。。。。。。。 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老司機帶帶我~~~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年紀輕 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年紀輕 李林峰:管你年輕不年輕,多坐一個費油門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給你做情人 老司機帶帶我給你做情人 李林峰:這種事情不可能老表不是那種人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我是中學生 老司機帶帶我我是中學生 李林峰:小小年紀不學好長大一定更糟糕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銀錢要幾紋 老司機帶帶我銀錢要幾紋 李林峰:有錢也不給你坐文明禮貌多學學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要上賽歌場 老司機帶帶我要上賽歌場 李林峰:賽歌場上拿大獎那個時候最風光 快上車小姑娘我倆是同行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奇怪奇怪真奇怪,汽車就比火車快 高碧波:大客車么不好坐堵張奔馳解解悶 馬麗波:哎呀小妹坐客車走啦 高碧波:忙那樣,今天噶堵張奔馳我兩個風風光 馬麗波:怕不行 高碧波:咋個不行,看我呢,來了來了,我們堵車 歌曲: 馬麗波:老司機帶帶我我要上昆明啊 高碧波:老司機帶帶我我要進省城 陳洪科:要上昆明車子多,半路攔我為什么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老司機聽我說我會唱山歌啊 高碧波:老司機聽我說小妹嘴皮薄啊 陳洪科:管你嘴皮薄不薄我的老婆等著我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老司機你瞧瞧小妹桃花色啊 高碧波:老司機你看看小妹生的白啊 陳洪科:管你兩個白不白大哥不想玩素格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老司機你望望小妹牡丹樣啊 高碧波:老司機你望望小妹胖不胖啊 陳洪科:管你兩個胖不胖野味大哥不想嘗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老司機身體差不會貪野花 高碧波:老司機身體差不會放野馬 陳洪科:小哥從來不貪花家有老婆和娃娃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馬麗波:老司機有這土小妹會跳舞啊 高碧波:老司機大老粗我會時裝步啊 高碧波、馬麗波:我們陪你唱山歌你的車子給我坐你想想你說說哪個劃得著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陳洪科:小妹子聽我說我也愛玩樂~小妹子聽我說人品也不錯哦 我的車子給你坐你們陪我唱山歌我想想我說說我也劃得著 高碧波、馬麗波:老司機真善良我心多寬暢啊 陳洪科:小妹子陪你逛城市好風光 合:昆明城市好漂亮盛世歌聲傳四方 合: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有十八歲 老司機帶帶我,我有十八歲 男: 管你十七不十八,我的車子坐不下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不帶我不帶我,你會劃不著 女: 老司機帶帶我,看我給美麗 老司機帶帶我,看我給美麗 男: 管你美麗不美麗,我家老婆才美麗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男: 不帶你瘋姑娘,給我走開些 女: 老司機帶帶我,小臉生得白 老司機帶帶我,小臉生得白 男: 管你小臉白不白,我的身上沒得錢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你無錢你無錢,小妹不講錢 女: 老司機帶帶我,給你做老婆 老司機帶帶我,給你做老婆 男: 你做老婆沒話說,我家老婆不好說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不要說不要說,為何不愛我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頭發黑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頭發黑 男: 管你頭發黑不黑,這種事情做不得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講得合講得合,我也不敢做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眼睛大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眼睛大 男: 管你眼睛大不大,見著女人我害怕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我溫柔我漂亮,為何不喜歡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鼻子高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鼻子高 男: 管你鼻子高不高,鼻子高了我不要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老司機你說說,他不欣賞我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牙齒白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牙齒白 男: 管你牙齒白不白,啃點骨頭也要得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劃不著劃不著,咋個這樣說 女: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胸口高 老司機帶帶我,我的胸口高 男: 管你胸口高不高,集中開車才是好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你說說你說說,司機做得和 女: 老司機看看我,小妹最苗條 老司機看看我,小妹最苗條 男: 管你苗條不苗條,我最喜歡水牛腰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真好笑真好笑,看我給苗條 男: 小妹子我帶你,陪我吹牛皮 小妹子我帶你,陪我吹牛皮 女: 今天吹牛沒道理,小妹說聲對不起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男: 小妹子小妹子,我們一起去 男: 小妹子我帶你,陪我吹牛皮 小妹子我帶你,陪我吹牛皮 女: 今天逗你要不得,三月會上我請客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女: 老司機再見啰,我們各走各 男: 小妹子我帶你,我會送你去 小妹子我帶你,我會送你去 女: 你的汽車我不坐,要坐兩輪小摩托 合: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阿里咯~阿里咯~阿里阿里咯 合: 老司機你說說(我講講),我會劃不著 耿靖:小汽車啊真漂亮,真啊真漂亮,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喇叭響 我是一個老司機,老啊老司機,我是一個老司機,老啊老司機 為了賺錢運輸忙,運輸忙 哎,前面有幾個小姑娘,長得板扎啦,讓我來逗逗她們 挨她們喊上車今天晚上好玩啦 歌曲: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十八羅 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十八羅 耿靖:管你十八不十八,人貨分裝不合法 小姑娘,快走開,我要開車咯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嫁給你 老司機帶帶我小妹嫁給你 你的汽車給我坐,我的小臉給你摸 老司機,你說說,哪個劃得著 耿靖:小姑娘,真會哄,大哥不敢摸 小姑娘,真會哄,大哥不敢摸 給是大哥摸一摸,還要我的三百多 小姑娘,真會哄,大哥不敢摸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胸前兩小坨 老司機帶帶我讓你摸一摸 耿靖:大哥伸手摸一摸,摸著兩個空殼殼 小妹子,你哄我,大哥上當了 合:啊里里,啊里里,老表上當了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小妹瓜子臉 老司機帶帶我小妹讓你玩 耿靖:櫻桃小嘴瓜子臉,你的東西出老千 小妹子,厚臉皮,大哥不敢挨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眼睛大又圓 老司機帶帶我屁股圓又圓 耿靖:管你眼睛圓不圓,大哥不敢把你連 啊里里,啊里里,大哥沒有錢 林夢:老司機帶帶我我要去公園 老司機帶帶我你我緊相連 耿靖:管你公園不公園,那里人多不安全 第102章 西北生事端 卻說阮如虹與王鵬飛兩員大將帶人守在西城門口子上,將那白剎大軍死死地攔在了外面,樊伊下令西、東、南三方兵力同時進攻,哪知旈偲早已料到會有這一出,他在三邊大門同時派兵埋伏,并不露面,只等城門一旦被攻破,鏡北將士們立即從兩翼殺將出來,將白剎大軍死死堵在口子上。[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還有那機動伏兵專挑敵軍空隙下手,高塔上的鐵炮也時不時對準敵軍發射。 這般纏斗了一個多時辰,雙方僵持不下,眼看著白剎軍傷亡越發嚴重,樊伊心中焦急了起來:怎地十五萬白剎大軍斗不過區區五萬鏡北軍?何況這幫子人還是好幾天沒吃上一頓像樣飯的殘兵弱將! “真是一群沒用的廢物!”樊伊暗啐了一口,恨恨地道。 “喲,攝政王好大的火氣啊!币坏赖统炼挥写判缘穆曇糇詷淞稚钐庬懫,樊伊轉頭看去,不遠處一名眉目如畫、美如冠玉、瓊林玉樹、看殺衛玠,身著白衣,長衫似雪的男子端坐在高頭駿馬之上,來人正是清皇。 樊伊見是清皇,這才舒展了眉頭抱怨道:“清皇陛下,這城都攻了快兩個時辰了,你怎地才來?” 那清皇不慌不忙地打馬上前,嘴角翹起一絲諷刺的笑容來:“此言差矣,本皇來的剛剛好! “且看日光城如今業已彈盡糧絕,那些個鏡北將士們,勢孤力薄,又無援軍,好些天沒得一頓飽飯吃,已是力竭,趁現在殺進去,豈不正正好?”清皇徐徐又道。 話音剛落,這清皇朝身后的林子里擺了擺手,卻見數百名黥面殺手驀地自林子里涌出,那充滿戾氣的眼神、迅速靈活的動作,竟比先前的黥面殺手還要干脆利落幾分。 “是時候了,去吧!鼻寤氏铝诉@道命令之后,神色一凜,率人大搖大擺地朝西城門行去。 而這西城門里頭,王鵬飛與阮如虹兩個領兵打仗,正是殺的酐暢淋漓,好不痛快。 這二人雖然出身有別,可此時此刻,彼此的心中都生出了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卻說那王鵬飛,將將一腳踹翻白剎士兵,又有一道鐵鉤斜刺過來,對面的阮如虹見了,翻手將手上長/槍擲了出去,解了王鵬飛的圍。[.超多好看小說] 哪知那使鐵鉤之人也是個卑鄙的,見自己打空,又撒出數枚飛鏢,細細觀之,那飛鏢刃面上泛著幽幽綠光,一看便知是淬了毒的。 王鵬飛自也不敢抬手去接,只正色以待,挽起手中長/槍一一擋下,誰知這人飛鏢打過來之后,又將鐵鉤從斜后方打了過來,那王鵬飛眼看著躲避不及,就要被擊中,說時遲,那時快,不遠處的阮如虹,卻驀地縱身上前,徒手接下鐵鉤。 阮如虹將鐵鉤甩出去之后,他抬手一看,那手掌赫然發黑,已是中了不知名的毒?梢瞾聿患凹毧,又見數枚飛鏢與鐵鉤急急而至,不管是直面還是側面,哪里還有間隙可躲?阮如虹把心一橫,一把將王鵬飛推倒在地,少不得生生受了。 數枚暗器統統打在阮如虹身上,地上的王鵬飛一個鯉魚打挺,起身就將他拉到旁側,急的大吼:“阮如虹!你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誰讓你替我擋了?老子可不承你的情! 那阮如虹身中劇毒,已是連說話都吃力,他冷冷一笑道:“哼,你不是看不起世家子弟嗎?就是讓你憋著,欠本將的人情還不完,這才舒坦了! 阮如虹說罷,頭一歪,眼睛緩緩閉上,業已生死不知。那王鵬飛心情沉重地將阮如虹往地上一放,抬手抹了一把臉,他拾起地上長/槍,足下一點,縱起三丈高,開口暴喝道:“你個下黑手的死狗,老子今日叫你償命!” 王鵬飛說罷就沖著那施展鐵鉤之人直直俯沖,只刺面門或是要害。 鐵鉤人旁邊的黥面殺手,只是冷冷看著,并無上前的意思,而但凡想要出手幫忙的鏡北將士,卻被殺手們貓戲老鼠一般,圍到一旁,叫將士們不能踏前一步。 王鵬飛雖然武功不弱,卻又哪里是那鐵鉤人的對手,不過十數招,便已落入下層,肩上,胸前,紛紛掛了彩。 王鵬飛畢竟數天沒吃過一頓好飯,與敵人打斗了許久,身上又受了傷,一時間只覺頭暈眼黑,喉頭腥甜,漸漸力竭,全拼著一股氣在死扛罷了。他身形晃了兩晃,舉起長/槍便要再戰,那鐵鉤人似是逗弄的有些厭倦了,卻從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只見銀光一閃,驀地鮮血四濺,王鵬飛的手腕與長/槍齊齊飛脫了出去。 王鵬飛痛失手掌,只覺鉆心的疼,正踉蹌著拿左手去勾那長/槍,鐵鉤人手上的匕首卻從斜后方飛出,直直沒入了王鵬飛的胸膛。 王鵬飛哼也沒哼一聲,便轟然倒地,死前,那眼睛還怨毒地瞪著鐵鉤人,眼神里滿是手刃不了敵人的不甘心…… 王鵬飛不甘心什么呢?不能與弟兄們繼續奮斗,不能看見鏡北軍大捷,好像,他還連媳婦都沒取上呢,還有,竟然欠了阮如虹那樣大一份人情,最終也沒還上! 老子連女人都沒睡過就要死了,閻羅王可要在下輩子好好補償我啊…… 可看著看著,似乎他臨死前的眼神里,又有那么一絲釋然在里頭,好歹也是為了抵擋外入者的侵略,而死在這片土地上…… 這些鏡北軍哪里見得如此慘烈的場面?自然拼死上前,他們好似越殺越多一般,倒下一批還補上一批,雖然敵眾我寡,相差懸殊,可鏡北軍卻是人人豁出命去,以一敵百,白剎將士簡直被殺到怕了,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這些個將士也是忠義,眼見將軍雙雙死在地上,哪里肯就此罷手,一個二個就要以命搏命,卻被那些個黥面殺手攔在后面,殺手們甚至還拿出武器來,但凡有人上前一步,就砍他一腳,有手伸出來,就砍他一肢,簡直拿人當牲口一逗弄圍堵。霎時間,西城門滿地尸身與肢體,竟是不知,這地上的手腳究竟是白剎將士的,還是鏡北將士的? 其后清皇慢慢打馬上前,一臉不耐地道:“玩夠了沒?趕緊都處理了,耽誤本皇時間! 于是乎,西城門陷落,阮如虹與王鵬飛各帶的五千人統統被殺,無一人幸免。 既然清除了路上的“障礙”,那清皇自是將白剎大軍引入城中,一時間,西城門陷落,白剎軍所到之處如入無人之境一般。 大部隊浩浩蕩蕩地往城中進發,卻見街道中央有人攔住去路。 那人正是旈偲,他端坐于馬上,面上玄鐵泛著幽幽冷光,他手上抱著一壇子酒,隔出老遠都能聞到淳厚的酒香味,旈偲拍開泥封。驀地出手除去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星眉朗目,五官清雋,面冠如玉,顛倒眾生的臉來。 旈偲翹起一絲嘴角笑道:“我在自家酒樓尋了一壇好酒,正愁沒人又沒酒菜,萬般無奈,只好獨自酌飲,可巧你們就來了,倒也好,我正好殺他成百上千個人,權當下酒菜罷了! 那清皇打馬上前,笑道:“莫道如此眼熟呢!原來我知你是誰:永樂城有名的魔頭,劉偲,劉子傾。我說的對也不對?你告訴我,真正的鏡北王究竟在何處?” 那劉偲也笑道:“我也想起你是誰了,當年咱兩個還有同窗之誼呢,我說的可對傳聞中十分忠厚有禮的段文清,吏部段大人?” 那清皇神色一凜,冷冷一笑:“劉公子真真兒是好記性,連我等無名小輩都記得這樣清楚,本皇好生佩服! “你潛藏在我鏡朝多年,倒是有幾分本事,那三十萬石糧草,也是你做的手腳吧?我若是早些兒知道你是這樣的一條狗,當年就該殺了你,一勞永逸! 那清皇嗤笑道:“那本皇還真要多謝劉公子手下留情了! 兩人雖是舊識,可也沒得甚多交集,場面話說個一二也就罷了,接下來該打就打,該殺就殺。 劉偲仰頭喝了一大口酒,將那酒壇子隨意一拋,抽出腰間長劍,縱身一躍,眼看著就要刺到清皇,斜旁卻沖出數百名高手將清皇團團圍住。 劉偲生生調轉了方向,足尖在三尺青鋒上借力,一個縱躍,就立在了道旁的屋頂上。 原來這幫子黥面殺手,正是先前將他生擒,又給他釘入蝕骨釘,害他功力盡失,之后費了好些功夫才恢復的那幫子人。 劉偲心下一涼,對方人多勢眾,他根本就打不過,壹哥那幫子人還不回來!他怕是要扛不住了……呵……想不到啊想不到,今天竟然真就是他的死期了。 不過,死又有何懼?也不過就是脖子上多了個碗大的疤,大不了等他托了生,十八年后再去找玥兒罷了。只不過,到時候就該輪到玥兒不認他了…… 那殺手倒也不客氣,也紛紛躍上屋檐,那鐵鉤子就好似如針附磁一般,一直貼著他打,那劉偲也懶得跟鐵鉤纏斗,畢竟是吃過圣藥的人,他將速度提到了一個極致,眾人只見數道殘影在眼前一晃而過,這些個殺手饒是功夫高強,見劉偲如此刁滑,一時半會也奈何他不得。 那清皇倒也不急,只徑自端坐在馬上,一副看熱鬧的樣子,而身后一眾白剎大軍與樊伊,哪里就看的明白這些高手過招,見清皇手下捉劉偲不住,以為他們無計可施,只氣的破口大罵,火急火燎。 劉偲卻是十分清醒,那清皇詭計多端,只怕是在逗引他罷了,派了這樣多的高手上來,一門心思要耗他真氣,待他力氣枯竭之時,再了結了他。 即使如此,劉偲也不敢稍退半步,身后就是他的一切,他是寧愿自己身死,也不能叫他們往前一步的。 第103章 又見故人來 直到掌燈時分,璃姬才從那婉約書院歸家,恰巧璃氏祖父子三人也從官署出來,三人去鋪子上好一番挑選,悉心備了禮物以慶祝璃姬入女學。[] 飯間,璃涵將妹妹差點兒就無緣入學的事兒繪聲繪色地說道了一番,說到那至關重要的策論之時,阮氏卻是忍不住發問了:“唐兒,你卻是如何打動夫子的?” 璃姬尷尬一笑,其實說起來,她還是投機取巧了…… 她在那紙上,無非是寫的“分流”辦法罷了。若是多輛馬車同時出發,行進到相對狹窄的山路上,自然會引起堵塞,甚至可能有撞車的危險,可若是拓寬道路,分道而行,或是錯開時辰而行,都是解決之道。 而那旈海,因窺得了璃姬所寫的分流之法,心中自有一番思量。數年后,鏡虔帝繼位,便在鏡朝各處大肆修整、拓寬道路,那些寬敞了許多的道路,自然將一股車流分為兩股或者多股并行車流。此一舉動,大大縮短了馬車隊排隊的時間,而在各個城鎮之中的街道,鏡虔帝要求人、車分離,專用的馬車道與人行道分開,如此,馬車撞人、踩踏事件,卻是幾乎銷聲匿跡了。 飯后,曾經上過女學的阮氏,拉著璃姬的小手說了許多婉約書院里需要注意的事項。阮氏卻是擔心那些個嬌寵的貴女,恐怕會為難獨自來皇城讀學的唐兒。阮氏再三叮囑她,若是碰到那些個驕縱蠻橫的氏族之女,須得避讓著些。 事情是這樣的,網友提了這么一個問題,“金坷垃”廣告上托腮的老爺爺是誰呢?他似乎搜了半天沒結果。 《兩個婆娘一個郎》為山歌情景劇,三個發于民間的”非著名演員”,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唱歌愛好,卻誤打誤撞自創了”農村包圍城市”的”成星”之路; 阮氏說著說著,又喚秋娘將自個兒房中擱了好些年未曾動過的古琴取了來贈予璃姬,只道:“唐兒,這琴卻是你伯母當年用過的,你別看它是個古舊的,卻是有些來頭,你用這舊琴,那些個眼睛刁點兒的姑娘,也不會小看了你去,且拿去用吧! 璃姬紅著眼睛對阮氏道:“伯母的恩情,唐兒沒齒難忘……” 五日后 今日是璃姬正式入學的日子,因著婉約書院規定所有女弟子都要在院內寄宿,因此璃姬將昨夜里收拾妥當的行李搬上了馬車后,便同府中的各位一一道別,隨即登上去往婉約書院的馬車,開始她為期三年的女學生活。[] 與此同時,鏡北日光城 抱歉,打擾了小天使們看文:小二的惡趣味還在繼續。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如果有在其他任何網站看見了,都是盜文網,非作者本人授權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真正授權地址:/velid=2690354 本文只在晉/江發表,謝絕轉載 十月底,鏡北正值多事之秋,許許多多的異族人涌至日光城城郊,十二萬冰峰白剎軍在一名遮住頭臉不名身份的將軍的率領下,越海度過日光海岸,意欲大舉入鏡。 當異族人在城郊鬧事之時,白剎軍先鋒部隊趁隙從北面向日光城進攻。先鋒部隊又哪里知道,向來驍勇善戰,兵行險招的鏡北軍,如今卻是龜縮不出。 縱使白剎已經兵臨城下,可那寂靜的怕人的日光城,就好似一座詭異的空城一般,只見高大的城門緊閉,城墻內外分外安靜,那白剎先鋒將領極目而視,城墻的后面竟然看不到一兵一卒…… 這先鋒部隊確實是不知的,當他們準備攻城的時候,鏡北海上軍卻繞到了敵后方,從南面向白剎軍主要的幾艘戰船發動了攻勢。 那鏡北海上軍十分厲害,他們有一種舷鉤裝在戰船上,遇到敵船時便迅速、準確地鉤住對方,身懷絕技的將士們順著鉤繩再躍上敵船,頃刻間,那海戰便成了近身陸戰。 那黑鐵打造的舷鉤,設計的也是極為巧妙,從機括中可多個連發,且準頭極高,若是被那鏡北戰船稍微靠的近些,基本上是逃不脫的。這種舷鉤,不管是正面迎戰,還是追擊逃敵,或是直接擊沉敵船,都能派上用場。 此時白剎軍的主戰船見鏡北海上軍逐漸向他們靠近,卻也不避讓,為了對付鏡北軍的舷鉤,他們特意在戰船的表面包上了一層鐵皮,如此武裝,饒是鐵鉤碰上鐵皮,也是沒得奈何。那白剎主將因早有準備,只胸有成竹地號令士兵們,只許前進,不許后退。 只是,這一仗,白剎軍卻料錯了鏡北軍……實際上,他們并未打算用近身肉搏戰來對付敵人。 此時,逐漸靠近的鏡北海上軍,突然向白剎軍的主戰船上拋出了一幅幅巨大的鐵鏈,鏈頭上,卻竟是那種打造的更為巨大的,重達千斤的舷鉤。這舷鉤牢牢地鉗制住了白剎主戰船,任憑白剎水兵們在船上如何使勁兒的劃槳都是徒勞無功。 如今,那白剎主戰船被鏡北戰船死死地扯住,竟是再也不能挪動半分。急的白剎將士們拿刀砍、用火燒,可鐵鏈、舷鉤卻是分毫無損。正當白剎戰船上亂作一團之時,卻見鏡北海上軍的船頭站了一名身著墨色武服,頭戴玄鐵面具的高大男子,此男子周身氣勢迫人,猶如地獄來的修羅一般,令不遠處的白剎軍打從心中生出寒意來,只見那面具男子用修長有力的大手向前一揮,不費吹灰之力便震碎了一根與大鐵架相連的鐵條。 那鐵條斷裂之后,只見大鐵架上的輪子開始快速轉動起來,緊接著,那勾住白剎主戰船的鐵鏈卻是越收越緊,不過片刻功夫,被勾住的白剎戰船竟是漸漸地被吊起離開了水面。隨著船身的被迫傾斜,船上的白剎將士們紛紛掉入了冰冷的海水里,桅桿也被折斷了。 船身被吊到半空中之后,這鏡北戰船上的大鐵架里頭的巨輪開始左右轉動,于是那一艘白剎主戰船就像蕩秋千一樣在空中搖蕩,然后直接就被甩到了礁石之上。那戰船雖然有鐵皮包裹著,內里卻依舊成了一堆碎片。 其他白剎戰船在目睹了主戰船的慘狀之后,紛紛極力地往遠離鏡北海上軍的方向駛去,然而,這也只是徒勞的掙扎罷了。 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日光海峽上卻是一片寂靜,只有鏡北的戰船上那幾副怪物似的鐵架,不時地伸出一副副大鐵鏈與千斤重的舷鉤,鉤住一艘艘白剎戰船。 白剎軍看著這吱嘎作響的怪物鐵架,嚇得面色發白,渾身打顫,只聽得海面上一片哭喊聲和落水碰石后的呼救聲,那慘烈的哀嚎聲也是此起彼伏,而站在船頭的鏡北王,只是冷冷地看著…… 其后有那么一、兩個死里逃生的白剎士卒,逢人便說:“我們根本看不見對面有人,就像在和鉤子、鐵架打仗! 此時,已經全面潰敗的白剎軍,一心只指望那已經兵臨日光城下的先鋒部隊,能夠攻入鏡北門戶罷了…… 可他們又哪曾知曉,這緊閉的日光城門、靜悄悄的城墻下面,已經堆滿了白剎軍先鋒部隊燒焦的尸體。 兩個時辰前 白剎軍先鋒部隊以為鏡北軍害怕他們人多,只躲在城中龜縮不出,便大喜過望地指派了數人,正扛了巨樁準備撞開城門。 就在此時,那城墻上頭,卻突然倒下了數桶熱油,站在前排的人避之不及,紛紛中招,那被澆了熱油之人,急起直竄到人群之中,冷不防地,城前的小林子里,突然斜竄出了數百名身手敏捷的弓箭好手,他們手握燃火的利箭,直接射中了那被油淋中的士卒,而那城墻之上的人卻也沒有閑著,繼續往城下倒油,就這般,先鋒部隊登時便成了一片人肉火! 此次一役,歷時三天三夜,白剎大軍足足損失了七萬余人,而剩下的四萬余人,已是沒有戰斗意識,自含恨咬牙地退回了冰峰邊境。 鏡北王府一隅 “本公子實在是太有本事了,那巨鐵炮還沒有派上用場,單單只用了‘鐵輪架’便將那一幫子黃毛綠眼鬼打的哭爹喊娘! 這說話的,自然是“兵器第一人”劉偲,而戰船上擊退白剎軍所用的鐵輪架,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而在場的黥面男子們卻是憊懶搭理這眉飛色舞、興奮至極的阿偲,一眾人自上那有名的紫東樓去喝酒吃菜,當然,有劉偲這少東家,他們可勁兒地吃白食,也是沒人敢說的。 劉偲見無人捧他的場,倒也無謂,摸了摸英挺的鼻梁,自也跟著一眾黥面男子吃酒去了。 “江湖郎中!你究竟何時才能醫好阿偲這自以為是癲?”席間,有人受不了劉偲的呱噪,咬牙切齒地偏頭對覃舟道。 覃舟:“…………”搖了搖頭,只無奈地笑了一笑。 劉偲之所以能制出這“鐵輪架”,卻要感謝兩年前在璃老太爺壽宴上獻舞的璃氏千金帶給他的啟發。 那璃家大小姐利用小小的“滑輪”與繩子,不費吹灰之力地演繹了一出“仙子下凡”的好戲。 劉偲從參加了那次壽宴的父親口中得知了詳情后,便著手制了這“鐵輪架”。老實說,劉偲雖未曾見過這璃小姐的真容,卻是極想認識這名聰慧與美貌集于一身的璃氏小姐的。 雖然劉偲沒有這個機會,可他的堂侄旈海殿下,在這三年里,卻成了璃姬的至交好友…… 第104章 所托非良人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如今雙方正在對峙,旈臣冷冷地望著對面,他在好整以暇地等著對面會如何出招。[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而對面的殺手,卻因不知這百十來名將將趕來的黥面好手,究竟功夫如何,而不敢妄動。這時,又有一道黑影躥上房檐,眾人轉頭一看,來人正是滿身血污的覃舟。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西城……可還有活著的?”劉偲掙扎著爬起身來問。 那覃舟倒也沒搭話,他足尖一點,縱躍到劉偲身前,趁著劉偲詢問的空檔,出其不意地在他腿上狠狠一按,那鉆心的疼痛,劉偲哪里受得?張嘴就是一通亂罵。 “嘖嘖,腿還沒廢,行了,抬回去吧!瘪墼趧频囊聰[上擦了擦手上的血水道。 “住手!都別動!你們誰敢抬我?”這仗打到一半竟然叫他回去?劉偲覺得先前應該多拿兩個木雷的,他要炸死這幫子姍姍來遲的王八蛋! 那覃舟末了還要補上兩刀:“你個跛子又沒什么用,不回去能做什么?凈是拖后腿! “要不是為了給你們爭取時間,少爺我會變成這樣?你們幾個就不能早點回來?”原來那海東青左爪上綁的絹帛所標記的山脈,叫做日衡山,這是除了鏡北王以外,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只因鏡北王有令:此山駐鏡北精兵兩萬,不到非常時刻絕不出兵。 卻說旈臣這廝為何在那兒駐私兵兩萬?其原因竟是為了看守他私藏的糧草五十萬石…… 好吧,說到這兒,大家都知道旈臣有藏私的毛病,接下來的就不一一繁述了。 總而言之,這百十余名好手在去日衡山的路上,正好碰上旈臣與陸衡、七風幾個,率領兩萬精兵與糧草浩浩蕩蕩往日光城行來。 劉偲心里的苦,真是只能和血吞下去了,挨了一頓揍不說,還折了不少鏡北將士。如今腿骨傷成這樣,又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了。 那辛九島來的數百名黥面殺手,見這幫子人竟然旁若無人的聊起天來,顯然就是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單單一個劉偲,就讓他們花了好些功夫才制服,如今一下子來了這樣多的高手,而且功夫都不在劉偲之下,這場仗究竟能不能贏?饒是心思縝密如清皇,也沒有那個把握了…… “怎么?你們兵馬精良,人數也多于我們,還忌憚什么呢?”旈臣嗤笑一聲。[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 話音剛落,只見旈臣一點聲息也無,倏地躍到那幫黥面殺手的眼前,他抬手指了指劉偲,沉聲道:“先前打他的是哪幾個,都站出來罷,我一并收拾了! 旈臣這番話說完,眾人反應各異,尤其是攤倒在鏡北軍眾將士堆里的劉偲,他的心情十分復雜。 劉偲心里很不是滋味,在他看來,旈臣這番做派,就好像他劉偲在街上被土匪強盜給揍了,回頭叫來一幫兄弟替他出頭,這種感覺……想必他這輩子也就碰上這么一次吧。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謝絕轉載, 卻說這鏡北王不愧有“鬼王”的名聲,先前他縱身過來,旁人肉眼所見只是一道黑風罷了,鏡北王所到之處,哀嚎聲四起,竟讓人看不出此人究竟是如何動的手,便有那數十具尸體橫在當場,叫人膽寒。 而對面的人在聽到旈臣的喊話之后,則是覺得:真是好大的口氣!其后那數百名黥面殺手,紛紛戒備了起來,雖不知這鏡北王的功夫深淺,但那神乎其神的輕功,悄無聲息的殺人手法,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清皇則是暗暗思忖:雖不知這鏡北王的來歷,但就他剛剛飛掠過來時所散發的迫人氣勢,就令人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 這種由內而外自然流露的煞氣,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夠練成的,而是只有內力深厚,深不可測的人才能夠擁有的。 勿怪旈臣口氣囂張,這等本事,就算是當世有名的高手,也難及他十分之一。 不過還有一句話叫做“寡不敵眾”,再厲害的人,大家伙兒統統上去一頓招呼,這英明神武的鏡北王怕是也挨不住。 其后一眾辛九島來的殺手,見清皇神情冷肅地朝他們看了一眼,這才紛紛跳出來將那旈臣團團圍住。 旈臣自腰間抽出一把三尺青鋒,手腕一翻,劍嘯輕吟,一看就是一把絕世寶劍。 那些個殺手沖將上來,大掌握爪,直取旈臣的胸口,那旈臣也不是什么好相與的人,他見對手力大勢猛,就勢將劍尖往下一繞,抖起一片寒光。 來人見寒光襲來,不自覺瞇了瞇眼,那旈臣跟著就飛身過來沖他手臂一拍,這一掌,將那殺手的勁兒卸去了泰半。 那殺手吃痛,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情急之中,他換了只手再次猛攻,哪知這旈臣劍法精奇,順勢將手中的三尺青鋒從下而上地來了個“疾如掣電”,只見寒光一閃,那殺手連手帶肩膀都被削飛了出去,旈臣抽回青鋒,再用力一挑,直接用劍尖將這人的尸體高高挑起,再往身后一甩,那尸體撞在屋檐上又順著斜瓦滾了下去,把磚瓦砸碎了一大片不說,還淌了一地的血。 那些個殺手見狀,駭了好大一跳,想不到這鏡北王三招不到就解決了他們一個同伴,有五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齊齊上前對陣旈臣,結果這五人在旈臣手上沒走過十招,也是命喪黃泉。 “看見沒?阿偲,叫你小子平日里不好好練武,你看看阿臣的功夫高出你幾大截,你羞也不羞?回去該好好反省反省了!币簿桶胫愕臅r間,旈臣竟然就解決了十一二個殺手,覃舟一高興,又開始撩劉偲。 劉偲聞言,斜睨了覃舟一眼:“你功夫比我還差,你怎么不回去反?” 覃舟被梗的說不出話,正好不遠處旈臣又將一人打翻在地,他干脆借機一掌拍在劉偲大腿上,連連喝彩:“打的好!” 劉偲疼的齜牙咧嘴:“……”踏馬報復心這么強?等我傷勢好了再找你算賬。 另外的殺手見同伴慘死,一個個都激紅了眼,紛紛沖上來,欲置旈臣于死地,其中有一名殺手冷冷喝道:“鏡北王,你敢不敢揭下面具來,同我們死斗一番?叫我等兄弟死了也做個明白鬼! 那旈臣也是個痛快人,直接將玄鐵揭了往腰間一別,露出一張五官清雋,神情冷肅,如刀刻一般的臉龐來,細細觀之,他的眼角下方還有一抹小小的墨色疤痕。 原來這人在白剎大營待了兩個月之久,軍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正是“清皇使者”劉子宸。 清皇見是劉子宸,驀地笑了起來,那眼神里的激動與瘋狂,不容錯辨:“劉子宸!原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聽我父王說過……十三年前有一個極其厲害的孩子,在島上殺了無數人,最后領著一批人逃回鏡朝,那人想必就是你了! 清皇似是想起了什么事,他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又道:“阿玖,不管今天一戰,結果如何,我們總會再見的! 素來少有被事情分心的旈臣,似是被這“阿玖”二字給影響了,他倏地縱身躍起,直朝清皇而來。 那辛九島來的殺手哪里能讓旈臣近身?自然團團圍住清皇,將他護在身后,那清皇卻一臉的淡定從容:“活捉劉子宸,本皇要活的!” 也不知旈臣究竟是受了什么影響,如今眼神越發狂亂了起來,他雙眸赤紅,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那就殺掉阻擋他的人! 若說這旈臣先前還有幾分理性,那如今就只剩下狂性了。 旈臣似乎分毫不在意眼前有多少人,他將身子往前一俯,緊跟著一聲大嘯,往上躥起,足尖離地之時,腳下的磚石紛紛震裂,他拔地而起,帶著山崩地裂似的大量碎石和塵土,瞬間就來到了殺手人陣的面前。 他手上的三尺青鋒,風疾電掣,上下翻飛,力大兇猛,招招詭異。 他與人刀劍相搏之時,劍速如雨,氣勢驚人,所到之處,不死必傷,無人幸免。 清皇眼見自己身邊的殺手布的陣型,就好似被洪水沖垮了堤壩一般,又如巨塔轟然倒塌一般,毫無招架之力。清皇眼前彌漫的血霧幾乎令他看不清那冷冽肅殺的身形。 此時清皇的心中生出了一絲奇異的興奮:這劉子宸,果然是當年的阿玖!自從他逃離了辛九島之后,整個清組織每每提起他,無一不驚嘆這阿玖乃是數百年難得一見的殺手之王。 看來……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所下的藥物,竟然還下對了…… 而這廂旈臣的其他兄弟們,見他瘋狂地屠戮,心中一凜,他們認識了阿臣十多年,何曾見他這般喪心病狂,殺人不眨眼? 尤其是覃舟,他足尖一點,就往旈臣所在之處飛掠而去,其后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丸,捏碎了就往旈臣的臉上撒去。 說來也怪,雙眸赤紅的旈臣,在聞到那藥粉末的時候,奇跡般地平復了下來。他緩了片刻,見腳下全是尸體,這才蹙著眉頭對清皇道:“你們還不束手就擒?” 清皇見大勢已去,心想:這劉子宸不好對付,何況他身后還有數萬大軍,再不走,只怕不能善了。這樊伊也是個蠢的,帶了十五萬大軍都讓人當白肉一般,隨意砍殺。今天正好讓他當個替死鬼,替我擋上一陣,我自保留實力,回頭再做打算。 第105章 所托非良人(中) 想當然爾,經過了兩輪激烈角逐,這賽龍舟的頭籌自然是屬于那體力、耐力極佳的吉雋書院隊了。[.超多好看小說]而這廂松竹書院隊與白鷺書院隊也是豁出去在湖中死命的拼搏著,這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他們雖不如吉雋書院來的“兵蠻子”那般孔武有力,難道還要輸給跟自個兒隊伍差不多水平的人嗎? 因著這兩個弱隊的想法相去不遠,都是奔著這第二名來的,這時誰還管什么勞什子君子風度?故只在湖中面紅耳赤地你追我趕,誰也不讓著誰地奮力劃著槳,比賽到了這個地步,不管是為了榮譽、尊嚴還是為了面子,總之誰也不愿意當那最后一名! 兩隊這樣奮力拼搏,在即將到達岸邊的時候,松竹書院卻以一個指節的優勢,先觸到了終點的紅線,堪堪拿到了第二名,白鷺書院隊則屈居第三。當時松竹書院隊聽到岸邊的夫子宣判他們為第二名的時候,那歡呼聲幾乎劃破了天際,這股興奮勁兒,好似自個兒的隊伍拿到了頭籌一樣。反觀那真正的第一名吉雋書院隊,倒是面上不顯,個個兒淡定沉穩,好似這一切的殊榮都是稀疏平常的事兒一般。而今次與吉雋書院同樣名聲大噪的還有婉約書院那數名花容月貌、身姿上乘,跳士氣舞的姑娘們。 不得不說浴蘭節這一日,青松湖白日里賽龍舟,晚上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夜間,整個青松湖被大大小小的燈籠包圍了起來。白日里那些個男男女女紛紛又回到湖畔,每個人的面容上、心田里都充滿著期待、歡快的情緒。 浴蘭節不僅白日里舉行賽龍舟的熱鬧活動,這到了晚上,卻成了情人們相會,互訴衷腸的好時機。單身少年、少女們可以著盛裝,大大方方地與姐妹們、兄弟們游湖、玩耍。 青松湖岸邊迎風而立的男子們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便將自己手中的花兒獻給她,姑娘若是恰巧也對這獻花的男子有意,便將花兒別在發髻上,男子看到了自個兒送的花被心儀的人兒帶在頭上,自當鼓起勇氣上前邀請姑娘一同游湖。若是那姑娘無意于獻花男子,或將花丟掉,或是只拿在手上便是了,男子自然會意不再糾纏。 今夜的璃姬也是特意打扮了一番的,雖然她與鏡北的那位已經是板子上釘了釘子的事兒了,甚至連自個兒的祖父、爹爹與兄長明著暗著與當今圣上提了數次,都被鏡仟帝和稀泥給混過去了,可璃姬還是想要爭取一下的,哪怕是名聲不好聽落得被人鄙夷的下場,也總好過什么努力都沒做,便淪落成那兇神惡煞的犧牲品。[.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而璃姬在婉約書院這三年當中也結交了不少同窗閨蜜,她從這些個同齡少女們平日里閑聊的八卦中,也知道了不少世家公子哥兒的事。 在婉約書院里,璃姬原以為這些平日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淑女們都同自個兒一般,至多也就知曉一些隔壁松竹書院內的事兒而已,哪知這些姑娘個個都是八卦好手,但凡是這鏡朝稍有名氣的世家,內里的辛秘事兒她們都略知一二,而三大書院當中,與她們年紀相仿的這些個公子,但凡是有些身份品貌的,或是才華出眾的,姑娘們對他們的背景情報竟然也是信手拈來…… 卻說到璃姬在青松湖邊相看了好半天,到還真讓她看中了一位少年公子,那便是就讀于白鷺書院,年紀長她兩歲,名叫郁庭軒的公子,他也是這次賽龍舟白鷺書院的領隊人。 白鷺書院的夫子們通常以“才氣逼人、詞采華茂、骨氣奇高、卓爾不群”這十六字來評價郁庭軒。 這郁庭軒并不是個普通的世家子,撇開身世不提,他自小便非常聰慧。才十歲出頭,便已通讀十三經、諸子百家等著作,他才思敏捷、談鋒健銳,接人待物多是應對有聲、脫口成章,再加之婉約書院的姑娘們皆說此人性情坦率自然,書院休假時總喜四處游歷,增長見聞,璃姬覺得此人很合自己的脾性,便生了接近之心。 彼時璃姬攜著覃樂欣正在湖畔轉悠,偏頭卻見左側小徑有兩名身著白色窄袖襦衫的高大男子正朝這邊走來,視線再往上一移,卻見其中一人的手臂上綁著條紅繡巾,這樣的標志不是白鷺書院的領隊又是誰? 倒還真是剛想瞌睡就有人送枕頭,璃姬這般思忖著,掩在帷帽里頭的嘴角彎了彎。 璃姬倒也不回避,拉著覃樂欣小聲地嘀咕了兩句,便“不經意”地從那白衫二人身邊行過。 “這位姑娘請留步,你的帕子落了!闭f話的正是那彎腰撿手絹的郁庭軒。 璃姬聞言,狀似不經意地撩起帷帽兜紗,露出了半張臉來看他。 郁庭軒見到那帷帽下的真容之后,猶如雷擊一般立時便動彈不得了,他哪里料得這世上還有如此貌美的女子!雖然此女也就穿著平常婉約書院的女弟子所穿的普通白素衣袍,并不十分出挑,可她卻好似那皚皚白雪、皎皎明月一般,令人道不盡的驚嘆。 璃姬見他這般癡愣無理的目光,倒也不惱,只道了聲謝,便緩緩地接過郁庭軒手上的帕子,又矮身福了福,隨即又轉身同覃樂欣往前走。直至她二人漸走漸遠,已經身影模糊之時,郁庭軒依舊維持著先前那般遞手帕的姿勢,一動不動,這旁邊的人便看不下去了,拿手肘捅了捅郁庭軒的手臂,嘲弄地道: “古庭,我觀你平時那么靈醒一個翩翩佳公子,怎地今日碰到個遮頭蓋臉的姑娘竟然呆傻至斯!人家姑娘都走出老遠了,你還在看個什么!” 郁庭軒身旁的同窗好友古清言,因先前與璃姬二人擦身而過之時,覃樂欣剛剛好擋住了他的視線,故而他并沒有看到璃姬長得是何容貌。他只是不明白,自個兒的至交好友素來也是不愛同姑娘有所牽扯的,怎地今日見到這帶了帷帽的姑娘,卻好似丟了魂一般,恁的是癡傻! 那郁庭軒聞言這才回過神來,也不理會好友的嘲笑,徑自拔腿朝著璃姬與覃樂欣離去的方向拔足狂奔起來,奔至距璃姬二人約莫五、六步的之遙方才停下,氣喘吁吁地道:“二,二位小姐且慢!” 璃姬聞得此言,掀起兜紗與覃樂欣相視一笑,而后又將兜紗放了下來,只不言不動,那覃樂欣則緩緩地回過頭來,對著郁庭軒道:“公子還有何事指教?” 郁庭軒對著二人躬身作揖道:“在下姓郁,名庭軒,表字古庭,乃是今次龍舟賽白鷺書院隊的領隊,在下初次來這永樂皇都,并不熟悉這兒,明日正要去街上轉轉,想要上書畫鋪子買些書籍、字畫,不知姑娘可否為在下帶個路?” 那覃樂欣聽完這一番話,立時噗嗤一聲笑了起來,像郁庭軒這樣遠近有名的才子,雖然遠在鶴州地界讀學,可郁氏一族卻是永樂都城的百年世族,這郁庭軒哪有可能不識得自個兒家門口的路?卻完全是為了親近姑娘而說的謊話罷了。 璃姬見那郁庭軒被覃樂欣笑的無地自容,白皙的俊容上染了大片大片的緋紅,在燈籠和月光的照射下顯得分外羞赧、憨實。 璃姬并不揭穿郁庭軒那蹩腳的謊言,她反倒覺得這樣的男子實在是傻的有趣又可愛,故而溫柔地道:“既然郁公子相邀,為了這拾帕子的情誼,我也是拒絕不得的,這樣罷,明日巳時一刻我們還在這湖畔集合可好?” 郁庭軒聞得此言,自然滿心歡喜,忙不迭地應下了,雖然璃姬大著膽子接了邀約,這晚間還是要回婉約書院去的,于是同那郁庭軒匆匆道了別,遂與覃樂欣搭乘馬車自去了。 只留下那郁庭軒既期待又悵然地站在原地,可憐他的袖子里頭,還緊緊地攥著一朵沒有送出去的花兒。 回去的馬車里,這覃樂欣還拉著璃姬笑道:“那傳言里都說郁庭軒是個才華橫溢的,怎地我今日見他如此呆傻?我同寶兒都走出老遠了,他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癡癡地看著,跟塊石頭似的。不過……雖然傻了點,卻也是個有禮數的,待人也是溫和有度,最最難得的是,模樣還生的俊俏,要我說呀,他的家世、品貌是配得起寶兒的。人也不滑頭,寶兒拿捏他當是綽綽有余的! “好了好了,欣姐兒且收一收你那笑容吧,嘴咧的牙花子都露出來了,真真兒是難看死了!那些個今日看了你跳劍舞的郎君們,見了你這副樣子,還不嚇得趕緊把送給你的花兒統統都拿回去!”同車坐著的曲婧瑩好笑又好氣地點了點覃樂欣的額頭。 “嗐,你們快小些聲兒吧,就當寶兒求求幾位姐兒了,今日那郁庭軒之事,可萬萬不能讓子修聽了去!1”璃姬急急地央求道。 “啊呀,寶兒擔心個什么勁兒呀,你放心,我們定然不會告訴他的!瘪R車里的其他幾位同窗姐妹說著說著又笑作了一團。 而馬車外邊兒,騎著高頭大馬,護送幾位俏姑娘回隔壁婉約書院的子修,卻是氣哼哼地磨了磨牙。 原來這子修不是別人,卻是那素來與這群姑娘們交好的大皇子旈海,這子修卻是他的表字,他也不愛擺那些個皇族架子,只讓熟稔的同窗好友們喚他“子修”。 這旈氏皇族的人,出生之后都要服下那皇陵圣藥,必然都要比旁人更為耳聰目明,雖然他遠遠兒地護送著姑娘們的馬車,可這馬車里頭的話,卻是一字不漏地被他聽了去。 “我倒要看看你們兩個明天能玩出什么花樣來!”旈海嘴角噙著一抹笑,如此思忖著。 第106章 三人再聚首 如今谷韻瀾落的這般境地,不得不說,和劉偲也是有點干系的,若是當初他不資助谷韻瀾,谷老爺與韓姨娘兩個也不會以為自家有靠山,進而生出那般多的貪念。 不過這種事兒,也別指望劉偲這魔星會生出個什么愧疚感就是了,在他看來,谷府這一屋子的蠢東西,合該有這樣的下場。 —————————————————————— 劉氏商隊終于在黃昏之時,趕到了下一個城鎮。 因著劉偲的授命,一直拉著懷景文喝酒的那名中年男子,出銀子包下了整棟客棧,供趕了一天馬車的各位伙計休息。 泉瞳玥拖著疲憊的身子,草草用了兩口晚飯,便回了房間,又叫小二抬了幾桶熱水上來,讓蓮兒伺候著洗了個熱水澡。 就在蓮兒為泉瞳玥拿棉布巾子絞干長發的時候,門外響起了動靜: “瞳玥可是睡在這間房里?我倒是好久沒見她了,這會子她應該還沒睡吧?”那聲音,十分熟悉,竟是谷韻瀾。 泉瞳玥與蓮兒對視了一眼,那門板就被敲響了,蓮兒去開了門,果然是劉偲與谷韻瀾兩個并肩站在門口。 三人打了照面,各自想法不同: 先說泉瞳玥,她將眼前的谷韻瀾打量了一番,見她面色紅潤,盈盈俏立,如今業已嫁做人婦,自是別有一番風流體態,可見過的還算不錯,哪里就如巧兒說的那般可憐? 泉瞳玥不著痕跡地看了劉偲一眼,也不知劉偲這魔星將谷韻瀾帶了來,是要弄些什么鬼事兒?難道要一起同行去西北嗎?她那風流成性的夫君怎地允了他二人胡鬧?不多日等到了沙洲,景彥表哥和詩晴嫂子見了這舊人,又不知會是怎么個光景呢? 泉瞳玥心情十分復雜地看著谷韻瀾,不由得嘆息了一聲:兩年前,谷韻瀾因著家中債臺高筑,趁夜逃出城,害的表哥為她愁斷腸,夜夜喝的爛醉如泥,還累的姑母病重。[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兩年過去,她不知我表哥已成了親,我表哥也不知她已做人婦,加上還有個毫不知情的詩晴嫂子,這真個兒見面了,可怎么了局? 谷韻瀾在泉瞳玥愣怔的時候,也在悄悄地打量著對面的人兒,如今的泉瞳玥出落的越發容色驚人了,端的是一副面若芙蓉,賽雪欺霜的好模樣,叫她看了不由得嘆息:同人不同命,同遮不同柄,她明明也就是個孤女,怎地自己如今落得這般下場,她還是一如當初那般皚皚白雪,皎皎新月的樣子? 大概這老天爺寵愛的人兒,就是不一樣些吧……谷韻瀾思忖著,曾經都是差不多的姑娘,憑什么她依舊清澈干凈,而自己如今卻是污如爛泥。 而劉偲見泉瞳玥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這臉色立刻就陰沉了下來:玥兒見了谷韻瀾,做什么面色不好?難道是怕谷韻瀾與懷景彥見了面,就不顧她這表妹了? 先前在石安,劉偲本可以撒手不管谷家那攤子爛事兒,可惜他對泉瞳玥的執念太重,想著此趟去西北,豈不是親手把玥兒送到懷景彥的身邊去?每每思來想去,到底是意難平,正好又見到了巧兒,劉偲驀地就生出了一股奇異的想法來: 那時谷韻瀾突然消失在眾人眼前,聽說懷景彥也很是頹喪了一陣子,其后外放做官,也沒說娶了玥兒或是帶她去任上,若是……他將谷韻瀾與泉瞳玥兩個同時帶到懷景彥面前,他可還會看自個兒的表妹一眼? 劉偲這般想著,心里那股子邪念就無論如何都壓不住了:哼,叫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和你表哥兩個雙宿雙棲?那真是連想都不要想。 其后自不用說,這魔星掏錢替谷老爺與元氏另外購置了一處宅子,逼著楊從豐與谷韻瀾和離,以后嫁娶各不相干,又留了銀票元氏,供她兩個花銷,這才提溜著谷韻瀾緊趕慢趕,終于在入夜之時,趕上了劉氏車隊下榻的客棧。 三人心不在焉地聊了一會兒天,諸如最近過的如何,又回憶了一番曾經在書院里一同讀學、游玩的過去,也就各自回了房間。 泉瞳玥入寢的習慣十分精細,如今雖然出門在外,可該做的事兒還是得一樣不落的做完。蓮兒將泉瞳玥慣用的薄錦衾與迎枕等物統統拿了出來,一一鋪在床上,又伺候她涂抹了些保養膏子,這才扶了她上床:“姑娘早些兒睡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蓮兒說完這些,自己在床旁支小榻上鋪了鋪蓋,也躺了上去,因著白日里顛簸了一天,蓮兒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泉瞳玥心里煩悶,哪里睡得著?她翻了個身,素手搭在眉間,杏粉色的輕紗袖隨著她的動作,掀到了手臂上,露出了如白玉一般的手肘。 她滿腦子想的都是先才劉偲與谷韻瀾并肩而立的情形,又想起巧兒說的這兩人有些舊日情分…… 泉瞳玥想著想著,眼眶就濕了,這就是動心的壞處,縱使知道自己同劉偲是不可能的,可只要一想到他與別人有些曖昧,心里還是絞著難受。 就連她,都看不起自己這般小氣又嫉妒的模樣。 直至月上中天,屋內蠟燭燃盡,泉瞳玥才漸漸有了睡意,朦朧之間,她恍惚聞到一股清冽好聞的男子氣息縈繞鼻端。 下一刻,身子也被人攬入懷里,泉瞳玥一下子驚醒了過來,正待要叫,那濕熱的薄唇便覆了上來,緊緊地貼上了她的櫻唇。 那惱人的大掌探入她的小衣,扯松了她的兜兒,罩住那雙溫潤柔軟的巍峨雪峰,肆無忌憚的地揉弄著。 泉瞳玥氣的渾身打顫,一雙秋水剪瞳氤氳著水光,這旁邊榻上還有人呢,他竟敢如此輕薄自己!這客棧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住滿了人,若是給人知道了,她豈不是做不得人? 可這魔星若真想做些什么,她又哪里奈何得了?這般想著,心中越發凄苦,淚珠子就跟斷了線一般,不停地往外冒。 劉偲見她哭的傷心,不得不住了手,拉著她坐起身來,耐著性子低聲哄道:“你別哭。蓮兒被我點了睡穴,幾個時辰之內都醒不過來! 泉瞳玥一把推開他,抓起迎枕抱在胸前:“我不想看到你,你趕緊走!” 劉偲嗤笑一聲,一把抽掉了她胸前的迎枕,將她摟入懷里道:“你要我走?你以為就憑你和那個軟柿子懷景文,能走到西北去?這一路若是沒有我護著,只怕你兩個不出一日就被人劫了個精光! 泉瞳玥恨恨地瞪著劉偲,今日他竟然把谷韻瀾帶了來,想起這人的可恨來,哪里還聽得進去他說了些什么?只喘著氣兒又是打又是踹,手腳發麻不說,力氣也漸漸弱了下去,末了,干脆咬他。 兩人扭做一團,劉偲的手臂被泉瞳玥咬出了血印子,也不見她松口,這廂見她比往日都要排斥的厲害,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子無名火:她就這般恨我?只怕是恨我帶了谷韻瀾,拆散她和她表哥吧! 思及此,劉偲也不顧手臂疼痛,仍舊是摟著她,冷冷一笑:“兩年不見,你竟變得這般粗野,你可別忘了,出來之前,你答應了我什么?嗯?” “你為了救你表哥,早都把自己賣給了我,如今這般奮力掙扎又是為的哪般?”劉偲說罷,終究是怕她傷了自己,松了手。 泉瞳玥趁機就翻下床,赤著腳就往外走,手將將碰到門板,那劉偲卻好整以暇地又開口道:“上哪兒去?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么模樣?” 泉瞳玥低頭一看,身上的衣裳早就散了,肚兜鏈子也被他解了開來,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她又羞又惱,想起自個兒竟然被他氣的不管不顧就要往外走,差點兒就打開了門。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子,往床前走了兩步道:“劉子傾,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你到底想如何?你為何要把韻瀾帶出來?你叫表哥見了她該如何自處?” 劉偲陰沉著一張臉,不著一聲,她果然是擔心谷韻瀾會破壞了她和那懷景彥的關系! 此時劉偲已是怒極,泉瞳玥突覺一陣風刮到自己眼前,緊接著,自己就被一道巨大的氣流掀到了床上,她被甩的個頭暈眼花,正撫著額要起來,那魔星卻欺身壓了上來:“我逼死你?我將你放在心尖上,愛你憐你都來不及,我怎么舍得逼死你?” “倒是你……要逼死我才對!兩年前我放下身段求著你跟了我,你又是怎么對我的?你為了逼著我放開你,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兩年了,我閉上眼還能看見那一縷一縷的鮮血從你嘴角里涌出,那一刻,我只覺自己立刻就要死去! 劉偲赤紅著雙眸,緊緊地抓著身下的人兒:“泉瞳玥,我倒要問一問,你到底有沒有心?” 泉瞳玥聞言,心絞痛的厲害,淚珠兒不停地自眼眶里涌出,臉上神情凄楚,她又何嘗想要傷害他?姑母連連被他與王妃兩個氣的咯血,她一個孤女也不配進傾王府的門,兩人沒有未來,何必又糾纏? 劉偲見她這樣難過,又舍不得她哭,心里一陣氣悶:“你別哭了,我這就走了,等把物資送去西北,別指望我放過你!” 第107章 路上生分歧 那晚兩人不歡而散之后,泉瞳玥不管還是白天或是晚上,不管做什么。最新章節全文閱讀總是拉著蓮兒一道,生怕落了單,劉偲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冷冷一笑,并不再有任何不妥的舉動。 實際上,他若真想欺負她,誰又攔得? 這兩人都是性情倔強的,去西北一路足足行了十來日,也不見多搭一句話,倒是谷韻瀾,畢竟是嫁過人的,更懂得體恤人些,對誰都是笑靨相迎。 車隊里多是些糙漢子,路途遙遠,大家伙兒也是要閑聊一番的,而談論最多的,就是隊尾最后那輛馬車里,有兩名女子,以及一名丫頭。 其中一名,每日拿幕籬遮面,也不大愛說話,可那身段纖細窈窕,娉婷韻秀,雖不能窺其面容,但那通身氣質如蘭,一看便知是個仙子般的人物,少主的眼睛成日都粘在她身上,那點漆似的眸子里,有時柔的能滴出蜜來,有時卻又冷如獵風冰刀。 另外一名,也是個俏姐兒,只不過她比前者倒是落落大方的多,也不戴幕籬遮面,雖然她的相貌只是中上,可笑起來,卻又平添了一絲艷麗與活潑。 眼看著就要抵達西北地界,氣候也漸漸干燥了起來,河灘都已干涸,田中禾稻也已旱死,一陣緊過一陣的狂風卷起沙土,空中滿是昏黃。 馬車繼續在無樹荒山的崖道上緩緩行駛,耳旁充斥的是車聲轔轔,馬聲嘶鳴,泉瞳玥掀起簾子看了外面的景色,只覺滿眼蕭索,分外荒涼。 先前只在書信中讀到,還沒甚感觸,如今泉瞳玥親眼見了方才知,原來表哥與詩晴嫂子在這樣艱苦的地方待了一年半多,正是嘆息,卻又對上一道滿是戾氣的視線,卻是那劉偲打馬行在不遠處,癡癡地看著她。 泉瞳玥神色一僵,便垂手放下了車簾子,劉偲見她冷淡,只自嘲一笑,也偏過頭去。 馬車里蓮兒見自家姑娘神色郁郁,拿了披帛覆著她,嘆了口氣。那谷韻瀾坐在一旁,卻是不解地開口道:“瞳玥身子不好,做什么非來這西北走一遭,沒得白吃許多苦! “表哥在沙洲受難,我這做表妹的,總要略盡一份心!比h看了谷韻瀾半響,慢慢答了。她腦海里突然憶起,當年韻瀾失蹤,懷景彥喝的爛醉,與她說的話來: “母親不允我和她,我這心里如何能好受?我這般用功讀書,掙個功名,不過是為了與韻瀾長相廝守罷了,然而……事已自此,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兒不見了,我這心也死去了。[.超多好看小說]” 后來那半年,詩晴姐姐鎮日來府上,雖然她嘴里不說,可大家心里都明白,她對表哥是上了心的。 人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在姑母的有意撮合下,懷景彥與應詩晴成親了,其后詩晴隨他去了任上,也會寫信給泉瞳玥,信里說著兩人的婚后生活,也是琴瑟和諧,鸞鳳和鳴。只不過,懷景彥自谷韻瀾離開之后,性子內斂了許多,并不似曾經那般真摯而熱烈了。 泉瞳玥這廂思忖著,那谷韻瀾又發問了,口吻里,滿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瞳玥,這兩年,景彥哥哥過的怎么樣?” 若說谷韻瀾活了這樣大,唯一真心對她好的男子,非懷景彥莫屬了,如今她嫁過人之后,方才領悟到,當初那人是如何地將她捧在手心里疼寵著。 雖然她已經嫁過人,可那楊從豐也在劉偲的威逼下與她和離了,如今她一個單身女子,總要找個人依靠不是?兩年前劉偲那般狠心的對她,她自是不敢將主意打在劉偲身上,而懷景彥就不一樣了,想起兩人曾經是那般的情深繾綣,就算如今分別兩年,想必他念在當初的舊情上,也不會棄自己不顧的。 谷韻瀾這般想著,眼里的期待就越發遮掩不住了,她甚至身子微微前傾,想要伸手去拉泉瞳玥的柔荑。 而泉瞳玥聞言,卻是不知說些什么才好了,她要如何同這谷韻瀾說?表哥已經同詩晴嫂子成親了……請你不要去打擾他們? 谷韻瀾等了半響,見泉瞳玥卻仍舊一臉為難地撇開了頭,她臉色變了一變,卻又忍住,其后拉起泉瞳玥的手,真誠地笑道:“瞳玥,你可是與劉公子鬧別扭了?” 她見泉瞳玥不語,就越發肯定了,這便又道:“他是性情中人,楊郎肯同我和離,就是他幫的我,曾經我家里有些什么難處,統統也是他……” 說到此處,谷韻瀾突然又住了口,劉偲那魔星可不會任她利用,而且當初為她出銀子,無非是為了這孤女,若是這些話給劉偲知道了,保不準那魔星要怎么報復她。 泉瞳玥聞言,臉色血色盡褪,雖然谷韻瀾話沒說完,可那話里的意思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了,這魔星不就拿五萬兩銀子做文章,總是欺負自己嗎?原來他一直拿銀子去幫人呢,卻是不知,這谷韻瀾當初又許了他什么好處? 她恨恨地又想起劉偲的囂張妄為來:這魔星引了谷韻瀾跟來西北,倒是連累了無辜的詩晴嫂子,詩晴對表哥與韻瀾的過往,一概不知,泉瞳玥只是這般想一想,就惱恨上了劉偲。 谷韻瀾見她面色不好,這才住了口,其后兩人各懷心思地坐在馬車里,俱無人開口。 到了黃昏時分,車隊又經一小鎮,劉偲下令宿店,明日再啟程。 其實這車隊的人統統都是會些腿腳功夫的,運貨的時候,哪里講究睡在何處?時常連夜趕路,或是夜宿野外,如今馬車里頭多了兩個嬌滴滴的姑娘,倒是拖慢了許多行程。 晚間客棧里,大家伙兒各自尋了桌子用飯,劉偲厚著臉皮與泉瞳玥、懷景文、谷韻瀾、蓮兒等人坐在一桌,不尷不尬地用飯,期間,泉瞳玥不發一語,吃不了幾箸,就拿帕子抿了抿嘴角,不再動筷。 劉偲關心的目光投來,見泉瞳玥神情懨懨,面色蒼白,知她是身子不爽利,又強自捱著不說罷了。 眼見她弱不勝衣的模樣,劉偲眸色沉了下去,照說玥兒先前服用那和了他圣血的藥丸子,身子不至于就這樣弱了才是,可如今她這柳絮身子,瞧著同兩年前也無甚區別。 若是她沒吃那藥丸子,又是給誰吃了?劉偲想起覃舟曾經同他說的話:泉氏已是無藥可醫,拖不得幾日了。 哼,難怪泉氏那老妖婦能多活兩年呢!思及此,劉偲越發地恨起懷景彥與泉氏這母子兩個來。 夜里泉瞳玥正睡著,突然一雙大掌伸進被褥里,攬住她嬌小的身子就要抬起來,泉瞳玥嚇得瞠大雙眸,卻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坐在她床畔,手上不知端著個什么湯碗,還冒著熱乎乎的氣兒。 “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覺跑來折騰什么?”泉瞳玥怒瞪著眼前這魔星。 劉偲也不答話,仰頭喝了一大口那熱湯,托著泉瞳玥的后脖頸,就將薄唇覆在了那嫣紅的櫻唇上。 劉偲將那熱湯哺給泉瞳玥,她被迫吃了一大口,只覺一股子血腥味兒直沖腦門,正待要拒絕,那魔星卻又死死地堵著她的嘴兒,直逼的她吞咽了下去方才作罷。 等他薄唇離開,泉瞳玥便撫著心口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好半響才緩過神來,她掩著嘴道:“你喂我喝的什么?怎地有一股子腥味兒?” 劉偲眸色沉沉地看著她,也不答話,只是又含了一大口那熱湯,掰開她的手,繼續哺與她喝。 卻說曾經覃舟制的那藥丸子,不光是融入了劉偲的童陽血,還有各種珍稀藥材,且制出來的丸子沒得絲毫血腥氣。 如今這商隊里頭也有備了難找的藥材,劉偲循著記憶胡亂配了幾樣煎在灶上,親自守了兩個時辰,方才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入湯碗,這就趁熱端來給泉瞳玥灌藥。 好不容易灌下去半碗,結果泉瞳玥卻喉頭一熱,統統吐了出來,劉偲氣的臉色青白交錯,正待要發作,卻見眼前的人兒軟在床上,已經昏了過去。 ……這可是他第一次煎藥,結果費了半天勁兒,還是做了無用功。 ———————————————— 又過三日,商隊要繼續往西行,穿過西都河道,去往西域貿易往來,而去往西北沙洲的懷景文一行,就要在這兒與劉氏商隊分開了。 泉瞳玥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雖然一路上有劉氏商隊護著的確很順利,可鎮日與那魔星相處,她還真有些挨不住了。 臨走前,那劉偲十分大方地又送了兩車物資,說是替“傳奇劉家”捐助西北災民的,懷景文自是拜首感謝一番,而后兩隊人馬終于分道揚鑣。 而懷景文一行六輛馬車,即將進入沙洲地界,他們將趕車的馬匹統統變賣,換成了數匹駱駝,又顧了兩名當地人,就這樣,六輛由駱駝拉著的馬車,沿著波浪形的沙丘,踏入了大漠,慢慢地朝前行去。 穿過這片沙漠之后,也就到了沙洲了,泉瞳玥朝外看了看,滿眼的黃沙延伸到了天際,不多時,一陣大風吹來,砂礫被那狂風卷起,鋪天蓋地,漫天狂舞,那紅艷艷的日影被夾著砂土的掩蓋,好似整個世界籠罩了一層朦朧黃霧。 泉瞳玥拿紗羅掩住口鼻,靠在車壁上,慢慢地閉上眼,小憩一會兒。而坐在對面的谷韻瀾,則是有些后悔,懷景彥在環境這樣惡劣的地方為官? 就在這狂風黃沙之中,坐在駱駝上的兩名指路人,時不時聽到不遠處隱隱傳來幾聲鑾鈴響動,久居本地的指路人,隔著風沙聲聽到這鈴鐺,便知對面沙丘有人。 兩人渾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對視一眼,正是不解: 凡是久行沙漠的商隊,都知要查看天色,今日這樣大的風沙,除了雇傭自己的外地人,怎會帶著大幫駝隊冒險行路?奇的是,那鑾鈴聲越來越急,越來越快,竟是這般兇猛的狂風都阻他們不住。 引路人正是驚奇,卻有數道羽箭,突破漫天黃沙,凌空射來,兩人避之不及,被射成了篩子,兩人哼都來不及哼一下,便自那駱駝上墜下,倒在了沙子里,也不過一會子的功夫,尸體就被那砂礫埋了半截。 彼時,坐在車里的其余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第108章 大漠遭伏擊 自從那夜之后,璃姬發現了一個可怕的變化,那就是瑞英開始往房里搬一些男子的衣物及用品。(.mianhuaang好看的小說 璃姬十分艱難地問道:“瑞英,你這是做什么?”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再三強調,謝!絕!轉!載! 那劉瑞英十分正經,也十分殘忍地揭露了真相:“殿下這幾日比較忙,不過他有的時候會歇在這里! 其實旈臣那日走之前曾對瑞英暗示性地說過:“這里東西太少了,不太方便,有的時候還得先回趟王府捯飭一番,才能去營里! 瑞英畢竟在鏡北多年,對于主子的話里頭有些什么含義,是十分清楚的,因此便自作主張地上鏡北王府搬了些東西來水上別院。 璃姬看的心里發怵,這夜里自然就防備了起來,接下來這幾天的夜里上、床之后,璃姬為了守住貞操,少不得只能忍住炎熱了,她特意將自己埋在錦緞被褥里頭,捂的嚴嚴實實方才安心,只是璃姬苦夏,這七月正是季夏之時,原先在家里,有那些個自制的“清涼”睡服,倒也還好,可在這水上別院卻沒有,只有中規中矩的內中衣與褲腿較長的褻褲。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再三強調,謝!絕!轉!載! 因此,璃姬睡著睡著少不得又將被褥踢的老遠,睡夢中自個兒扯開衣襟不說,有一次熱的實在受不住,熱的自己將自己的褻褲都脫去了,就這么晃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搭在床沿又睡過去了,有時早上瑞英來伺候她起床,見到那般香艷的場景,都不忍直視。 璃姬這廂警惕戒備了數日,哪知那鏡北王殿下壓根就沒過來…… 可能真的如瑞英所說,只是放點兒東西在這里,偶爾來看一看罷了,璃姬如是想著。 因著防備了好幾天這旈臣都沒來,所以這天晚上門外突然響起的動靜,讓璃姬愣了好半響都沒回過神來。 璃姬趕忙縮到被褥里頭,尷尬地扯了扯自己因為貪涼而剛剛剪到大腿根的褻褲。此時她有些欲哭無淚,怎地這魔星又來了呢…… 等旈臣熄了燭火,揭了面具放在桌上,掀開紗帳上、床的時候,璃姬已經將鉆到錦被里頭,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她將被褥蓋的老高,只露出小小的半張精致臉龐臉來。[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然而,那微微顫抖的睫毛,繃得緊緊的小身體,卻揭穿了她假寐的真相。 在黑暗之中依舊能瞧的清清楚楚的旈臣,薄唇向上翹了翹。不過旈臣倒也沒揭穿她,只是將她往里側挪了挪,躺下身來。 不過片刻的功夫,璃姬便熱的受不住了,她在黑暗之中悄悄地張開雙眼,滿臉的懊惱郁郁,卻又不敢動彈,生怕被身旁的人發現她在裝睡,可是,這也實在太熱了…… 隔了好半響,黑暗里響起了一道低沉又渾厚的聲音來,那聲音猶如古泉泠泠,又好似玉石朗朗,令人沉醉不已:“行了別捂著自己了,仔細悶出病來! 說罷,身旁伸出一只大掌,忽地將裹著她的被褥給掀到了一邊,璃姬嚇得趕忙往床角靠去,卻被那大掌一把捉住,給拎回了一具寬厚又溫熱的胸膛上。 “你還要逃避到幾時?嗯?難道你不怨我將你騙回來了?還是不怨我給你下迷香?以你的聰明才智,怎么會猜不到我是誰呢?”旈臣已經不耐煩這樣打啞謎了,他也不喜歡懷中的人兒逃避的心態,干脆直接挑明了說。 璃姬心里恨的牙癢癢的,卻又奈何不得這魔星,現下一口氣兒憋在胸口,十分惱怒。 她努力地推拒著旈臣的胸膛,可惜旈臣那雙臂就跟鐵壁似的,將她摟的緊緊的,璃姬掙扎不得,費了好半天勁兒,累的氣喘吁吁,只好靠在旈臣的胸前,將小臉兒撇到一邊,賭氣不肯說話。 她怎么就不恨?先前她以為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救母親的線索了,哪知這人竟然一抬手就給攪亂了,還壞心地給她下迷香,讓她一路迷迷糊糊的睡到了鏡北,睡到了這個水上別院里頭。 雖然后來瑞英告訴了她,母親的毒已經被覃大哥祛的干干凈凈?伤是惱恨,哪有這樣的人?耍她就那樣好玩? 可如今她璃姬也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唐兒了,她突然揚起小拳頭狠狠地砸在旈臣的胸膛上:“你這個魔鬼!你為何就不能放我在永樂好好兒地過我的生活?我究竟是哪里招惹了你?” 旈臣并不回話,只是低頭看著璃姬那雙盈盈水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的明亮。 旈臣點漆似的黑眸沉了沉,俯身貼上了她的櫻唇,璃姬瞠大了雙目,雙手抵在旈臣的胸前奮力抵抗著。 這廂璃姬越是掙扎,那旈臣越是摟地死緊,原本還只是在唇上親一親罷了,隨著璃姬的掙扎,那旈臣的動作也變得逐漸粗魯起來,他毫不費力便撬開了璃姬的雙唇,游舌便靈活地伸了進去,兩人緊緊地貼在了一起,璃姬整個人被束縛住了,動彈不得。 也不知過了多久,旈臣終于松開了對她的桎梏,許是璃姬力氣耗盡,只能呼吸不暢地偎在旈臣的胸膛,好半天都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兒。 而旈臣則是有些把持不住了,他怕再親下去,便要失控將她壓在身下…… 偏偏這磨人精還穿的這般不檢點,雖然上身還是一件薄薄的中衣,只是,先前掙扎了那般久,領口全都散開了,露出了泰半個香肩,里頭那淺粉繡白木槿的肚兜,將那巍顫顫十分可觀的胸脯遮掩的恰到好處,將那最要命的是那褻褲,竟然剪到了大腿根處…… 如果不是知道她苦夏,旈臣真的以為這小人兒在勾引自己…… 旈臣閉了閉眼,努力地平復著自己那一身的邪火,不行……還不是時候,懷中的小人兒對他那樣深的心結,若是在這個節骨眼兒要了她,只怕她要躲自己一輩子了…… 他要的不止是人,他更想要她的心。 待璃姬緩過氣兒來,這就開始不管不顧了,她根本就不知道,如今那春光乍泄的小模樣究竟有多勾人…… 璃姬只知道,她如今可不是當年那個只會隱忍的小包子了:“你這個魔鬼,臭流氓,我根本就不喜歡你,你強虜了我來又能怎么樣?我還是討厭你、惡心你! “哦?算上璃府、鎏山,在加上這幾日,你都和我親了多少回了?你既這樣地討厭我,怎地還掙扎的這般不用心?”旈臣為了轉移注意力,只好逗弄著她,他一邊拿話激璃姬,一邊卻又克制不住地啄了啄那被他蹂,躪的有些紅腫的櫻唇。 璃姬正在氣頭上,還沒發泄夠,竟又被旈臣偷了個香去,只氣的渾身直發抖,卻又想不出什么反駁他的話來,好像他說的也沒錯,自己被他輕薄了好幾回了,好像也有些麻木了……思及此,她就越加的惱羞成怒了:“你,你這個魔鬼,你給我滾! 旈臣聽到她這般沒得氣勢的怒罵,不由得失笑出聲:“我聽子修說你在婉約書院學識一等一的好,怎么罵人就這樣一句詞?還反反復復的用……” 璃姬想起多年前的委屈,以及這幾日被算計,現在被輕薄了卻又無力反抗,一時間,俏臉上紅白交錯,竟淌下淚來,她一邊揮著小拳頭捶打旈臣,一邊嗚咽地道:“你當年不是要殺我嗎?怎么現在又不殺了?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放過我……” 旈臣見璃姬一副崩潰的模樣,倒也不敢再逗她了,經過這樣久的相處,他深知這小磨人精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她可不是他營里的兵,不聽話的時候打一頓軍棍也就罷了。和她相處,得和她說軟話哄著才行。 于是乎,旈臣任她跟奶貓兒撓癢一般在自己的胸膛上捶打著,一邊拿額頭抵著璃姬的額頭,柔聲哄道:“別打了,仔細疼了你的手,而且…你再動下去,這衣裳可就什么都遮不住了,倒便宜了我! 璃姬一聽,低下頭一看,臉兒驀地紅了,中內衣松垮垮的掛在臂彎上,肚兜、肩膀、后背統統都露了出來。她嗔了旈臣一眼,拉好了衣襟,只是,她卻又不明白,這樣黑的不見五指,他怎么知道自己衣領大開? ”你這小沒良心的,我什么時候要殺你了,我當年為了找你,不知費了多少功夫……”旈臣撫了撫璃姬那如緞一般滑順的烏發,有些無奈的嘆息。 “那白脊山上的黥面殺手……”璃姬抽抽噎噎地說了一半,便說不下去了。 “唐兒,你信我,那可不是我派人做的,我后來上山尋你,看到那兩具尸體,急的幾宿沒睡覺,每日每夜的找你,可惜……總是找不到你! 璃姬漸漸地冷靜了下來,細細想來曾經的那些過往,旈臣那樣聲名在外的“鏡北武神”的確沒有理由殺她,只是,想起那兩名大哥是因她而死,她總也過意不去:“那是誰要殺我?” “那兩名黥面殺手我當日在白脊山上就處理掉了,那兩人……的確和我有些淵源,他們和我來自同一個地方,但卻也是我的死敵,不過,這些事兒我如今是不方便和你說的……我只能告訴你,他們和害你娘的人,是同一伙人!彼貋碜鍪虏幌矚g解釋的旈臣,能說出這么多,已經實屬不易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對象是璃姬,旈臣經過了這些年的形單影只,又在璃府與璃姬相伴了那么久,他似乎也在悄悄地改變著。 第109章 深宵驚沙起 卻說懷家車隊的車夫會御馬,卻不會御駱駝,加上這大漠里的風沙漫天飛舞,人若站在外面,仿若身處黃沙霧海里一般,迷的眼睛幾乎不能視物,大家不得已,只好縮在馬車里,由著那當地的引路人騎著駱駝帶他們走。(.無彈窗廣告) 然而如今那兩名引路人中了箭,雙雙倒在砂礫里,身子被埋了半截,駱駝沒人牽領,也就駐足不前了。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風沙之勢越來越大,鑾鈴聲也是越來越近,緊跟著,就有兩名頭戴氈帽,身披斗篷,腰間配著短劍,肩背掛著弓矢,拿布巾遮住了頭臉的男子,打馬前來。 那兩人確認了引路人已死,便翻身騎上駱駝,又打了個馬哨,那兩匹駿馬乃是當地名產,十分訓練有素,竟然擇了方向逆風跑了。 于是乎,懷家車隊便被這兩個冒充的領路人,引往對面一處土丘。 此人身法快如閃電,若游龍之行空,長虹之逶迤,賊人避之不及,被他生生刺中了肩膀。其后這人見賊人松手,趕忙摟住泉瞳玥又往側飛縱,賊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廝目的是那美人兒。 泉瞳玥還不知發生了什么,轉瞬間自己又落入了一個寬闊的胸膛,那冷冽好聞的熟悉氣息,令她睜開了水盈盈秋瞳,卻正好對上了一雙惶急憤怒的鷹眸:“還真是好本事,才一天未見,你們就將自己賠了個底朝天!你給我把眼睛閉上,等我收拾了他們,再來教訓你!”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格林兄弟生活和創作的命運同德國文學的浪漫主義時期不可分割地聯系在一起。由法國大革命(1789—1794)催生的浪漫主義文學運動在18—19世紀之交席卷全歐,最先在德國這片混亂、落后的土地上開花結果。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當時的德國,可謂歐洲最災難深重的民族國家。自“三十年戰爭”(1618—1648)后,淪為主要戰場的德國,其政治經濟都分崩離析,雖然名義上還頂著“神圣羅馬帝國”的名號,實質卻分裂成由360多個大大小小的公國和自由城市組成的“布頭封建帝國”’一個結構松散的混合體,社會發展嚴重遲緩。(.$>>>棉、花‘糖’小‘說’) 1806年,橫掃歐洲的拿破侖戰爭徹底瓦解了神圣羅馬帝國,在法國的征服和統治下,德國民眾的民族意識被喚醒,要求德意志民族統一強大的渴望空前高漲。在這種狀況下,大批知識分子投入到民族解放運動之中。但此時支離破碎的德國社會,諸多林立的公國之間存在的包括語言、文化等在內的差異成為民族統一的障礙,為了消除這一文化上的阻礙,德國知識界開始宣揚文化民族主義,希望借助古老的日耳曼民族文化來促成民族統一,“德國假如不是通過一種光輝的民族文化平均地流到全國各地,它如何能偉大呢”歌德的卓遠之見成為了德國知識界的共識,這一時期的德國浪漫派在秉承浪漫主義文化精神的同時,亦將眼光轉向民間文化傳統領域,整理研究德國民間文學并使之發揚光大。[2]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就這樣,德國浪漫主義在整理研究德國民間文學中取得的卓越成就,有力推動了德意志民族文學的發展,提升了德國文學在世界文學中的地位。格林兄弟享譽世界的《兒童與家庭童話集》就誕生在這樣的時代氛圍和社會環境之中。[2] 創作過程 俗稱為格林童話的《兒童與家庭童話集》,在1812年第1卷出版之前,經歷了長達6年的收集工作。而從1812年初版至1857年終版,其間更經歷了將近半個世紀的修訂再版,以及數個不同版本。 格林童話不都是對口傳故事的采錄,其中有相當數量的篇幅是來自書面材料。格林童話也不是原汁原味的純粹的德國民間童話,而是受到法國等歐洲其他國家民間童話的影響,甚至有些童話源于他國。那些口傳故事的敘述者,也并非以沒有受過教育的鄉野村民為主,而是大部分來自出身良好的中產階級家庭。 格林兄弟收集、發表這些民間童話,并不企圖逐字逐句、機械照搬原材料。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是保存所記下來的民間童話故事的本真性特征并把它們的意義和精神表達出來。他們一方面遵循忠實記錄的原則,謹慎對待民間口頭創作,保留故事的內容、主旨,情節發展的方式和方向,盡力保持童話的原始風貌,保留這些民間故事員天然質樸的一面, “我們力圖保持童話的本來的全部純潔性,其中的任何一個情節既沒有捏造,沒有渲染,也沒有改變,因為我們力圖避免對于本來就很豐富的情節根據任何類推法和想當然進行充實的企圖!绷硪环矫娓窳中值苡謱τ趶牟煌臄⑹鋈撕陀涗浾吣抢锼脕淼娜抗适逻M行校訂和語言修辭方面的修飾,以便保持統一的童話體裁、語言風格以及和諧的韻味,但決不做過多的文學加工。最終,格林童話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1812年,這些故事結集成《兒童和家庭童話集》的第一卷,于圣誕節前夕在柏林問 格林童話多版信息 格林童話多版信息(12張) 世,大受歡迎。此后直到1857年,格林兄弟不斷補充故事,并一再修訂,共推出七個版次。第七版后來成為在各國流傳的原著版本,至今已譯成數十種語言,許多故事都廣為流傳。 《格林童話》獲選為世界文化遺產,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稱贊為“歐洲和東方童話傳統劃時代的匯編作品”。 好像所有的故事都是由一個敘述者講述的——以一種簡單樸累而又生動活潑的民間口頭語言的敘述風格 此人身法快如閃電,若游龍之行空,長虹之逶迤,賊人避之不及,被他生生刺中了肩膀。其后這人見賊人松手,趕忙摟住泉瞳玥又往側飛縱,賊人恍然大悟,原來這廝目的是那美人兒。 泉瞳玥還不知發生了什么,轉瞬間自己又落入了一個寬闊的胸膛,那冷冽好聞的熟悉氣息,令她睜開了水盈盈秋瞳,卻正好對上了一雙惶急憤怒的鷹眸:“還真是好本事,才一天未見,你們就將自己賠了個底朝天!你給我把眼睛閉上,等我收拾了他們,再來教訓你!” 在《格林童話》中,主人公多受到迫害或驅趕被迫進入森林,獲得棲居之所和安全的依靠,這樣的意象體現在《格林童話》半數以上的篇章中,例如《灰姑娘》《雜毛丫頭》等。 守護型的森林形象在《圣母瑪利亞的孩子》的故事中如是體現小姑娘由于貧困被圣母瑪利亞收養,打開了禁忌之門被圣母驅趕。女孩在森林里度過了無數個夜晚她鉆進枯葉堆尋求保暖,采摘野萄子和果子充饑。與其相似的還有《雜毛丫頭》:“……她終于走進了一片大森林,因為很疲倦,便奪進一根空樹干里,睡著了!边@個樹林成為了她的另一個家,帶給她的不只是物質上的充盈,更是精神絕佳的依靠。森林的神秘感源于人類對森林“未知”的探索,這種神秘印象通過童話傳承了下來!陡窳滞捜穼τ谏衩匾庀蟮谋憩F有《苗芭姑娘》《森林中的三個小人兒》《勇敢的小裁縫》等。 在《勇敢的小裁縫》故事中,小裁縫在森林打敗了危害不法的巨人,獨角獸,野豬,贏得了榮譽與半個江山。相同的奇遇在《六好漢走遍天下》和《斯默里山》等故事的森林中,神奇的人和事物層出不窮。人們無法解釋森林的迷霧中閃爍的浮光掠影,也無法解讀人類走進森林緣何下落不明,出此當森林意象世界在人的審美觀照中涌現出來時,也必然帶有了人的情感一一對森林的神秘探索!陡窳滞挕方涍^威廉·格林的多次潤色,“賦予一般的東西以高尚的含義,給普通以神秘的外表,給已知以位置的價值,給有限以無限的表象”。主人公與魔幻世界得到了融合,次元性趨于統一,平行世界變戊了交叉世界 不消多說,此人正是急急趕來的劉偲,他說罷,抬手扯了毛氈裹在她身上,便飛縱了出去:“狗賊出來同我打,沒得傷了她! 那面上黥有墨字的人,也是沉著一張臉,想不到這大漠里頭還能遇見高手!他足下一點,也跟著躍了出去。 那人也是個陰險的,見劉偲在前面飛掠,他悄悄從腰間拔出三枚刀尖綠汪汪,銀閃閃,一看就是淬了毒的小鋼刀,朝著劉偲擲去。 卻說那劉偲好似背后長了眼睛一般,驀地凌空翻轉過身子,手腕一轉,將自個兒手上的長劍朝前一送,只聽得鏘鏘三聲,那三枚毒刃竟然統統被擋了回來,那黥面賊人猝不及防,其中一枚毒刃由左眼刺入,直透后腦,另外一枚打中肩頭,還有一枚直直沒入腹部。 于是乎,這首領悶哼一聲,轟然倒在了沙丘上。 這一番動靜,自然驚醒了其他人,另外幾個帳篷的人統統奔了出來,劉偲不著痕跡地數了數,竟有三十幾人,若是只有他自己,自然有十足的把握脫身,可如今加上玥兒三人,他卻是有些沒有底了。 第110章 驚疑陷囹圄 璃姬瞠大了雙眼,滴到臉上的血越來越多,那刺目的紅,打濕了她的長發,那猩紅的液體,滑下她的脖頸,落入她的衣襟,消失在她的心間里…… 而這些,她都顧不上去擦拭了。最新章節全文閱讀 這時,當胸穿透劉子辰的那把刀,毫不留情地拔了出去,劉子宸連悶哼一聲都來不及,便倒在了璃姬的身上,可那人卻并不打算放過璃姬,正要再補上一刀之時,劉子宸卻強撐著一口氣,驀地將那柄細長青鋒反手擲了出去,殺手不曾想,這廝竟然還余有一口氣,想要避開已是不及,只聽得咔的一聲,那青鋒銀光一閃,沒入了執刀之人的肩胛骨……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唔,阿偲送的這把劍,看似挺細,倒是削鐵如泥。劉子宸胸口一陣劇痛,卻還有閑工夫如此思忖著。 那人的刀立即落在了地上,這時,劉瑞英強行突破了三人的包圍圈,將那人撞了開去,而后將劍橫在了身后那幾名殺手的跟前。 劉子宸這才放心地閉上了雙眼。 璃姬顫抖著將手指靠近了劉子宸鼻端,感受到尚有一絲溫熱的氣息,這才放下心來。 他,還沒死。 不多時,馬蹄噠噠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卻是那言云撇開了幾名殺手,奔至他們跟前。 言云見到這番場景,臉色一變,即刻下馬,躍至瑞英身前,協助瑞英與剩下的幾名殺手纏斗到一處。 本文只在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吃土作者碼字不易,謝絕轉載 璃姬被劉子宸壓在身下,正是動彈不得之時,璃菁菁自馬車里走了過來,二人合力將已然昏厥過去的劉子宸扶了起來。璃姬命璃菁菁以手掌壓住子宸的傷口,左手扯住裙袂,右手使力一扯,將自個兒的長裙撕下一截。 拿裙碎布給劉子宸做了個簡易的包扎后,扶起他趴靠在馬夫的背上。做完這許多,三人吃力地移動著身形高大的劉子宸,而瑞英和言云則是且戰且退地跟在他們的身后。 一行六人且戰且往樹林子里隱蔽的地方走去,走著走著,斷后的瑞英與言云與黥面殺手們纏斗到一處,漸漸看不見身影。即便如此,扶著劉子宸的璃姬幾人也不敢多做停留,只吃力地朝前走了。[更新快,網站頁面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不知走了多久,那兵器相接的聲音卻漸漸地聽不見了,璃姬這才松了一口氣,終究是擺脫了那些人了,至于瑞英和言云如何,她卻是不敢去想的,畢竟毫無武功的她就算尋回去,也只是拖后腿罷了。 不多時,三人帶著重傷昏迷的旈子宸,竟聽到不遠處傳來潺潺水聲,璃姬大喜,這刀傷口勢必要清洗干凈,如若不然,這樣的夏日,只怕要感染。 思及此,璃姬更是催促另外二人加快腳步,約莫又穿過兩排大樹,卻見一條清波滾滾的小溪,自不遠處的山坳間蜿蜒而來,璃姬大喜,趕忙喚馬夫與璃菁菁將劉子辰背扶到山澗溪邊。 那山風吹來,溪水涓涓,倒是撫平了這躲避追殺之人的惶恐不安。璃姬拿起帕子沁了水,小心細致地替劉子宸清洗著傷口。璃菁菁與馬夫則是一人守在草叢里,觀察外邊的情況,馬夫則是去尋先前跑丟的馬去了。 運氣甚好,那刀口與心臟只余寸許的距離,這使刀之人若是再瞄的準些,只怕劉子宸如今已是尸體一具了。 許是清洗傷口的過程十分疼痛,劉子宸竟幽幽轉醒,見自個兒的頭枕在璃姬的大腿處,她的上半身則在他的胸口上方,正拿著帕子一點兒一點兒地擦拭著他胸口的血污。 那神情,十分專注也十足的認真,一時間,劉子宸竟覺自個兒的身體并不如何痛了,只翹起嘴角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人兒。 待拭凈了傷口,璃姬這才抬起頭來,卻對上了一雙幽深地望不到盡頭的黑眸。一瞬間,璃姬的臉兒驀地便紅了起來。 “你,你做什么盯著我,你傷口不疼了嗎?”璃姬這廂說著,手下卻沒停,她又撕了一截干凈的裙子,將它包扎在劉子宸的傷口處。 “嗯,回頭賠條裙子給你!眲⒆渝芬桓钠饺绽锬顷廁F的樣子,卻是淡淡地道,好似那當胸一刀與他來說,并沒有什么大礙一般。 “……”璃姬不明白,這廝為何如此淡定,都被人刺了這樣大一個窟窿,竟然還有心思玩笑。不過,璃姬卻覺得,此人周身的氣場與往日有著較大的改變…… 想起先前發生的事兒,璃姬的面色漸漸地冷了下來。她瞧了遠處的馬夫與璃菁菁一眼,低下頭來靠在劉子辰的耳邊,輕聲說道:“子宸,埋伏的這樣巧合,我們只怕有內鬼……” 劉子宸聞言,挑起劍眉:“……嗯?”耳朵有些癢癢的,心里也癢癢的,他的聲音有些壓抑的嘶啞。 嗯,靠的這樣近,又是這樣細軟的聲音,令他十分難耐,可惜這不是個好時機,他又是這副樣子,不然…… 璃姬倒是沒有察覺劉子宸的異樣心思,而是神情十分嚴肅專注地道:“這些殺手如何知道我們要來這里?定然是有人提前暴露了我們的行蹤,他們這才埋伏在這兒的,然而今天以前,我并沒有將自己打算上山尋人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先前璃菁菁在李氏那兒,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之后一直同我坐在車馬車里頭,因此我推斷,不是她! “嗯……那你覺得是誰呢?”劉子宸此時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迷離與低沉。就好似那山澗的流水擊石,不徐不緩,又似清泉急入,水潤深沁。 璃姬見劉子宸目光爍爍地盯著自己,此時,兩人靠的十分近,不知為何,璃姬突然就想起了月拱橋上那次,劉子宸喂她解藥,結果輕薄了她的事情來。 璃姬清澈的目光落在了劉子宸的唇上,其實,她好像也不是很討厭……嗯。 劉子宸見璃姬那迷蒙又氤氳的眸子,臉上還沾了點點血跡……嗯,好似一只等待野獸去撕咬的小兔兒。劉子宸終究還是沒忍得住,抬手撫上璃姬的脖頸,略略使力,于是乎,她被迫俯下身,碰到了他的唇。 璃姬瞠大了雙眼,此間,二人實在靠的太近,因著膝上的男子重傷在身,她也不敢亂動,只是,眼中是此人,唇上的觸感是此人,那呼吸之間的氣息,還是此人…… 璃姬不自覺地往后退了退,伸手推開劉子宸,卻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后者疼的臉色一白,早就是強撐死扛罷了,嘴上卻還要占點便宜:“小姐,子宸也不知還能撐多久,你就是順著我些又能怎樣……” 璃姬聞言,小臉兒酡紅,暗自思忖著,這人平日里不知多冷漠陰鶩,怎地如今變得如此……如此……涎皮賴臉? 就在二人彼此間情愫暗涌之際,那言云卻神情有異地從草叢處飛掠而來。在一旁守著的璃菁菁一見到他,當即驚呼了一聲。 劉子宸則是掩住眸子中的陰鶩與戾氣,真是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個時候……他不悅地蹙了蹙劍眉。 璃姬面色一肅,將傷口清理完畢的劉子宸放在了地上,小手拿了根樹枝,背在背后快速地在地上劃著,做完這許多,便行至言云的跟前。 那劉子宸抬眼朝先前璃姬待過地方看了一眼,泥土上留了一排娟秀字跡。 那一排小字上寫著:“我們身邊有奸細,瑞英不可,信,言云!边@斷句倒是有些蹊蹺,在瑞英和言云當中的“信”之間,左右都留了間隙。 晉/江/文/學/城獨家發表 畢竟這一行六人當中,能夠保護弱質女流與他這重傷者的,只有武藝高強的瑞英和言云了。卻說這奸細,究竟是瑞英不可,信言云,讓瑞英留心?還是瑞英不可信,言云,讓言云留心? 究竟是誰出賣了他們?子宸神色未動地閉上了雙眼,運起周身真氣,暗自調息。 此時的言云,哪里還有先前那般身姿的俊朗,渾身塵土、草屑不說,衣服上還多有被刀劍劃傷的口子,看上去十分狼狽。他一見到璃菁菁、璃姬與子宸三人,便神色一松地癱倒在地,看來已是累極。 璃姬走上前去細細查看,見言云身上雖有多處傷口,卻并不傷及要害,多是手腳上的皮肉傷,看來此人十分擅長保護自己。 她關切地問道:“可還好?瑞英呢?” 那言云,抬手捂住眼睛,緩緩地道:“我一直被六、七個高手纏著,哪里顧得上她?” 璃菁菁終于忍不住開口了:“那你又是怎么擺脫他們的?”